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了,你出去吧!」
文沛含吃完药,喝够了热茶,拿起被子裹住发寒的身躯,她挥了挥手,像是
赶苍蝇般地赶着尚行书离开她的闺房。
「我待在这里照顾你。」尚行书压根儿不理睬她伤人的举动,一屁股坐在她
床旁的地上,他梭巡着她冰冷的房间,完全不见任何女孩子该有的温馨摆设,只
有满室的灰蓝调色系。
若不是这里头有她的衣服,他绝对不相信这里是她的房间。
「喂!谁准你留在这里的?出去!」文沛含尽管气息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
但在赶人的时候,她还是努力地展现出她的魄力。
天晓得他待在这里,会不会趁着她待会儿药性发作,意识模糊的时候对她上
下其手……这种事很难说的,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女人就会活不下去的男人,谁知
道他还有没有良心?
为了自身安危,她当然要不留情面地把他赶出去。
「倘若你睡着之后没有退烧,身边又没有人,那要怎么办?」他斜眼睨着她
仍旧苍白的脸。
印象中,他从未看过女人苍白的脸,他从不知道一个女人苍白的脸竟会如此
深刻地撼动他的心;他敢说,在每一场爱情游戏里,他都是百分之百地投入,只
是到了最后感觉淡了,就是游戏该停止的时候。
但是对于她……游戏似乎一直没有停止,至少他没有淡化的感觉,他没有办
法淡忘她,要不然他不会一眼便认出她。
可是她为什么老是要这样拒绝他?
他问东方妤这个问题时,东方妤也答不出来,连她也不明白文沛含为什么会
对他提出交往要求之后又决定分手。
「不管我有没有退烧,那都不关你的事,收回你廉价的关心离开我的房间,
让我好好地休养,我会更感谢你。」文沛含疲惫地窝在被子里,承受着不知打哪
冒起的寒意。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关心,但是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关心你。」尚行书叹了一
口气,他现在已经生气不起来了。
或许真正被征服的人是他……
「可是这里是我家,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欢迎你,麻烦你离开。」不要让她
吼得这么大声好吗?虽然喉咙不会痛,但是她的头却痛得很。
「等你烧退了,我自然会离开!」他窝在床边的地上,硬是不走。
他何时让人这么赶过了?他在爱情游戏里纵横,从没失意过,从未失败过,
但或许是从未失败过,当他一尝到败果,就足以让他永生难忘,深深地把她那张
美艳却又伤人的脸烙印在心上。
原本想要一举反攻的,但是孰知城败墙毁的人居然又是他……
「你……」文沛含翻了翻白眼,她发现光是翻白眼都会觉得不舒服,果真如
人所说,鲜少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通常会病得较重,也比较耐不住痛。
「尚总经理,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为了要报复我当年莫名其妙的
分手,还是要修补你的男性自尊,但是基本上,也如你自个儿说的,一段感情只
要淡了,感觉没了,就是结束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不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白了,他也应该要知难而退
了吧?只要她无意,他就算是死缠烂打也没用啊。
文沛含头痛死了,把感冒药吃下之后,更是觉得脑袋开始有些恍惚了,他再
不走,她真的差不多要晕了,清白快要不保。
「但是我的感觉淡不了……」沉默了半晌,他才哑声道。
倘若只是想要修补破损的男人自尊心,他似乎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更不需
要在她生病时如此地惴惴不安。
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么在乎过,但是她丝毫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在
乎他到底在不在乎她,或许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若真是如
此,当初她何必又要招惹他?
而他……对于这种得不到的女人,又何必这么耿耿于怀?
全都乱了!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你该不会以为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之后,我
也要跟着分担你的情绪吧?」她昏昏欲睡地说,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你喜不喜
欢我,是你的事,我不一定要回应,但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需单恋我这一枝快要衰老的花!」
唉,多不愿意承认,但是年纪慢慢大了倒也是事实;可没有恋爱的感觉,要
她谈恋爱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就如同要她莫名其妙接受年纪大就要结婚的事一
样,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年纪大就要结婚?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但到底是为何而娶?为何而嫁?传宗接代、延续血脉
吗?换句话说,女人的价值就等于是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吗?
「至少你要给我机会尝试,倘若真的打不动你的心时,我自然不会再纠缠。」
他愈说愈无力……要他怎么有力啊?光是听她这种说法,他的心都已经凉了一大
半,可是却又不甘心都还没尝试就让她宣告失败。
「唉,你能有什么方法打动我?还不是送贴心小礼物,要不然就是送花!」
她都会背了,「再不然就是带我外出度假……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只
是迳自把你想要奉献的丢给我,也没想想是否对我造成困扰!别老是用自个儿的
心思去揣测别人的想法,你根本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又怎么
知道什么东西才能够打动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她,更遑论是他?
不行了,她快要睡着了,不能再把这头狼放在这里增加危险!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他没好气地道。
「还要我讲?那不是太无趣了?」她转过身,对他挥了挥手。「你走吧!我
要睡觉了。」
「我待在这里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会对一个生病的人做什么吗?」他担心
都来不及了,有可能染指她吗?她未免把他想得太卑劣了些?
「这种事很难说,但是麻烦你体谅一个生病的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所以
你出去好吗?」她微张开沉重的眼皮,斜睨着他懊恼的俊脸,不知为何又想笑了。
「出去,我要睡觉。」
她会不会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把他逗得快要翻脸时,总觉得心底就会窜
起一丝丝的喜悦?
尚行书不语,突地抬手抚上她冒汗的额。
「你做什么?」她紧张地往后退,觉得身体十分难受,生气地怒瞪着他。
「我看你的烧有没有退一点啊。」连想要确定她的体温都不行吗?用不着把
对他的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有耳温枪啊!」她连忙用手拍额头,仿佛要拍掉那温热的触感,
太可恶了,居然趁她不备抚上她的额头……要是她再不把他赶出去,天晓得
她待会儿睡着时,他的手会爬上何处?
「算了,你在这边睡觉,我到外面客厅睡。」他关了灯,起身往外走。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让她糟蹋到这种地步了,他还在担心她,
能不能别这么窝囊啊?
「你待在外面还不是一样!」她气喘吁吁地吼着。
「就算我走了也一样,因为我有钥匙。」他也没好气地从客厅里吼回来。
犯不着防到这种地步吧?
文沛含爬起床,原本是打算要斩草除根,硬把他赶出去,然而她全身酸痛无
力,只好无奈地躺回床上,算了,谅他也不敢对她胡来,她累坏了!
文沛含拉高被子,把全身裹得紧紧的,挪了个较舒服的位置,准备放任睡魔
侵袭,她却发现睡意居然消退了一大半,又翻了翻身,突然发现很静,静到有一
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又翻了翻身,睇着门缝渗进的光线。
他是怕吵到她吗?连电视都没开,他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做什么?该不会是真
的睡了吧!如果没睡的话,不是很无聊吗?
文沛含突然发现自己也真是无聊,干嘛管他在做什么,只要他别摸黑踏进她
的房间,他别放火烧房子,其余的她不会管。
她又翻过身,任由沉重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等着药效开始生效,等着身上
的病痛慢慢消除,但是她等了很久……到底是多久,她不太清楚,但是她觉得已
经够久了,痛苦依然没有解除,身上甚至开始冒出热汗,而且这个房间太暗、太
静了,他干嘛要帮她关灯?
文沛含张开眼,却只看得见客厅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
里,仿佛聚集了一群肉眼看不见的鬼魅,正等着她昏睡的那一刻侵袭她!她讨厌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这种怪异的感觉。
文沛含觉得黑暗无止境地蔓延,仿佛要将她封入寂静的空间,仿佛这个世界
要将她遗弃一般,很暗,她快要被这种黑暗无声的空间压到窒息了,一种不安的
感觉令她害怕,她遏止不住这种无形的恐惧。
「尚总经理……」他应该还在外头吧!
但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太小,还是因为那扇门的隔音效果太好,抑或者是在外
头的他早已经睡死了,她忍不住地生气起来。
「尚行书,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既然要照顾我的话,你就不要把门关上,
你就应该要到里头来啊,要不然我发烧了,你又怎么会知道?」这是哪门子的照
顾?虚应她也不要搞得这么离谱好吗?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尚行书开了灯,没好气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现在到
底是想要如何?要他出去的是她,可现在要他来的也是她?
「你不是怕我对你意图不轨吗?」
「反正如你所说,就算我赶你走,你一样有钥匙可以进来,我再怎么防你,
只要你还在这房子里,我一旦睡着之后就再也防不了,既然如此,你倒不如进来
里头照顾我算了,反正你很想要关心我嘛,对不对?」她当然知道自个儿是前后
矛盾又强词夺理,但那又如何?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没逼他非要听话不可。
况且,她自己也要负上一点风险,不是吗?但是说真的,当灯光乍现的那一
瞬间,她的不安消失了,而看到人……让她安心多了,尽管她看到的是她极不愿
见到的人。
「你……」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我要睡了,你随便窝着。」有其他人存在,有她之外的气息存在,让她安
心多了,压迫的紧张感稍稍消除了一些,睡意也跟着浓了些。
「喂!」他哭笑不得地睇着床上的她,真不知道是要掐死她,还是紧紧地拥
抱她;他简直快要被她搞疯了,但是承蒙她愿意喊他,他是不是要感恩呢?至少
他又跨进了这一扇门,而且她头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尽管是连名带姓!
「呜呜……」
夜深人静,尚行书自不安稳的睡梦中听见一道啜泣般的低鸣声,他直觉地睁
开沉重的眼皮,梭巡着四周。
这是什么声音?
尚行书窝在床边一隅,睡得他全身酸痛不已,但一听及这不断传来的诡异声
音,他不由得开始寻找声音的出处。
「呜……」
难道是……疑虑渐生,他一转身,果然看见躺在床上的文沛含紧蹙着眉头,
仿佛睡得极不安稳,做了恶梦似的,双手紧抓着被子,全身不住地发抖。
「沛含?」他坐上床沿,轻轻地摇着她。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梦,怎么会睡得如此痛苦?还是因为发烧的关系?
「好冷……」
他的手才碰上她的肩,她随即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入自个儿的怀
里。
「沛含,你是怎么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不解她身上为何仍有如此吓人
的高温。「沛含,你先放开我,我帮你量一下体温。」
开玩笑,别以为只是小小的感冒就不在意,有的时候小感冒也可以让人挂掉
的。
「不要……」
她嘤咛出声,灼烫的气息不偏不倚地吹拂在他的胸膛上,他不禁痛苦地拧紧
了眉头;因为她发烧,别说是冷气,就连电风扇都不能开,所以他会热是正常的,
所以他脱掉上衣也是正常的,但是她把气息吹拂在如此暧昧的地方,那就不妙了
……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正人君子,而且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因为受不住挑诱而
犯错,他绝对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尤其在他怀里的又是他极想要得到的
女人,理智会离他愈来愈远是很正常的事。
「沛含,你躺好,乖乖地躺好。」
理智虽然弃他而去,但是为了要在她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所以他利用残留
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用双手推开她,免得煞车不及犯下大错。
「至盛……呜呜……」
感觉被他推开的空虚感后,她随即边哭泣边抱住他赤裸的上身,几乎把全身
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她如此大方地贴近,他或许该感到开心,但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嘴里唤的人不是他。
至盛是谁?
尚行书瞅着她通红的粉脸,一种被拒绝的难堪在心底凝聚成怒火,但是他却
没有勇气推开她,她生病了,他没有办法在这当头弃她不顾!但是那个男人到底
是谁?他就是她拒绝他的主因吗?
如他所猜想,她果真心里藏了个男人,要不然岂能对他无动于衷?
现在……美丽的复仇计划还要持续下去吗?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但
是他却发现自己懊恼得想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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