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一(6)班
我的高一生活如同所有的新开始一样,都过得特别快,令人目不暇接。西郊的
空气是如此清新,天天的天都是蓝的,像是蓝色的锻子一样,班主任也一如既住地
对我好,我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写诗,画画,学习,组织活动,我还暗中下
了决心,要好好学习,不让这三年光阴虚度,我一定要上我想上的大学--北大。每
天下午上完两节课放学以后,我和谢思霓,还有几位女生一起骑车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北京黄金的季节,太阳和天气好时,西边露出清晰脉络似的远山,唱着沈庆
的歌“蓝蓝的天,在红红的艳阳上面……”一种辽远的透彻心扉让年轻的喜悦笼罩
着我们。这像是漫长婚姻中的短暂蜜月。比起以后的日子来,这是整个校园生活中
的黄金岁月。一有时间我便去北大还有海淀图书城。我喜欢北大。真美。我只有这
么说。谢思霓说像一个公园。“可比公园漂亮多了。”我自豪地说。现在的北大,
比我初三来时的冬天还美。北大正在举办" 山鹰社" 图片展,还有各种义卖和各个
社团的招聘,我再一次无比真切地感觉到,如果我属于这里( 我就不奢望这里属于
我了) 该是多么幸福。有一次我们去时正值下课时间,有很多人,我们路过勺园,
路过莲花池,就不知道怎么出去了,显而易见我又迷路了!我其实不急,但谢思霓
急,她说她和朋友约好了,我是打死也不肯在北大问路的,如果我这么一个热爱北
大的人问北大学生“北大门在哪儿啊?”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们班只有二十七个人,其中二十二个是女生,男生五名,是年级人数最少的
班级。虽然仅有五名男生,但他们很有特点,很有活力,很幽默,很能侃,或许还
有一些小小的忧郁。高一的生活就该是轻松的,享受生活的,职高就更是没有太多
高考的压力。班里的同学都非常好。我们每天学着条例,打打闹闹,倒也其乐融融。
开头的一切总是很轻松。我们每人都交了一百二十块钱作为中午在校吃饭的饭费,
发下一张卡,可不是像大学里通用的吃饭刷卡,而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每去吃一次
就让学生会的学生给打个勾。要是没带着,哼哼,可就别怪学校领导不客气了,不
许打饭。别装委屈说什么不是都让在这吃饭都交钱了吗,别废话,你爱吃不吃,要
是在我们这儿上学,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所以就有一些学生不明白了,那要那个饭
卡有什么用啊?明着跟你说没用,不过每回打饭你得带着,而且要是不心丢了,可
还得花五块钱再买一张去。我们的食堂小得简直可怜,只够让几个班轮流去打饭。
所以我们就在食堂外面的篮球场排队依次进去打饭。客观地说,每天的饭还是能吃
的,两个菜,一荤一素,一个礼拜平均吃米饭和馒头的比例差不多是五比三,基本
上二天里有两天吃馒头一天吃米饭。有时候从里边吃出点沙子、石子的不算什么,
吃出玻璃、铁钉也不算奇迹。
开学大概一个月后,高一(6) 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午检时王老师带着一位女孩
走进班里。“这是我们的新同学,她叫杜媛,从今天起就是我们高一(6) 班的新成
员了。”那个女孩作自我介绍,她的声音不高,有些哑,她说自己喜欢跳舞和文艺。
她说的话并不多,可以看出在公众场合发言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一上来她就是天生的明星,我们学校只许留短头发,女生留扣边头,她的头发
也是短的,只是留偏分,刚开始没有人注意她,但几天后就发现她的独特性。她其
实是个天生的明星。我们是穿统一的校服的,她在颈间系了一条方巾,是棕色带白
色圆点的,应该不会比在地摊上买的更贵。那丝巾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了大家的目
光,同学们也不知不觉地流行起戴丝巾,绸的,丝的,比她的不知高贵几倍,却没
有一个人能比她戴得更慰贴、更合适。
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跟她深入地接触过,她几乎像一个谜一样生活在高一(6)
班里。她没有参加过我们的军训,我对她不能信任。听别人说她是西安人,父母都
是西安人,她和爷爷住在北京。
她有些像我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多少次,我曾以为她是活在我的虚构与幻梦
之中。
杜媛来到这个班以后不久,就成为了文艺部的干事。她融入新的班级的办法就
是当一个老好人,帮着打开水,帮着值日生扫地,或者在有的女生想上厕所却没人
陪的时候她就主动走过去说," 我陪你去吧。走。" 那个女生肯定感激地冲她一笑。
于是她就这样赢得了不少人心。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聊天。对了,我前面说过了,
这个班的人都不错,就是说她们都是很好很乖的学生,所以她们会喜欢她。因为她
也表现得很乖。
学校要求各个班召开主题班会。高一年级的主题是“我爱我的专业”。“嘉芙,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王老师对我说。“我知道了。”我说。我托紫予录了一盘有
罗大佑、The Beatles 、Queen 、郁冬、高晓松等的磁带当背景音乐,又从一些校
园小说上抄了一些比较煽情的赞颂青春的片断,就搞定了。我相信他们绝对没有看
过那些书,就像他们绝对没有听过那些音乐一样。同学们也纷纷报名,因为每个节
目可加五-十分。我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天班会开得很成功,杜媛表演了
一段舞蹈,直到那一天我们才发现她的腰真的很细,在她跳那段舞的时候神情妩媚,
一条窄窄的布条裹在她的腰间,仿佛随时就要掉下来。当然直到她跳完那段舞那块
布也并没有掉下来。年级主任和两个外班来的评委男生都笑眯眯地看着她。他们都
喜欢上了她。我的班主任没有看她,她在看着我,我是她的得意门生。是全班最有
才华的人。
我们学校有时候也会组织一些别的活动,它们共同的特点是--用现在时髦的话
说是“概念先行”。就是主题明确,比如“军训汇报演出”、“学生会知识竞赛”
等,而忽略内容和实质。而且这个学校的学生格外地孤陋寡闻,比如在知识竞赛上
有一题问“上天下地入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谁的诗,对面高三的学生就会
沉吟好一阵子,然后奇怪真的有人写过这么一首诗吗?如果有人能答出“什么鸟是
世界上最小的鸟?”台下就会议论纷纷:哇噻,我们学校还有这等知识丰富的学生
啊!太不易了!在这样的环境中,我觉得有点没劲,这样的学校,没有丝毫校园文
化可言。
天天上学,很累。回家以后只想睡觉。但我没有这种时间,在初三毕业的暑假
里,我帮一家音乐杂志采访了四支地下摇滚乐队。现在我必须尽快完成那篇采访稿,
还要练琴,赶不上进度,会落后的。学校让每个高一的学生写“自传”,跟“自白
书”似的,要求它数一千字以上。靠,一万以上我也能写出来。但我如何写呢?
“我想一个人呆着,我不想活了,我想躺下以后永不醒来,……”那他们还不把我
毙了。
我只能虚伪地写些“生活充满阳光,二十一世纪,跨世纪的一代,未来……”
真他妈的。我想起以前有个同学开的玩笑“往事不堪回首,就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他们却逼着我一遍遍“回首”。我都不想上学了。太不自由。我是个无比脆弱的
人。我承受不住一遍一遍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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