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染小说看现代派小说特征
作者:孙丽涛
当我们读到陈染的小说作品,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五四”时期创造社作家推崇
和创作的“自叙传”体小说。它们之间有着极相似之处,如“第一人称的叙述角度
;人生困境的刻意揭示和对生活激情有些扭曲的表达。若说”五四“时期的”自叙
传“体是来自西方小说的初次借鉴和熏染,那么谙熟西方文学的陈染,则通过她创
作的现代派小说,以此带来了寻找精神家园的现代人的焦虑和困扰。
陈染小说的人物,大半是由日常生活的常规中分离出来的人。由天生的敏感孤
傲或由生活中某些偶然的致命的残缺事件,使他们丧失了对生活的依赖感,拒绝那
条沉湎于日常生活的通途,伴随着生命自觉意识的显现,开始了永久的精神的流浪
和反叛。
陈染小说力求打破现实时空的限制,小说也往往在一种象征、隐喻的关系中展
开。站在女性角度,陈染小说的主人公多半被安置在某个具体的爱情事件中,主人
公“爱”的艰难,还在于她们对“爱”的纯洁和诚实的强调,《潜性逸事》、《时
光与牢笼》中的雨子、水水们,在爱情和婚姻中不断地寻找,又不断地走出。那些
美丽的主人公,不乏被爱的经历,但由于她们的智力的深刻和高超,使她们难以找
到爱的对象。
陈染小说,也时不时地让读者窥见“一滴美妙的喜剧性的水珠”,如早期小说
的那种“少年侃”的语气。《角色累赘》把这种嘲弄、机智、幽默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实现代派艺术表现为一种持续的精神的紧张状态,那“一滴美妙的喜剧性水
珠”往往有露珠样的短暂,这种精神的紧张跟精神的欲求、信仰的渴求有关。现代
派对中庸之道似乎有着天然的痛绝,从而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信念,不
怕将自己逼到一个狭仄的极端上去,在信仰与叛逆之间,现代派抱定非此即彼的选
择态度。陈染小说的主人公表现为可以同时对《红色娘子军》和《罗马女人》感怀,
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一个是可以为追求信仰而牺牲生命的女战士,一个可以是为
没有精神信仰而堕落的妓女,在非此即彼的态度下,后者被认为是对自身独立性的
忠贞捍卫。
陈染被认为是在一个相见其“小”的世界里生活和写作。其实寻求人与人真诚
的沟通,对纯正自然人生态度和人生境界的瞩望,一直是陈染小说亦是现代小说的
创作动力。在她早期小说《定向力障碍》、《人与星空》、《孤独旅程》等作品中
即表达了这种意愿。
陈染小说主人公一个重要的精神痛苦即来源于人与人的无法沟通,人与世俗的
抵牾。同诸多的现实派作家一样,陈染对孤独感有着特殊的偏好,孤独保持了作者
“洁身自好”的怜惜,也相对满足了作家对自身独立性和自由度的要求,并维护了
作者精神上的优越感。
陈染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生活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站在无人的风口》将打量
的目光投向历史,作者借英国红白玫瑰事件外壳,将历史的对峙、刀光剑影的沉重
事件,系于一个曾经美丽但经不起时光剥蚀、行将就木的老夫人身上,来照鉴历史
的荒谬。《麦穗女人与守寡》、《潜性逸事》都揭示生活中的背叛事件,尤其《麦
穗女人与守寡人》写得扑朔迷离,作者通过对现实时空的提醒和印证,表达生活中
处处是陷阱的怀疑论心态。《无处告别》、《时光与牢笼》、《潜性逸事》的主人
公屡屡面对爱情、亲情、友情、人际以及时空的全面的剥夺与失落状态。作者的怀
疑和悲观主义态度向极端化延伸。
陈染以其聪慧和敏感,率先探足在寻找现代人精神家园的道路上,并在这条精
神探险的道路上走得心事重重、困厄重重。毋庸讳言,保持对生命在形而上层面上
的追问在中国有一定的难度,主要是以儒要思想为正统的“顺天安命”“未知生焉
知死”的实用理性,把人投放到世俗世界,在相当程度上,遮蔽了人对生命的形而
上的追问,造成形而上学传统的相对匮乏。
陈染在现代派小说的世界里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俨然是众多主人公的创造者,
无疑对她的小说的关注,可以窥见中国当代现代派小说发展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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