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热水塘”

　　入夜，小山村无声无息，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让人感受到一种远古般的荒漠
静谧。

　　但是我刚刚睡下就被一个响动惊醒来，我听见有人在我窗户底下不停击打玻璃，
一个苍老而凄凉的声音在外面歇斯底里地抗议道：刘义刘义，你还我女儿来！你这
个强盗……还我女儿！

　　我几乎蒙了。

　　是……刘义吗？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他难道是个为非作歹的恶棍？以
我对刘义的了解，我相信他是个正直可靠的朋友，是个来自中国饱经磨难的老知青，
爱憎分明，疾恶如仇，难道他骗过了我？或者我轻信了他的谎言？那么阿嫂呢，她
为什么不出面来替丈夫说几句话？

　　我心中充满疑惑，轻轻咳了几声，表示屋子里的客人已经醒过来。

　　不料那人根本不予理会，喊叫声反倒传得更远，愈加凄厉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刘义在里屋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安详，带着浓浓睡意，一点也没有理屈辞穷或者恼羞成怒
的意思。我能想象出这个老知青打算讲完这些话以后立刻坠入梦乡。

　　刘义慢条斯理地说：老三老三，你给我走开，我房里有客人呢。

　　老三在外面大声说：刘义，你还我女儿来……不然我就不走！

　　我听得心惊肉跳。

　　我想这个刘义，就是有什么误会，你不能起来好好跟人讲清楚吗？弄得人家在
外面大叫大嚷，影响多不好！霸占人家女儿难道还有理吗？

　　正当我脑子里开了锅，我听见刘义又开口了，这回他提高声音，拍着床说：
“老三老三，你走不走……我有枪呢。

　　那个老三的声音立刻低下来：刘义，我不走，你给我钱我就走。

　　刘义说：你再不走开，我就开枪了。

　　那个老三很机灵，他躲在窗户下面说：刘义你骗人！你没有枪，马营长才有枪
呢。

　　刘义说：你不相信吗？那你听着，我要开枪了。

　　接下来我果然听见拉动枪栓的声音。

　　黑暗之中子弹上膛的金属声音很清脆，也很恐怖，让我心跳不已。

　　那个男人顿时一溜烟跑开了，脚步消失在远处，黑夜恢复宁静。

　　第二天我问刘义，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刘义道：这个老三，只要我回家他就要
来骚扰，不过讨几个钱罢了。

　　我疑惑地说：他敲诈你？

　　刘义摇摇头说：这种人，猪狗不如，你给他几个钱，他立刻就去吸毒。

　　我说：你藏着枪吗？

　　刘义说：我哪来什么枪？不过吓唬吓唬他罢了。

　　原来这个叫老三的男人是个瘾君子，他本来有个幸福家庭，但是吸毒之后就把
老婆抵押给过路马帮，然后把女儿一个个卖出去，就跟变卖家产一样。后来刘义领
我来到一座大宅院，指给我看里面一个正在埋头扫地的红衣女孩。那女孩只有十多
岁样子，刘义悄悄说她就是老三卖掉的最后一个女儿，给马营长作童养媳。

　　我说：老三为什么不去敲这家人窗户？

　　刘义答：他哪里敢？有一回马营长真的开了枪，吓得他几个月不敢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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