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今天一早他要从夙苑离开时,便发觉顾思晨的神色有点古怪,现在被她的追
命简讯硬远回这里来,才发觉她的气色果真是糟到不行。
“发生什么事了?”时乃谦缓缓地走到她身旁,发觉她身上有着浓浓的酒味。
“你在喝酒?”
时乃谦感到意外极了。她不爱喝酒的,有时候闻到烈酒的味道都会喊头晕,
现在他出见然在她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她坐的沙发旁还有几支东倒西歪的红
酒酒瓶。怪了,外头又不冷,她怎么喝这么多酒?
“呵呵……”一见到时乃谦,顾思晨突地发出一阵傻笑。
“呵什么呵?你在搞什么?”时乃谦微恼地瞪着她,坐在她身旁,很仔细地
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的神情探出些端倪。
“我……失恋了。”顾思晨扁起嘴,泪水滑下香腮,呜咽地道。
“失恋?”他一愣,随即以手轻拭她一小断滑落的泪水。“到底是怎么一回
事?今天早上明明还看你跟他有说有笑的,怎么一到晚上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早上还笑得跟个花痴没两样,怎么现在却哭得像个泪人儿?
眼泪掉得这么凶,哭得他的心都疼了。
“他说他去相亲。”她的鼻头抽动了几下,清澈的泪水又再度滑落。
“相亲?”他微蹙起眉,探手到沙发旁的茶几抽了几张面纸。“他没事去相
亲做什么?他的条件有差到需要相亲吗?”
“相亲又不等于条件差……”她再次扁起嘴,而且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说,
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倘若这一辈子错过了她,他可能会后悔,所以就叫人帮他
牵线安排相亲。”
“哦。”
“你只有哦?”见时乃谦压根儿没打算要安慰她,顾思晨不禁一把揪住他的
衣襟。“你很可恶喔!看见我失恋,居然没有安慰我,只有哦了一声,亏我还把
你当成我的好哥儿们、好兄弟……”
呜呜……她遇人不淑啦!
“你要我怎么安慰你?”若他真的说出真心话,她八成会被他气到脑溢血。
他能说,宋湛耒决定去相亲,他很高兴吗?或者是说,她终于可以切断对宋
湛耒的单恋,所以他待会儿准备去买烟火放吗?
“你就不会说些好听一点的话?”她撒泼地吼着。
“比如说?”既然都说认识他许多年了,也早该知道他这一张嘴又毒又辣,
从没说过什么好话,要他开口安慰,岂不是存心找死?
“你应该要跟我说,思晨,不要哭了,宋湛耒去相亲,又不一定会成功。”
顾思晨自导自演的说着,还不忘拉起他的大手,往自个儿的肩上拍。“然后还要
说不哭、不哭,你一定还有机会……”
时乃谦看着她的独脚戏,没有回应,幽深的黑眸里透出一丝几乎快要遏抑不
了的恼意。
顾思晨没听见他回答,不由得抬眼睐着他。“你不说喔,你真的不安慰我喔?”
“你想听的,你自己都已经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时乃谦没好气地缩回
手,再次把目光抛到落地窗外的夜景,将自己几欲脱轨的心绪重整恢复。
“可是那是我自己说的,不算啦……要你说才有说服力嘛。”顾思晨执拗地
再抓起他的手。
她要是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还要他来做什么?
“好啦、好啦,乖,慢慢等,等到最后一定是你的,这样好不好?”时乃谦
无奈地合上眼,发觉双眼酸涩得很。
“你敷衍我!”
时乃谦再叹一口气,“乖啦,他相亲一定不会成功的,说不定只是他一头热,
别人根本就看不上他。”他怀疑自己的人格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被她
牵着鼻子走?
“胡说,他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看不上他?”顾思晨扁起嘴辩驳。
宋湛耒的条件之好,是商界众所皆知的,有多少女人对他投怀远抱,这也是
大家有目共睹的!
时乃谦微恼地瞪着她。“你到底想怎样?!”
她不是要安慰吗?现在安慰她,她又有意见了。
“安慰我啊!”
“你没感觉到我正在安慰吗?”他没好气地吼着。
“你凶我……”顾思晨很可怜地缩进沙发角落。“呜呜,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坏人,全都是坏人,只会凶我……”
他斜眼睨着顾思晨,再一次发觉自己愚蠢到不行。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能够要求一个已经醉到开始胡言乱语的女人听他
讲道理?
她根本已经喝到烂醉,脑袋早就混乱得一塌胡涂,跟她说再多也没有用,他
是笨蛋才会真的想法子安慰她。
“你早点睡,我要回去了。”他索性起身。
“呜呜……你要走了。”见他要走,顾思晨再次习惯性地拉住他的袖子。
都没有人陪她,她已经快要疯了。
“你早点睡,不要再喝酒了。”时乃谦微恼地蹙起眉。
一个女人喝成这副德行,能见人吗?他要是宋湛耒,他也不要她。但,因为
他不是宋湛耒,所以他很想要她,偏又得不到她。
这个混蛋女人,竟然因为宋湛耒去相亲而在他面前哭得柔肠寸断,他真不知
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要,你不陪我……我不要睡……”顾思晨开始大舌头地吼着,一只手抓
袖子不够,另外一只手也抓住另一个袖子。
“你……醉鬼!”很无奈的,时乃谦只能再次在她身旁坐下。“你知不知道
你老是这么任性打电话要我过来,会造成我很大的困扰。”
她要是知道,肯定有鬼!
“连你都嫌我。”扁起嘴,她泪眼迷蒙地瞪着他。
“不是嫌你,是我有要事在身。”见鬼了,他跟一个酒鬼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事情会比我重要吗?”她紧缠住他的手,最后索性整个人都躺到他的
大腿上,以防他待会儿又乘机逃跑。
“要是比你重要的话,我会在这里吗?”他不禁低叹一声。
听,这对话像不像是一般情侣?然而,他们不是,他们只是一起长大、拥有
一段孽缘的青梅竹马。“真的喔?”听他这么一说,醉得东倒西歪的顾思晨不由
得扬起笑意。
“真的。”反正他现在跟她讲的,等到天一亮,她也不会记得自己到底对她
说了些什么。
“那为什么他从来不觉得我重要呢?”说到此,顾思晨泪水不禁又盈满眼眶。
“他又不是你的青梅竹马,更不懂得你的好。”就属他的运气最背,一旦知
道她的好,他便教她给拴在身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终究还是会回到她身旁。
然而她却永远不知道,他是多么的痛苦。
“早知道当年就叫我爸妈搬到他家隔壁……”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不然
也来个日久生情。
“他又不是我,就算他成了你的青梅竹马,也不见得会像我一样付出这么多。”
只有他这个笨蛋,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任她差遣,一通电话打来,他随即马不停
蹄地赶来,压根儿不管手上究竟在忙些什么。
总有一天……哼,总有一天,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等到她站在红毯的那一天、等到她终于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就是他功成
身退的时候,他得要想想有什么好地方适合疗伤。
“说的也是。”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有点睡意地问:“好奇怪,好像只
要是青梅竹马,部不会在一起喔!”
“大概吧。”他苦笑着。
“对哦,像你就不会对我有男女情爱的感情,就算我真的和宋湛耒当上青梅
竹马,说不定他也只当我是邻家的小妹妹。”顾思晨自顾自的说着。
时乃谦却不再回应她,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看着如流星奔窜的夜景,
企图抚平有些受伤的心情……这不算是伤,他早该习惯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是有点难受而己。
天晓得他对她到底是否有男女的情爱?或许是彼此实在是太亲近了,以至于
他有那份心思,她却永远也感受不到,甚至还拿他当知己,将她心底满筐满篓的
心事全都告诉他。他根本不想知道那些事情,然而她却只知道一古脑儿地往他心
里倒。
“乃谦,你为什么不会喜欢上我?”顾思晨打了个酒嗝,突然问道。
时乃谦看着她,薄唇微掀了一下,突地往两旁一扯,笑得几分冷楚。“你又
知道我不喜欢你?”
“嘎?”顾思晨眨着有些失焦的大眼看着时乃谦。
“我说……我很喜欢你。”说吧,反正她醉了,等到天一亮,才会知道真正
演独脚戏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真的?”她显得有些疑惑。
“你呢?你要怎么回答我?”他俯近她一些,幽魅的大眼直盯着她有些傻气
却又显得娇媚的双眸。
顾思晨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微拧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又说:
“好,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我问你,如果我们之间,一定有个人的腿要断掉,
你说,是你要断,还是我断?”
“没事怎么会有人腿断掉?”他蓦地瞪大眼。
这是脑筋急转弯吗?还是一个喝醉酒的酒鬼通常会有这么诡异而不合乎常理
的反应?
“反正你就回答我嘛,说!你觉得你断好,还是我断好?”
时乃谦翻了翻白眼,想也没想地说:“你断吧。”酒鬼。
真的是蠢到不行,跟个酒鬼告白做什么?岂不是显得更加可笑?
“呜呜……没良心,你说你喜欢我,我还一直把你当哥儿们,我把你当我最
好的知己,你却说要让我的腿断。”这是哪门子的喜欢?亏他还说得很像是一回
事,根本就是骗人、骗人。
“我可没把你当哥儿们、当知己,而且这话题是你自己要问的。”他别开眼,
没勇气再瞧她一眼,就怕自己会失手行凶。
“可是你可以骗我说,你宁可自己断也舍不得我断啊!”哄她一下会死啊?
他刚才才跟她告白耶!
“问题是,你的腿断了,我有把握照顾你一辈子。况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就算腿断了,一样可以治好,你怕什么?”他已经被她折腾得头发疼了,她若再
不睡,他会考虑帮助她一觉到天亮的。
“哦!你真好,还会想到要照顾我,可是……”顾思晨顿了顿,又道:“既
然医学那么发达,你为什么不断?”
“那是因为我的腿要是断了,我可没把握你会照顾我一辈子。”
“哦!也对。”
“快睡,别再想那些了。”时乃谦索性拍着她的背,不着痕迹地将她移开他
的腿,省得她动来动去,教他烦躁。
“等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顾思晨又抓住他的手。
“明天再问。”他现在是在哄小孩子吗?
“不要,我现在就要问,要不然我不睡!”她像个孩子般执拗,双腿还不断
地踢踏沙发。
“好好好,你问、你问!”真是够了,原来她一旦喝了酒之后,智能会衰退,
他一定要记住下次绝对不再让她喝酒。如果她喝了酒,他也不会又笨到大驾光临
伺候她。
“我问你哦……”剔亮的水眸有点失焦地睐着他。“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未
来的老婆一起掉下断崖……”
“我没有老婆。”时乃谦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他刚刚才告白耶,耍白痴也要有个限度。
“我说如果嘛,你不要打断我啦!”顾思晨有点大舌头地吼着,大眼迷一忙
地瞪着他。
“请!”他索性靠在沙发椅背上闭日养神。
“看着我!我在说话耶,你不看着我,很没有礼貌,你知不知道?”
“是!”他侧眼斜睨她。
顾思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如果我跟你未来的老婆同时攀在断崖边,你
会先救谁?”她换了个姿势,干脆整个人趴到他胸前,打了个呵欠,感觉酒精已
经在她的体内肆虐横行,逼得她眼皮加重。
“我……”时乃谦盯着顾思晨毫无城府的模样,心不由得震了一下。
她怎能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身上磨蹭?她以为彼此的年纪还停留在十几岁吗?
真是个迟钝又过分的女人,他怎能让她伤得这般痛苦?
“只能救一个哦,你救了一个之后,就来不及救另一个了喔。”赶在他回答
之前,她又赶忙补充。
“那就救我未来的老婆。”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那我不是死定了!”她呜咽了两声。“哼!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只
要有了心爱的女人,就把死党丢到一旁,再也不管我的死活,还说什么喜欢,全
都是骗人的……”她边喃喃自语,边浑浑噩噩地睡去。
时乃谦在确定她的呼吸均匀,已经入睡了,才淡淡地道:“但是,我会跳下
去,陪着你一起死。”
她懂他对她的这份情感吗?
不会懂的,说不定这一辈子,她完全不会发觉他的情意竟是如此浓烈地放在
她的身上:只要她过得好,他就觉得满足。
“只要是你想要的生活,我都会努力地帮你维持,只要是你想要的男人,我
也会努力地帮你得到,只要你过得好就好……”时乃谦一脸深情的看着她,大手
轻撩起她散乱的长发。
“但是你永远不会发现,我是一个爱你,爱到放纵你任性伤害的笨男人。”
天晓得咫尺之差,竟犹如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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