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人物
赵平又一次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他那儿。而我一想到他的脸就累。他的电话
里苦苦哀求:“咱俩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星期六来我这儿吧,我想你了。”可我
就是不为所动。他的黑脸,他的皱纹,他的穷酸劲儿和他的忽悲忽喜都让我早就倒
掉了胃口。我想也许不如给他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让他彻底死了心。他并不是爱
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们约在下个星期六的上午10:30在树村的岔口见。就是他原来租房子的地方。
我要结束这一切,包括他无休止地给我打电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自己陷入这么
无聊龌龊的男女关系中。
快骑到树村时我远远看到他正在村口等着我。看到我,他露出牙笑了。我在他
身边停下车,“走,到我们家去。”他握着我车把往前推。
“我不,我来这儿就想达到一个目的,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说了我就走,你
别拦着我。赵平,咱俩没关系了。”
“走,去我那儿。”
“我不,你别拉着我啊!你干嘛啊,松手!”我生气地打着他的手。我他妈太
讨厌眼前这个人了,每回见着他都让我累。
“去我那儿。”
“不!我要回家了,你别理我。”
“去我那儿。”
已经有人停下自行车看着我俩了,我又气又急,赵平拉着我的车把往对面河边
拖。我使劲往回拖,气氛极其紧张,几乎上演了一场全武斗。
他把我的车拖到了对面。我突然感觉悲哀起来。
“去我那儿吧。”赵平软了一点,说。
“我不去。”
我们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快要结冰的、肮脏的河。
“那咱们谈谈吧。”我说。
“谈完就去我那儿吧好吗?中午我们去吃饭。”
“没门儿。我不会去的。”
赵平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给拨下来,他又把手搭上去,我又给拨下来。
我对眼前这个人极其嫌恶,自私又懦弱,怎么所有缺点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去我那儿坐坐吧,我不碰你,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几天刚画的画,我觉得
画得特别好,是我最满意的一批。你去看看吧。”
“我不去。”
“天哪,你怎么和以前我的那个初恋女朋友一样啊,她后来也死活不去我那儿。”
他埋着头,混浊而呜咽地嘟囔着。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河,觉得他,觉得自己都很可笑。
“反正你也不是特别喜欢我。”我开口。
“谁说我不是特别喜欢你?我最近过得特别痛苦,我的身体也不好,肺可能有
病……”
“那你没事就多睡点觉……”
“我睡不着啊……”他拿那种愚昧毒辣的眼睛狠狠瞪着我,“你是不是故意气
我的,我根本睡不着觉,睡不着啊……”
“……对不起。”事实上他可能让一个正常人的肺气炸了,可他做出一副毫无
羞愧、毫无顾忌的样子让人对他的弱智无话可说。
“你刚才就不怕我把你推河里去?”赵平侧过脸看我。
“我早就知道你有这种本事。”我苦笑说。
“哈。”他笑了一下。
“我一会儿回家了。好吗?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显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再聊一会儿吧。”
我们又坐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坚持要走。
“你还喜欢我吗?”赵平问我。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们之间从
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啊,……没什么,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啊。”
“不对,你不关心我。”
是!我承认这一点。
“我走了,拜拜。”
回到家后不久即听到电话铃声,我猜一定是赵平找我的,趁我妈还没接电话之
前我大喊一声:“找我的就说我不在!”果然几秒钟后我听到我妈对话筒那边说:
“啊,她不在啊……”“唉……”我躺在被窝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赵平的“追
杀”烦不胜烦。一想到他的那张充满忧郁和“沧桑”的老脸我又觉得心神难安,心
脏狂跳不止,仿佛他现在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也许我还是惦挂着他的。过了不一
会儿,电话铃又响了。我想赵平一定知道我已经到家了,他想跟我说什么呢?他到
底又想耍什么花招?当电话锲而不舍地第n 遍地响起时我终于烦了,这觉还让不让
人睡了?“妈,一会儿电话找我让我接一下。”我又喊。
“喂,赵平啊?啊,我已经到家了。怎么了?”
“我没事,就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听听你声儿。”
我翻了一个白眼,傻呵。没事打什么电话啊?
“是吗?你好好休息啊,我也挺想你的。”我对着话筒含情脉脉地说。
“你能不能当我的妹妹?这样我们能常联系。”
“当然可以了……”
“太好了。”
“是啊……就这样吧,啪!”想起他我就厌恶,再也不想与他有丝毫纠缠。
我挂下电话,就让悲剧快点儿结束吧!
赵平没事就打过电话来,如果我不接就一直打到我接了为止,所以我们家的电
话经常关上,但还是防不胜防,赵平的电话犹如见缝插针般不断打过来( 可能都是
在东北旺的大街上欠着人家的钱打的吧) ,到后来他一听到我接电话就骂我,程度
严重到后来我们班的女生听我说了这事儿以后集体写了一封骂人的信,让我下次赵
平一打过电话来就照着读。这让我对赵平无可挽救地鄙夷同时也痛恨自己怎么就没
早和他掰呢?要认清一个人的本质,看清楚第一次就不要留机会!你这个笨蛋!绝
对不要结交固执吝啬的人,他可能固执地爱你,当然也可以固执地误解你!现在我
真像厌恶一条蛇一样厌恶那个瘪三。我现在真恶心!所以当他下次再打电话找我时
我当机立断地说:“我操你妈,滚蛋吧,傻逼!”从那以后他便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了。
犹如“我来剥摇滚的皮”,我来剥赵平的皮,就是他华丽的外衣。一个虚假自
私的人,却在一本全国著名的令人尊敬的摇滚杂志上粉饰自己,让天下摇滚乐迷蒙
羞,欺骗真理。纵然他将全天下的人欺骗,我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于1974
年出生于陕西咸阳,1988年开始写一些“啊,理想走远了,还有追上她的脚步”之
类的诗投稿给《中学生语文报》,1994年来到北京,来京之前曾在新疆、云南、南
京一带转悠。1998年12月组建他现在的这支乐队“W ”。他的乐队名是个奇怪的名
字。中国他最喜欢的朋克乐队是盘古,而对北京的一些朋克乐队嗤之以鼻。他住在
北京西郊一间月租一百四十块人民币的房子里,起床,烧开水,然后写下诗歌。身
无分文,拖欠四个月的房租,饿着肚子去录音棚,依旧东蹭西蹭,依旧在东北旺欠
下电话费和买包子的钱,劳动救不了命,依旧体弱多病,靠最好的朋友的药钱活命。
我知道在他名利的光环下面,隐藏着一颗多么黑暗、糜烂、发臭的心。他写长诗,
这个不孝的农民的儿子,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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