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府
“爹!”
华纳珍踏进华府,经过假山流水、小桥亭台,一路冲进大厅里,气喘吁吁地
环视着大厅,却发觉大斤里竟然有着一群丫环和数个传妾,当然还有她那个老不
羞的爹。
“珍儿,都已经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家了,还毛毛躁躁地成何体统?”华万贵
轻叹。
华纳珍眯了眯水眸,睐着一个丫环替他剥着水果,一个接过手喂人他的口中,
另一个则喂他喝了口茶,还有一个在帮他捶背、一个在替他揉腿捏脚;其他的侍
妾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是群老祖宗似地材在一旁,等着人供奉般……她似
乎许久没见着这种阵仗了。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这群人全都从后院里跑出笼了?
真是气死她了,光是看她爹这么奢侈地挥霍她辛苦赚来的银两,她就恨不得
将他赶出府,让他知道当乞丐是怎样的滋味。
“爹,你说谁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她冷声道。
也难怪在这儿不常见到她的姐妹们,依大姐和大姐夫的个性,定是受不了她
爹这种奢侈的模样,至于二姐的话……相信她对这群不知道已经排到哪里的姨娘
们,铁定非常不屑。
别说是她们了,连她都快要受不了,倘若不是有事要问他A 的话,她会二话
不说地去巡视城内的绣坊,好过同他们大眼瞪小眼。
“不就是你?”华万贵说得极为理所当然。“女大当嫁…”
“谁说我要出嫁?”她冷冷地截断他的话。
笑话,要她嫁人也得看她点不点头,随随便便来个阿猫阿狗的就要她嫁,要
是来个像大姐夫那样的穷人,岂不是会拖累她?
她宁可一辈子待在华府,也不愿跟没见过面的男人过苦日子。
“可你说过,只要有人提亲你就出嫁。”华万贵在这四个女儿面前,总是觉
得自己矮了一截。“洛阳来的宫公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经营了绣坊和布庄
的生意。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吃苦的。”
有什么办法?大权全都让这群女儿掌握着,他要吃香喝辣还得靠她们,不过
若是她们都出嫁、…··这样他便可以重掌大“权”了。
“你似乎很中意他嘛。”她冷笑了一声。“怎么,他的名声有咱们华府的大
吗?”
“自然是没有。”也颇为得意。
“那他有咱们华府的万贯家财吗?”她又问。
“当然没有。”
“那你还要我嫁给那种人?”
她怒喝一声,吓得一干侍妾全都往华万贵身后挤去,仿佛怕自己会被她的怒
火给烧着。
“可你自己说过……”
“我说的是指咱们京城人,不包括那些不知死活的外地人!”废话,那些不
长眼的外地客自然不会知道她的厉害。
“但他算是半个长安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来的半个?”唬她呵!
“他在京城出生,在京城待了十多年来之后才去洛阳的,所以他不能算是外
地人,应该算是咱们京城人。”
“那算什么事?我说不是就不是,你甭想管我作主。”倘若她不点头,他能
奈她何?总不可能硬把她绑上花桥。
“那么什么名字,快去跟他说,这一桩婚事我不答应。”
“可我已经收下了聘礼。”华万贵委曲地说道。
“退回去!”她不由分说地吼着。
“可是那样东西珍贵得很,你若是瞧见了……”华万贵缓缓地从袖子里取出
东西……
她傻傻地睐着她爹手上的夜明珠,得了好半晌后才犹豫地道:“这该不会是
南海的夜明珠吧?”
“可不是!”华万贵见她语气转变,不由得笑了。“珍儿,你最知说这些珍
宝哪值了。一定知道南海夜明珠是价值达城,这东西向来只有王室才拿得到,可
是他却拿来当聘礼。”你要爹怎么拒绝得了?“
“天啊……”
别说是她爹了,她自己都觉得很难拒绝。南海夜明珠向来是进贡的珍品,与
官职无缘的华府照理说是不可能拿到此样珍宝,然而她现下竟亲眼目睹……这下
子,她要很好斟酌斟酌。
南海夜明珠可是稀世珍宝物,那人出手倒是挺阔的,他的身分地位应该不会
只是一般的市并小民。
倘若她真的点头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赌一回。
“珍儿,这可是灯笼都打不着的好姻缘,你别使性子了。”躲在华万贵身后
的一位侍妾开口了。
“十一姐姐说的是,奴家还记得初见那位公子时,便让他那张俊秀卓尔的脸
和威武昂藏的外表给迷住了哩。倘若奴家不是已经跟了老爷,奴富可真是……”
另一个侍妾也争着发言。
华纳珍一脸不屑地睨着她们。“你们俩算是哪根葱阿?本小姐出不出阁与你
们何于外。-。
混帐,一群废物。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发言?
“珍儿,你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同你十一娘和十三娘说话!”华万贵见两位
他极为疼爱的侍妾受地欺负,忙不迭地挺身而出。“
“什么东西?我连她们到底是排行第几都不知道,你希望我用什么口气跟她
们说话?”华纳珍毫不客气地说:“肩不挑、手不能提,肚子也已不出一个子来,
一要她们这些废物干什么?”
他还奢望她会对她们客气。
回想当初,倘若他肯待她娘好一点,别让她一个人在又旧又潮湿的北院厢房
撒手,说不定她还会待他好一点,爱屋及乌地善待他身后那些侍妾。
“你——”华万贵怎能忍受自己的女儿这般不知分寸地逆他、出言顶撞他。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爹吗?”
“没有!”她吼回去。
要比大声吗?她的嗓门不见得会比他小。别以为仗着爹的身分,他就可以吃
定地、她跟她娘不同。
“你……”华万贵怒不可遏地举起祖肥的手,气得说不出话。
“这个家若不是有我和大姐、二姐守着,你以为华府能像现下这般富裕吗?
你以为祖先留下的产业是永远败不光的吗?”华纳珍毫不客气地骂道。“一个传
妾得花上五十两银子供着。而且每月得奉上珠宝首饰,甚至还得一人一个院、每
人要有个丫环伺候着,后院还得每日遣人去打扫……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几个侍
妾?”
光是想到每个月都得把银两花在这种不事生产的人身上,她就觉得怨恨透了,
真是呕死她了。
“七、八个吧……十五个左右呀……”
他最进刚纳了一个二十娘,脸蛋标致、身段诱人,今儿个晚上再去她房里走
上一趔。华万贵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气得快要将他
先杀而后快。
“那你可知道一个月花在这些女人身上的银两究竟有多少?”亏他说得出口,
真不知银两有多难保。
“银两又不是问题,以往我所进的……”华万贵不认为自己赔过什么钱,她
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找他的碴。
“那些钱早让你给放光了,你以为还有剩吗?”华纳珍火大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纳那么多妾作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生得出儿子来吗?我告诉你,你坏事作
尽、黑钱赚尽,早注定你此生无后,不管你再纳几个妾,你一样不会有儿子,这
是你的命,你别奢望改变!而我……决定不出阁。”
她是爱极了闪亮的夜明珠,但是一旦出阁。她就再也不能掌管这个家的帐,
届时其他姐妹不就得跟着她这个爹过苦日子?
她至少比他爹多了一点人性。
“你……”华万贵让她气得脸色发白、全身抽搐。
“珍儿,还不赶紧去唤大夫来,还排在那里做什么?”
侍妾们就怕他一倒下,往后便什么也没有了,大家忙不迭地替他拉开衣襟、
放声吼着,一改平时娇媚做作的态度。
“你懂什么?我若是去找个大夫来,就算不买药方子,只是纯粹看诊,就要
花我十文钱,倘若再抓上几帖药,保证绝对得花上几百文钱。”华儿珍在心里盘
算着究竟得花多少银两。
“那又如何?”
侍妾们不放置信地噱着她。
“倘若还得买一些珍品补身,这下子可就非得花上一两银子了,而一两银子
可以供我在几个仅婢差使一个月。”这个算盘是愈来愈不划算,最后她打定主意,
决定不替他找大夫。
况且,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病?
他冷冷地笑着,而后便往大厅外走,压根儿不管大厅里一群人呼天抢地的乱
成一团,只想回店子了。
“珍儿……”
华纳珍止步。回身昧着大厅乱成一团的情况,笑意更浓。
“你们知道吗?倘若我爹真这样一命呜呼,那我只消花十钱便可以买到一张
席子裹尸,而且往后这宅子也会清静许多。不必要的花费也会更少,这么好的机
会,你们以为我会请医吗?”
她的话一说完,侍妾们告吓得面无人色,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狠到这种地步。
大家都曾听说她一毛不拔、贪得无厌,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的爹都能见死不救。
“我宁可让京城的人骂我不孝、骂我丧尽天良,也不愿意再为他浪费任何一
文钱。”华纳珍边想边笑着。“模经大家全
都知道华府的丑以再多一件又如何?说不准我不救我爹,京城的人们还会说
我是大义灭亲。算是替社稷除去个祸害哩。“
“你这个不肖女。”华老爷子听她这么说,倏地跳起来,指着她放声大骂。
“你居然连老子生命有危险都不请大夫来,甚至还打算顺便买张席子便将老
子裹上,你……我要你这个女儿做什么?我可生不出儿子来!”
“你要我这个女儿做什么?”她笑得极为阴狠。“不就是为了你死后给你裹
张席子?”
哼,果真不出她所料,他根本装病。
他以为他今多大岁数?这么一点小把戏,她会看不出来吗?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读的圣贤书全斓到哪儿去啦?”华万贵险些被她给
气死。“夫子没告诉你四德、没告诉你在家要从父……”
“可我记得小时候你老是同我说夫子教的那一套全都是假道学、假情高,人
活着就是要动脑筋,说什么救急济贫全都是狗屈,这世上能让自个儿过得好的,
唯有花用不尽的银两。”华纳珍不疾不徐地反驳,音洞极为柔软、然而目光却极
为凌厉。
全都是他教她的,不是吗?——
她可是把他所教的一切全都奉为主旨遵循,他不会在这当头才同她说那些全
都是他胡诌的吧?
“那自然没错,可你怎能连对自家人都如此?”华万贵不禁管自己喊冤。
“我是你爹啊。”
“爹又如何?你当初不也是如此对待我娘的?”
华纳珍笑佛着他,然眸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说她不学也好,说她荒唐也
罢,她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她所做的事,全都是他一手教导的,他能够
怨谁呢?
她清楚知道他当初究竟是怎么对待她娘的,如今她只是如法炮制,他能拿她
如何?
“你……”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为何他所生的四个女儿坚持不肯出阁,甚至一个比一个还要惊世骇俗,原来
不过是为了留在这与邻里把他给活活气死,如此一来,他所有的家产便全落人她
们的手中了。
“把夜明珠给我,顺便告诉我那个人究竟在哪儿,我去退了这门亲事。”她
可不敢奢望他会帮她退了这门亲事,与其这样拖拖拉拉地让事成真,她倒不如亲
自走上一遭,顺便会会那个不长眼的男人,看看他究竟是生得何种模样。
“不要!你给我乖乖地出阁。”华万贵把夜明珠捏得死紧。
“也成,要我出阁,那你得把华府产业的一半给我!”倘若他舍得,她便愿
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作梦!”干脆把他的命拿去算了。
“同我想的一样,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把夜明珠给我!”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同他拉扯着。
她就不信她抬不赢他,他老了,而她正年轻呢!更何况他天天吃喝玩乐,养
出了一身肥肉,不仅把手脚给养钵了,更是把脑袋给养笨了。而且她天天在外奔
走,练出了一身好体力,也练出了灵活的脑袋,他是不可能抢得过她的。
“你放手!”华万贵吼得脸红脖子粗。
“你才给我放手!”她才不放手。
笑话,要她嫁她就得嫁吗?她们们不从,一他又能来她何?
“珍儿。”
“放手!”
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拉扯之间,圆润如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落下,摔在
地上,裂出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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