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引领着上得楼来。朱门虚掩，隐隐可见里面春光正浓，喧闹着香鬓艳影，中间
悬挂四条屏，摹骨写意细工笔仕女春宫，其外更有条幅上写“瑶池春风暖，催开一
枝莲”。

　　爱说到底终究是一个人的事，但爱情却需要别人的配合。当别人不能配合时，
她的爱情存在衣裙里，他的爱情存在书信里，你的爱情存在哪里？一句话，一个吻，
一缕微笑，一滴眼泪，一次触摸，一声轻唤，迅速滑落的时光？难以沉淀的疯狂？
无力避免的绝望？还是，眼前这个炫目的戏剧，喧闹的舞台？

　　亲爱的女士，几个月前，您与我短暂的相聚后，我焦灼的目光再也无缘仰视您
的容颜，犹如一隔数年。此时，夜已经深沉，我却没有丝毫睡意，靠近窗子看夜晚
的星空，神思漫想，聆听河内街头的醉歌，品尝北部湾的湛蓝，观赏湄公河上的雾
气，迎接亚热带的海风，领略多乐湖的凉爽，见证西贡的迷惘……不知您的踪迹在
何处停留，不由得让我放飞心绪随您飘向遥远的越南。

　　窗外漆黑一片，伴着夜曲的旋律，我默默地闭上双眼，赤忱的心飞跃红尘，悄
悄地飘落在您的枕边，将魂牵梦绕的思念簪于您的发际。让无比忠诚的爱静静地陪
伴着您，聆听您的心跳，温暖您的心房，相伴人生，永不分离。

　　可是您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模糊成梦里的一片幻影；您的面容越来越遥远，遥
远得无法捕捉每一弯灿烂的微笑。你的眼神越来越清晰，我仿佛已经读懂您眼眸里
深藏的心事。您是那样虚幻，又是那样真实；您是那样绝情，又是那样深情。我的
心已被您牢牢俘获没有退路。

　　第六夜

　　你在他的情书里读到的仿佛是自己的心境，手心湿漉漉攥着的全是泪水，潮湿
而又沉闷得透不过气来，蘸着寂寞欲要打捞出一点憧憬，入目处只有繁乱的指纹覆
盖着两两相望却不可触及的彷徨。你的眼神在不可救赎的忧伤里沦陷，关紧门扉收
拾起疲惫在他人的故事里独自放歌，随着黑暗中遥遥传来的小提琴声断裂成一片片
的失落。

　　他的笑容仍然温和而真诚，他的言谈一贯礼貌而有节，但你此刻竟有些憎恨它
的毫无变化，这让你感觉到一种距离，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逾越。你希望自己可以
勇敢一些，主动一些，可抬起头却只能茫然着无限扩大的自卑，夹带着心悸最终落
荒而逃。

　　第五场，跑马射金钱

　　[ 场景全黑，有艺员对白朗诵，小提琴声响起。]

　　艺员甲（仰面望天）：

　　“权威”自何而来？

　　辈份？年代？经历？功绩？力量？还是金钱？

　　[ 灯光渐亮。]

　　“因为长者早于我开口讲话，所以他理应享受我的沉默？”

　　艺员乙（面对观众）：“在时间长河之中，伦理、道德显得苍白无力，‘公正’
和‘事实’也失去了本身的意义，还有我们拘泥地称之为常理的许许多多。甚至古
人，甚至化石，甚至‘尊严’，所有能流传下来的和价值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某
些人赋予了他们可以写入历史的理由，为了彰显话语权的高贵，大概也都用着‘权
威’这个词汇。”

　　话外音：“就像某个午后听老人自豪地讲一些前代的故事，心里总有一份沉沉
的感觉，就像看到‘祖先’成为祖父陵墓庄严的外壳，甚至更多。”

　　【跑马射金钱】

　　被阳光熨烫的尘世一叶绿一叶黄地沾染着季节的汁液，在飘零中探望初秋的流
水。巍峨雄伟的大殿前，水激冰花，自雨水亭的檐上飞流如注，殿前是阔绰的马场，
每年初秋时节皆在此举行骑射比赛，整装待发的英姿武臣在殿下分组而立，外表所
呈现的镇定冷硬之外，是毕剥爆响的心底急欲释放的狂热。绯色翻领襕衫，束玉色
腰带，头戴黑色罗沙幞头，足登皮靴，随风飘逸着潇洒自信的风韵。

　　远处高台已筑，台上俨然铜钱一枚，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信心授予的使命以及
对胜利的窥探，渴望着一次胜利的凯旋。击鼓声起，有仕女持盘款款而来，盘中置
一铜制酒杯，杯身刻着一首诗：“秋雨秋涨池，秋箭秋风行，秋人着秋衣，秋鸟登
秋啼。”众人饮毕纷纷上马执箭，衣带生风一阵烟尘喧嚣，策马加鞭，只为射中那
枚铜钱。箭羽奋力而出穿越钱眼捕捉一刻的惊喜，而后惊慌地沦陷在四周的喧嚣里，
单薄地颤动着这一年的骄傲。叫好身不绝，殿上一声令来，再战，场内飞马奔腾，
殿上击鼓不绝，好不威风。

　　天光展开素绣的锦缎像画轴般悄悄合拢，薄暮淡夜梳洗着晚夏的京城，穿行于
庄重威严的官道，清新的空气装典着不远处精雕细琢的房舍，灵巧的飞檐在温润中
挥洒着自如。穿过一个个黑色琉璃瓦的围墙，踩着石板铺就的小路。打门而入，早
已有着了绿衣的小肆上来搭讪，拾级而上，门廊舍内俱四处储水，水激扇车，飞转
着雨帘四洒，激起好一份风凉。

　　引领着上得楼来。朱门虚掩，隐隐可见里面春光正浓，喧闹着香鬓艳影，中间
悬挂四条屏，摹骨写意细工笔仕女春宫，其外更有条幅上写“瑶池春风暖，催开一
枝莲”。挽了云髻的丫头持盆而立，放置了瓜果桃李。中间更有一女子，两侧的乌
发像翻卷的荷叶，从下往上插满了小花的蔷薇，顺发势一路向上又折转，淡妆香浓，
柳眉如黛。此刻正伏于软榻，衣衫裂开，隐约玉体可见。四周一尽男色，着了便装
的文官，均多少一番醉意，举杯把盏，邀来一弯新月如画，醉倒在眉间，纷扰营役
俱抛弃，只寻访着空气中暗暗流动的浮香，卷拢了窄袖，携长衣袍角围绕此女辗转
急行三圈，居其后挺而拥之，一拥而成者，赏酒一盏，一拥不成者，赏满堂哄笑。
究竟是初秋天气，被太阳炙烤了一季的空气仍有未退尽的暑热。那女子旁不时有丫
头交扇造风，仍然不解其热。只有牵了巾帕在手，每每拂拭，胭脂影印于上，斑斑
桃红尽显。峨嵋低垂，时而兰花微跷，正在为这如梦似幻的场景簪上一朵朵娇嗲的
浅笑，时而花枝乱颤，为此时清瘦如斯的诗意绣上一份份无语的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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