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沿着大厅,往右侧的回廊直走到底,经过内院的人工水池,在其右侧便是下
人房,而左侧便是膳房。
再往前走便是呈八卦状的迷宫建筑,中间是一座百花争艳的锦绣花园。往东
走便是杏园,每当春来百花漾,杏园里头的杏花便会循序开放,粉黄嫣红地占满
枝头,千娇百媚,再往北走,穿过拱门和回廊,便可来到梅园,每当冬来冷风飕,
梅园里的每一枝梅便会如碎状般地开放,层层叠叠如浪花般争艳斗香,香味扑鼻,
令人驻足不前。
这里是哪里?
多么熟悉的地方,即使闭上眼,她仍可以无碍地畅行无阻,只要凭借着花香,
她便可以在这迷宫之内寻找出路。
但是这到底是哪里?
梦幻中,一切都不真实,然而又像是十分真实;应是极不熟悉,却又像是十
分熟悉……
☆☆☆☆☆☆☆☆☆☆
沄涌山庄!?
炎燏煌倏地自梦中苏醒,全身酸软无力地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在床榻上喘
息。
以往的梦境总是有对白,然而今儿个的梦境怎么只有景致?而那景致竟是沄
涌山庄?不知道是她太聪颖了,在一天里头便摸清了里头的路线图,还是她真的
来过这里?
可她不可能来过的,是不?
炎燏煌蹙紧眉,又松开眉头,但是一想起沄涌山庄里头已经没有杏花糕了,
留在这里的欲望便随之减弱。
人嘛,食色性也,这儿没她要的美食,她自然得赶紧把事办妥,快快走人。
可要怎么将玉玲珑拐到手呢?阙门矞皇瞧起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想要近他的
身,摸走贴身的玉玲珑,似乎有点困难,不过……
她思忖着,却突地发觉身旁有一抹古怪的视线注目,她不禁挑眉一睨,却见
到阙门矞皇放大的俊脸正出现在她眼前,吓得她身子往后一退,结实地撞在床柱
上,痛得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怎么着?疼吗?”阙门矞皇担忧地注视着她,温热的大手抚上她赤裸
的背,令她更加瑟缩躲在角落里。
“你、你、你……”她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当他不断地欺近她,昨儿个夜里的记忆便益发清晰,仿若方才才发生过一般
的鲜明。
哦,太可恶了,这个卑劣的小人,居然趁着她身体不适,强行占有了她的身
子!
别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娘可是常对她耳提面命,她可不
像一般的丫头,什么都不懂!甚至连清白让人给糟蹋了还不知道;不过,她知道
了似乎也没什么用,毕竟她的身子……
呜,还她清白呀!
“怎么,撞疼哪里了吗?”
“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好人,你根本就是个坏人,你欺负我!”她嘟起粉嫩的
唇,万般仇恨地喊着,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你居然趁着我身体不适,
对我、对我……”
她连玉玲珑都还没见到,便让他占了清白,那她不是亏大了吗?呜,她要回
家同爹说去,要爹替她报仇。
“燏煌,我会对你负责的,我可以娶你为妻。”
诡异的话一出口,炎燏煌不禁瞪大了杏眸,而他也意外自个儿古怪的说辞。
“我、我才不要你娶我,我要你身上的玉玲珑!”
炎燏煌怒不可遏地斥道,但她又旋即想起玉玲珑一事,话锋一转,反倒要索
讨玉玲珑赔偿;反正他赔不起她的清白,倒不如赔她一点有用的东西,她的心里
还好过一点。
“玉玲珑?”阙门矞皇眉一挑,不解她为什么会提起玉玲珑。
玉玲珑乃是沄涌山庄的传家之宝,为阙门家长子交予媳妇的定情物,遂代代
皆传给长子。然,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一件事?她不是钱塘人士,是绝无可能知晓
这一件事的,难道说……她真是璇儿转世?
“呃……”
瞧他的脸色一沉,炎燏煌不禁有点后悔;她会不会把话说得太快了,反倒令
人觉得古怪?但是话说回来,是他先欺负她的,她向他要一点赔偿也是应该的;
就像娘说的,只要爹欺负她,她总是可以向他拐一点珍宝,现下她如法炮制,应
该是错不了的,是不?
“你肩上的刺青是怎么一回事?”阙门矞皇突出一语地问道。
他想要从最薄弱的线索里寻找可以让他信服的证据,继而决定到底要不要将
她留在身边。
“肩上?”她傻气地跟着他的思绪走,顿时发觉他说错了。“那不是刺青,
那是胎记;我听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这胎记便跟着我一道出世,上头有两个
字,而我的名字便是以此命名的,只是炎氏一门传到我们这一辈,皆以火字旁拼
凑,遂我的名字就叫作烯煌。”
炎燏煌洋洋洒洒地解释着,却突地想起,他怎会知道她的肩上有胎记,不禁
往下一探,登时发觉自个儿不着寸缕。
“啊!”天啊!“你这个登徒子,居然看光了我的身子,你……”
“你想吃杏花糕吗?”
“要。”听他这么一说,她倏然停止叫嚣,不过这可不代表她臣服在他之下,
她只是臣服在杏花糕之下。
阙门矞皇笑得悲戚,突地站起身,在一旁案上的宣纸写了两个字,再拿着写
好的宣纸凑到她的眼前问道:“你识字吗?”
“当然。”她骄傲地道,只是她不懂杏花糕和识不识字有什么关联。
“这是什么字?”他几乎屏息以待。
“矞皇啊。”字虽然是深奥了一点,但爹教得好,她还记得;况且这名字同
她的名字挺像的,只要去掉她名字上的火字边的话,就一模一样了。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阙门矞皇小心翼翼地问着,深邃如幽星的眸子直瞅着她,瞅得她脸上不禁跳
上两抹晕红的彩霞。
“没有啊。”她不解地睇着他。
名字就是名字,有什么好特别的?
“你不可能没有反应!”他有点心浮气躁。“你记得我吗?”
倘若她是他的璇儿,她就不可能忘了,因为她说过她会永远记得他的,只待
转世轮回,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她怎么可能忘了?
“我当然记得你呀,化了灰也会记得你这个占了我清白的坏人!”炎燏煌冷
哼一声,让阙门矞皇自云端摔落谷底。
“你——”
当阙门矞皇正要开口再询问时,蓦然听到门外传来阙门矞夐的声音,“大哥,
我有点事要同你谈一谈。”
阙门矞皇不禁急喝了一声:“不准进来,矞夐!”
炎燏煌现在未着寸缕,岂能让他瞧见?阙门矞皇随即用被子将她裹紧,对着
她说道:“我有点事,待会儿再来找你,你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乱跑。”
“那我的杏花糕呢?”
“待会儿再带你上街买。”
匆匆地撂下这句话,他便随即离开。
而炎燏煌则东瞧西看,赶紧套上衣裳,在整个房里浏探着。这里头有不少的
稀世珍宝,但是却找不着玉玲珑,无所谓,反正她会向他索讨玉玲珑。
由此看来,他倒还是个正人君子,居然说愿意娶她,这么一来,她便不会那
么心疼自个儿失去的清白。
不过,他方才问的问题还真怪。还有,昨儿个夜里,当她踏进这个房间时,
为何会有那种破魂碎魄的酸楚?
嗯,不管了,现在对她最重要的是能吃到杏花糕,先填补肚子再想其他的问
题。
☆☆☆☆☆☆☆☆☆☆
“大哥,我能够大胆的假设,在你房里头的是个姑娘吗?”阙门矞夐一见阙
门矞皇走出门外,不禁打趣地问。其实,倘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倒还好,但
倘若大哥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倒不怎么乐见。
“你找我有什么事?”
阙门矞皇压根儿不回答他的问题,径自冷凝着一张俊脸。
“我找你还是为了那一桩老事情。”见他神色不佳,他也不愿迂回地套问消
息。“今儿个京城里的大人又来探问大哥的杏花糕何时才出炉,我是来替大人探
探,不知大哥今年的打算……”
“叫他别来烦我!”阙门矞皇想也没想地回绝。“沄涌山庄多的是其他的生
意,即使不做宫里的买卖,仍然可以存活得很好。”
他亲手做的糕饼可不是为了宫里那群贪官污吏,也不是要他借此贡献,以博
龙心愉悦;他会亲手做糕饼是为了一解璇儿的嘴馋,然璇儿已经不在了,他再做
糕饼又有何用?
“大哥说的是,但只怕……”
“随便拿一些塞塞他们的嘴,不就成了?横竖他们也分不清上等绝品的滋味。”
阙门矞皇挥了挥手,止住他的话。“倘若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忙你的吧。”
“大哥,你说得简单,但是沄涌山庄大大小小的事全是我在打理,你不会觉
得有点愧对我?”阙门矞夐没好气地喃着。他可真是命苦,打从璇儿姐姐过世之
后,大哥什么事也不管,爹只好抓他充数,可怜了他这个苦命的小弟。
“倘若太忙,不如把生意收起来。”
话落,阙门矞皇随即转身便走,而阙门矞夐只能站在原地发愣,瞪着双眼,
在心里咒骂他个千百回。
☆☆☆☆☆☆☆☆☆☆
“喂,杏花糕在哪儿?”
炎燏煌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钱塘的市集上流转着,一双小手忙着抹去不断溢
出的口水。这怎么能怪她?瞧瞧这市集,琳琅满目的蜜饯排列在街角,还有热腾
腾的馅饼粥,沿街叫卖的酸梅枣子汤,还有冰糖葫芦……
天啊,她不要回大别山了,她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再往前走一段便到了。”阙门矞皇的双眼犀利地审视着。
她真的是璇儿吗?他从来不曾在璇儿的脸上见过如此炫目的丰采,更不曾见
璇儿的神色如此多变,仿佛这个世界之于她而言,真是值得留恋。
他一点也看不出她和璇儿之间有什么共同点,除了肩上的刺青,他还有什么
依据,证明她便是转世轮回后的璇儿?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痴人说梦,但是他
想赌,想赌自个儿的等待是否有了回报。
十五年的等候,他等得很累了。
“是吗?”
天啊,她真快等不及了。身处这飞舞着杏花香的城中,她的心几乎快要被杏
花给勾去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儿的感觉比大别山还要来得富裕,为何路边还会有乞儿?
她抬眼仔细瞅着身旁来去的人,个个锦衣华丽,和蹲在街角的乞儿成了强烈
的对比。
她思忖了一会儿,睨了一眼身旁的阙门矞皇,纤细的手随即往左侧一个自她
身边闪过、瞧来便是一副奸商模样的人身上探去,迅速地解下他腰间的香囊,动
作之快,只在眨眼之间。拿到香囊之后,她随即放入腰间,混着人潮继续往前走。
然,阙门矞皇随即接过她腰间的香囊,一个转身纵步,赶上那个人,将香囊
还给他,再回到她的身旁。
炎燏煌则傻愣在原地,不敢置信他居然看到了她的动作,甚至还趁她不备之
时将东西还给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偷那个人的香囊?”
约走了几步远,阙门矞皇才淡然地开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能够神色不改地偷了那个人的香囊,那
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令他震慑,他以为她只是好动了点,以为她只是爱玩了点,想
不到她竟然……她不是他的璇儿,璇儿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不为什么。”
炎燏煌噘起粉嫩的唇,倔气地不愿同他说理;可恶,他眼底的蔑视太明显,
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你知道你偷他人的东西,我是可以捉你见官差的!”他声色俱厉地吼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倘若她真是璇儿,为何在她的身上见不到任何属于璇儿温婉娴淑的气质,感
觉不到璇儿柔顺如风的性子?
是他太自以为是地认为她肩上的刺青便是璇儿转世的证明,她甚至不记得他、
不认得他,还会伸手偷取他人财物……天,怎么会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他想太
多了吗?
“那你捉我啊!”炎燏煌不悦地吼着,气恼他压根儿不懂她的心意。“那个
人那么有钱,我同他拿一点,再分给街上的乞儿,有什么不对?”
爹常同她说,炎氏一门可不是一般的偷儿,而是盗亦有道的神偷,取财有其
道义的神偷,而她被封为纤手神偷,偷技自是出神入化,别把她当成一般的扒手!
“你不可理喻!”偷窃便是不对,哪里来这么多的借口。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你要是瞧我不顺眼的话,我闪人便是!”她恨恨地
吼着,倏地凌空一跃,霎时消失在拥塞的人潮中。
“你——”
阙门矞皇怒不可遏地瞪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勇气往前追去,他不知道
他到底该不该寻找答案,能不能承受美梦的破灭……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