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像梦一样消散从你的眼中,我看见了自己
像梦一样消散,在我的梦中迷失踪迹
任我再怎样追寻,也不可能寻得到
我飞逝的梦呀,太过模糊
纷杂而缭乱的梦中,我赤裸地站着
在梦的心形盒子中,我疯狂地奔跑
天色昏暗迷茫,心中莫名恐惧
前方的玻璃楼梯
可否全然破碎?
全然破碎的心
像梦一样消散……
——玻璃的诗
清晨,我正在睡梦中,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喂,这是春树家吗?”
“我是。”我说。“我是死蝴蝶的鼓手。G 告诉我你的电话,下午我和G 去方舟,
你也过来吧。”
“好吧。”我说,“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
“课间,我在小卖部。”他说。
我说:“对我说些热情的话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爱你,快点过来吧。”
我笑了起来,“真好。下午见。”
“对了,你叫什么?”我问。
“玻璃。”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看清现在的时间,十点半。
我幻想他的样子,想起那天去学校找他时那种湿淋淋的感觉。但愿他是个头发
很短,目光迷离,有一点呆,隐藏在自己幻觉后面起舞的男孩,穿着整洁的翻领的
白色T 恤衫。下午在方舟书店见到他和G 时,我才发现他和我幻想得几乎完全一样。
“你好春树。”他说你可以管我叫玻璃。我们班同学都这么叫我。他们说我是
同性恋。我发现他有一张日本人的脸,他的眼神像玻璃( 真正的玻璃!) 一样透明
无邪,或许,还有一丝玻璃般痴呆的感觉。不过并不明显。他的头发很短很柔顺,
穿着干净的宝蓝色牛仔裤和长袖白色T 恤。我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会有另一
双眼睛,会预示地知道一些事情吗?
我们在书店呆了大约一个钟头。他们抽了几支烟,玻璃说他正在上高三。他并
不太爱说话,多数时间是在和G 相互凝视和谈笑。她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想
着他们不平凡的友谊(G告诉过她,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我在那抽着烟,白开水不
时和我贫两句,别别扭扭地坐着。玻璃友好地抚摸着我的脚腕,以表示对我沉默的
无言理解。
天很快暗了下来,我们骑到长安街,玻璃告别我们向前骑去。
“玻璃喜欢我吗?”我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G 迅速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地地说:“喜欢吧。”他安慰我说他那个人就
那样,他的沉默是他的性格,以后慢慢接触就会互相了解。
G 有时候会陪我去华联的CK香水柜台,自从我知道那个杂志的两个男人是用CK
香水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也会用这个牌子的。我总是请售货员
小姐给我喷一点在身上。因为现在我还买不起。那个小姐后来就和我熟了,每次我
们去时她都会主动地走过来,说“来了?”然后给我试用香水。我就带一身CK的味
道回家。
我给李岩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可以借给我一把贝司,让我周日去拿。那天我和
G说好了约在百盛见。他穿一件古里古怪的白大褂,上面画着无政府主义的标识。我
们还到楼上逛了一圈,看了一眼匡威新出的帆布鞋。我们赶到李岩那里时发现大家
都在,包括李岩乐队的所有成员和张浩、曲元新。“这是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G 。”
我向大家介绍G ,李岩看他身上背着的琴,很关切地问他“也玩乐队吗”。G 说他
有一支乐队,现在在上高一等等。
小海终于知道了我们谈恋爱的事。今天我和G 去一个酒吧玩。李岩他们在那里
唱歌。刚开始我和G 分别坐在两只椅子上,四目相对,柔情脉脉,最后终于坐在了
一起——他抱着我。中场休息时大家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交朋友,还说以后G 要是
欺负我他们就为我做主。嘻嘻哈哈说了好多,我敏感地看了一眼小海,他正低着头,
灯光照在他脸上,形成一片精致的阴影。他发现我在看着他,脸上攸地浮起一个笑
容。
今天在台上弹琴时他一直低着头,他的寂寞的长发,干净的牛仔裤,匡威鞋子,
都像是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我开始在G 的怀抱里坐立不安。我想问小海,你在想
什么?你爱我吗?为什么总是不表达?为什么压抑自己?我感到自己是那么地爱他,
以致于不愿意让他难过。我在这样幸福与痛苦中挣扎,大脑像被雷电击中一样,我
被这种爱和欲望的情感所折服了。我在小海走近吧台喝矿泉水时走近他:“我们是
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当然了。还有G 。”
我仿佛已认识他很久了,而他的面容就像浸在水中一样美丽模糊,他的举止永
远是温和而不过分的,有着欧洲绅士般优雅的暧昧。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小海对我
很关心但并不亲切,确切地说他的性格中有一种东西使他想和任何人隔离。怎么说
呢,他的身上有一种混和的冰水一般的气质,冰凉是冰凉的,却有水一般的温柔。
有时我很想和他接近,像对亲密的朋友一样,善感并有同情心的医生一样,我爱他,
崇拜他,但总有一种东西把我从他身边推走,尽管他并没有明确表现过什么,要不
然,我会多么热情地喜欢他!
他爱我,是的,他爱我,那偶尔流露出的热切的眼神,那温和体贴的话语,以
前我们在酒吧玩得太晚后,他经常邀请我住在他家里,那是一幢大大的三居室,他
的父母住在同一座楼的楼上,偶尔才到楼下去,所以那里就显得很自由迷人。我有
时住大屋,有时睡在他的房间的单人床上,金鱼缸里的金鱼在“咕咕”地吐气,空
调在散发着甜蜜地“嗡嗡”声,小海会对我说“早点儿睡吧。”第二天再用自行车
把我带到地铁站坐车。
惟一的一次,我们聊到他以前的女朋友的话题上,他说女孩应该陪,而他却因
为练琴而没有时间。和女孩分手后,他也很后悔,但……
“你知道该怎么珍惜吗?”他以少有的姿态问我。
窗外的天色已变得昏黄,从窗口垂下绿色的藤蔓,暗红色的垂地窗帘伴随着微
风慢慢晃动,我闻着窗外潮湿的气味,说:“我记得我曾看过一本漫画,里面有一
句话说:只要活着,就可以见面,可以说‘我爱你’,所以我们要认真生活。”
“……其实,分手,也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爱得不够。”
“啊……”他不向我表白,是因为爱我爱得不够吗?我觉得有点晕,我不想再
想了。有几次他无意中流露出的温情使我感动( 我猜是无意,他很会克制自己) 。
有一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去北大玩,在未名湖边,他问我,如果可以选择,是选择
什么时候。我说童年。他说他还是选现在吧,要不然也认识不了你了。还有一回他
对我说:“我发现一种方便面的吃法很有意思。”然后把我拉到屋里,在地上铺了
两张报纸,说:“我们坐在地上吃吧。”
曾经有多少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几个朋友到他的家弹琴,聊天,曾经互相倾
诉过多少次的理想,一起去看演出,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一直是他身边永远长不
大的小妹妹,永远纯洁、天真。就让这一切都随梦而去,花落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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