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与陈美琪共进晚餐后,关子毅开始爱上淡水这个地方。
虽然他自小在台北长大,但是来淡水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的少,就连念大学
时,女朋友要求他带着她到淡水的堤防边看夕阳,他也能找出理由不来。
而自从捷运通车,淡水成了台北人休假时必去的休闲点时,他也没来过淡水。
但最近,熟识他的人发现,他似乎是爱上淡水了,一个礼拜总有三、两天会
特地到淡水的餐厅吃饭,偶尔还会到淡水捷运站前的麦当劳暍杯咖啡。
想想,一个平常忙到连上餐厅吃顿饭都嫌奢侈的人,居然排除万难,在忙完
繁忙的公事后,也要开车到淡水吃吃饭、喝喝咖啡,这不是爱上淡水是什么?
不过,关子毅是否真的爱上淡水,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天,当他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超时工作对他来说,虽然是家常便饭,但今天,他的心情就是格外的郁闷。
今天一早,他的客户因为不遵从他的投资规画,导致投资失利,将过错全怪
在他头上不说,还特地起了个大早,在早上九点整,上门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同
时还扬言要找律师告得他身败名裂不可。
去,那人若真的想找律师来打官司,对方是非输不可,徒然浪费一笔钱而已。
打官司关子毅当然不伯,但是这种事要是传了开来,对他的公司或多或少会造成
负面的影响。基于这一点,他足足让对方骂了整整一个小时,却无法直接将对方
给扫地出门。
有这么个“美好”的开始,接下来的时间,当然也不会逊色到哪去。
到了下午,安琪不晓得打哪找来他公司的地址,居然直趋而入,在他的办公
室大吵大闹,硬是要他给她一个交代。
拜托,交代?他要给谁交代?
当初,明明说好一夜之后便再也没有交集,没想到她事后反悔,足足缠了他
快一个多月不说,现在居然有脸上门要他给她交代?
为了不让事态扩大,也为了不让自己的员工看老板的笑话,他直接打电话到
警卫室要他们派人把她给赶出去。既然好言相劝她不听,那么就别怪他来硬的。
好了,经过安琪这么一闹,又浪费了一个小时。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安安静
静地好好办点正事时,问题又来了。
他那个办事效率一流、工作态度无可挑剔的全能秘书,这会儿红着眼、拧着
鼻子,带着辞呈走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说,她无法忍受待在一个爱情骗子手下多
工作一天。
爱情骗子?他又是什么时候成了爱情骗子了?好吧,就算他是个爱情骗子,
那又如何了?至少他这个骗子,可不会将魔爪伸向他身边的人。
如果,这一天不是这样的开始;如果,安琪没来闹过事,他或许还会有些许
的体力好好地慰留她。
不过,非常不幸的,那时的他已经累到极点,压根儿没有心情去看照一个女
人纤细、易感的心灵。
因此,他接过她的辞呈,二话不说在上头签字批准,好成全她的心愿。
可没想到,当他真的这么做时,她的泪水却像决堤的河水,一涌而出,完全
无法收拾;不仅如此,她还哭哭啼啼地说他居然这么样的对她,在她为他付出了
那 多之后,他居然这么对她。
怪了?他是怎么对她了?他不过是在她要求批准的文件上签了个名而已,他
能怎么对她?
不待他进一步询问,她已经带着满脸的泪水,以跑百米的速度离开他的办公
室。
这样的一天,仿彿被瘟神给上身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最后,熬到他可以离
开办公室的最后,他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居然又想起那个让他三天两头到淡水,
想要制造不期而遇的机会的女人……
“今天真是有够他妈的烂!”关子毅终于将忍了一天的闷气,化成一句脏话。
开始不顺利,他也就认了,怎么在今天好不容易捱过去了,他居然又想起那个女
人?
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是习惯性地朝左打,朝与自己住家全然相反的淡水前
去。
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之后,他将车子靠右停在淡水捷运站的麦当劳前。
熄了火,藉着路灯的光度,他呆坐在车子里,看着这近两个月来看了不下十
数次的景物。
若说这一个多月内淡水有什么变化,那么,应该是淡水变得更湿更冷了。
在经过这么倒楣的一天,又湿又冷又空无一人的街道景致,的确很适合他独
自一人品尝。
有时候,他真搞不懂自己放着一堆心仪他的女人不理,三不五时就到这个地
方来等着一个不一定会出现的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更不明白的是,他关子毅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自虐的男人?
用来等她的时间,他可以用来做更多、更有用的事,何必浪费在这上头,就
为了与她再次相遇?
在车内坐了近半个小时后,关子毅决定这般的蠢事,是该停止的时候。
就在他重新启动引擎,准备掉头离开时,一抹几乎夜夜出现在他脑海的熟悉
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在他决定要放弃时,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预
警地出现了?
眼前的她,穿着一件厚重的冬衣外套,那原本长而直顺的秀发,此刻全隐没
在她头上那顶毛绒绒的毛线帽中。藉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她以极快的速度定进
灯火通明的麦当劳里。
不假思索地,他再度熄了引擎,抓起外套、拔起钥匙,毫不犹豫地走向不到
十公尺远的麦当劳里。
当他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卸下一身厚重冬衣的她时,他几乎要为之
屏息。
站在柜台前点餐的她,比他梦中的她,更让他心动不已。
此刻的她,脸上脂粉未施,一脸素净,白嫩的肌肤透着淡红色的色泽,丰润
的双唇漾着粉玫瑰般柔嫩的红。
那一头如飞瀑般的秀发,环绕着她小巧细致的脸庞,透过灯光,仿彿穿透云
层的云光,泛着点点金光。
记忆里,他不记得哪个女人给过他这种感受。
光是这么远远地看着她,他的心里就起了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好像长久的追
寻终于有了完美的结果。
如果说,今天他过了有史以来最糟的一天,那么看到她的这一刻,立即就让
他体会到,何谓由地狱回到天堂的幸福。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点完餐,离开柜台回到她之前找的位子坐下,开始吃
起食物时,关子毅这才惊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居然站在麦当劳的门外,歌颂起一个他根本还不是怎么熟的女人!
老天,他是怎么了?
江雨琦在写稿时,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突然想念起麦当劳里那十块钱的蛋
卷冰淇淋,不但写稿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飞过的全是蛋卷冰淇淋的形影,肚子
这时也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直叫。
最后,她停下正在进行的工作,关掉电脑,穿上她最厚重的衣服,也不管外
面斜风细雨的,就这么骑着小机车,来到离她住的公寓仅有五分钟之遥的麦当劳。
当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在开着暖气的麦当劳里,开心地舔着冰冰凉凉的冰淇
淋时,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端了一盘满满的食物,在她面前的位置落了座。
她好奇地看向四周,发现身边的位置有大半都是空的,不明白她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偏生要来和她挤一张小桌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那个在签名会上抱着一堆书的男人。她记得这张
脸,也记得他的声音,但就是忘了他的名字。
“真巧,居然会在这个时问、这个地点再遇到你。”他的声音还是如同她印
象中的诱人。“你还没吃饭吗?”
“是还没。”基本上,她吃饭的时间并不固定,全是让身体机能取决一切—
—饿的时候就吃,不觉得饿时,就当吃过了。
“就像你看到的,我买了不少,不介意帮我吃一点吧?”他专注地看着她,
眼神中有股无法形容的魅力。
那魅力似乎全转化成电流,直直朝她进攻!虽然她早已不是个见到帅哥就会
羞红双颊的女人,但他这过分强旺的电力,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当然不介意。”帮别人吃东西这事,她一点都不介意。
有了这么个良好的开始,关子毅打算乘胜追击。
“对了,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决定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第
一次见面时,实在太匆忙了,根本没机会好好地认识你。”
江雨琦吃着他买来的薯条,认真地看着他打算说些什么。
“我叫关子毅,”同时,递出他的名片“今年三十二岁,未婚,在四年前开
了家财务管理公司,我的兴趣是……”
愈说,关子毅心中愈觉得不对劲,他现在的说词,岂不和那些参加相亲的男
人没两样?他平常的幽默风趣到哪去了?他向来引以自豪的幽默感上哪去了?怎
么现在出口的净是这些无聊的话?
她收下名片,反覆地细看,最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你喜欢我小说的哪一点?”
“小说?”
他猜测她可能会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或者是针对他说的事情加以询问,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完全跳脱先前的谈话内容,直接转到毫不相干的话题上。
小说?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小说里都写些什么!
那天,她签完名后,他就将那叠小说摆在后车厢里,再也没动过它。
如今,她却突然问他喜欢她小说的哪一点?
“我注意到,你买了不少我近期的小说。”江雨琦慢慢地将最后一口冰淇淋
给吞下肚后,拿起纸巾擦擦嘴角和手指,接着才继续说:“我想,你一定是对我
近期的作品比较满意,既然如此,我想你一定能对我的写作内容上有所指正才是。”
“这……”
“请你千万不要客气,哪里好、哪里不好,但说无妨。”她带着谅解的微笑。
“虽然我是作者,但在处理小说的内容及乔段上,难免会有疏失,现在有你
这么位忠实读者出现,我一定要好好地请教一下你的意见。”
虽然诚实是最好的对策,但是却不是关子毅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眼前的她,表现得有如他真的就是她忠实的读者,正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给她
一些诚恳的建议。
他猜想,她应该知道,他其实不是她的读者,只是以签名为接近她的借口而
已。
但是当她以这般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他却无法狠心地将那句——其实我根本
没看过你的书,给说出来。
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期待;如果,她看起来不要这样的可人,那么他一定会
谨守诚实原则,将实话给说出来。
可是,现在他就是不能。
他就是无法忍受看到她脸上,因为他的话而失望、失落。
终于,他深吸了口气,慎重地说:
“你的书,我还没全部看完。”不是没看完,是根本连看、连书皮也没翻过。
“就像你说的,我只看过你近期的书,你早期的书我没看过,所以我无从作
比较。”
听到这答案,一道优美的弧度在江雨琦嘴畔形成,她轻轻皱了皱眉,而后又
抿了抿嘴,终于她说:
“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可以就我近期的书,给我些建议吧?”
她之所以会提起小说的话题,是她算准了他在找她签完名后,根本不可能去
翻看书里的内容,才会故意问他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停顿了好几秒、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居然会冒出
个目前无法比较的答案。
好吧,他说他无法比较前、后期,那么要他说说对于近期小说的意见,总可
以了吧?
或许是出社会甚久,就算在最不利他的情况下,他还是能找到最适切、又不
得罪人的开脱法。
“是的,的确可以。”他昧着良心说:“不过,要我这样贸然地说出来,我
觉得太草率了。”
“不会啊,我一点都不觉得哦。”她朝他俏皮地一笑。
这一笑,又让关子毅乱了头绪,压根儿忘了要怎么适当地回应她这句话。
“在你面前,我发现我什么话都不晓得该怎么说了。”这话似乎没经过大脑
似的,直接脱口而出。而这话一出口,不待她表示意见,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关子毅这会儿懊恼不已,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他怎么可以让她以为,他
是这么个拙于言词的人呢?他平常面对女人的自在、悠闲与自信,到哪去了?
看着他着急、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江雨琦反倒觉得新鲜。
眼前这景象可不是普通有趣,明明他看起来就是副现代雅痞成功人士的模样。
撇开他的穿着打扮不说,她可以明白地感受他身上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信。
就像刚才,他对她自我介绍时,她一点也不觉得他有哪里说错、或是不对劲
的,但是照她的观察,她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所讲的话非常的不满意,以致于
懊恼不己。
她猜想,他平常必定很习惯与女人单独相处,并且在女性交游方面十分吃得
开,所以方才的失误,才会让他如此介意。
“哦,你是说,你一看到我,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是吗?”当她对某个人
感兴趣时,她就会想激发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是的,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话,让原本已经陷入慌乱的关子毅
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我的意思是……我一看到你,连话都说不好了……”
“看到我连话都说不好?”她深幽神秘的眼眸突然瞥向一旁,以最不经意、
最委屈的声音说:“唉,原来,你和别人都可以聊得很开心,就是和我不能啊?”
她故意耸耸肩,不以为意道:
“也对啦,反正我们只是陌生人。本来嘛,和陌生人说话,的确开心不到哪
去的。”
“不对,我很开心,我只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全乱了,怎么明明他的意思就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她就是会以负面的方
武来曲解他话中的意思?
“唉,好奇怪的逻辑,人要是开心,想说的话应该更多,怎么会说不出话来
呢?”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或许,你原本很开心,看到我以后就不开心了,所
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过我很开心!”他着急了,这也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连她住哪
儿、电话几号都还不晓得,就把场面搞成这个样子。如果照这个样子下去,就算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见面,只怕她也不会理他了。“我开心,是因为我看到你!”
“哦?”
他慌乱的程度,连邻桌的客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纷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
们两人的对话,同时不约而同地带着会意的笑容。
“你是看到我才开心的?”
“当然!”这时,他着实顾不了什么以退为进、若即若离之类,所谓追求最
高技巧的原则了。“我过了槽得不能再糟的一天,直到我看到你,心情才好一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江雨琦有些控诉意味地说。
“你没有给我机会解释啊!”
“好吧。”她非常勉强地同意他的话,并且大方地说:“下次要是再有这种
情形,你可不能再让我误会哦。”
“不会再有下次的。”他信誓旦旦地说。
“不会有下次?”或许是小说写多了,挑人语病的功力她已经练得一等一的
厉害,听到他这么说,她马上跟进:“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和我见面了?”
“你别老是曲解我的意思好吗?”他全然没发现自己落入了她设下的圈套。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见面。”
“哦,为什么呢?”她偏着头,一脸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很想和我见
面呢?”
“那是因为我……”
就在答案即将出口之际,关子毅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老天,这女人太狡猾了,居然趁他不备,将他耍得团团转,藉机从他口中套
出她想要的答案!
“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的小说,你是我喜欢的作家,我想再见到你,
是理所当然的。”他小心地琢磨着出口的每句话,怕再让她挑出语病来,然后又
被她牵着鼻子走。
“喔,”她的语调扬得高高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既然你这么喜欢我
写的小说,怎么提不出建议和批评呢?”
知道她的用意后,他的精力不再因为她的小动作而被瓦解,这时,他已作好
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以达面对她时不再失常。
“那是因为,”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入她有些幽蒙的双眼。“近亲情怯。”
“是吗?”
“是的,因为太喜欢你的书,所以无法在如此短暂的匆忙时间里,作出慎重
的评论。”
“好吧,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你所谓的——慎重的评论?”
“明天。”他十分肯定地给了个时间。“明天一定可以。”
“好吧,你说明天什么时候呢?”
“只要我准备好了,我明天就打电话给你。”
“你好像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吧?”
“所以,就等你给我。”
江雨琦抿嘴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外套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并且摸出一
支笔,快速地在上头写了几个数字后,将这张纸片撕下,而后推到他面前。
“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评论出来了,记得要通知我。”
她知道,这个叫关子毅的男人喜欢她……嗯,那程度或许不只是喜欢而已,
也许比喜欢再多那么一点。
嗯,她其实也满喜欢他的。
喜欢他的外貌是当然,她想,没有女人会讨厌帅哥的长相的,所以她当然喜
欢他的长相;但是,她更喜欢他的个性。
怎么说呢,在她面前,他好像成了个患得患失的青少年,反应直接又认真,
可是还不至于笨得无法发现她的企图;而等他一发现呢,又立即逞强的否认……
这样的他,让她忍不住想要逗逗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和其余追求她的男人不同,让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至于这特别的感觉是什么……可惜她以前也没经验,所以她自己无法辨别。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讨厌他,如果他想追求她,那么她不会让女人特有的
矜持阻止他的行动。
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关子毅只看一眼,便将那八个数字给牢牢的记在
心里,同时迅速地默背一次,以确定自己已全然熟记;虽然如此,他还是很谨慎
地将纸片对折起来,放在胸口内侧的衣袋里。
“好啦,我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其实江雨琦今晚到麦当劳来,就只想吃
蛋卷冰淇淋,既然冰淇淋也吃了,也留了个让他找得到她的方法,那么该是她回
家赶工的时候了。“那我先走了。”
“让我送你回去吧。”关子毅出于本能的反应,见到她起了身,也跟着站了
起来。“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不用了,我骑机车来的。”这会儿,两人站在一起时,她才发现这关子毅
长得真是高,她发现自己得仰望才能见着他的脸。“而且我家离这里不远,五分
钟就到了。”
“那……”外面风微雨细,并不是什么太坏的天气,可现在毕竟是晚上,而
且现在行人又不多,一个女孩子独行在街道上,总是让人担心。“那我跟在你后
头,直到你进家门为止,可以吗?”
江雨琦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一开始她只是觉得他很可爱,后来又发现他很有
趣,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的绅士风度也是训练有素的好。
这男人,还有多少她所不了解的部分呢?
“当然可以啊。”既然他有心要护送,她为什么不答应呢?
回家后的江雨琦,并没有马上回到电脑前,开始她之前打算继续的工作,而
反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抓起电话拨给现在应该也是正赶工中的陈美琪。
“美琪,你一定猜不到我刚才遇到谁了。”
江雨琦的声音中没有过分明显的情绪反应,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情仍因十
来分钟前与关子毅的会面而处于高点。
或许正因如此,她一定得找个人好好地聊一聊,将内心的感性释放,如此一
来她才能保持平静地回到电脑桌前,好好地开始她的工作。
“谁啊?”陈美琪这会儿并未如她所预料地坐在电脑桌前努力,而是刚出门
买了堆消夜,贮藏体力以备今晚挑灯夜战。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我们去参加签名会的事吗?”
“记得啊。”她这么一提,陈美琪突然间整个来劲儿了。“你该不会是说,
你刚才遇到那个男人了?”
“对,就是他。”
“不会吧!”陈美琪抓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缩紧。“他真的去找你了?”
当然啦,她曾与关子毅共进晚餐,同时还很不小心地透露了雨琦的相关资料
这事,一点都没必要让她知道啦。
“真的来找我?”她的话让江雨琦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喔,没有啦,”察觉到自己的失误,陈美琪马上改口:“你还记得,我跟
你说过,我有预感,那个男人一定还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吗?”
“嗯,你的确是这么说过。”两个月前的事,江雨琦根本早忘了,不过这口
气,的确就像美琪会说的。
“对啦,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啊?”陈美琪兴奋地问。
老天,这真是太神奇了!
她与关子毅共进晚餐都是两个月以前的事,刚开始她信誓旦旦地认为,他一
定会积极地层开行动!可她迟迟都无法从雨琦身上得到消息,时间慢慢过去,她
都差点以为是自己判断错误,他对雨琦的好感并不足以支持他开始行动,直到她
压根儿都忘了,自己曾经告诉过他关于雨琦的事。
没想到,真等到她忘了这档事,关子毅这三个宇,居然会从雨琦嘴里冒出来。
“小说。”江雨琦简明俐落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嗄?小说?”陈美琪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们两个究竟聊了什么小说。“谁
的啊?”
“当然是我的小说。”
“不会吧?那男人会看小说?”
“他是没看。”想到这点,江雨琦的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不过,他
说他看了。”
“切,他说这话谁信啊。”
“我是不信啊。”她拉起放在沙发另一角的毛毯覆在自己赤裸的脚丫上。
“那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会没有?既然他说他看过,我就要他说心得喽。”
“嘿嘿,这招狠!”陈美琪在脑袋里开始建构一本新小说的内容,这男、女
主角嘛……眼前不就是现成的一对吗?“那他怎么说呢?”
于是乎,江雨琦开始将今天与关子毅会面的过程一一向她道来。听完了她的
转述后,陈美琪叹道——
“江雨琦,你真坏。”
“我哪坏了?”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坏。
“你故意藉小说的名义,顺便旁敲侧击想要从他口里套出他真正的目的。”
陈美琪一一点破老友的诡计。“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他的目的,不过你就是要
让他自己说出口。”
“他不说,我是不明白啊。”她无辜的声音适时响起,支持自己的论调。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意思呢?”
“少来,他这个司马昭之心,连我这个路人都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美琪叹息道:“看来,又有个纯情又无辜的男人要沦陷在你手里了。”
“无辜?他看起来精明得很,怎么会无辜呢?”她呵呵笑道:“他的样子你
又不是没见过,像他这个样子,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纯情的。”说他是个情圣倒
还差不多。
“耶,话可不是那样说的。”陈美琪郑重否认她的说法。“一个男人的纯情
与否,可和他的长相没关系;再说啦,我听到他看到你时的模样……用膝盖想也
知道,这男人一定是深深地煞到你了。”
“哈哈,是吗?”对于这点,江雨琦自己或多或少也有点感觉。
不过,他到底多喜欢她?喜欢的程度到什么地步?这点她还得再观察、观察。
“而且哦,我看你也满喜欢他的,对不对?”要是不喜欢,岂会见完面没多
久,就马上打电话给她?
“我是不讨厌他。”江雨琦十分保留地说,不过她的答案已经透露许多。
“至于以后的事呢,我们再看看吧。”
“好吧,那就再看看了。”
结束了对话,陈美琪晃晃悠悠地回到电脑前,开了个新档案,开始劈哩啪啦
的打起字来。
约莫五分钟后,她才自言自语地说——
“我看这个关子毅对雨琦肯定不只喜欢而已。”
照时间点的推演,她猜,他一定在她跟他透露消息过后没多久,便开始到她
跟他说的、雨琦常出没的地点去守株待兔。
如果说,这男人没多久就遇上了雨琦,那么她还不敢断言那男人对雨琦的真
正心态为何……但是两个月耶,一个只想玩玩的男人,可能花两个月的时问守株
待免?不可能嘛!
“嘿嘿,这不就是爱情的开端吗?”
想着想着,她带着满脸的笑容,又开始打起新的故事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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