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用过晚膳之后,伊于棠想捉弄赤敖麟的心并没有改变,他故意告知赤敖麟和
樊仲冥两人只有一间空房,硬是要让打扰他新婚生活的两人不得安宁。
横竖是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的,也莫怪他一时兴起,非得要他们付出扰乱他的
代价不可……
一同进入房里的两人皆沉默不语,樊仲冥坐在床榻上,赤敖麟则是以着一双
诡魅难测的眼眸直盯着他。
谁也没有先开口,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凝滞的郁闷氛围,几乎要把他们两人
压榨得不成人形。过了好半晌,直到桌上的烛泪堆积成小丘,赤敖麟才蓦地开口。
“来到这儿,你看来似乎开心多了。”不开口倒好,一开口便是又酸又涩的
妒意涌现。“怎么,见到睽违五年的爱人,一定很开心吧?”否则他又怎会一心
只想赶到洛阳?
赤敖麟冷哼一声,试着让自己别再介意,别再回想当樊仲冥望见伊于棠时,
那眼眸之中闪动的灿亮;别再想当石泫纭拥抱他时,自他眼中流泻而出的愉悦光
痕;别再想……
该死!他怎能不想?
他狂爱着他,痴恋着他,想他、念他,任凭一颗心痛楚难堪,他依旧遵守着
樊仲冥要求的礼教;但他们却轻而易举地进入他的心中,如此轻易便获得他的回
眸一笑!
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试图平息的妒意狂肆地在心底翻搅,教他愈是努力抗拒这教人恼怒的情绪,
却愈只能任之过分地欺压他的心,如排山倒海般地淹没他,反反复复、波谲云诡
的扰人思绪硬是又酸又涩地钻入他的魂魄中,肆无忌惮且放纵地在他的心底窜流,
扰乱他强自镇定的心神。
他是在自欺欺人!
他用甜蜜的谎言教自个儿不可退却,而樊仲冥却是恁地残忍,硬是用他无情
的举止伤害他眷恋他的心。
他知道情爱不该勉强,但他所付出的一切,怎么能够这么简单地随着他的否
定而消失无踪?
他不是神、不是佛,怎能忍受自己付出的爱得不到回报?
他要,管他是同情抑或手足之情,他定要他的回报,他付出多少,便要他还
他多少,尽管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作法。
是爱、是恋,是他心底不愿放弃,才会苦得自已心如刀割!
“你在说什么?”樊仲冥听到他的一番话,不禁开口驳道:“你当所有的人
都同你一般?”
他怎能如此污蔑他!?
伊于棠像是他的兄长一般,他寻了他五年,是真切的手足之情,他怎能说得
仿佛他恋上了伊于棠一般!?
那不只是轻蔑了他,更是间接亵渎了伊于棠!
“不对吗?我说错了吗?”赤敖麟突地转过身子,如寒星般孤傲的眼燃着诡
魅的火焰,任之灼烫了樊仲冥的心神。“若不是喜欢他,你又何必像只狗儿见到
了肉一般的兴奋?”
想诳他?他是把他当成了瞎子,以为他没有眼睛可以看吗?
他眼眸中闪烁的灿亮不是爱,他俊颜上的喜悦不是爱,那么,他所看到的到
底算是什么?
只是纯然的手足之情?
那可真是笑话了。
他待在良村五年,从来不曾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不知他的笑是恁地摄人心
魂,甚至当他带着大批财富回良村时,他也不曾见过他怎地开怀过;若樊仲冥对
伊于棠的感情不是爱,那究竟什么才是爱?
“赤敖麟,你的嘴可真是自得令人难以忍受,”樊仲冥紧咬牙关,蓦地站起
身,俊颜略微向上扬,瞅视他暴戾肃杀的眼眸。“我想要怎么着便怎么着,你以
为你管得了我吗?”
该死!他已经很努力地试着去了解他,岂料他竟是恁地无理取闹,放肆地伤
害他对他的感情!
这份感情只是纯然的手足之情,或许并不是他想要的,但那是他仅能给予的
了,再多……他无力给予!
难道不能只当兄弟吗?
他是那么地疼他、宠他,真心把他当成自个儿的兄弟看待,为何他非要破坏
这一切不可?
“你说什么!?”赤敖麟难以置信地望着樊仲冥,隐晦的眼眸里迸射出冷厉
的光痕。“你的意思是说……你真要伊于棠!?”
这是什么鬼话!
他以为他不要男人,以为他是因为他是男人而不要他,然而他却告诉他,他
要的是伊于棠?
这代表他是能够接受男人的,是不?若真如此,那他为何不接受守护着他的
自己,偏要伊于棠这寡情薄爱的男人,难道自己比他差吗?
“我!?”天!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他不过是说……
“你为什么不要我?”
赤敖麟蓦地擒住他的肩头,双手使劲地摇晃着他,粗嘎的嗓音里有着浓浓的
伤心。
樊仲冥突地想到那一夜,亟欲挣脱他,然而他的双手才刚往前想推开他,便
让他粗暴地将之擒制于自己的头顶上,温热的唇随即贴上他的。
赤敖麟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再吓到他了,偏偏他的话总是刺得他疼痛难忍,令
他必须抓到一点依靠,才能令自己不至于被痛楚吞没。
他的大手紧擒住樊仲冥的双手,凭恃着身材上的优势将他压到一旁的床榻上,
肆无忌惮地探索着他的身体。
大手狂恣地扯掉樊仲冥束在腰间的革带,扯开他的长袍,拉扯里头的单衣,
露出他蜜色的胸膛,令他瞧之不禁迷醉。
他倏地结束热切的吻,将唇缓缓地移至他的胸膛,覆上他胸前的果实,以舌
卷吻、舔吮。
“住手,你这个该死的娃儿!”
樊仲冥蓦地涨红了脸,想要踢动双腿以挣脱他,却被他的双腿夹住不得动弹。
“娃儿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赤敖麟突地低低地笑了两声,大手残忍地扯掉
他单衣的绳结,褪去他的长裤。
“赤敖麟……”樊仲冥才刚要制止他,却因为他的碰触全身蓦地一颤,仿若
痉挛窜过全身般,引起一阵阵令人悸栗的轻颤;即将逸出口的怒吼,顿时化为轻
柔无助的呻吟。
天!他怎么会……
樊仲冥羞愧得连蜜色的肌肤上都透着诱人的红晕,今他直想将自己藏入被子
中。
“嘘,你不想被伊于棠听见吧?”赤敖麟威胁道。
虽然他是不甚在意,不过,他相信樊仲冥绝对不会希望自个儿的呻吟声穿过
这老旧的木墙,传到伊于棠耳中去的。
樊仲冥一听,果真立即噤口。然而,他简直无以隐忍这情欲心的战栗。
“舒服吗?”
像是鬼魅的低语一般,赤敖麟欣赏着他如云霞般红艳的脸颊。
“住口!”
樊仲冥怨慰地瞪视着他,却又不能不理会他在自己身上引起的销魂狂浪,只
能低低地喘息着,拼命隐忍几欲冲关的欲望。
望着樊仲冥微启的唇低低地喘息着,像是在邀请他品尝一般,赤敖麟不禁俯
下身子,霸气地探入他的口中撩拨他的欲望,色引他的情欲。
他想要他主动开口,告诉他他很需要他,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或许很难,但是
在意乱情迷之际,在愤张的欲望影响下,很多事都很难说。
赤敖麟倏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令樊仲冥似在云端上翻飞一般,亟欲冲上更高
的天际,无奈却……
樊仲冥感觉到他下的力道突然消失,倏地睁开迷蒙的眼眸,望向赤敖麟邪气
的俊脸。
“求我。”他轻柔地道,极为诡魅,以着令人无以抗拒的魔力挑逗他的身心。
“你……你说什么?”
樊仲冥粗喘着气,有点不能理解他突来的话语。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我,你想要我,那……我就可以满足你的欲望。”
他粗哑的嗓音,低低柔柔地像是裹上一层淫药似地诱引着他,等待他走进他
为他所设下的陷阱。
樊仲冥这才明白,顿时感到身体一阵酸软,全然使不上劲,只能无助地任由
欲念四处流窜,寻找惟一的出口;他不禁暗斥自己怎会变得恁地软弱,竟任他予
取予求!
早知道有一天会如此,他便不会为了不再杀生而放弃武艺,反倒会更加勤练
功夫,不让赤敖麟有任何欺凌他的机会。
“你决定吧。”
樊仲冥不断地闷哼着,俊颜上净是细碎的汗珠,全身火热得像是在正午的沙
滩上滚过一圈似地难以忍受。
“求你……”他终于吐出哀求。
简短的话语,显现出他的不愿,却又无力遏阻他的魅惑的无奈。
“你要做什么?我不要,不要!”
“我会温柔一点。”赤敖麟察觉到他的低泣声,于是趴伏在他背上舔吻着他
的耳垂,轻柔地安抚他。
“啊……”不知为何,樊仲冥竟隐隐感到莫名的喜悦与痛苦在他体内迸现,
交错纵横地相互较劲,刺激着他体内深处的渴求。
他不自觉地低吟出声,随即赶紧噤口,却又无法承受那如浪涛拍打般的欲念
冲击的猛烈力道。对赤敖麟而言,他不经意逸出口的呻吟,莫不是对他最大的鼓
舞,迷乱地在他蜜色的背上印下一点一点的烙痕,恣情地迷失在樊仲冥模糊不清
的呓语中……
天一亮,望着依旧熟睡的樊仲冥,赤敖麟不禁漾起心满意足的微笑。
先不论他是否接受他,光是昨儿个夜里樊仲冥的热情反应,便让他觉得自己
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值得了。
忽地,樊仲冥翻了翻身,像是极不舒服似地皱拧了眉头,随即睁开双眸,却
没料到,映入眼眸的居然是赤敖麟滥于言表的柔情,令他不禁错愕,霍地往后一
退,登时感到股间传来一阵痛楚。
“小心一点。”赤敖麟赶紧伸出长臂扶住他,免得自己又会心疼。“以后你
便会觉得舒服一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樊仲冥一听,蓦然想起昨夜赤敖麟
的霸道,以及自己不知羞耻的呻吟,不禁面红如火烧。
“又怎么了?”
赤敖麟望见他的反应,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马上光裸着身子走下床榻,自自
个儿的包袱里取出药瓶,再走回床榻,欲翻过他的身子。
“你要做什么?”
樊仲冥任由他翻过身子,却在感到他的指尖在自己股间游移时,蓦地转回身
子,羞红了脸地暴吼。
“帮你抹药。”赤敖麟压根儿不理睬他的反应,蛮力一使,便让他服服帖帖
地任由他上药。“你要是再嚷嚷,待会儿若把伊于棠吵上门来,我可不知道他看
到这光景会有什么想法。”
樊仲冥一听,待他抹好药之后,便挣扎地坐起身来。“把我的衫袍拿来,你
也赶紧穿好衣服。”
天!他现下才想到,昨儿个伊于棠的神色摆明了早已知道这一切,若是再让
他听到昨儿个夜里的声响……他简直想要直奔回良村了!
“你就那么怕被伊于棠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赤敖麟不悦地站着,双臂交
叠在胸前,丝毫不在意身子赤裸的展现在他面前。
“你在说什么啊?赶紧穿上衣裳吧!”
樊仲冥的目光一触及他完美无瑕的身子,不知为何,居然感到些微的羞怯,
他赶紧拂去这像是个娘儿们的想法。
昨儿个夜里,他都已经任他予取予求了,他尚未同他算起帐呢,他倒是先向
他发飙了!
“不如让我去告诉伊于棠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了。”与其让自己一直在那儿喝
干醋,倒不如迅速地将事情处理好,免得夜长梦多。
“我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樊仲冥怒问。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伊于棠?这种事能够告诉伊于棠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你都已经接受我了,却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赤敖麟大声咆哮,
心头像是万蚁侵咬一般地痛彻心扉。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樊仲冥也跟着提高音量。
那全是因为他的蛮力所造成的,他怎能这么说?
赤敖麟怔愣地瞅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穿自个儿的衣衫,像只战败的猛兽般沮
丧地离开房间。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一闪神,樊仲冥便会死在他手下。
樊仲冥只是呆愣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感受到心底一股莫
名的疼楚慢慢蔓延……
赤敖麟一走进小厅子里,便见到伊于棠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木椅上,一双诡邪
的眼眸带着戏谵的神色瞅着他瞧。
“在吵什么?”
“不干你的事!”赤敖麟绕过他身旁,打算无视他的存在离开。
“真是个别扭的娃儿。”伊于棠勾起唇角,低低地笑着,像是在嘲讽他的幼
稚似的。
“我说过我不是娃儿!”他无法隐忍的怒气沿着牙关挤压而出。
“只有娃儿才会如你这般地莽撞不知变通。”他的话寓意深厚,像是在同他
暗示着什么,却又点到为止。“仲冥呢?”
“在床上,还起不来呢!”像是故意的一般,他意有所指地道,却眼尖地瞧
见樊仲冥正走进小厅子里,触及他的怒目,他不禁撇了撇嘴,闷声道:“我出去
外头走走。”随即转身离去。
“起来了?”伊于棠不理会赤敖麟无礼的离去,径自问着樊仲冥,语气中含
着浓浓的暧昧。“睡得可好?”
樊仲冥一听,整张俊颜甚至到耳垂,无一处不通红;他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
可以瞒得过他的眼睛。
“不谈那些了。”樊仲冥强自镇定地略过那羞人的话题。“倒是你和嫂子有
没有打算回良村?”这才是他欲找他的最大目的;若是他愿意回良村,他便可以
抛下一切,自由地云游四海去。
“想要我回去,好让你可以带着娃儿云游四海?”伊于棠低低地笑着,满意
极了樊仲冥脸上的困窘。
“我没有这种想法!”他是打算云游四海,不过怎会扯到赤敖麟?
“是我瞧错了?”伊于棠挑了挑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却又蓦地正色告诉
樊仲冥:“我是不打算回良村了,相信你瞧见我现下的生活,应该也猜得到。”
“如我想的一般。”樊仲冥淡淡地道。
他早知道伊于棠的性子向来诡谲多变,不过……“那你当初为何要我替你守
着良村?”
“我是怕那群莽夫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去行抢,只好要你看着他们,免得他们
重蹈覆辙。”伊于棠说得理所当然。
“你!”该死!还真与他所想的一样。
“别你呀我的,咱们不如来谈谈娃儿的事情,我倒还有兴趣一点。”伊于棠
唇角的笑意益趋扩散,像是不乘机多捉弄他一点,他会不甘心似的。
“我……”
该死!早知道事情全如他想象的一般,早知道他依旧离不开良村,他又何苦
来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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