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宁国以夏州为界,朗国以深州为界;傅卓群送到朗国为质,李若飞则入宁国为
质;李芊芊封为安国公主,嫁傅晴鹤,傅晚晚封为静澜公主,嫁颜冲羽。两国将会
有二十年的和平。
十二岁的七皇子傅卓群和十六岁的静澜公主已收拾好行装车辇,择日从靖丰出
发,不是无怨言,也有不甘心,但乱世皇族,需承担的家国重任无从逃避。尤其是
傅卓群,深受皇帝钟爱又能如何?才华锥在囊中又能如何?一纸合约直接让他远离
宁国,不给他土壤和雨水,再好的种子也只能埋在土里腐烂。这就是命运,四皇兄
傅怀川赠予他的劫。
安国公主既赐名安国,也必将担起使朗国安宁的重任,血统注定了她责无旁贷。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李若飞。李若飞桀骜不驯却手拥重兵,万一激起兵变,战
火一旦燃起,这二十年的太平就成修罗战场了。
所幸李曈在战火历练下,在傅怀川的提点下,终于学会了谋略,分别瓦解,忠
君者告知急需增兵开羯,好利者给予升职嘉奖,惜兵者以实情告之,有家室者动之
以情。
数天之间,麾下副将各各率领座下兵团撤离战场。
李若飞手里只剩一万铁骑,同时接到了一纸诏书。
颜冲羽被软禁在南院王府中。
军帐中,李若飞脸色憔悴,眼神也没有以往的清澈锐利,充满了凶狠绝望。他
用两根手指头拈着那纸诏书冷笑:“这张破纸!要我退兵?要议和?要我当人质?
做梦!这场仗,不完不休!”低声同火雷副统领木奇麟道:“把那个使者杀了,这
个诏书先不准提起,打赢这场仗,皇上自然没话!”说罢起身去兵营了。的6e
木奇麟脸色沉重,李若飞已经是杀红了眼,心智不明,军情如此严峻,后方粮
草供应已断,傅怀川大军在前方虎视眈眈,眼下内外交困,根本无法逆转局势,但
想到皇上要将李若飞送入宁国为质,心中悲愤欲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若飞一人走到军营外,梭河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从骨子里涌上一阵寒冷,两国竟然齐心挖这么大一个陷阱让自己跳。这两年多来戎
马征战,未曾一败,想不到这次却被曈帝送与敌国为质,一时间万念俱灰。
放眼看去,火雷骑兵正在做晚饭,夕阳下,炊烟升起,有种温馨之意,心中决
定:这批精锐是自己与颜冲羽这些年来的心血所寄,绝不能放任不管,只怕即便现
在下令休战,傅怀川的军队也不会放过这队精锐之师,火雷铁骑的存在对宁国是一
种威胁,于国于私,傅怀川只会趁此机会让火雷铁骑就此消失。无论如何,自己这
一战总是无法逃避的。
心中平静下来,对着梭河笑了笑,转身回营。
傅怀川与谢溪的大军夹击下,李若飞指挥若定,撤离梭河,且战且退,一路狡
计百出,以一万兵力与宁国二十万大军周旋四个月不落下风,期间甚至夺过宁国粮
草,傅怀川与谢溪在他奇诡有效的袭击下,士兵损伤无数。
直到退至凌州城外狼愁谷。
傅怀川以骑兵团从东南向西北纵深包抄,谢溪以步兵枪队密集冲击。这一战,
傅怀川指挥大气魄力,终于六月初在狼愁谷对李若飞形成迂回包围,合成铁钳攻势。
同一天,颜冲羽从南院王府脱困,单骑从开羯奔赴凌州,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狼愁谷中,李若飞却和木奇麟谈笑:“怎么样?咱们的火雷铁骑算不算天下无
敌?”
木奇麟道:“当然。他们都是举世无双的战士,经此一役,属下日后必成大器。”
李若飞道:“明日突围,傅怀川要的人是我,你领着他们杀出去,一定要活着,
颜冲羽在等你们。”
木奇麟点头。李若飞轻轻和他拥抱了一下,木奇麟虎目含泪,道:“请王爷保
重。”
远处山坡上,傅怀川在马上凝视着李若飞。眼中神色复杂,又是惋惜又是欢喜
又是残酷。最后一战,李若飞,我知道你不会服输。
抬头看到天上苍鹰翱翔,展开的翅膀足有丈余,傅怀川挽弓搭箭,狼牙箭破空
锐响,伤翅的鹰一声哀鸣摔落谷底。
我的乐趣就在于折断你的翅,看你如何飞翔。
次日凌晨,火雷骑兵烧毁帐篷开始突围。
战斗一开始就血腥无比,火雷铁骑的重刀和薄刃宛如地狱的使者,却被淹没于
宁国军队漫长厚重的战线中。李若飞身着软甲,乌云踏雪黑色闪电一般穿梭战场,
手中弯刀势如破竹,率先杀出一条血路。
傅怀川坐于马上,远远看见他眼神犹如燃烧的火焰,苍白的脸上已经溅染血迹。
忍不住提枪也杀入乱军中直奔他而去。
撕开一个缺口,火雷军如水流一般渐渐溢出,李若飞牵扯了大量的宁军,咬牙
苦战,这场战役最好的结局就是能看着火雷军成功脱围,而自己死于这场突围战—
—保留最后的尊严荣耀。
火雷铁骑或走或死,这场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整个战场除了兵器撞击,刀
锋入肉,战马嘶吼声竟少有人声,静寂的可怕。
李若飞心中虽萌死志,但凭借天生的战场嗅觉,还是寻找到间隙纵马而去,傅
怀川立即亲自率队追去。乌云踏雪速度奇快,耐力也好,李若飞与追兵距离越拉越
大,最后只剩傅怀川及几个副将紧追不舍。
乌云踏雪风驰电掣间,李若飞在马上有些恍惚,四个月来殚精竭虑,半个时辰
的苦战,都已经结束,自己的结局清晰可见。耳边风声呼啸,心中苍凉如雪,还能
逃往何处去?
过去的一十八年点滴在心头掠过,最后留下的还是颜冲羽的身影。
突然感觉脑后劲风响起,已经来不及回头,百忙中听声避让,当啷一声,一支
长枪坠地。乌云踏雪长腿越过,李若飞同时偏身折腰捡起长枪,回身,枪上灌注力
气,掷向刚偷袭他的偏将。听到一声惨呼,李若飞大笑。
傅怀川见那副将胸口中枪,血如泉涌,大睁双目却已经断气,大怒勒马,从鹿
皮箭袋中取出三支狼牙箭,弯弓射出,只见三支箭流星一般先后而去,傅怀川也不
继续追赶,继续取出三支箭,又是劲射而出,如是射出九支箭。
李若飞也不回头,俯身躲开一支,吊下马腹又躲开一支,第三支用弯刀磕飞,
却因箭上劲力奇大,自己却久战脱力,虎口一震,弯刀也脱手而飞。堪堪躲开前三
箭,谁知箭气破空,利箭接踵而至,李若飞从战靴中抽出薄刃,勉强再挡开四支,
薄刃已经断裂。剩下两支一支透背而入,一支射中右腿。
鲜血涌出,李若飞重伤摔落马下。
乌云踏雪悲嘶一声,原地站住。
傅怀川纵马赶上。
此时朝阳刚出,正是一个大好晴天,金色的阳光斜斜映在李若飞苍白失血的脸
上,面容因为疼痛有些扭曲,再无当日呼贝楼上的清贵华丽,也没有战场上的凌厉
霸气,一双眼睛却入神凝视高远的蓝天。
看着那个似乎凝固住的眼神,傅怀川心中居然一痛。
夏深合约终于签订,两国使者在交界处立下石碑,用水晶的酒杯盛满了血红的
美酒一饮而尽。傅东平和李曈都在各自的皇宫里长舒一口气。
李曈大宴群臣时,李若飞在傅怀川的军帐中高烧昏迷,宁国大军已经撤回,只
剩傅怀川的亲兵原地等待。
傅怀川让随军大夫把那两支箭起出,但因箭上劲力奇大,背后一支透出右胸,
右腿也被利箭对穿而过,伤势十分严重,李若飞昏迷中不停咳血,想必是伤到了内
脏。大夫脸色沉重,对傅怀川说道:“王爷,他这伤势拖不得,需赶紧回城好生治
疗,在下只能帮他暂时控制伤势,未必能保住他的性命。”
傅怀川吩咐套上马车,带李若飞进了凌州城,在凌州知府内宅住下。
李若飞一直未醒,傅怀川也不着急,只整天和他同居一室,看书喝茶,吃饭睡
觉,自得其乐,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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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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