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黑风高,兴王府后院无一处不点上灯火,夜已沉府中却是灿亮有如白昼。
段青吃力地走向厨房后头的碎石小径,边走边回头,不是怕有人发觉她的踪影,
而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她这一走,怕是这辈子再也无缘见着他了,但她若是不走,她就连自个儿的胎
儿都保不住了。
是该走而且必须走,然而她却觉得有些不舍。
不舍他连日来的柔情,不舍他眸底难掩的担忧,把命给他,她不会怨,但是她
不想牺牲肚子里的胎儿。
她蓦地停下脚步,朝主屋书房的方向望去。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书房?她该不该转个弯,先到书房去看他最后一眼?但是,
依她现的身子状况,说不准一接近书房便会教人发现。
事实上,她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兰苑里的三人打晕的,时间不容她再犹豫不决,与其在这
里举棋不定,倒不如先走,待她生下孩子之后,再找机会回来看看他。
打定主意后,她深深地朝书房望了一眼,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转身隐入林子里。
段青才走没几步,便见着远处有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教她不禁打住脚步,傻
愣愣地直瞪着他。
“你要上哪儿去?”朱见暖粗嗄地开口,声音低沉。
“王爷……”
“本王说过了,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你四处走动,况且,你身上的伤未愈,
你是打算上哪儿去?”朱见暖缓步走近她。
“我……”段青不自觉地往后退。
“嗯?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笑容透着冷冷的笑意。“还是你已经完成任务了,
所以你准备离开兴王府,投向东宫太子的怀抱?”
“王爷?”她愣住。“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完成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赶紧投向东宫太子的怀抱?
“你还在同本王装蒜?”他站在离她约莫两步的距离,神色一凛。“你匆忙逃
跑,似乎忘了你的荷囊不在身上。”
荷囊?
段青忙往腰间一摸,再抬眼,便瞧见她向来不离身的荷囊竟在他的手中。
啊!里头的纸条!
见她脸色微变,朱见暖笑得森冷。
“东宫太子要你借子?”
她无语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敛眼苦笑。
看来是老天不准她逃了,是不?
要不然怎么会选在这当头东窗事发?
现下教他找着了纸条,她可是百口莫辩,不管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她了
吧。
“说不出话了?”他冷哼一声,一张俊脸益发阴冷。
“王爷要我说什么呢?”她睇着他苦笑。“现下不管我再说什么,王爷都不会
相信的。”
多说无益,王爷若是打定主意不相信她,她就是说到嘴破,他也一样不会相信
她。
“你要本王如何相信你?这里头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你向来珍惜这
荷囊,几乎不离身。你说,你要本王相信你什么?”他光火地将手中的荷囊丢到她
的脚边。
段青弯下腰,捡起她向来珍爱的荷囊,拍掉上头沾染的灰尘,再缓缓地收进腰
间。
“那么,我也不多说了。”她依旧苦笑。
“好,你不说便罢,但是本王要问你,他为何要你借子?”
朱见暖缓步逼近她,眯起的黑眸流露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因为他要先发制人,想杀了本王,又怕本王没子嗣,所以要你借子,好传
本王的子嗣?”
“我不知道。”她敛眼瞅着荷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知道!你信不信本王会杀你?”朱见暖咬牙怒道。
“信。”段青噙笑睇着他。
他眯眼直瞅着她好半响,才开口道:“你不怕死?”
“岂会不怕?只是怕又有什么用?王爷会饶我一死吗?”她不禁苦笑。“但是,
能否请王爷看在我已有身孕的份上,暂且饶我一命,待我将孩子生下,这条命再取
也不迟。”
“哼,然后让你带着孩子投靠东宫太子,好让东宫太子没有后顾之忧地除掉本
王?”让她回到东宫太子怀里,他宁可杀了她。
“我没说我要带着孩子投靠东宫太子……王爷……为何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
“倘若你不是要去找东宫太子,那么,你打昏两个丫鬟,一路鬼鬼祟祟地离开,
甚至连只字片语都没留给本王,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冷冷一笑,“段青,本王与
你交情匪浅,再三容忍你、放纵你,到最后,你竟是一达目的便毫不留情地离开,
你可知道你有多伤本王的心?”
心已教她蹂躏尽碎,她还冀望他原谅她,好让她全身而退?
别作梦了!
他的心胸可没有宽宏大量到这种地步,要他任人愚弄而毫不反击,不是他的行
事作风。
“我要走,也是你逼的。”
“你说本王逼的?”朱见暖不禁仰天大笑,随后敛笑瞪着她。“本王逼了你什
么?”
“王爷,我肚子里的胎儿定会影响你未来的野心。我猜,王爷不乐见在这个当
头有子嗣,所以我自己很清楚本分,知道何时该走,才不会阻扰王爷的弑兄夺位,
我这么做,错了吗?”
“你又知道本王的心思了?”朱见暖微愣。
“不就是两种心思,一是杀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除去任何可以破坏你登基大
业的人;再不就是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强迫自己放弃大业。”段青不禁无奈地
苦笑,潋滟的水眸无惧地睇着他。
“王爷,你不会选择第二条路的,不是吗?你处心积虑,忍辱负重至今,绝对
不会为了我而放弃江山。那么,你必须要做的选择,势必是杀了我。王爷,我猜错
了吗?”
遗憾的是,她还是迟走了一步,没来得及逃过这一劫。
“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一定会选择第一条路?”朱见暖怒不可遏地低声咆哮。
在甫知她有身孕时,他可是很认真地思忖过第二条路的可行性,她凭什么全盘
否定他?
“不是吗?难道王爷会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帝位?”不可能的吧!段青有些受宠
若惊地睇着他。
他筹划多年,为的就是要取代东宫太子,怎么可能在这当头放弃?她可不认为
自己能够左右他到这种地步。
“我……”话到一半,朱见暖突地打住,一双魅眸危险地眯起,逐步接近她。
“本王懂了,借子是你的任务,然而最终的目的是要色诱本王,让你在本王的心里
根深蒂固,甚至愿意为了你而放弃一切……东宫太子要你来,为的就是要你迷惑本
王,好让本王心乱神迷,要本王放弃才是真正的目的。好个淡然自处、随遇而安的
段青啊,你可真是了不起。”
朱见暖喃喃自语反覆地说着,时而垂眸低笑,时而摇头轻叹,突地瞪大眼,一
个箭步冲向前,一把擒住她的喉头,怒声大喝:“段青!你胆敢愚弄本王到这种地
步,你说,你到底打算愚弄本王到何时?”
段青傻眼地瞪着面前扭曲发狂的怒颜,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他方才说的话,只感
到耳边一阵闹烘烘,脑袋像是快要炸了般的难受。
“愚弄本王很好玩吗?将本王当成东宫太子的替代品,你也觉得无妨?”朱见
暖紧掐着她的喉头,手背青筋暴凸,恼火地俯在她的耳边粗嗄地痛斥着。“了不起
的段青,你果真了得,非但有了本王的子嗣,还让本王甚至愿意为了你考虑放弃帝
位,你真是令人可憎又可恨!”
话落,他封住她欲启的唇,纠缠着她的舌,随即又恨恨地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
一口,鲜血瞬间自她的唇上汩汩淌下。
段青无言地睇着他,感觉神智不断地自身上抽离,直瞅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失去
焦点,看不清楚他盛怒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的狼狈。
错了、错了,最后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是她猜错了,自以为是地以为他定会选择杀了她,岂料他竟打算为了她放弃帝
位。
这是她不敢奢想的希望,没想到他居然会做这种打算,而她竟料错,因此两人
阴错阳差……
打从一开始便是误打误撞兜在一块儿的两人,难道如今也注定要阴错阳差地生
离死别?
这是老天的安排?
人生来去不过就是如此。
不,不该只是如此,她不认命。
好歹让她把话清楚,她不要含冤而死,她不要因为误解而死在他的手上,她还
没有告诉他,其实她没有愚弄他,更没有将他当成东宫太子的替代品。
她从没忘记他待她的好,更没忘记他不眠不休地照顾躺在床榻上的她。
她也想过,若是能就这样平静地待在他的身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想待在他的身边,全凭她的想法,原本就是全凭她自己的选择,无关东宫太
子的命令。
她曾说过,她老早就不打算完成东宫太子给的任务,谁知道事情到最后竟变得
如此诡谲难测?
她真的要死在他的手中了?不,让她解释,倘若听完她的解释,他仍执意要杀
她的话,也就由着他了。
现下,来一个人吧,来一个人救救她吧——
“混帐东西,你在做什么?”
蓦地,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的林子窜出,一把将朱见暖推到一旁。
朱见暖冷不防地连退数步,惊愕地瞪着另一个男子将段青搂在怀里,那神情是
恁地温柔而多情,瞧起来就像是镜中的自己。
“哼,心疼了?不舍了?”朱见暖笑得阴冷。
“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赶来,你便要了段青的命了!”东宫太子抬
眼直瞪着他,向来噙着笑意的眼眸竟是盛满怒火。
“那又怎样?”朱见暖似笑非笑地瞅着偎在东宫太子怀里喘息的段青。“一个
居心叵测的探子,人人得而诛之,本卫要杀她,谁能拦阻?”
瞧瞧!这眼前不是一对才子佳人吗?
“你在胡说什么?”
“你还装蒜?你不是要她来借子?”敛下长睫,朱见暖的心思复杂得连自己都
理不清。“她借子是成功了,但是没来得及逃走,所以本王便要她以命相抵,本王
有什么错?还是,你想要本王的女人?你别忘了,她是本王的侍妾,本王想要怎么
样便怎么样,你想要人,也得要本王答应才成;但就算她是本王玩腻的女人,本王
也不会给你。”
“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心早悬在你身上,她根本没打算完
成本宫给她的任务?”东宫太子恼火地低吼。
他先将段青搁在一旁,脸色森冷地走到朱见暖的面前,恨不得摇醒他那颗老爱
钻牛角尖的笨脑袋。
“你别想再骗我了,那根本就是你打算脱罪的说法!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
放过你,我绝对要你付出代价。”朱见暖瞪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哦?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我怎么付出代价?”东宫太子恼火地瞪着他。“我
告诉你,我已经忍受你够久了。”
“到底是谁忍受谁够久?你抢夺了属于我的一切,你居然还敢说你忍受我?你
未免要得太多了?要不要我把我的命也一并送给你?”
原本属于他的皇位、属于他的人生,全都教东宫太子给搞砸了,他居然还敢说
他在忍受他?
“我忍你够久了。”东宫太子咬了咬牙道,蓦地转身。“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她
了,那么我要带她走。”
“她已经怀了我的子嗣,你凭什么带她走?”见他拉起趴在地上的段青,朱见
暖蓦地一个箭步冲上前。
“那又如何?我改变初衷了,就算她有你的子嗣,我一样要她,要不留她在这
里,岂不是要放任着你蹂躏她?我可不同,我会好生珍惜她,不会老是变化不定,
猜忌又多疑。”
“今儿个我会变成如此,还不是你造成的?你事事都要与我争,你到底想要怎
样?”别将他说成是一个多疑的疯子。
“到底是谁在同谁抢?”东宫太子恼火地抬眼瞪他。“你这个不知道人间疾苦
的混蛋,娘将你当成宝贝般地保护珍惜,怕你受尽宫闱斗争之苦,遂将你带出宫外,
而你却不懂得珍惜,事事要与我争出胜负,每回必定同我唱反调。天底下没有一对
孪生子像咱们如此不合。”
“你在胡扯!娘根本就是疼爱你,才会向父王进言,要父皇册立你为太子,娘
根本就是偏心。”不说倒好,一翻起旧帐,朱见暖便一肚子火!
“你敢说娘偏心?是,她确实是,因为娘的心全都偏到你身上,因为她选择你,
要父皇破例封你为兴王,带你到兴王府,母子俩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而我呢?我
像个孤儿似地待在宫里,被人囚禁着,哪儿也去不了,还得天天防着有人要暗算我,
哪像你天天在兴王府里过着快活的日子!”
“哼,若真的这么辛苦的话,你为何不让父皇废了你太子一位?”朱见暖冷笑
着,对于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然而,脑海里却浮现娘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似他那般坚强……
就因为这一句话,让他打从心底不服气,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但是娘
之所以这么说,必定是有她的考量,是不?
娘到底看穿了什么?
“我偏不如你的愿。”东宫太子冷冷回应。
“说到底,你还不是眷恋着太子的位置?”
“你要这么说也成,但我是针对你的,我知道你想要太子这个位置,我绝对不
会让你有机可乘!”
朱见暖眯起眼,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你不该不告诉我娘去世的事,你让我不得奔丧,这份仇,我会牢记在心
里,绝对不会放过你!”东宫太子恨恨地说。
“是你贵人多忘事吧?你的娘是皇后,不是兰夫人。”朱见暖笑得极冷。“你
要拿什么身分来奔丧?你不要忘了,早在咱们都还小的时候,父皇便决定要将咱们
配给无子的皇后,而身分低微的娘只能充当奶娘,就连我都不能替她办一场庄严的
葬礼了,更遑论是你!”
“但无论如何,你都该知会我一声吧!”
“是娘不准我说的,你以为我能做主吗?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的吗?”兹事
体大,他会不懂?“就算咱们之间有再大的仇恨,怎么说都是打从同一个娘胎出来
的,我能拿这种事伤你吗?”
话落,两人蓦地静默下来。
“娘在替我着想吗?她没将我给忘了?”东宫太子的气焰渐消,低声的喃喃自
语。
“是父皇把我给忘了吧!”朱见暖冷哼着。
“你少人在福中不知福了!”东宫太子抬眼,怒瞪着他。“父皇处处为你着想,
就算明知你再三将造反之罪嫁祸到其他王爷身上,依旧不吭声,你别不知好歹了,
别笨得以为杀了我,你便能替代我。”
“我没打算要替代你,你也没必要派探子来叨扰我。”他就是他自己,他不会
成为哪一个人,更不想要替代任何人。
“哦,是吗?”东宫太子微挑起眉,捉到他话中的语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把段青这个探子带回去,你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带她走?”朱见暖连忙出声阻止。
“你不是要我别让探子叨扰你?”东宫太子笑道。
“她不是。”
“可你方才不是要她的命吗?”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他和东宫太子的恩怨可以暂时搁到一边,但是她的
事绝对不许他插手。
“我不许你伤她,更不准你误解她。”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朱见暖彷若看出了什么端倪。“啊——我懂了,原来
你喜欢她。”
东宫太子不语地瞪着他。
朱见暖反倒是笑得得意。“你该知道她有了我的子嗣,她是我的女人,无论如
何,她都不会是你的女人。”
瞧东宫太子神色微敛,他不禁笑得更加猖狂。
“你是笨蛋吗?我若是你,我绝对不会让我喜欢的女人去当探子,真不知道你
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咱们最大的不同。”东宫太子冷哼一声。“反正我方才也说过了,我
改变主意了,我势必要带她走,你拦不住我的。”
“你敢!”朱见暖眯紧黑眸。
东宫太子扶起气息微弱的段青。
“娘被你抢走,是娘的选择,我没话可说;但是段青不同,我可以让她自行选
择离开或留下。”
“我一样可以。”
“你不行,因为你多疑猜忌,你压根儿不信任她,我对她却是全然的信任,尽
管她选择的人不是我。”
“既然你知道她选择的人不是你,你自然没有权利带她走。”
话落,朱见暖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击去。
东宫太子拉着段青狼狈地闪躲到一旁。
“混帐,你在做什么?”
“只要你放下她,我可以饶你一命。”朱见暖不留情面,挥舞着森冷的银刃左
劈右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为了一个女人想杀你的孪生哥哥?”东宫太子不禁发怒。
“什么孪生哥哥?”朱见暖冷笑一声。“你想要抢我的女人,算是什么哥哥?”
“那是因为你不珍惜她,我才要带她走的。”东宫太子闪避着弟弟凌厉的剑势,
上气不接下气地咆哮着。“你根本就是为了逞一口气,根本只是为了要同我抢,才
会紧抓着她不放。”
“谁说我不珍惜她?谁说我是逞一口气?你什么都不懂!”软剑在黑暗闪耀着
噬人银光,如软鞭般地飞舞。
朱见暖出手毫不留情。“说到底,还不都是你造成的?全都是你在中间作梗!
要不,我和她岂会落到这个局面?”
“我说过了,那是因为你多疑,是你不相信她。”
“那你就把人留下,让我亲自问清楚。”瞬间,朱见暖纵身跃起。
东宫太子见状,忙将身旁的段青推到一旁,正当他运掌想要正面迎敌,却蓦地
发觉身侧有一道劲风——
同时,朱见暖也发现异状,往旁边瞥去,见到穿云躲在林子里偷袭,卑鄙地射
出长剑。
他在降下时,改变了方向,砍掉袭向东宫太子的长剑,并改变长剑的方向,反
射向射出长剑的穿云,然而他却没有余力阻止剑气,只见剑气直朝东宫太子袭去,
他心里大喊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退到一旁的段青竟扑至东宫太子的怀里,替他挡下剑气。
“段青!”朱见暖惊喊一声。
“段青!”东宫太子忙坐起身子,查看她的伤势。
朱见暖快步向前,一把将他推开,将段青搂进怀里。
段青吐了一口鲜血,乏力地倒在朱见暖的腿上,一双水眸直瞅着一脸慌张的朱
见暖。
他为她心急了?方才半昏半醒,她依旧听见两人大半的对话,教她不禁有点了
然两人之间的心结是在哪儿,又蓦地明白他为何对她恁地放不下。
唉,多疑又多情的男人真是变幻莫测啊!一下子要杀她,一下子又对她心怜不
已,他到底要她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要救他?”朱见暖怒不可遏地质问。
段青乏力地闭了闭眼,养足了一口气,才放声低斥:“我是在救你!”她潋滟
的眼眸直瞪着他。“我不能让你的手染上鲜血,更不能让你背负弑兄的罪名,你到
底懂不懂?谁当皇帝重要吗?只为了私欲而强夺帝位,对黎民百姓是不公平的。”
闻言,朱见暖不禁为之一震,脑海中不禁又响起娘亲兰夫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也知道自己真正要的并非是帝位,也无心打理国事,他要的只是争一口气罢
了。
但他还是要替自己澄清:“并不是我要穿云杀他,是穿云私自行动的,你别把
我当成没血没泪的人: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兄弟,岂会说杀便杀?”
“可你方才不是……”
“那是因为我不准他带你走!”
“我不会跟他走,我还有话没跟你说,我说过,我早忘了任务,我没有算计你,
有身孕是意料之外的事,我要走是因为我怕你会杀了我肚子里的胎儿,我……”话
未竟,她蓦地吐了口鲜血。
“我懂、我懂,你别再说话……”朱见暖忙替她点了几处大穴止血,却感觉到
她的气息极弱。
“不,你不懂,我要说清楚,我不接受欲加之罪,我定要把话说清楚……”
段青倔强地打断他的话,尽管气若游丝,然而她的神色却相当坚定。
“一女不事二夫,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怎么可能再回头找其他人?也许……
也许我以往曾经心怡过东宫太子,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我会选择待在这里,是因为
我自愿,全凭我自己的意志待在你的身旁,请你……不要曲解我的心意……”
“这样就够了……够了,你别再开口了,我带你去疗伤。”
他要的只是她的真心话,如今听她亲口说出,一切都值得了,他的心也平静了。
“等等。”东宫太子从旁靠过来,拉起她的手,探她的脉象。“方才的剑气似
乎伤了她的心脉,依我看,得请大内的御医过来诊治。”
“那你还不快请!”朱见暖没好气地怒吼。
东宫太子气定神闲地道:“求我,和我前嫌尽释。”
朱见暖眯起魅眸,恼火地瞪着他。
“别想!”
“那就没办法了,我没力气差人回宫请御医过来一趟。”东宫太子摊了摊手,
佯装无奈。
“我可以假扮你!”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孪生子,就不信他手底下的人认得出谁
是谁。
“你想要假扮我一辈子?”束宫太子寓意深远地道。“你不打算和我前嫌尽释?
没展露些许诚意,我要如何帮得了你?”
“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好歹段青也是他心怡的女人。
“是吗?你可以试试看。”东宫太子笑得很邪恶。“别忘了,段青现在可是有
孕在身呢!”
睇着东宫太子的神色,彷若真是如此打算,不禁教朱见暖气结。
“阴谋……”他咬牙道。
“你也可以这么想,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东宫太子好整以暇地等着。
“但是要快,要是延迟了时问,就怕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
“你!”朱见暖咬了咬牙,用力地闭了闭眼。“请你救她……”
天底下,他最不想求的人就是他了。
“我听不见。”
“我要你救她!求你!”再张眼时,一双幽深的黑眸噙着浓浓的怒意。
“你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求人,反倒像是威胁……”
见到八皇弟仿彿要冲上来将他劈成两半,他不禁笑着续道:“放心吧,先把她
抱回房里,我立即派宫里的御医过来。”
闻言,朱见暖轻点头,随即将她抱起,往兰苑的方向跑。
东宫太子却开口道:“若是咱们兄弟可以因为段青而尽释前嫌,那么,我放弃
她……放弃得很值得。”
朱见暖不禁轻哼一声。“别傻了,不是你放弃她,而是她选择我,别说得好像
你给了我极大的恩惠。虽然咱们之间没完没了,但是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暂时饶
过你。”
走了几步,朱见暖不禁又顿住脚步。“咱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于渴望之物
的不同,你拿你的帝位,我要我的段青,咱们这辈子互不相欠了。”
逞一口气,不是为了要和他抢夺段青,而是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比他好得太多,
没道理他能继承帝位,他却不能。
事实上,他要争的岂不是帝位,而是争一口气。
如今,有了段青,心里有了设计未来的蓝图,心里也跟着踏实了,这样就够了。
一切就等她醒来,再好生说个清楚。
“其实,你有恋母情结吧!”
怀里的人突地开口,教他不禁一愕,敛眼睇着段青。“你说什么?”
“原来兰夫人就是你的娘亲啊……”段青闭上眼,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那又怎么样?”原来方才他和东宫太子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森大娘曾经说过我和兰夫人极像……”段青说到后来微微一叹,似是无奈极
了。
“那又怎么样?”
“唉……”
“把话说清楚,你在同我卖什么关子?”他不禁气结。
“我没卖关子,我只是累了……”一想到朱见暖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像他的
娘亲,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等等,先把话说清楚,段青!”
朱见暖摇了摇怀里的段青,尽管她没昏过去,却也不搭腔,他不禁气恼,加紧
脚步往兰苑的方向跑,等她清醒,他定要把话问清楚!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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