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智子小姐,我们总裁请你进去办公室谈事情。”干练的秘书一板一眼的说
道。
筱彤颔首,一手捧着一个档案夹,谨慎的开门进入。
她重整精神,预备把一早在会议上所提的意见一一上呈,虽然她质疑为什么
需要她再次报告,但是本着负责的心态,她无暇多想。
办公室里宝蓝的阳刚色调唤起她的专业素养,她优雅的走到办公桌前,平静
的开口,“爱德华总裁你好,我是佐贺智子。”
背对她的宽大身形动也不动,只以肃然的声调回道:“幸会,我是爱德华总
裁。”说完,他缓然转身。
悬着一抹侵略的笑,司徒炽紧紧的掠夺她的目光。
怎么会是他?筱彤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他,心理还没有建设好,怎
可以承担起内心对他的强烈爱恋?
见她绝美的明眸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心头窃喜,她还是对他有所感觉的!只
要她未嫁,他便有机会赢得芳心。
“我是爱德华总栽兼司徒集团董事,敝姓司徒,名炽,怎么?佐贺小姐认识
我吗,”司徒炽用简易的日语玩起迂回进攻的游戏。
“不,初次见面。”她欠欠身,镇定心神的说。
“坐。”司徒炽彬彬有礼的扬起右掌示意。
筱彤不疑有他,刻意挑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智子小姐,请问这样我们如何谈公事?”他扬眉,以碧眸勾着她问。
傻筱彤,你已不再是青涩的小女孩了,试着成熟点吧!她对自己打气。
下一步,她挺挺背脊,挪移到一个适当的位置。“请问爱德华总裁需不需要
一个翻译?
“她想出一个公式化的问题,借以抵挡他有增无减的吸引力。
“不用,我精通日文,现在你可以直接提出你的见解。”
她秀眉一挑,用柔和的嗓音说道:“据我参考贵公司各分馆及总馆的资料后,
得到一个构想——在休闲层楼里附加一个日式温泉池,来强调养身及健身的效果
……”她的语音不自觉的中断,因为他一双魅惑的瞳眸瞅住她,上半身慢慢地欺
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怎么了?智子小姐怎么不继续报告下去,”他装得无辜。
“我看我今天不适宜提出报告,爱德华总裁。”她退缩的话冲口而出。
司徒炽微微牵动嘴角,“为什么?”
“我可以准备更详细的资料,明天再交由秘书小姐转递给爱德华总截。”她
胡诌一个牵强的理由。
“不必,我现在就要听听智子小姐大概的见解。”他状似不经意地又问:
“还是智子小姐你怕我呢?”
“不,我是尽我的本分,希望用最详尽的方式对爱德华总裁负责。”她强自
镇定地回道。
他挑挑浓眉,“那请继续,尽责的智子小姐。”他唤她的声调像蜂蜜般诱人。
筱彤不动声色的挪移一点点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虽然城堡饭
店现有的设施已足够应付商业圈的人潮,但事实上我觉得要成为饭店业中的佼佼
者,还缺少一种跟进的元素。”
他被勾起兴趣,“跟进的元素?能否请你说得详细点?”
“就是流行趋势。”她说得专业。
“有意思。”司徒炽赞许的一笑。“走吧!”蓦然,他站起身,以迷人的姿
态回视她。
她不明所以,故他接着解释道:“我们去参观你所说的流行趋势。我知道北
投有几处温泉胜地,或许智子小姐可以比较一下与日本温泉有何不同?这样可以
针对城堡饭店和风系列的设计提出更具体的建议。”
他说得合情合理,让她无法反驳。
☆ ☆ ☆
晌午的暖日映照在富有特色的建物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光晕,一对抢眼的
俪人走进一家温泉旅馆内。
“先生,小姐,两位是要住宿还是泡汤?”一个福态的胖女人操着台湾国语
问道。
“泡汤。”司徒炽简洁的回道。
“那是要选择大众池还是个人浴池?”
“大众浴池。”
“个人浴池。”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相反的答案。
司徒炽挑挑眉峰低语:“智子小姐,你何时学会中文的?”
“我……我听得懂一、两句。”筱彤力持镇静的强辩。
“喔。”他发出似疑惑亦似讪笑的语音。“老板娘,我们要去大众浴池,请
帮我们登记。”
“好,现在这个时段没有晚上人多,你们小两口可以好好泡个舒服的温泉浴。”
她继续亲切的说着,“来,请先生在这里签名就好。”
司徒炽依言照做,洋洋洒洒的签下自己的大名。
不知怎么的,筱彤对这一切开始感到局促不安,他们是来考察温泉胜地的环
境,怎么会变成观光客来度假的情况?
老板娘笑容满面的说:“这边请。”她热忱的领着他们前进,“你们来得正
好,我们刚好引进一种最新型的蜜月温泉池,最适合你们这种速配的夫妻享用。”
“我们不是。”筱彤赧颜的张口否认。
“别害臊了!”老板娘露出一种心知肚明的微笑,又热心的提议,“啊,你
们要不要改变主意,尝试我们旅馆新的设备?”
司徒炽考虑着老板娘的建议,用眼神瞅着她,征求她的同意。
懒得再澄清,筱彤由着老板娘误解,气馁的说道:“好,老板娘,我们改两
人的温泉池。”
于是,一行三人拐个弯,老板娘在前头领着一对心思各异的男女前进。
“你懂得的中文似乎不少?”在行进间,司徒炽故作诧异的问。
“没有,一点皮毛而已。”她赶忙否认。
他顺应她的谎言点头。“记得我们参观完这里后,要赶赴下一个观光景点去
勘查。”
“嗯。”她迭声同意。
“到了,就是这里。”老板娘以浓重的闽南乡音笑道。
闻言,筱彤仔细的观摹这所谓的“蜜月温泉池”。
这是一间又一间的私密浴室,老板娘打开其中一间,四尺见宽的小池豁然呈
现眼前,古朴雅致地用一截又一截的竹节衔接而成,引导出天然的矿泉水,只不
过有一点令她不明了,为什么池子是呈浅沟型,以石材雕塑成阶梯般不规则的形
状。
“这是……”她指着池子询问老板娘。
对她认真的眼神,老板娘掩口而笑,“这是要给你们小两口洗鸳鸯浴用的,
设计成这样,你们要做或躺的办事都方便。”
办事?筱彤在五秒的怔忡后恍然大悟,她羞红,两颊,瞬时挤不出一句话来。
“更衣室及沐浴室分开设在左侧入口,现在客人不多,你们小两口可以慢慢
享受,我不打扰你们了。”老板娘边说边带上门,“对了,如果要用餐的话,打
内线电话,谢谢。”末了,她交代一句。
一失去老板娘大嗓门的声音,室内突地静谧不少。
紧张、尴尬、不自在横亘于他们之间。
“你想先喝杯什么?还是要开始办事了?”蓦地,司徒炽没头没脑的撂下这
句双关语。
筱彤警戒的瞥他一眼,思忖他话里的意思。
可瞧他神色如常,并且还煞有其事的东摸西碰,令她不禁怀疑是否自己太过
敏了?
司徒炽见她半声不吭,又再问:“你觉得怎样?”
“我……我……还没想到。”她硬着头皮接话,“构想很好,但是要在市区
的旅馆房间里仿造,需要克服一些问题。”
他扬眉,“譬如说……怎样的问题?”毕竟城堡饭店的诉求是以舒适便利为
主,顾客群则锁定商务旅客,若要结合观光区的特色,开发出另一种经营型态,
实在必须求助于她的专业。
“兼具情趣化、人性化、休闲化。”她大致说出梗概,“目前可以选择一家
分馆先行施工,营造一层别有风味的住房,而原本的休闲健身楼层不变,购物楼
层可以改与美食街合并设计。”
“就依你所言,回去后拟一份完整的报告书给我。”他尊重的吩咐道。
筱彤就事论事的点点头,当她明眸灵活的兜转时,猛然被一个物体捕捉住目
光。
她好奇的朝温泉池旁一块凸出石头倾身摸索,不期然的喊了声:“啊!”
“小心!”司徒炽紧急扶住她倾倒的身躯,可惜慢了一步,她跌进小池子里,
激出不少的水花,弄得两人衣着尽湿。
原来这个机关类似按摩浴缸的功能,能让假石子振动达到水疗的效果,因为
太过出其不意,才让筱彤惊诧得脚步不稳而摔进池里。
预期中的滑稽场面没出现,反倒是一幅情色画面。
他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柳腰,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身上,冒着热气的泉水循环不
息的流动着,整个空间仅剩下水柱清脆的流动声。
在两人无言的对望中,筱彤首先打破迷咒,“让我起来。”她的嗓音沙哑,
听来带有某种魅惑,对目前扑朔迷离的情况不仅没有减缓,反倒有加深的效果。
当他的碧眸顺着她眼睑上的水珠往下逡巡,不意发觉她的娇躯竟隐隐颤抖,
于是他低嗄地出声,“你的身子都湿透了,起来换换衣服吧!
“嗯。”她垂下眼睑,尴尬的起身。
湿漉漉的身子骨一接触到冷空气,筱彤登时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她羞赧的说道。
蓦地,他强而有力的臂弯绕过来,为她覆上一块干净的大毛巾。
他体贴的举动温暖了她的心,令她毫不犹豫地接手。
“你在日本为何会选择从事旅馆业?”他开口打破僵局。
对于她的一切,他都关心不已。只不过他有些不解,她在大学学的是企管,
怎会跨行旅馆业?
“从事旅馆业是我的兴趣,而且我在日本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替我的祖父
管理十家旅馆;但实际上我较喜欢室内设计,所以自然而然地把设计旅馆当成自
己最大的挑战。”她简短地说明她的经历。
“那你在日本一定吃了不少苦?”这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想也知道以她
孤零零一个女孩家面对向来以严谨著称的大和民族,更加需要努力百倍。一思及
此,他的心头不禁为她所受的挫折而抽痛。
“不,我在日本有外公、外婆的照顾,日子过得相当平顺。”她笑了笑,云
淡风清的描述道。
司徒炽舒缓眉头。“那你从不曾回想起在台湾的一切吗?”他无意的提话令
她再度警戒起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敛眉,继续扮演陌生者的角色。
在她的否认下,他终于忍受不住了,“我一直将你放在心里,即使你一再的
逃避,我还是在乎你,你又何必再掩饰我们曾经有过的回忆?”
对于他的直言,她的心弦倏地被揪紧,“你在乎我?”她无意识地重复。
“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仪的女人总是难以忘怀,我已经错失你一次,不愿
再放过任何能赢回你芳心的机会。”他霸道的宣示,代表他的决心亦是他的强势。
他的话仿若狂风骤雨,令她难以招架。
她的怔然让他误解了,司徒炽寒着脸逼问:“你怎么说?”
心仪的女人?是指她吗?“我……”筱彤被他的一番说辞惊愣住了,她需要
消化他突如其来的一堆话。
不耐她的默然,他霍地伸出强劲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薄唇送上她的
小嘴,来个狂猛的热吻。
他怎能这么狂霸?她心口发热,对他突来的举动感到愕然不已。
“唔……”筱彤无力的接受他长驱直入的温舌恣意妄为的搅弄,发出不自觉
的呻吟。
仿若经过天旋地转般的一世纪,他才陡然放开她,而她已然双脚颤抖,站不
稳了!
“这回我不再放你走了!”他说得斩钉截铁。
筱彤注视着他具魔力的碧眸,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要再次栽进他的情网中吗?他会不会再次无情的伤害她呢?她不敢投掷自
己的真心,但会不会应了周薇所说的“错过终生的幸福”?
看她一脸茫然,他慌了。“回答我,你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吗?”他的语气失
却了先前的自信,毕竟六年的时间能改变许多事,当然也包括一个失恋男子的心。
见他紧绷着俊容,她笑了。原来……为情所苦的不仅她一人,他亦同样迷惘。
于是她摇摇头,故意吊他的胃口。
司徒炽重拾他一贯从容的态度,冷沉着嗓音说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误
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发展的可能。”
“不,我同样也深陷其中。”筱彤低语。
她的说话语调透着一丝恶作剧的气息,可表情是这么的认真,旋即,他知道
他被捉弄了!
司徒炽眉宇稍扬,抿嘴不发一语,看得出来有些发怒。他这个大男人的自尊
完全被她踩在底下,她还故作姿态的拿他当笑话看。
“你生气了!”他的眸瞳忽地幽黯下来,情绪的转变虽很细微,但还是让感
情纤细的她知道了。
他仍是不置一词。
筱彤不知所措,是不是她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蹙起月眉,她烦闷起自己不当
的态度。
司徒炽见她向来冷苦冰霜的神态有了波动,刻意以酷然的绿眸瞥她一眼。
但在她下意识咬着樱唇懊恼时,他不经意的偷袭上她的香唇。
“说好以后不准这样戏弄我。”轻吻过后,他宠溺的说。
她含羞带怯,红着美颊以示首肯,在凝眸对望中,交出她的真心。
“哔——哔——”不识相的传呼器却选在此时响起,打断两人正在酝酿的情
愫。
“是莹的紧急电话。”司徒炽低首看着传呼器上的字幕,心里有了谱。大概
是这里的收讯不好,莹才没有直接以大哥大联络。
“怎么了?是不是台北方面有重要的公事?”她立刻意会地猜测道。
他扬起好看的眉,“嗯,恐怕今天的勘查得到此打住,改日我们再安排别的
时间来。”
他歉然地看着她,做下这个决定。
“没关系,你忙你的事,我想我可以独自一人到各大景点的温泉地观摹,届
时才可拟出一个具体方案。”筱彤体解人意的表示。
她可不愿事事依赖对方,即使是她的爱人,她也希望能为他分忧解劳。
“不行,我不放心。”他立即提出反对意见。
闻言,她蹙眉发嗔,“难道你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筱彤听得甜蜜,嘴里却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温柔可人的姿态尽现。
“好啦,再讨论下去,身上的湿衣服就快干了!”
面对她的执拗,他不得已放弃了他之前的盘算。他本想带她去见莹,让莹好
好评鉴一下他未来的新娘。
经她一提醒,他才猛然发觉两人的狼狈样。“只好依你所说的,可是你不要
太晚回旅馆。”他无奈的同意,同时拿起内线电话交代旅馆服务生为他们烘干衣
物。
等一切打点好后,他匆忙的举步欲赶回市区。
临走前,他叮咛:“答应我,小心为上。”语毕,他顺便偷个吻,依依不舍
的留她一人在寂寥的空间。
筱彤粉嫩的脸颊因他亲昵的举动而满布红云,幸福的感觉像五彩的肥皂泡泡,
飘浮在空气中,那样绚烂又不可捉摸。
看着他粗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瞬间她有种自我责备的心态——干嘛非要逞
强,坚持以工作为上不可?
奇怪,以前从不识空虚的滋味,怎么现在渐渐有被孤独啃噬的感受?或许恋
情会使人脆弱,脆弱到只想一生一世倚仗对方。
极自然地,筱彤撩拨耳后一撮不听话的黑发,用葱白玉指梳拢后,刻意压下
心底浮上的失落感。
她重整心情对自己说:“该进行下一个勘查工作啰!等会儿还有五间温泉旅
馆要去呢!”
“嘟——嘟——”电话声突兀的响起。
她找到声音的来源,原来是司徒炽放在更衣柜上的遗失物。
出于本能,她按了下通话钮。
“喂,炽吗?我是炎,莹找你好半天了,囡囡不知怎么突然发烧,一直吵着
要找你,我哄她也不听,你赶快回来蓝园。”司徒炎在那一端语气急促的喊道。
“喂,我不是——”筱彤赶忙澄清,看样子是他误认了。
“不是什么?喂……”机子传来沙沙声音,觅不到一丝讯息,显而易见大哥
大又断讯了。
筱彤平静的容颜上浮现困扰的神情,听来这是急事,她要不要想办法联络炽
呢?可是现下又难以立即得知他的踪迹。不如……先到蓝园,看看是否有她插得
上手的地方?
主意一打定,她结束这回的工作行程,包车往蓝园的目标前进。
☆ ☆ ☆
蓝园
司徒炎焦头烂额的徘徊在客房内,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泡妞绝招竟然吃闭门羹,
原因无他,对象是个小孩子嘛!
“我不管,我要舅舅。”囡囡又哭又闹的吵嚷着,弄得一旁两个大人束手无
策。
“囡囡乖,妈咪先喂你吃药,待会儿舅舅就会过来看你了。”司徒莹柔声细
语的安抚女儿。
“不要,妈咪刚刚带囡囡看医生时也说打针不痛,结果是骗人的,我不相信
妈咪!”她卯足小霸王特有的“番”功,记恨的说道。
“囡囡,不然你听炎舅舅的话,吃完药后炎舅舅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换司徒炎接手后,他涎着笑脸,挺没自尊的低声下气。
“不要!”囡囡偏头,不卖面子的拒绝。
这下子,司徒炎俊朗的颜面简直快要僵住了,唉,小孩子怎么那样难搞定哪!
还好,他抱定不婚主义,否则准当落跑奶爸。
“不然,由妈咪直接带你去找舅舅,囡囡。”司徒莹只好想办法诱骗女儿。
“嗯……”毕竟是孩子一个,囡囡的注意力因母亲的保证而沉淀下来。她点
点头,终于同意配合当个乖小孩。
于是在囡囡照做后,司徒莹假意带女儿至花圃散步,好转移她之前的要求。
“莹。”司徒炽的声音从屋前响起。
他是自传呼器里的留言得知要到蓝园会合,等他风尘仆仆的赶来,却见到莹
抱着囡囡在艳阳下徘徊。
“舅舅。”囡囡一见到他,小脸上两颗圆圆的眸子即刻发亮,张臂要他抱。
“这孩子!”莹既疼爱既发噱地看着女儿现实的反应,她这个母亲竟敌不过
炽的魅力。
“囡囡,你又不乖啰!”司徒炽用爱怜的语气对侄女训话,顺手抱起她小不
点似的身体。
“没有,囡囡想舅舅。”囡囡以小小的声音反驳。
“喔?有炎舅舅及妈咪陪你,你还吵着要舅舅?”司徒炽宠爱地捏她滑嫩的
小鼻子,故意逗她。
“嗯……我最爱舅舅,其次是妈咪,再来爹地,然后是炎舅舅。”她偏着头
自动列出排行榜。
司徒炽的俊脸因着囡囡纯真的话而朗笑开来,“舅舅也最爱囡囡了!”
“那囡囡以后一定要嫁给舅舅。”囡囡童言童语。
司徒炽回以父亲般的疼爱,他摸摸囡囡的头,似是玩笑的承诺,“只要你乖
乖的,舅舅才会说‘好’。”这鬼灵精,到时上学交了小小男朋友,哪还记得舅
舅这个“旧爱”?
一旁的司徒莹见状,帮腔地说:“好啦!囡囡,妈咪没有骗你喔!你说要见
到舅舅才肯睡觉休息,现在换你不可以骗妈咪啰!”
“嗯。”囡囡大大的点头,顿时有若小绵羊般乖巧,让舅舅抱着回主屋。
又再次的历史重演……
这番两大一小乐陶陶的景象全收进筱彤眼眸中,她抖颤地咬着下唇,再一次
忍受怀疑、嫉妒、自怜的侵蚀。
她该主动去质问吗,问他们的关系是夫妻?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宝贝女儿?而
她只是他出轨的调剂品?或者他会解释他们之间并不如她所想的那回事,也许他
会讪笑她的无理取闹。
可那名女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清雅且高贵的风韵,是她想忘也忘不了的记忆—
—是六年前在蓝园她所目睹情侣画面的女主角。
而令,她该像上回让误解再次横亘于他们之间吗?万一事实是不堪的呢?千
头万绪让她秀眉紧蹙,最后她决定要好好理清心情,暂且回日本几天。
踩着虚浮的脚步,她蹈蹈独行在大道上,路上萧瑟的景象正应和着她的心境
——跌到谷底。
☆ ☆ ☆
三天后。
“佐贺小姐呢?我要她直接向我报告!”司徒炽口气不佳的对张钧葆吼道。
一旁的张钧葆战战兢兢的回话:“总裁,智子小姐有交代,她要回日本一个
礼拜,这段期间就由她的助理河田美子小姐代理。”他大手一挥,顺便介绍身边
一个伫立多时的甜美小姐。
可他的解释司徒炽听不进去。“是吗?那为什么你迟至今天才跟我报告?难
道你都把公事当成无关紧要的事,一点都不用心?”他迁怒的斥喝。
该死!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晓得她又再次成了爱的逃兵。
“这……”张钧葆哑口无言。
他是第一次会见城堡饭店的总裁,本想让对方有个负责任的好印象;没想到
……反而莫名其妙的被臭骂一顿,真是何其无辜啊!
司徒炽见这个年轻的分馆副理让他给斥责得无话可说,顿然惊觉自己失控了!
他挫败的叹了口气,“行了,这个原先的和风系列计划就暂时由你和这位河田小
姐负责,如果你没有什么事要报告,今天的商务检讨就到此为止。”他说着说着,
直接把阴郁的俊容对准桌上的公文,不再多说一句。
上司的话着实令张钧葆松了口气,谁有胆敢在狂怒的狮子嘴上拔胡须?还是
赶快闪人吧!
“总裁,那我出去了。”他语气急促的请示。
司徒炽点点头,仍旧垂首不置一语。
直到会议室的门阖上,他才将碧眸调转至前方,他的心就犹如缺了一角般难
受,他该放弃这个顽劣的女人吗?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性,这种患得患失的煎熬让他向来傲人的自
信濒临溃散,可他又割舍不下对她的恋栈。
罢了!他今生今世就算被她吃定了又怎样?他释然的一笑,如果他放她单飞,
那才是愚不可及的行径!
想通了这点,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又重回他的脸上。
幸好他还有预留一手,他笃信只要自己切实执行,她一定逃不掉了!
在思忖的当头,他薄唇微微上扬,对他们两人未来美好的前景,有较多的期
待。
☆ ☆ ☆
炽热的阳光令九州温泉沸腾起来,其中以“别府八汤”最负盛名,浓郁的温
泉风情令附近大大小小的旅馆生意兴隆,人潮不断。佐贺旅馆的分馆“函苑”,
正是诸多休憩地的佼佼者。
筱彤身着一袭海蓝色绘花的和服走进函苑,款款生姿的俏丽模样令进出的旅
客瞩目。
而当事人却毫无所觉,她只专注于一件事上——外公急切的唤她来“函苑”
有什么事?
佐贺地带旅馆的行政事务由她全权包办,云仙、林田、别府等区仍旧由外公
指派专人管理,也无怪乎她质疑在非总检讨日时唤她来这里。
“智子小姐,请往这边走。”资深馆员一见是她,立即趋前带领。
筱彤无异议地亦步亦趋跟进,来到一间和式包厢里。
当资深服务员将一扇纸门轻轻拉开时,她垂首欠身的移步,再缓缓把明眸定
于前方,准备面对外公佐贺太郎。
“智子,来,我帮你介绍。”佐贺太郎以中气十足的声调招呼宝贝孙女。
筱彤依言照做,心里即刻意会到这可能是一场应酬似的饭局。她跪坐在中央
的榻榻米上,嘴角绽放一朵公式化的笑容。
佐贺太郎在孙女坐定后,笑谈着:“这是司徒煜先生,是外公多年的好友,
同时也是我们佐贺家的世交。”他右手一摆,极豪爽的介绍起来。
“司徒世伯,您好。”筱彤柔声的打招呼。
“好。”司徒煜朗笑着应答,一双精明有神的瞳眸打量她片刻后才接着说:
“佐贺兄,看来你有这个孙女,一定相当自傲。”
“哪里、哪里,你的传人也不差。”佐贺太郎谦逊摇首,但老脸上溢满骄傲
的笑,看得出来他相当自满孙女过人的能力,在一番寒暄过后,他又介绍道:
“智子,这是司徒伯伯的儿子司徒炎。”
“你好。”筱彤颔首,直视眼前垂首不语的年轻男子。
可下一秒钟,当对方抬头与她的目光交会时,她那傲人的自持竟完全崩溃了!
她僵愣在原位,久久无法回神。
是他……他怎会在她心魂未定的时刻,又跑来扰乱她的思绪?
在她正眼对看时,司徒炽亦回以一记瞥视,那种自信满满又别有深意的眼神,
颇令筱彤心烦意乱起来,她该如何收拾这烦杂无章的感受,专心应对他的魅惑?
“听说智子小姐独力掌管十家分馆,而且还经营得有声有色,真是不简单…
…”在她闪神时,司徒煜聊开话题,将相亲的气氛拉回现场。
司徒煜会这样说,用意亦是替侄子讨好这位清丽婉约的女子。唉,说来说去,
没能让炎那兔崽子动想“昏”的念头,好歹帮自己的人拉红线,也可以过过老人
家爱管闲事的瘾头。
但颇让他困惑的是炽这小子干嘛请求他老人家加入这场伪装戏?不过……姜
是老的辣,届时他非要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可!
“嗯……司徒世伯,这些还得靠所有旅馆员工的帮助,我只是幸运罢了!”
她勉强镇定心神,收敛脸上过多的情绪,才不致因一时感情外露而失态。
“哈哈……智子小姐真是谦虚,佐贺兄,你真是教导有方。”
“哪里,令郎也是企业精英,年纪轻轻就自创翔炎旅行社,包办整个日本的
观光业,不愧是司徒氏的接班人……”佐贺太郎接应着司徒煜的话尾,把相亲的
气氛炒得火热起来。
“好说,这小子只是懂得投资罢了!”司徒煜咧嘴道。
当两个老人家一来一往地互褒时,司徒炽的碧眸却是一瞬也不瞬的瞅着眼前
的她,传达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思。
他为何用这种侵略性的眼神看她呢?筱彤内心相当矛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到日本?
又为何用另一种身份来和她相见?她如何抗拒他对她的影响力?她能够抛开
道德束缚去爱他吗?
明明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偏偏心里又割舍不下对他的爱恋,上天告诉她,
她该如何是好?
同时刻,司徒炽无言的看着她为难的眼神,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个铁石心肠
又顽固到底的女人,他该好好的打她的屁股,让她了解到他用心良苦所受的煎熬。
一场饭局就在四人心思迥异的情况下进行,在筱彤还来不及心理重建时,佐
贺太郎突然说道:“对了,智子,你不是在设计新一期的温泉馆?刚巧可以借这
个机会向司徒先生请益。”
“是啊,你们两个年轻人倒可以多聊聊。这样吧,我和佐贺兄有事要谈,阿
炎,你就和智子小姐一道去附近走走。”说着,司徒煜以眼神暗示侄子,而后者
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让老人家很是安心。
他扬了扬霸气十足的薄唇,“智子小姐,我对函苑古典化的艺术庭园极有兴
趣,你能带领我去鉴赏一番吗?”
他极有礼貌的说出请求,任谁都无法反对。
左右为难下,筱彤点点头后起身,与司徒炽相偕走出包厢。
☆ ☆ ☆
“你欠我一个说明。”一脱离两个老人的视线,司徒炽声调低沉的说。
他是强忍情绪上的起伏,想要弄懂她的心意。
筱彤挑挑秀眉,极端冷静的反问:“说明?司徒先生,我想以我们之间的关
系说不上这两个字眼。”她何尝不气愤,气愤他有了娇妻稚女,却来招惹她不设
防的心。
她本想敞开心胸正视她对他的感情,却落得心伤的下场,如今……在还未疗
好伤口前,他又来搅乱一池春水。
她一定要冷漠以对,或许这是救赎自己的唯一方法。
听到她这么绝情的否认两人的关系,司徒炽生气了!他眉宇间夹着一股怨怼
之气,厉声的责问:“是吗?那我们两个之间还真是关系清白啊,清白到发生肉
体关系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他不屑地撇嘴,“那智子小姐,请问你一晚的要价
多少?”
“你……”筱彤蹙紧柳眉,对他污蔑的话动气了。
他凭什么一见面就怒目相向?该生气的人是她,该伤心落泪的也是她,该有
受背叛感受的更是她,他……完全不了解一个付出真感情的女人一旦受创的痛苦,
毕竟女人看待“情”宇比男人认真多了。
司徒炽攒眉,抿一下刚毅的唇角后又说:“你反复无常的理由为何?”
她该提出质问吗?但就算掀开了底牌又怎样?结果还是一样的!这一切只能
归咎他们两个有缘无分吧!筱彤叹了口气,淡然的回道:“时间能改变许多事,
尤其是感清。”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不再有感觉了吗?”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要是她
对他不理不睬、视若无睹,那还说得过去,可……她的眼底有着痛楚、丽容上有
着依恋,这分明是口是心非的回应。
唉,“女人心,海底针”,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句话的含意。
“你的解读真是干脆,距离上次的温泉之游不过短短数天,你的改变竟这么
大,哼,真让我大开眼界。”他嗤笑两声,而后攫住她的纤臂,执意的再追问:
“你的心里是有了别人?
“想不到他抛下自尊,得来的却是她冷淡以待。
“不……”筱彤摇摇头,对于他的猜测全盘否认。“我只是认为你该珍惜现
有的幸福,至于我们之间曾有过的回忆,我会当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现有的幸福?她在扯些什么?唯有他们彼此相守,幸福才会降临,她要把爱
情现在进行式换成过去式,那也要问问他的意愿吧!
“你弄错了什么?或者误解了什么?我的心一直都在意你。”他说得真心诚
意,就连那一双迷人的碧眸都透着诚挚的光芒,令她难以招架。
“在意我?显然我要的不仅如此。”她排拒他炫人的谎言,不断的提醒自己
所看到的事实。
“该死,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司徒炽挫败的喊了出来。
“我要的是一份真心诚意的爱,没有贰心。”她坦言,微微绽放了朵凄怆的
笑,“你做得到吗?”
他既无奈又深情款款的低语:“你要我证明,我要怎样你才相信我的真心?”
这女人怎么那样难搞?难不成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喊“爱的宣言”?这样做未
免太蠢了吧!
“太迟了,我已经不再奢求。”她默然的垂下眼睑,宁可消极的不去争取他
的多情。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再勉强。”见她一点也不留恋,司徒炽索性放弃
努力。或许他需要冷静一下,彻底忘却无心也无情的她。
无言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丽眸垂下,眼眶里有着泪珠……这一次是真的
再见了。
就这样,她沿着函苑观景点外这个占地数十顷的枫林漫步着,虽有着诗情画
意的视野,却令她的心境感受不到一丁点浪漫。
结束了多年来占据心灵的恋栈,她应该有一股释然的感觉,可盘旋于心底那
股衷莫大于心死却从何而来?她不解。
“叭——叭——”两声大巴士的长鸣突兀的响在空中,提醒前方的人应该闪
躲。
但筱彤听而未闻,她觉醒得太慢了!等她回过神来,一辆载满观光客的双层
巴士正绕着函苑的人工走道迎面驶来。
她杏眸圆睁,等候命运的安排!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以迅捷的速度推倒她,猛然的冲力让两个人双双滚至
草地上。
“你是疯了吗?车子差点就……”司徒炽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生平第一次
有了心跳一百的惊悚感。
还好他突然心神不宁,放心不下的回头找她。
即使这一世当不成佳偶,他还是放不开她的羁绊!
“我……”筱彤呆愣住,不知这一切戏剧性的转变该如何说起。
见她懵懂,他体贴的说道:“先起来吧!”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招来不少关注
的目光,甚至有人蠢蠢欲动的想过来关怀一下。
“嗯。”她低声应道。
经过生死攸关的考验,她的心还卜通跳个不停,看着他的侧面,她突然有了
反应。
“我……你怎会刚巧救了我?”找不到适当的语词开头,筱彤随意说着无关
紧要的话。
他扬眉,淡淡的补充,“我正好有事要往你这个方向走,所以造成这个‘刚
巧’的事实。”
“喔!”她的心里泛着一丝酸楚——笨筱彤,你在期待什么呢?话不是已经
说绝了吗?
那为何眷恋的感觉依然没变?就算如此,她能挽回什么呢?
“你还好吧?”他也舍不得就此结束话题,尤其她俏脸布满惊魂未定的恐惧,
更令他心生怜爱。
筱彤无语的点头,心底有一种想要全盘豁出去的冲动,跟他说她的爱恋吧!
就此一次,让她完全自他的魅惑中脱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寻找自己的天
地。
“那……”他敛眉,似乎提不起劲来道再见,这段逝去的恋情,再怎么回忆
也枉然。“你保重,我先走一步了。”
她拧起秀眉,挽留的话冲口而出,“等等,我……”她低首,不知如何接续。
司徒炽等着,等她说些话来延续场面。
“我……”筱彤欲言又止,缓缓地摇头,“不,没什么!”她的心在颤抖,
表现于外让他有楚楚可怜的感觉,令他为之着迷,但又怎样?她最后的抉择不是
他,他就算不放手又能如何?
“好吧!再见——”他转身,准备对这段恋情画上句点。
他要走了!筱彤,鼓起勇气来对他坦诚!霎时,她想到周薇的话,凝眸注视
他宽厚的背影,提起勇气喊道:“其实……从六年前到如今,我的心一如以往,
对你的感觉没变,我……
我……是爱着你的!只是你身边有了一位终身伴侣,即使我对你旧情难舍,
良心也不允许我谈一场不伦的爱,无论如何,我只能说祝福你!“一口气将心底
的话说完,她的心舒坦许多,至于他的决定,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她这些话,他的酷容骤现狂喜,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结果是一场误会!
旋即,司徒炽别过身子正视她,“终身伴侣?”他捉出症结所在,“自始至
终,我只考虑你一人。”他见她的丽颜乍亮,告白的话冲口而出,“也就是……
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人。
“那她……”她不敢置信。
“她?”他不解的追问。
“那天温泉之行后,你遗落了手机,我到蓝园要拿给你,结果……”
喔!原来如此,一切真相大白,他无奈地大叫:“那是我的姊姊,小迷糊。”
“真的?”她羞惭的问。
他直接封住她软嫩的小嘴代替回答。微风俏皮的捎来夏日恋情的讯息,而当
事者早沉浸在两人世界里,忘却了其他的旁观人群,爱……正浓烈的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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