第二十六章
打从坐上亦寒的汽车,风荷就不怎么说话。
车子越驶近夏亦寒的家,风荷就越沉默。
陷于热恋之中的少女,大概总免不了会憧憬婚后的幸福,梦想着当恋人变成
自己的丈夫,当自己由闺女变成新娘以后,新的生活会多么美丽而灿烂。这时,
她们往往不会想到,未来的生活将会多么艰辛、多么平淡。即使想到,也总是满
怀着自信去迎接它。
她们当然更不会想到,在走到婚坛上去接受祝福之前,还会有多少必不可少
的磨难。
俗语说,再丑的媳妇也要见公婆。
尽管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化程度较高的男女,已经习惯于一定程度
的自由恋爱,但在他们双方已经相中了,谈妥了,甚至海誓山盟了之后,在正式
定下关系之前,面见各自的家长,却依然是无可逾越的一道手续。
夏亦寒早已和叶伯奇夫妇相熟,这一关自然而然地过了。现在轮到风荷,她
终于到了必须面见未来的婆婆的时候了。
这将是多么难堪,多么尴尬的场面呵。自己将被人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
细细打量,被人询问这,询问那,既像是通过一场考试,又像是充当了一件被人
挑选的物件。
亦寒反反复复地介绍过他的母亲。他说,她性格温和而善良,对人从不疾言
厉色。你想,她能同自家的佣人大阿姨那样相处,简直亲同姐妹一般。她能将无
亲无故的绣莲养在家中多少年,还出钱让她上医科大学。这都要怎样的肚量,怎
样的胸怀啊!
妈妈也多次鼓励过她,给她打气。
虽然如此,现在,风荷坐在汽车驾驶座旁,还是不由得紧张,不由得忐忑不
安。
亦寒从侧面打量着风荷,那凝如玉脂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笑容。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高兴?”他轻声问。
“不,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儿害怕,”风荷转过脸来,亦寒看到她眼中
的神色严肃而忧郁,“我很担心,我是那样无知,那样笨,你妈妈要是不喜欢我
呢?”
原来因为这,真是个既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
亦寒笑了,他用一只手扶着驾驶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捏了捏风荷放
在膝上的小手说:
“我再一次给你打保票,妈妈一定喜欢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而且她知
道我有多爱你,她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你很爱你的母亲,是吗?”
“是的,很爱。”亦寒沉吟着说,“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记得我和你提起
过,她原本是夏家的一个丫头,我父亲收她做了二房,并且有了我。但就是那样,
她也无法改变下人的身份,我大妈根本不承认我,从不许我踏进夏家大门。一直
到她死后,我妈妈才总算有了太太的名份,我们母子也才得以团聚。那时,我已
经十岁了。”
“风荷抚摸着亦寒的手背,心疼地说:”你小时候一定很苦,是吗?“
“我住在外婆家,舅舅待我很好。他没有成家,没有孩子,所以一心一意全
投在我身上。但随着我渐渐长大,渐渐懂事,总有一种被遗弃的孤儿的感觉。妈
妈也为这一点而一直深深内疚。如果她知道你的身世,一定会更加疼你。”
“算了,我的事就别提了,”风荷淡淡地说。
这是叶太太特意关照的。她强调,关于风荷是养女的事,除了夏亦寒外,不
必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亦寒的母亲。因为实际上,她从来就把风荷当亲生女儿看
待,将来也永远如此,所以,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起了。
风荷和亦寒尊重叶太太的意见。对于自己不明白的来历,风荷曾反反复复追
想过。她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而痛苦。可是,既然毫无线索,毫无头绪,那么,
就让那谜一样的过去永远沉埋,永远消失吧!而亦寒也决心不去触动风荷心上的
创疤。
车子已拐到古拔路上,亦寒告诉风荷说:
“前面那条弄堂就到了。”
风荷在座位上局促不安地扭动一下。
亦寒感到她又有点儿紧张起来,故作夸张地嗅了一下鼻于,轻松地逗趣道:
“唔,我都闻到大阿姨烧的栗子鸡的香味了!”
今天一早,文玉和菊仙就忙开了。
季文玉的心情也很矛盾而忐忑。她觉得,在她的处境上,真是太为难了。
儿子已经表示,非风荷不娶。这个犟脾气,是决不会改
口的,她知道。
亦寒千百次地在她面前描绘风荷的美丽和聪明。儿子的眼力和心胸,她也是
了解的。她相信并且希望今天看到的风荷,真如亦寒形容的那样高雅、脱俗、温
柔、文静,最好还能跟人亲热贴心,懂得尊老敬上,那就真是十全十美了。
可是,她也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看仔细,问仔细,只有真正发现问题,才
有可能说服儿子,让他改变主意。
她要拿风荷跟绣莲好好比一比,在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彻底打消让亦寒娶绣莲
的想法。她是真心喜欢这个能干机灵的姑娘。
何况文良哥哥也是绣莲的支持者。哥哥的话,文玉是很重视的,哥哥是对自
己绝无二心的贴心人啊。
唉,岁月不饶人呵,自己都快要做婆婆了。文玉仔仔细细地对镜梳妆,她还
拿不准,应该以怎样的面貌和打扮,出现在风荷这个很可能是未来儿媳的姑娘面
前。
她又接受了菊仙的建议,把客厅窗上的竹帘、沙发上的席子坐垫等,都收拾
起来,换上洗浆得干干净净的丝绒窗帘和花布坐垫。
这本来是每年换季时必做的活计,就趁今天把它办完,也好准备迎接客人。
文玉正亲自站在方凳上,往上挂着窗帘,忽听得身后有人说话:
“玉姑,当心摔着!还是让我来吧。”
文玉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绣莲已下楼来了,正站在那儿。
“不用,就好了,今天你不是还要去医院值班吗?早饭在桌上,你吃了快走
吧,别迟到了。”
“我不去医院了,”绣莲说。
文玉那正举着窗帘的双手在半空中僵住了。绣莲看得清清楚楚,便笑着又甩
出一句:
“今天家里有贵客,我和别人换了个班,留在家中帮你招待招待,不好吗?”
“好,好,当然好,”文玉不无尴尬地回答。
她并未回过头来,但仿佛已忘了自己正要挂窗帘,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呆站在
方凳上。
“玉姑,你还是下来吧,让我来挂。”绣莲催促道。
文玉默默地从方凳上下来,把帘子交到绣莲手中。
望着绣莲动作麻利站在凳上,挂着窗帘,文玉为难地想,这可怎么好!我特
意挑了个绣莲有事的日子,约叶风荷小姐来家,偏偏她又不出去了!待会儿叶小
姐来了,看我们那样招待,绣莲会不会不高兴呢?女孩子家,都有点小心眼哩!
绣莲挂好帘子,跳下凳来,帮着收拾好零碎东西,又起劲地说:
“玉姑,我去厨房看看。听表哥说,风荷爱吃清蒸鱼,要少放盐,大阿姨可
别把鱼做咸了。”
女孩子能有这样的胸怀多不容易!文玉看着绣莲的背影感慨地想,可惜亦寒
偏偏跟她无缘。
菊仙匆匆从厨房走出来,神情有点紧张地凑到文玉耳边,悄声说:
“绣莲讲,她今天不去医院了。”
“我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了。”
“那,一会儿,叶小姐来……”
文玉反过来安慰菊仙道:
“我猜亦寒已经和她好好谈过了。绣莲是个懂事的姑娘,她能想得开。这样,
我也就放心了。唉,菊仙姐,我真怕亏待了这个孩子!”
其实文玉并未猜对,她只是出于善良的意愿在那里一厢情愿地想当然而已。
亦寒倒是很想和绣莲认真地谈一谈。然而绣莲不是笑着摇摇头,就是推托没
时间。有一次亦寒实在逼得急了,她才正色对他说:
“表哥,那天早上在汽车里,我态度不好,请你包涵。但是,我还是认为,
我们没有必要谈这件事。你想说些什么,我全知道。”
“那我和风荷的关系你能理解,能接受了?”亦寒充满希望地问,只想得到
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是,他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理解不理解,接受不接受,并不重要,”绣莲淡淡地说,“对你,我还
同从前一样,对叶风荷么,好像也并没有失礼的地方呀!”
冰冷的语调中夹杂着颇为尖刻的讥刺,令亦寒听来十分难受。他还能再说什
么呢?
好在风荷这个天真的姑娘并不知道绣莲的心思。在和绣莲不多的接触中,也
没有从城府甚深的绣莲身上,感觉到什么。
不过,也曾有一次,她不知从什么途径听到一些话,于是当面问过亦寒:
“你们医院有人说,你和绣莲是很好的一对,我听了这话,真有点吃醋呢。
不会因为我,而硬把你们拆散了吧?”
亦寒向她解释说,他从来把绣莲当妹妹,医院里的传说只是人们的胡乱猜测。
于是,风荷也就释然了。
亦寒将车开进弄堂,揿了两下喇叭,菊仙大阿姨第一个打开大门,奔了出去。
一看到汽车上跨下个如花似玉、又漂亮又文气的姑娘,菊仙看得眼都直了,
张口结舌竞不知说什么好。
“大阿姨,你好,”风荷一下子就猜出这是亦寒常常提到的在夏家有特殊地
位的老家人。
“好,好,叶小姐,”菊仙高兴得直搓双手,她立刻被风荷的聪慧和亲切征
服了。
“大阿姨,你就叫她风荷好了,”亦寒在旁说。
菊仙嘿嘿地笑着,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风荷,就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
把风荷看得不好意思极了。
“大阿姨,你先领风荷进去。我来关天井门。”亦寒给风荷解围了。
“不,我关,我关,你们快进屋,太太和绣莲都在等你们呢,”菊仙这才挪
动她那双放大过的小脚,颠颠地去关门,一边还在不断回头满意地望着这一对英
俊的人儿,心里想:亦寒真有眼光,这个姑娘可把我们家绣莲比下去了。
一听绣莲在家,亦寒的双眉不禁皱了一下。但他马上想: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今天在家也好,反而可以使局面明朗化。
来到夏家,头一个见到菊仙,竟把风荷一路上的紧张和担忧打消不少。她悄
声对亦寒说:
“我真喜欢大阿姨。”
亦寒笑笑没说话,他早就认为风荷会喜欢家里每一个人的。
文玉站在客厅门口。为了保持她未来婆婆的身份,她硬是克制住自己,没和
菊仙一起跑出门去。
刚看到风荷,她只觉得这女孩于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得多。她长得太秀气了,
长长的眉毛下那对眼睛简直会说话。皮肤又白又细腻,嘴旁两个小酒涡,笑起来
真甜。穿着朴素大方,一套素色花呢的衣裙,长长的黑发用蓝色绸带系住,像有
只蝴蝶停在发上。
难怪亦寒爱她爱得失魂落魄!可是,她是不是太瘦了些?那腰身细得一把就
能握住,气色也不如绣莲红润,会不会身体……
没容她多想,风荷已经站在她面前,恭敬地叫了声:
“伯母。”
这温顺、亲热,又有点拘谨的一声称呼,脆脆甜甜的,把文玉那颗做母亲的
心刹时融化了。喜悦的泪水不自禁地涌上眼眶,她颤颤地答应:
“哎!”
然后欢喜地一把抓住风荷柔嫩的小手,体贴地说:
“风荷,快到屋里坐。”
亦寒随着文玉和风荷走进客堂。他觉得仿佛是绣莲的身影在通厨房的那道门
后一闪,不见了。
难道她准备躲在厨房里不出来?亦寒虽不动声色,心里觉得有点儿别扭。
他和风荷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文玉也在他们对面的那把藤椅上坐下。
“风荷,从你们家到这儿,路不近吧?”文玉关切地问道,“你累吗?”
“不,不累,”风荷答了这一句,下面就不知说什么好
了。
她已经留意到,亦寒的妈妈年轻时一定长得很美,就是现在,也依然保持着
苗条的身材和姣好的容貌。只是她左额上有一道浅粉色的伤疤,使她那还很光洁
的面庞有点儿破相了。
这伤疤给了风荷一个不太舒服的感觉。
文玉看出风荷相当拘束,就站起身来说:
“你们口渴了吧?亦寒,你陪风荷先说会儿话,我去端两碗热汤来。”
“不用劳你大驾了。玉姑,我已经端来啦!”
绣莲端着个托盘,咯咯笑着,从厨房那边走出来。
玉姑,这个称呼好像在哪儿听到过?绣莲的一声叫唤,不知怎地像在风荷的
心弦上重重地拨了一下。
但她来不及追想了。她从沙发上站起,高兴地说:
“绣莲,我正在想怎么没见到你。让我来吧。”
风荷走上前去,想接过绣莲的托盘。绣莲侧身闪过,笑着说:
“当心烫着!还是我来吧,今天你是贵客,哪能要你动手!”
亦寒有点儿内疚地想:自己刚才错怪她了,原来她是在厨房帮忙呢。
绣莲把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铺蛋放在长沙发前的茶几上,说:
“风荷,表哥,快吃吧。大阿姨放了好多糖,可甜呢!”
进门就要吃东西,这也是一种规矩吧!风荷坐回到沙发上,看着自己面前那
两个大大的水铺蛋,为难地说:
“我吃不下,我一点儿也不饿。”
“风荷,就两只蛋,要吃的,等于是喝碗水么。”文王在旁劝道。
风荷求助地看了亦寒一眼,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亦寒这边靠了靠,仿佛是个
陷入陌生环境中的孩子,寻求着庇护。
亦寒搁在风荷身后长沙发靠背上的手,往前动一动,悄悄搂了搂风荷的肩,
轻声说:
“吃吧,哪怕吃两口……”
风荷柔顺地笑了笑,不再推辞。端起碗来。
勉勉强强地吃下一只鸡蛋,看看碗里还剩下的那一只,风荷发愁地望望亦寒,
叫了他一声:“亦寒……”
亦寒一声不响,拿起自己的调羹,把风荷碗里剩下的那只鸡蛋。舀到自己碗
里,然后津津有味地继续吃着。
亦寒和风荷之间这些小动作,全落在一旁盯着他们看的绣莲眼里。
幸而这时无人注意到她,否则定会被她铁青的脸色,牙齿紧咬着下唇的模样
吓一跳。
好不容易对付完了水铺蛋,大阿姨又兴冲冲地上场了。
她双手端着一个又大又圆、冒着热气的松糕,还带着一把筷子。
风荷不由得暗暗叫苦:天哪,她们以为我饿了几天?
“嗨,风荷,这松糕你一定要尝尝。这是大阿姨最拿手的点心,平时求她做
还不肯呢,比乔家搬松糕的味道还好!”
亦寒边说边接过菊仙手中的筷子,拿了一双递给风荷。
“哎,亦寒少爷、可不敢说味道比乔家栅的好,让风荷小姐笑话!这松糕么,
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费功夫,要一层层往上添粉添豆沙果料,一层层地蒸,”菊
仙嘴里谦虚着,心里却着实得意。
“昨天晚上,大阿姨忙到十一、二点呢,”文玉也在旁说。意思是希望风荷
多吃点。
“你给风荷小姐多夹一点么,这么一小块,只够塞牙缝的!”菊仙看亦寒给
风荷面前的碟子里只放了一小块松糕,不满地叫起来。
“少吃才滋味好!让她先尝会味道。大阿姨,让我多吃点,你不会不舍得吧?”
亦寒故意打岔,他知道,风荷能把这一小块吃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风荷听话地接过亦寒递给她的碟子,不再说推辞的话。
“你们大家一起吃么”亦寒说,“咦,绣莲呢?”
大家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绣莲已不在客堂里了。
“你们先吃吧。绣莲在厨房里给我帮忙呢。”菊仙说,见风荷已尝了一小口,
她不放心地忙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我很喜欢,早知道大阿姨有这么好的手艺,我今天不吃早饭就来的。”
风荷与菊仙倒是一见如故,她已在随口和菊仙打趣了。何况,这松糕也确实
好吃。
“风荷小姐要是喜欢,以后啊。我天天做给你吃,”大阿姨高兴得嘴都合不
拢。
一听这话,文玉就抿着嘴笑了。
风荷也立刻觉察到。这是菊仙在暗示她和亦寒成亲后住
到这里的事呢,脸上不由得泛起一层红晕。
“大阿姨,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到那时,可别赖帐啊!”
风荷那害羞的模样。更让亦寒爱怜,他故意用这话逗风
荷。
当着文玉与菊仙的面,亦寒的话让风荷窘得只恨无地缝
可钻。她又急又恼地叫道:
“亦寒,你……”
谁知这反而引得文玉、菊仙和亦寒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大阿姨。你快来看看,红烧肉里放这些糖够不够?”
突然传来绣莲的叫声。她正站在通厨房的那道门口,不耐烦地叫道。
“好。我来,我来。”大阿姨急匆匆地到厨房去了。
客堂间里只留下文玉、亦寒和风荷三人。
文玉随便地问起风荷家中的情况,父亲是不是很忙,母亲身体可好,以及哥
哥出国的事等等。
风荷—一回答着。她总感到,这看似随口的闲聊,大约就包含着亦寒母亲对
自己的审察,刚才吃松糕时的愉快心情忽然消失了。
文玉对风荷很满意。从几件小事上,她已看出,风荷性格柔和、温顺。很听
亦寒的话。比如,她明明不想吃东西,但亦寒让她吃,她也就吃了鸡蛋又吃松糕。
那个时代,婆婆对媳妇有各色各样要求,但文玉觉得自己不必那么老派,要
尽量开明些。那么。如果儿媳妇能够尊敬老人,又能依顺儿子,不就行了吗?
同风荷谈话,使文玉很愉快。她觉得这个女孩于,心地坦白,说话诚恳,毫
不矫揉造作。显然从小就很有教养。
文玉啊,文玉,说不定老来你还真能和儿子媳妇一起过上几年舒舒心心的日
子呢。如果他们再能早点儿给我添个孙子,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靠在藤椅上,文玉不禁想入非非了。
那边,长沙发上,亦寒正在风荷耳边喁喁私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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