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数日之后。
“小心。”
走在通往企划部的长廊上,见着两三个其他部门的女子向前一跑,不忘偷撞
走在他前头的艾勤,害她脚步踉跄快要跌倒,吴彦中连忙从一旁将她扶起。
“谢谢。”艾勤抬眼向他道谢。
“你的气色真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若是连妆都盖不过她难看的脸色,
就表示她真的是生病了。
“我只是没睡好。”她淡道,迳自又往前走。
“你不是躺上床就会睡着的吗?”
“可是这一阵子偏偏……”她彷若自言自语地说:“大概是天气太冷了,所
以睡不好吧!”
天晓得,这阵子就是睡不好,明知道若是睡眠时问不够长,她隔天肯定会打
盹,但……
她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总觉得天气有点冷、觉得身边少了一些东西,影响她
睡觉的品质。
但,她必须声明的是,跟运呈徽那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每个人总是会遇上失眠这种事的,尤其最近工作量大,压力又大,她会失眠
一点都不会太意外。
“因为是天气冷,窝在被子里才舒服吧?”吴彦中说。
“是这样子吗?”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可是,她就是愈窝愈冷啊,看来她必须买一台电暖气才行。
“至于……”吴彦中指了指刚才走掉的那群女同事。“刚才那个……”
“又不是第一次了,老早就见怪不怪。”她一样不怎么在意。“只是已经好
一段时间没遇上了,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她和运呈徽都分手了,她们应该要很开心才对,怎么还是针对她?
啐!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秘书室的人不再到楼下,甚至还提早下班,让她们无缘
见着仰慕者,所以才把气出在你身上吧!”
“他们不下来关我什么事?他们提早下班……”她突地一愣,又道:“为什
么?”
听说秘书的工作量是最大的,毕竟他们负责前线工作和最后统核的责任,一
般来讲,除去机动调派的时问不算,工作时问至少都有十个小时,他们无端提早
下班……
不关她的事,她又不是秘书室的人。
“不知道。”吴彦中耸耸肩,“只是在餐厅听到很多人在说,这件事到底是
真的还是假的,也还没有经过确认,只是……”
“只是什么?”她微挑起眉。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八卦有兴趣了?”
“我哪有兴趣,不过是听听而已。”她勾唇冷笑着。“反正又不关我们的事,
秘书室的人要怎么搞,只要总裁不过问,我们又没有立场去质问他们。”
“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运秘书的事咧。”
“我问他的事干嘛?好几天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交往,我
……”
“听说秘书室的成员早退是因为他。”吴彦中打断她的话。
“他?”她不禁微蹙起眉。
“你大概一直都没有跟他联络吧?所以才会不知道他的近况。”
“我干嘛跟他联络?我跟他又不熟。”她没好气地啐一声,迳自加快脚步走
进企划部门。“我才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再说,我最近正在考虑要搬家,省得惹
上不必要的麻烦。”
实际上,打从那一天过后,运呈徽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不知道有多少天的夜里,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声响,然而却不曾再
听过有人在她家门外驻足过的声音。
哼,这样也好,可以让她考虑不搬家。
“是吗?可是我听说他……”
“副理,你今天有没有空啊?一起吃大餐犒赏自己一下,你觉得怎样?”她
突地回身打断他的话。
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运呈徽的事情,希望风风雨雨过去之后,她便可以回到
原本的生活。
至于运呈徽要怎么糟蹋自己,那是他的权利,她干涉不了。
吴彦中微挑起眉。“我当然是没问题,倒是你……”
“就这么说定了。”她不容反对地翻开一份又一份已完成一半的企划案。
“上班罗,要不然经理又要过来盯人了。”
吴彦中低叹一声,无奈地走开。
既然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想知道,他这个旁观者再拉线似乎也无济于事了,唉。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番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运呈徽的小公寓里传来诡异的吟诗声,伴随着抽油烟机和锅铲翻动的声音,
教坐在客厅等待享用大餐的友人不禁一致摇头。
“他病得可严重了。”
“不会啦!就跟长水痘一样,愈晚长水痘,总是比较难捱,但只要痊愈之后,
就有了抗体,再也不会生了。”
“很怕还没有抗体之前,他便已经体力不支倒了。”
众人对视一眼,再看向运呈徽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无奈地叹一口气。
“工作进度慢了不少耶。”宋湛耒有点头痛地说。
“我看……乾脆假借总裁的名义,叫企划部的主任到秘书室一趟好了,不管
是怎样,说清楚比较好嘛。”应威在还是有点同事爱的。
“我倒觉得这样不太好吧!”长正东低声道。
“况且,男欢女爱这档子事,看不对眼就是不对眼,勉强不来,就算真的强
求到了,也没意思啊。”徐慕庸斜靠在椅背上。
“那……”宋湛耒揉着额际,看向依旧站在流理台边的运呈徽。“谁要先去
叫他停一下?他以为他是要做满汉全席不成?”
天啊!运呈徽到底以为有几个人在这里?
“喂,吃饭了。”
众人正思忖着,却见着运呈徽捧着刚热炒完毕的一盘菜走向餐桌,气若游丝
地低喃着,彷若鬼魅一般,浑身笼罩在一层黑雾中,教人快要看不清楚他那一张
媲美光源氏的俊脸。
“呈徽,既然要吃饭,你不过来怎么吃?”一干人朝餐桌前进,见他反倒是
往客厅移动,不禁回身问他。
“我吃不下。”话落,运呈徽彷若全身无力般瘫在沙发上。
“喂。”众人不禁翻翻白眼。“你炒了十几人份的菜,你不过来吃的话,该
不会是打算要教我们全都吞下吧?”
为了配合他,他们都已经胖了几公斤,他现在还打算要怎样?
“我吃不下。”他瘫坐在沙发上,无神的大眼像是没有焦距般。“明天……
我们来吃法国菜吧!”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不禁拍额低声哀号。
“你给我振作一点,搞成这样像话吗?”徐慕庸微恼地走到他的身旁,一把
揪起他的衣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犯得着把自己搞得魂不守舍,一副好像
没了她,你就活不下去的样子吗?”
运呈徽缓缓地抬眼,无神的大眼依旧没有焦距。“我也不愿意啊,可是……
我就是浑身无劲,觉得好累。”
如果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岂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也没想到谈一场恋爱,竟会对自己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教他连一点复元能
力都没有。
他的自信全都消失殆尽了。
“你!你不会直接去找她啊!”
“她不想见我。”他疲惫地敛下眼,想着那一日艾勤坚决离去的模样,不由
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徐慕庸不禁微恼地放开他,拿起自个儿的公事包道:“我不管他了,
也吃不下,我先走了。”
“慕庸。”
“他要在那边自艾自怜,由着他,恕我不奉陪。”
“慕庸,别这样。”
屋子里头霎时一片嘈杂,然而运呈徽却压根儿不理,眸底满满是艾勤冷然离
去的模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好香。”艾勤循着香气不断地往前走,停在一扇门前,饿得腿软地蹲在门
边,无奈地低声鬼叫:“我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多可怕的手艺,竟将她吸引到此地、居然让她觉得饿了。
只是,现在都几点了,为什么里头会有这么香的味道?运呈徽到底在干嘛?
他该不会在里头开起Party 吧?
是谁说他精神不济?
又是谁说秘书室的成员为了他而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哪有这回事?
她闻见了,好香哦!
他哪里精神不济?哪里有什么问题来着?
他根本就过得很好嘛!
没有了她,他还不是照样大展厨艺!
他不过是想拿她试试,看他运大少“孔雀开屏”时,她这个傻子会不会教他
吸引。
他真是个超级烂人、超级自恋狂,她才不会为了这种人而把自己搞得寝食不
安、才不会为了他吃不下睡不着。
她最近不过是因为压力大而睡不着、因为压力大而吃不下。
可是,现在一闻到这香味,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突地觉得好饿。
好饿,好香哦!她颤抖地摸上门板,才摸上,门却突地打开,教她来不及回
身,整个人趴在一双脚上。
她还不及反应,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吵死人的嘈杂声,有人随即将她架起。
“你们要干什么?”她不禁大喊着。
秘书室的人?管他们到底是不是她的上司、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反正只要
有人敢绑架她,她就叫救命!
“呈徽,人帮你带来了,你们好好地谈一谈,桌上的东西你们自己吃,我们
要先闪了。”
不由分说地将艾勤给丢进客厅,一干人随即拎起自己的公事包走人,庆幸自
己总算可以摆脱餐餐被逼迫吃美食的恶梦。
“你怎么来了?”运呈徽蓦地瞪大眼,立即翻身坐起。
“我是被香味给引诱来的。”艾勤没好气地道。
吓死人了,她还以为他们是要干嘛咧,原来是要她到这儿来。
“是吗?”他充满光彩的俊脸神色突地暗沉了一些,但他依旧噙着笑意。
“我煮了一点东西,你要不要吃?”
不等他说完,她已经凭藉反射神经坐上餐椅,并且赞叹声连连。
“哇!”这哪里是一点东西?是好大一点咧!八人用的餐桌上摆满佳肴,而
且每一道菜都是她的最爱。
天啊!不管他和她之问到底有什么事该谈,先等她吃完再说吧!她总不好意
思拒绝他的好意嘛。
“好吃吗?”见她自动自发地跑去盛饭,随即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他不禁
也跟着在她身旁落座。
“嗯。”她把菜塞得满嘴,说不出话,只好猛点头。
他满足地看着她享用着他亲手烹煮的佳肴,一双深沉的黑眸透出迷人的光芒。
总觉得有道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她不禁赶紧吞下饭,没好气地开口道:
“你现在是在干嘛?装落魄、耍狼狈啊?”
想赚取她的同情心吗?
忘了告诉他,她的良心已经被狗叼走了。
“你在意吗?”他淡道。
“我才不管咧。”她又继续夹菜。“反正我现在只想吃饭。”
她才不管他有多狼狈,反正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可是……至少你不像你所说的,以后都不再和我见面。”
“我只说分手,又没说以后都不再见面。”她没好气地道。她很饿,想和她
说话,可不可以等她吃饱?“那一天,我在气头上,口气是比较重,说要分手,
是我早已经评估过了,因为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就算分手,也不是不能当朋友
啊,我觉得我们当朋友会比当情人好。”
如果说,还可以当朋友的话,她往后肯定能够天天吃到这等美食。
那群人真是太暴殓天物,居然都没一早用就走了,奢侈、浪费。
“但是,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如果他要的只是朋友的话,他就不会这么
地苦。
闻言,她吃饭的动作不禁放慢点,微蹙起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在了,她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厚脸皮些,难听话都说尽了,却还是厚颜薄
地坐在这里吃饭。
而他看起来,确实气色不太好,就连眉宇之间的那股傲气都不见了。
怪了,他不是嚣张得很,说只要是他要的女人他没有得不到手的吗?
他应该要继续嚣张才对,突然变得这般深情,教她不自在透了。
听他那么说,他好像在告白一样,教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否认不了的是,她的心底倒也感觉挺暖的。
“你凭什么笃定你爱上我了?”她小声问道,依旧忙碌地扒着饭。
“一种感觉。”感觉她似乎不是那般排斥,他突地像复活一般,依偎到她的
身边。“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总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没劲,觉得夜里……
好冷?”
“你在胡说什么?”他愈是靠近,她愈是往旁边闪。“我现在食欲好得很,
你没看到吗?”
她正在吃,吃得正开心呢!
他这个人真的很古怪,刚刚明明还一副缺乏自信到快要死掉的模样,怎么现
在看起来似乎又和以往没两样?
“你想不想我?”他低嘎道。
“嘎?”她瞪大眼,不禁再往旁边闪,扒饭的动作更加快了些。
“我很想你。”
“咦?”她的眼不由得睁得更大。
想她?
他想她?
是虚荣心作祟吗?她竟然觉得有一点点开心。
“哼!省下你的甜言蜜语吧,这些说辞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她昧着良心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一天,你可不是这说的。”吃得太猛,在快要被哽住之前,她忙喝了口
汤,顺顺气才说:“你的魅力无边,只要是女人都逃不过你的掌心。”
“可你让我掌握不了。”还害得他很心痛。
“是因为我让你掌握不了,所以你才更想要掌握我吧?”她不禁自嘲。“其
实,你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如果我在不知不觉中伤了你的自尊心,只能请你多
多包涵,但我的那些举动丝毫不减你的男性魅力。”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只是因为掌握不了你才想要靠近你,你告诉我,为何
在和你分手后的这几天,我会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他用好听的嗓音企图攻占她
的心房。
“嘎?”问她?
她哪里会知道?
行尸走肉?
她又没看见。
不过看他刚才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像。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吗?
她何德何能?
但不能否认的是,她在偷笑啊!
要不是她正在扒饭的话,他肯定会见到她在偷笑。
天,她突然觉得睡意好浓、觉得饭香得让她可以再扒几碗……
这意味着什么?
“让我照顾你,好吗?”见她逃避,但是并没端着饭跑,他便放肆地再逼近
了她一些。
见她如此开心地吃着他煮的饭,他肯定她绝对不是那般地讨厌他。
只要她不是那样地讨厌他,他一定会有机会讨得她的欢心。
就如眼前,他的厨艺便可以将她紧紧地绑在他的身边。
“你……”见他的目光直锁在她身上,她不禁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才说:
“你愿意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当然。”就怕得不到她。
“那……你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替我张罗我的三餐?”这算是挺无理的要
求,却是她择偶的条件。
当然,她现在问,只是说说而已,不具任何意义,真的。
“当然愿意。”他这精湛的厨艺只让她独享,他心甘情愿。“但是,你必须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啐,又不是猜谜游戏,还对猜咧。
“其实……你也已经爱上我了,对不对?”
正努力扒饭的艾勤不由得吐了他一脸尚未嚼碎的白米饭,两人瞪大眼对望,
时间彷若静止下来,没有人先打破沉默。
“你吃饱了吗?”过了好一会儿,运呈徽才慢慢地抹去一脸的白米饭。
“嘎?”她愣愣地看着他走向她,一把牵起她的手,缓缓地往里头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喂,你带我来卧室干嘛?”
“我要你。”他吻上她的唇,不禁笑出声来。“有炒饭的味道。”
“是你炒的,你笑什么?”可恶,他罔顾她的意愿亲她,居然还敢嘲笑她嘴
里有炒饭的味道,找碴啊?
不对,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她总觉得他判若两人?他这模样和他以往的自恋行径完全不同,他未免
恢复得太快了吧?
她有做出什么教他恢复精神的事吗?
“你爱我。”他突地道,笑脸迷人得教人转不开眼。
她先是一愣,而后发噱道:“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可能?
可是,他的话一说出口,犹如投下一颗原子弹,使她的心底震得馀波不断,
彷若正在附和着他所说的话。
难道,她真的……
“你一定是爱上我了。”他将她往床上抛,喜笑颜开地啄着她粉嫩的脸。
“没有,我是爱上你的厨艺!”她不相信。
“都好,那都算是爱。”他逼近她,轻轻地啄着她的唇。“你说,对不对?”
他搔得她唇瓣发痒,她不禁用力地咬他一口。“谁理你啊!我要吃饭啦,我
还没吃饱。”
“我饿了。”他偏是不让她走,啃着她的颈项。
“饿了就吃饭啊!”啃她就会饱吗?
他笑弯魅眸,粗嘎道:“那……我要开动罗。”
“啊……”她又不是美食,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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