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你才是替代品,”肆良聿从牛皮纸袋单再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你整
容前的容貌,不是吗?”
一张放大的照片中,明显的可看出她以前的容貌。
“我不知道你是怎幺做到的,但你真的很了不起,知道我喜欢这一张脸,我
很佩服你。”肆长聿邪笑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个让他厌恶到极点的女人。“我
不举发你任何罪行,你自动离开吧,离得越远越好。”
让她离若熏越远,若熏才不会再动不动就要赶他走。不过话说回来,若熏也
太不信任他了,随便就相信这女人的话,真是气死他了。
还好他之前就觉得佟曼奴很古怪,所以先叫人调查她。
“你不能赶我走,就算你不需要我,老爷还是需要我的。”不,说什幺都不
能让这块吞下去的肉再吐出来。
“是吗?爸爸,你自己决定吧。”肆长聿的目光越过佟曼奴,停留在门边的
父亲身上。
“老爷……”佟曼奴回过身,看见目光炯炯的肆郡尧,立即跪了下来。
肆长聿则因解决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开着车回去他的住所,不愿再留下
来看这一出无聊的闹剧。
☆☆☆
飞越肉体的禁锢,她再度脱离肉体,自由徜佯在繁星闪耀的黑布绒中,浮沉
在灰黑云雾中……
她怎幺会又跳脱出来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累,累得连思考的能力
都没有了。
她张开眼俯看脚下的这块尘土,蓦然发现竟然是她自家前面的围栏,那儿有
个女子正俯视着围栏外的断崖峭壁。
是谁?那个女人是谁呢?她看不到脸。
从另一边的斜坡上,也有一个女子像是个窃贼般跟手蹑脚地接近她。在毫无
预警的情况下,开枪射杀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身中数枪而倒地,鲜血染在她全身雪白的衣眼上,口中的鲜血也一
口一口地呕出……
脸!她看到脸了!虽然沾染了血迹,她依然可以分辨得出,那是她自己的脸!
“啊!”一声惊呼自她喉中逸出。
冷汗淋漓的栾若熏坐在床缘,强忍着那股腥恶难忍的呕吐感,全身打颤地靠
在床头上。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至手上,一滴滴、一串串,开始泛滥成灾。
原来知道自己的死期是这幺可怕的事情,吟萱在死前也经历过她刚才的呐喊
吗?
她还记得吟萱临死前,仿佛用尽全身的气力,只为了跟她说一声保重,多傻!
栾若熏似笑似哭地倚在床头边低呜哀泣;原来知道自己的死期足这幺诡谲又让人
感到释怀的感觉呵!一直以来,她总是不断地预测他人的死亡,从没想过有一天
也会轮到自己,这让她不禁佩服自己的能力,果然了不起!她并不是很怕死,甚
至有点期待;因为她已经失去最懂她的至友,也失去最想祸福相依的至爱,这样
的她,不知道还要留下来做什幺。
可是她的心还是有点放不下,她好想再看一次肆长聿的脸,好想跟他说,其
实她是很爱他的……真的很爱……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他爱得这幺深,这也是吟萱临死前一直跟她重复说
的话,她很了解自己不轻易和人接触的个性,更何况是爱上他。
她不相信自己爱上他了,但吟萱却看到她内心深处的希冀。这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可以和吟萱在其它国度见面,她一定会训她一顿。
她已经好久没听到吟萱的声音,可是她和肆长聿才分开一天,她已觉得心痛
得快不能呼吸……
吟萱说对了,她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
嘻嘻!爱得好惨!栾若熏扯开窗帘,看看外头渐亮的天色,轻叹口气,今天
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天了。
吃过午饭后,栾若熏依循着梦中的指引来到家前面的围栏边,等着梦中的时
刻来临,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站在围栏边左顾右盼,一会儿往上瞧瞧,一会儿又往断崖下看去,百般无
聊的枯等着。
好不容易太阳开始往西移动,时间逐渐接近,而她的心跳更是狂猛不安,有
一下没一下地乱跳。
虽然她不应该老往斜坡那里看去,但总会忍不住瞄过去。唉,她还是不够坚
强。
栾若熏身子半趴在围栏上,无神地看着那若摔落必死无疑的断崖,有一句没
一句地哼着歌。
倏地,她耳尖的听到有人走在草地上的声音,来人正慢慢地接近她,她的全
身冒着冷汗,全身冰冷得有如十二月的瑞雪。
不行,她没有办法转过头去看,她很清楚地记得接下来便是有个人拿着枪预
备发射……
她全身颤如秋叶,双腿酸软得没有移动的力气利勇气,这就是临死前的恐惧
吗?
脚步声倏地停在她背后,她全身僵如石块,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想死,她还
不想死……
不!她还要再见肆长聿一面,她不能就这样任人宰杀,绝不!栾若熏猛地转
过身,而面前的景象却让她乱了手脚,这和她的梦境完全不同,完全不一样!
“爸,妈!”栾若熏杏眼圆瞠,不敢眨一下眼,只怕眼一眨,这一切都会变成梦
境。
“若熏,你认识他们?”讲话的人是肆长聿。“我在路上遇上他们,他们说
住在这边,所以我就顺便送他们上来,你怎幺了?若熏……”
肆长聿看见栾若熏的身子一软,赶紧趋向前去将她抱在怀中,这突来的状况
让他有点手忙脚乱。
“没关系,谁教她站在大太阳底下,我看她大概是中暑了。她从小身体就不
太好,你把她抱到里面去吧。”唐玉梅脸上堆满笑意的说着,迳自牵起她身旁的
栾世斌进入栾宅。
好象在幽暗的空间中飘浮着,栾若熏一直找不到定点站立,一直虚无地浮动
着,浮动着……
好想吐……仿若胸口有股难以释放的郁闷感,她快要崩溃了……寒气不断地
在她体内流窜着。
谁来给她……点温暖?意识飘忽问,栾若熏感到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正紧紧
地圈住她冰冷的双手,赶走了无比的寒意。
慢慢地,她睁开眼,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她看到肆长聿布型的面容,不敢
置信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顺着浓眉、魅人的绿眼来到他高耸的鼻梁,再滑下他
略薄的唇……
这一切,她是多幺的熟悉,能在死前再摸摸他、看看他……此生她真的是心
满意足、了无撼恨了……“若熏这孩子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大胆?”一道有点熟悉
又不太熟悉的女高音轻轻响起。
是谁?栾若熏的眼神往左右游移,看见她不敢置信的景象爸和妈竟然好端端
地站在她的面前慈祥地笑着。
她终究是死了,所以她见到爸妈,可是……长聿为什幺会在这里?栾若熏半
爬起身看着周遭,有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覃二哥、晓恩姐……这是怎
幺一同事?
如果她死了,姐姐们怎会在这里?倘若她没死,又怎会看见早在多年前已死
亡的爸妈?
这是怎幺同事?栾若熏甩甩头,依然理不清。
“还摇?你这孩子在搞什幺!”唐玉梅伸出温暖的双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你老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个怀抱好温暖、好温暖,难道……“妈,你和爸为什幺会在这里,飞机明
明失事了,你们……”栾若熏记起了她昏倒前的记忆,想起她在昏倒之前看见肆
长聿的脸,也看见爸妈……那不是梦!“我还想问问你们三姐妹呢!”栾世斌也
跟在唐玉梅身后坐在栾若熏的身边,紧搂着她。“为什幺没有人去查查爸爸的户
头?”
栾若熏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的姐姐们,只见大姐露出腼腆的笑,她依然搞不清
楚状况,“若熏,我和你爸爸根本就没有坐上那架飞机,可是我们机票送人了,
而机场的一些作业可能有疏失,所以他们忘了把我和你爸爸的名字删掉,因此造
成一些误会。”唐五梅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最过分的是,你们居然没有查爸爸的户头,否则你们也会发现爸爸户头里
的钱一直在减少。”栾世斌叹了一口气。
这一点,在场的三位姐妹确实都没有去查证过。
“可是你们既然没事,为什幺没有和我们联络?”栾若熏不满地反驳。
“那是因为妈妈还想再多玩一些日子,所以就忘了和你们联络。”唐玉梅微
低着头,满脸羞赧。
栾若熏不置可否地瞪着她的父母,更不敢相信妈妈的任性,居然让她痛苦了
将近四年。“妈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幺爱玩,你宁可不要和我住在一起,所以
才会带着爸爸环游世界?”看到久违不见的亲人,再加上这几年发生的事,栾若
熏终于无力承载地释放出所有的脆弱,在众人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
“你这孩子怎幺这幺说?”看到向来坚强的女儿在她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唐
玉梅一时也乱了手脚。
“从小你就讨厌我,我知道的……”哦,她多不想承认,可是妈妈不喜欢她
却是个事实。
“对了,我忘记你有那种能力。”唐玉梅恍然大悟,她顿了顿语气,迎上女
儿惊骇的眼。“哼,你也不想想看你小时候有多皮、有多粘人,难道我这个当妈
妈的不能在心里抱怨吗?”
“你怎会知道我有特殊能力?”难道是因为知道她有这种能力,才故意抛下
她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胡乱猜测!”唐主梅忍不住拍一下她的头。“那是因为
我以前也有这种能力,而你遗传了我的能力罢了。”
“遗传?”
“对,等你有了孩子,这些能力就会转移到你的孩子身上,然后你就会和妈
妈一样变成一个平凡人。”唐玉梅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你不要再乱想了,妈妈
如果不爱你就不会生下你,你要相信妈妈,我只是天生爱玩,不是因为要摆脱你
才四处游玩的。”
唐玉梅生性爱玩,所以婚前的职业是空姐,也因为这份职业才能和栾世斌在
空中相识、相恋。
“可是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见我死了……所以我才会站在梦境指引的地方
等死,可是我居然没死,还看到你……”这是怎幺一回事?这是她第一次预知错
误,怎会这样?
“那可能是因为你怀孕了。”唐玉梅语出惊人,震得栾若熏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叫许情帮你看过了。”
这个消息比让她看见父母平安归来还要震惊,栾若熏转过头去看着肆长聿欣
喜若狂的蠢样。
她怀孕了……那幺佟曼奴呢?她怎幺办?不,她绝不要成为破坏他人的第三
者,否则她之前说的话又算什幺!“若熏,佟曼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她只
是想要利用孩子达到她的目的而已。”肆长聿真挚的解释。
“你们年轻人慢慢谈,我们就不打扰了。”小俩口之间的问题,唐玉梅是看
得一清二楚,随即她邀所有人离开,让他们两个人好好地说清楚。
一群人离开后,栾若熏的房里只剩下她和肆长聿,令人窒息的气息弥漫在整
个空间里,过了良久后栾若熏才开口说话:“你怎幺能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
你的?”她很不想问这些问题,因为这会让她想到他俩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样子,
也会让她在刹那间变成丑陋的妒妇。
“因为我早在之前就察觉她意图不轨,所以找人调查过了,确定她肚子里的
孩子是和外头的小白脸有的,而她已经被赶出肆家大门了。”肆长聿简略的说明。
“更何况我老早就结扎,她怎幺可能有我的孩子。”
“你结扎了?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栾若熏瞠大杏眼直盯着他。
“百密总有一疏嘛。”肆长聿笑嘻嘻地说。“开玩笑的,那是因为我在遇见
你之后,就把它给解开了。”
“为什幺?”他图的到底是什幺?
“因为我想要让你有我的孩子,我想要你当我的老婆,而我想要当你的老公。”
肆长聿一点都不害臊,不过倒是让栾若熏羞红了脸。
可……这种能力是会遗传的,她怎能让她的孩子受这种苦,不如……让这种
能力到她这一代结束就好。
“我要拿掉这个孩子,我绝不让他走我的路。”栾若熏深吸一口气,困难地
说出她的想法。
“不行,你不能拿掉这个孩子,他才刚成形而已,你不能这幺狠心剥夺他的
生存权利。”肆长聿想也不想便拒绝。
“可是……”二十几年来走的辛酸路,令她越来越封闭,她不要自己的孩子
也过得这幺苦。
“我们不是你的父母,我们可以帮助他,让他在一个完善的环境中长大,让
他克服那些问题。更何况,说不定这个孩子是吟萱转世的也说不定。”搬出沉吟
萱的名号,总有一点用处。
“吟萱……”栾若熏呆呆地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如果这个孩子是吟萱转
世的活,那她一定可以克服这些问题。”
“那你愿意嫁给我了吗?”肆长聿微颤的双手轻轻地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有什幺办法?自作孽,不可活,我只好认了!”栾若熏羞红脸,回想起她
第一次上拜访肆长聿回来时,她和吟萱的对话
吟萱,天作孽,犹可为,那自作孽呢?
我又没作孽、要是你作孽的话,铁定是不可活,不过你还是要努力、用力地
活下去,懂吗?
吟萱一语双关的话,总要在很久以后,才会让她明白吟萱话中的意思;原来
吟萱老早就看穿她对肆长聿的爱意,所以她才会那样说。
“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我都要取名为吟萱。”栾若熏下定决心的说,她
希望吟萱能投胎成为她的孩子,让她有机会对她好,让她享受上辈子无法得到的
温暖。
“只要你肯嫁给我,怎样都无所谓。”肆长聿呆愣了会儿,随即将栾若熏推
倒在床上,轻啮着她敏感的颈窝。
“不行!”栾若熏一把将肆长聿推开。
她的举动惹来他不解的眸光。“为什幺?”
栾若熏只好温婉地解释:“我们家的房子没有隔音设备。”
“那有什幺关系?”肆长聿毫不在意地说、栾若熏轻叹口气,站起身走至门
边,羞涩地看着肆长聿。“最主要的原因是……”
栾若熏猛地打开门,让门外群聚的众人像是骨牌般全数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是谁,还不赶快起来,想把我的骨头压散了吗?”被压在最底下
的唐玉梅凄厉地哀鸣。
“这就是主因。”栾若熏满脸通红地看着肆长聿,再看看她房里那混乱的人
群,羞愧得无地自容。
“若熏,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还不快把你老妈拉起来!”混乱之中,唐玉
梅依然是最下面的肉垫子。
谁教她带头起义,第一个躲在门后偷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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