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该醒了!”
天才刚亮,犹在睡梦中的赫连泱便让一声拔尖的女声惊醒,倏地瞪大眼往声
音来源探去。
是她?
现下是怎么回事?她闯进他房里作啥?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她没好气地轻叹一声。
就知道这男人铁定是忘了她昨儿个所说的话,因为没上工,昨和个便早早人
眠,害得她一大早便瞪着布幔许久,直到背脊发麻之后再起身,整个人累到连都
不想动。
不知是不是这阵子太过劳累,还是怎么着,睡了一觉之后,她没觉得精神好,
反倒是觉得身体好重;但重归重,有些年货若不赶紧采买的话,好东西可都要让
人给挑光了,况且她也闲不下来,更不知待在家里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不赶紧找
点事来做的话,她铁定会闷出病来。
说到病,她的身体重得似乎像是染病了,她已经许久未曾生病,该是不会生
病了吧?
“你一个姑娘家闯进男人的房里,成何体统?”赫连泱不悦地瞪着她,却没
打算要起身,拉起被子换个方向,准备再人梦境。
窗外一片迷蒙,好似天正要降下薄雪一般,瞧那种天候,谁也别想要他踏出
房门一步。
“你是小娃儿啊?还得要人请你下床吗?”啐!她头昏得很,要她拖他下床,
她可没那个力气,也没那闲工夫。
对付他最简单又最迅速的方法,就是——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赫连泱微恼地瞪着她。
“你在搞什么?我若不算是你娘亲的救命恩人,至少我还算是客人吧?这就
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他倏然翻身坐起,深邃的黑眸怒瞪着她。
她是存心整他,是不?
“原来易大哥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人简直跟小娃儿没两样……”她喃喃自语: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像是个小娃儿呢?易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真是
让易大嫂给宠坏了,动不动就使性子。”
原本以为易大哥不过是随口说说,但如此看来,还真是有道理哩,亏他都这
么大的人了,看来昂藏不凡,也挺人模人样的……仔细再瞧瞧,他长得确实是挺
好看的,也对,长得像易大嫂,当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才是。
“你在说什么?”
他先是一愣,而后眯起了黑眸高深莫测地睐着她。
“我使性子?我像个娃儿?是哪个混蛋家伙说的?”
混帐东西,居然说他是娃儿?
“易大哥说的。”
又不是她说的,他犯得着把眼睛瞪得那么大吗?
“那个混帐家伙!”早就知道那家伙看他不顺眼,当初根本就不该答应让姐
姐嫁给他……好!他这么爱在外造谣,他一定会让他知晓,招惹他这个小舅子,
他会有什么下场。
“很好,你总算醒了,那咱们可以走了。”
“你在说什么?”他阴沉地看向她。
“不是说好今儿个要去市集办年货,你现下是在同我装傻吗?”
就知道这笨男人一定是忘了。“喂,现下可是我好心要作东,带你到市集一
游,顺便买件东西答谢你,孰知你居然压根儿不领情?”
真是的,倘若他真的不去的话,她要带谁找货?
府里并非没有下人,但眼前便有现成的人可以差使,她岂能放他闲着?况且
她也说了她要买份礼物来答谢他的。
“犯不着这般客气,算算日子,七天的期限也快要到了,倘若你要答谢我的
话,届时再谢也不迟,现下请你出去,我还想要再休息片刻。”赫连泱不客气地
反客为主,欲将她赶出他的客房。
天候太冻,他压根儿不想出门,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同她一道上市集,这像
话吗?
她府里的下人并不少,要随意差使一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然她现下却执意
要他陪同,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下人在差使吧?
“但现下若是不去,一些比较好的年货就会全教人给挑光,剩下有全是人家
挑剩的……”
她才不要,就算商贩特地将价钱压低卖给她,她也不要;既然要买,她当然
是要买好一点的。
“不过就是过年,年年都在过年,何必如此慎重其事?”他抢过被子,舒服
地躺在炕床上头。
女人家真麻烦,不过是过年罢了,何必搞得这么繁锁?
“一年才一回而已,再怎么订祝,也不过是那么几日罢了,况且过年应该大
肆庆贺,这可是老祖宗订下的规矩,怎么能敷衍了事?”在这么多节日里头,她
最偏爱的就是过年了。
一到过年呢,四处张灯结彩又炮声隆隆,家家团圆贺新喜,一早相遇,满口
都是吉祥话,人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那种气氛、那种感受,让她一到元
宵便开始怨叹,然后再开始期待新的一年。
横竖她就是喜欢过年的气氛,她就是想要把过年的气氛营造到最浓烈,她就
是想要满足自个儿的想望,谁都不能阻止她大肆庆祝。
“那么……你请便,恕我不奉陪。”他索性拉被子盖上脸。
“你这人……我是瞧在你的医术确实是挺高明的,我是见连日为我娘的身子
果真大有改善,我才好意要邀你一道上市集,你怎么……”官岁年有些不悦地瞪
向他,扁起薄唇。
对了,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不愿买她的帐,虽说她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确实是头一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男人。
为什么?
连易大嫂都说她的美艳少有男人能抗拒,可他一开始便抗拒了,不仅无视于
她的存在,还处处为难她;若是一般男子,和她这般朝暮相处,还怕不开心地飞
上天了,唯有他压根儿不以为意。
况且,她是要邀他一块上街哩,他应该要感到莫大的荣幸才是,怎会一副好
像她挺烦人似的?
“不用了,你请吧。”赫连泱已经合上眼了。
“你!”她瞪大了水眸,一咬牙,再把他的被子掀开。
“你这是做什么?”
赫连泱倏地坐起身,才要开口怒斥她的无理取闹,却见她的身子如风中柳絮
般左右轻晃了一下后,便到他怀里,教他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放软,不解她突来的举动到底是为了哪桩。
是想要诱惑他吗?在这当头?
他是不介意,但是……她不是要上市集吗?
才伸手要将她推开一点,却猛然发觉她全身热烫。
“你发烧了!”
赫连泱连将她的身子撑起,却见不着她浓妆艳沫的粉脸上头有任何的病容,
教他勃然大怒。
“你把你这一张脸抹成如此,谁瞧得出来你身子不舒服?”他有些微恼地拢
起眉。“在自个儿的家中,你用不着把自个儿扮成青楼咆妓吧?”
“你在胡扯什么?我不过是身子有点重、头有点晕,一时没站好罢了……你
何必将我骂得这般不堪?”她声音低沉地吼着,觉得自个儿气惹游丝。
啐,都快要过年了,她怎能这当头病了!
“我骂得不堪?瞧瞧你这一张脸,我不是同你说了,别老是把脸抹成这德行,
你怎么……喂!”
原本想要再斥责她几句,却见她长睫一敛,柔软的身子无力地瘫倒在他的怀
里,浑身烫得教他心神不宁。
“甭说了,你比我娘还唠叨……”她低喃着:“倘若我不所脸抹成这样,要
是让我娘瞧见我一脸苍白,那岂不要让她担心了吗?我怎能让她担心呢?你千万
别告诉她……你一定要……”
“答应我”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疲惫地晕倒在他的怀里,双眼紧
合,彷若沉沉睡去。
赫连泱低头瞅着她,骂也不是、气也不是,他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横置在
他的炕床上头,替她盖上丝被,再替自个整衣,便快步地往外走去。
他的心……蓦然地悸动眷,很陌生的悸动,有点不安再加上一点无耐,莫名
地教他担忧。
MAY MAY MAY
“要用晚膳了,你起得来吗?”
掌灯时分,赫连泱端了晚膳踏进宫岁年的房里,见她床边的布幔依旧罩着,
他不禁上前掀开布幔,见她额上布满了汗珠,不由得探手轻拭。
半梦半醒的官岁年先是一愣,随即勉强地睁开眼,狐疑地睐着他。
他现下是怎么着?竟在这当头轻薄她?
她现下四肢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若真要欺负她的话,她可是半点反
击的能力都没有,不过他若真要欺负她的话,他犯得着帮她医病,又替她隐瞒生
病的事吗?就连午膳也是他亲自替她带来,甚至还亲自为她抓药、熬药、喂药…
…
“瞧什么?”赫连泱细心地拉起袖有为她试汗,再以大掌轻按在她的额上,
见她稍稍退烧,原本悬高的心才缓缓地放下。“你身上的热已经退了大半,你现
下应该感到好多了才是。”
她突地发热昏厥过去,让他自行医以来,头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幸好被他捉
对了症状。
“是好多了,只是觉得全身无力了些……”她声音微哑地道。
他该不会是在她的药中下了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吧?
官岁年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她双手撑在床上,却依旧坐不
直身子,突地——
“你在做什么?”
她的粉脸倏地烧烫起来,分不清楚到底是身子的烫还是心底的烫,哎呀,这
烫到底是打哪冒上来的?他这个人也真是无礼,他怎能这般随意碰触她的身子?
赫连泱压根儿不睬她,迳自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地将她抱离床上,再让她倚
在床柱靠坐着。
“你若是不坐起身,要如何用膳?”他没好气地道。
不就是要抱她起身吗?她犯得着喊得这般嗲声嗲气,喊得他头都发昏了。
“我知道……”
她敛下长睫,希翼他不会瞧见她莫名其妙发烫的脸。
她当然知道他是好心要扶她起身用膳,可他何必用这般下流的方式搂着她起
身,两个人贴得彷若一点空隙都没有,让她身上的热气再起……
更糟的是,她的鼻息之间皆是他的气味,淡淡的药味夹杂着一股怡人的清香,
她真想知道他的香囊到底是怎么做,或者他的香囊里放了什么东西,要不然她怎
么一嗅到他身上的气昧,便教她双颊热烫得彷若快要冒出火来?
“用膳了,待会儿再把药汁喝下。”
赫连泱压下心中的异样恼动,他端来晚膳。
“午膳你吃得不多,晚膳就多吃一点,要不然就算我的药再好、再有用,也
没办法让你的病转,因为你这病症是虚火上身,这表示你劳累过度,吃没吃好、
睡没睡好……”
除了姐姐之外,她是他这一辈子所伺候的第二个女人,真不知他为什么会如
此甘愿,但压在心头上的担忧骗得了他人,却骗不了自个儿。
“我知道……”知道、知道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真的是华佗再世,要不然娘亲病了三年的病体,怎会让他随意推拿
便好转?
她也知道要他在这宅子里不让任何人得知她生病的消息,确实是得花费不少
心思,但他能不能别像老妈子一样,见她一醒来便念了又念?她娘亲都没他这般
絮叨哩。
“知道便赶紧用膳,都近年关了,难道你想要同你娘亲一样拖着病过年吗?”
岁末生病总是比较忌讳,生怕没在年前把病给治好,便容易一年拖过一年,
甚至会永远止境地重复。
他替她把过脉,得知她可能会昏厥过去,是她自个儿调息不好,搞得自个儿
虚火上升,可她却压根儿也没发觉,而且是他要她往后别再到逍遥宫,才教她累
积多年的疲累一古脑儿的爆发出来。若不是有他有的话,还具不知她这病体到底
该要如何调养,全怪她老把一张素净的小脸抹得五颜六色,才教他没看出来。
“我知道……”别再说了,她的脑袋瓜子快要爆炸了。知道他辛苦、知道他
等她不错,知道啦……
“多吃点。”他又道。
“我吃不下。”
原本随便夹了一些菜塞口,便想要敷衍了事,谁知道他的一双眼就像是鹰眼
一般,真盯着她看。
“你知道我要闪过那么多双眼睛,又要义正辞严地告知他人我要同你一起用
膳,不准任何人靠近;你可以想像那一干下人的眼神有多暖昧,然我依旧谨记你
告诫我的事,由着他们去胡思乱想。”倘若不是了解她的一片孝心,这一剧烂戏
他可是演不下去。
“也只好如此,因为我怕他们会同我娘说,所以……”
再舀一些汤喝下,她蹙眉紧盯着摆在茶几上头那碗默黑的药汁。
“算了,你吃不下,先喝药汁吧。”
他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主意?
赫连泱将药汁端给她,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把药汁喝下,见她整张小脸皱成
一团,他不由得失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见她吃苦,他很快活吗?
笑声方歇,他拿了一块糖给她。“尝点甜,你就不会觉得很苦了。”
她一愣,没料到他居然会替她备上一块糖,难道是晌午喝药汁时,被他瞧出
她是逞强喝下药汁的?
他没事待她这般好作啥?她同他一点都不熟,若不是他医治了娘的病,她和
他应该是水火不容;要不是看在易大嫂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他也是和她八竿子
打不着的,怎么眼前这状况却诡异得紧?
算了,她头都发昏了,不想多管了……
待她的病一好,得要上市集去采买年货,而且她要是再不赶紧好起来,可就
不知道下人们会怎么敲两人的关系,这话要是传进娘的耳里,届时可就真的没完
没了。
------------
转自浪漫一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