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哎呀,快要累惨了……
蔺纚衣万般狠狈地爬回休息的耳房,看着房内一片黑暗,好,千金丫环早都
已经睡着了,只有她歹命地忙到过了掌灯时不能休息。
那些可恶的千金大小姐,非但不帮忙打扫的工作,还在一旁忙进忙出的,好
似挺好玩的!那么大的庭院,那么多的凉亭,只有她一个人忙着,她们只有在管
事过来时作门面功夫,管事以为这么多工作是她和她们一道完成的,她是懒得理
会,不然的话……不对,管事同她们那么好,说不定他们根本是狼狈为奸地欺负
她。
唉!若管事是收了她们的好处而联手欺负她,甚至对她们的言行睁一只眼闭
一只眼的话,她除了认了还能如何?
反正若真是待不住的话,那就离开吧!
说不定原先入府的一些奴婢们,也是让她们欺负得待不下!不过她向来自扫
门前雪,遂没注意到吧?
管他的!别人的事,她是管不着,只要她们别欺人太甚便成!
她可是大人有大量,不想同她们这等不知世事的千金们一般见识,只要她们
……尽管房里只透着屋外淡淡的月光,但是她看得清楚她的柜子似乎让人打开了
……
不对!一定是发生什么问题了。
蔺纚衣快步走向前,头一个想到的东西便是爱贵妃送给她的穗簪。
它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她东翻西找,始终找不到穗簪……她心疼的不只是穗簪的价值,更是爱贵妃
对她的手足之情。
哪个混蛋把她的东西拿走了?
“吵什么吵?你不睡本姑娘还要睡!”
蔺纚衣怒瞪着半坐起身的女子,她连猜都不用猜也知道事情一定是房内的这
几个人做的,她不认为除了她们,还有人能够从她的柜子里拿出穗簪。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怨声道。
说真的,她确实是不太想要和她们计较,可是……私自把爱贵妃送给她的东
西拿走,她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什么你的东西?我根本就听不懂你的意思。”先行起身的那一位千金小姐
不悦地吼道。
“就是嘛,没凭没据地就说人家拿你的东西,你以为你那里有什么值钱的东
西?真是笑话!”另一位亦起身附和。
蔺纚衣眯紧了水眸,敛去了笑脸!
“把东西还我。”她是没凭没据,但是她就是知道东西是她们拿的。
她已经很累了,她很想要睡觉,能不能别在这当头烦她?那一枝穗簪虽不是
价值连城,但是在她的心底却是一样无价之宝,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准碰她的
东西,更遑论是将它拿走。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你不睡,咱们还要睡呢。”最后一个也翻坐起
身,恶狠狠地吼着。
蔺纚衣瞪着她们好半晌,倏地点上烛火,逐一翻找着她们的柜子。
不说?无妨,她自个儿找,她就不信找不到,如果让她找着的话,再看她们
还有什么话可以争辩。
“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有大少爷让你靠着,你就可以恃宠而骄吗?”
一干千金小姐见她着手翻搜她们的柜子,连忙起身制止她,然却不及制止,
便已见到她的手中晃动着一枝穗簪。
“这是什么?”蔺纚衣回身怒瞪着她们。
东西就放在她们的柜子里,难道这样子还不算是人赃俱获?难不成她们还要
同她说,是这枝穗簪自个儿跑进她们的柜子里?
“那是我的东西。”向来带头的那一位一把将穗簪抢到手。
“你在胡说什么?上头可是盖着御印的,饶是你这般的千金小姐,也不见得
拿得到宫里的御赐首饰,你说这话岂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蔺纚衣欺上前想
要将穗簪抢回,孰知她却丢给了另一位。
“还我!”
这群刁蛮任性、愚不可及的蠢女人们,亏她之前还替她们在大少爷面前说话,
她们却是这般对待她……是她表现得软弱了,让她们错把老虎当病猫了不成?
“这是咱们的东西,为什么要还你?”
一枝缀着金穗的发簪在半空中飞舞着,画出耀眼璀璨的光痕,却让东奔西跑
的蔺纚衣 怒不可遏。
“混蛋,把东西还给我,别逼我到大少爷面前告状!”
可恶!她们未免把她瞧得太扁了,想要三个人一同欺负她,她们真以为她不
会反击?她是不太爱找救兵,可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
她也只好找上大少爷替她,主持公道。
“你以为大少爷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咱们?”穗簪几番轮转再次回到那位带头
的千金小姐手中。“你不过是个丫环,就算你是打宫廷出来的宫女又如何?一个
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对嘛,这东西是你打宫里偷出来的,是不?”
“你──”蔺纚衣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要出宫时,我的主子特别赐给我
的,你最好赶快把东西还给我,要不然……”
她决定了,她不要搬救兵了,这种小事,她可以自个儿处理。
“你想如何?”混进尉迟府当丫环的千金大小姐满脸挑釁地坐在炕床上,还
晃动着手中的穗簪,压根儿不怕她会采取什么举动。
“我是不想如何……”她只是生气了而已,别以为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欺负
她,她蔺纚衣是不吃这一套的。她一步步地靠近她们三个,倏地扑向前去。“我
只是想要把我的东西抢回来!”
这一枝穗簪里头可是充满了爱贵妃对她的手足之情,不只是一枝穗簪的价值,
像她们这种向来不虞匮乏的人,她们哪里会懂得这一枝穗簪对她而言有多大的意
义,甚至让她不舍得拿去典当。
“你这个疯丫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啊──”
刹那间,灯火乍亮的耳房里传来教人胆战心惊的尖叫声,不一会儿便听见外
头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现下都什么时分了,你等还不睡,吵什么吵?”
管事一脚踹开耳房破损严重的门板,怒眼瞪视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丫环们,却
惊见她们竟是钗乱发散地扭打在一块……
※ ※ ※
尉迟方勍正坐在大厅内,大掌托腮睇着跪在堂下哭哭啼啼的丫环们,而一脸
倔强不满的蔺纚衣把水眸敛下硬是不瞧他一眼。
怎么着?不过是三更天,他甫入眠,她们便急着要把尉迟府闹翻天?
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得要他在三更天时醒来不可,他府里的管事到底
有什么作用?是在三更天时负责把他叫醒吗?
“到底是怎么着?”他低嗄地开口非常不耐烦。
蔺纚衣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着,仿似遭了委屈又不说的模样……脸上挂着一道
道血红的抓痕,她不说他也知道,铁定是同那一干千金丫环发生了一些争执,可
在他眼前,她为何硬是不开口?
她不哭不笑也不闹,只是静静地跪在堂下,淡淡地垂下水眸,让散乱的发遮
蔽她大半边的粉脸,让他猜不出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千金可以干出什么坏事来,然她为何总是不说?
“大少爷,她打咱们……好没教养的奴婢……”
虽说蔺纚衣的脸上留下了战绩,然而三个如花似玉的千金蚊婢倒也没好到哪
里去,她们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好不伤心。
“纚衣,你说。”对于她们,他连看也不想看,双眼直盯着不发一语的她。
烦死了!要他三更天起来看三个女人鬼哭神号,他宁可回去就寝,与其在乎
她们在哭什么,他反倒是比较在意她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性子野烈的女人,反骨成性,即使让人欺负,依旧像是闷葫芦似的……
她打算要自个儿处理吗?倘若她处理得了的话,又岂会闹到他的眼前?
“她们抢我的东西。”蔺纚衣不满地道。
这群可恶的女人居然下手那么重,痛得她只要一张口便觉得脸快要裂掉一般。
“抢了什么东西?”他又问。
“穗簪。”她拿出怀中的穗簪。“这是我要出宫时,我的主子爱贵妃娘娘特
地赏赐给我的,但是她们却偷了这枝穗簪,好不容易让我找着了,她们却硬要抢
去,不得已,我只好……”
他会相信她说的话吧!虽说他是挺爱耍玩她的,但在这重要的关头,他会明
理的主持公道的,是不?
“大少爷,她胡说,那穗簪根本是她从宫内偷出来的,咱们不过是想要拿那
枝穗簪同大少爷说,她却把咱们打成这样……”带头的那位千金小姐抽噎噎,说
得煞有其事,让跪在一旁的蔺纚衣瞪大了水眸。
“胡说!明明是你们偷我的东西,现下反倒是做贼的喊捉贼?”她怨声道,
气得牙痒痒的,紧握的粉拳很想要再捶她们几下。
“你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就算你的主子待你很好,也不可能送你如此珍贵的
穗簪,你知道这一枝穗簪的价值吗?上头有御印耶,那可是皇上御赐的,你的主
子怎么可能会把这穗簪送给你?如果说是你欲出宫之际顺手偷出宫的,咱们还相
信,说是主子赏赐的,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爱贵妃娘娘待我情同手足,欲出宫时,她特别赐了我穗簪
是希望我在宫外也能过得好……”她愈说愈恼,愈说愈气,转而瞪向尉迟方勍。
“大少爷也熟识一些宫中的大臣,倘若大少爷不信,可以拿这穗簪托大臣入宫询
问,便能还我清白!”
她没打算要揭开这三个千金丫环的恶状,可她绝对要捍卫自个儿的清白,没
做的事谁也别想要她承认,这天下没有这种道理。
“把穗簪拿上来。”尉迟方勍敛眼瞅着她,示意管事将她手中的穗簪拿上来。
他审视着穗簪,自然发现这穗簪价值不菲,倘若是一般宫女,或许有可能在
出宫之际顺手偷了件东西出来,但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他太清楚她的傲骨了,
自然明白她是宁死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如果她真的贪图荣华富贵,那么今天她就会臣服在他之下,但她却宁死不屈
……她的傲气、她的反骨由此可见,然而他却极想要驯服她一身野烈的性格,想
要征服她那一双晶亮无惧的水眸,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念头──
“说,这穗簪是你打哪里偷来的?”他冷声道。
蔺纚衣倏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视着他!偷?他用偷这个字来说她?那等于
他已经定了她的罪了吗?
“我没有偷,那是爱贵妃娘娘赐给我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的心好痛……他的言语化为利刃,狠狠地刺进她的心底再狠狠地割着,让
她痛得无以复加!他不是挺懂她的吗?不管她躲到哪个地方偷空,他总是能够找
到她,而且她之前也同他说过很多话,他应该十分了解她的性子才对,为何他能
够这么斩钉截铁地出口伤她?
为何她会觉得如此地痛苦?好痛、好痛……他怎能不信她?那三个千金丫环
让她打得鼻青脸肿地躲在一旁笑得龇牙咧嘴,仿似在嘲笑尉迟方勍压根儿就不信
她的说词,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将她定罪。
之前不管她到底是怎么犯错惹祸,他从不曾发怒要责罚她的,现下到底是怎
么着?他是不是甫睡醒,还不够清醒?
“还不说吗?”他沉着声。
他知道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然他这么说的用意,只是要她对他低头……不为
什么,只是要她对他低头。
这是驯服她的一个契机,不一定可以成事,但可以试试看。
“说什么?你现下要我说什么?”身为一个奴婢对主子说话不该是这种声调
和姿态,可她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倏地爬起身,大步走到他跟前,晶亮的水
眸像是要喷出火似地瞪着他。“你为何不信我的话?难道你真的信了她们的说词?
难道你看不出来是欲加之罪?你主子就是这么当的吗?难怪你下的下人会逃也似
地飞出府外,无人能够久留!”
尉迟方勍直看着她仿若一团火般的娇美容貌,心里涌上莫名的一股冲动想要
将她拥入怀里……
“放肆!你能这般同主子说话的吗?”管事随即跳上前来。
“我说错了吗?”她一点也不觉得她有错,“昏庸、无能!”
她骂得爽快极了,但是不知为何再难听、再不敬的话语都无法纾解她心中的
痛,一点也不能解开这椎心之痛,一股深深往心里扎的痛楚……被赶出去也无妨,
不给饷银也无妨,但是至少要还她一个清白,更要把穗簪还给她。
“你倒是个好丫环,用此等口气同我说话?”他握紧了拳,没料到她不低头
反倒是张牙舞爪地对他叫嚣!无妨,他就不信他驯服不了她这只野马,只要把她
囚禁几天,就不信她还不低头。“来人,将她押人后院的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任何人接近,更不允许给她送膳食!”
蔺纚衣瞪大眼,傻愣地由着人把她架起往外拖。
他要把她关起来?这是哪一门子的道理?犯了错的人,他不罚,而她这个遭
人陷害的人却要被人关起来……她不敢说自个儿是忠仆,可至少她问心无愧,他
怎能把她关起来?而她的心……怎么会那么的疼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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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寻爱浪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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