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

    她那样义无反顾，离开了第一个男人，又离开了第二个男人，接着离开了第三
个男人，然后是第四个男人，她这样不断地离开过去离开过来，自由自在得一塌糊
涂，简直就是为所欲为，毫不节制，她要是没有问题，还不是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有
了问题不成？人们这么一分析，有关新来的人事处长的形象就一目了然了。

    接下来，人们又看到了另外一件事。那位省里的领导经常来局里看望人事处长。
他一来，首先握住人事处长的手，笑眯眯的，长时间地不松开，好像人事处长的手
本来就该长在他的一双肥厚的大手中，只不过他日理万机，不得不暂且放弃，等日
理万机结束之后，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把它重新生长回自己的大手中似的。

    人们听说那位省里的领导不光来看人事处长，他还经常给她打电话，他们在电
话里充满感情地回忆当年的战斗友谊，一回忆就是一两个小时，回忆得两个人经常
是热泪盈眶。人们还听说省里的领导不仅和人事处长共同回忆，他还和她说一些私
房话，比如说，省里的领导告诉人事处长，他的家庭生活非常不幸福，他的夫人一
点也不支持他的工作，他和她没有一点共同战斗的基础和语言，等等。其实这倒也
没有什么，人们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并不会真的怎么样，领导干部关心文艺界的情
况在文艺界并不少见，文艺界的很多优秀人才都被领导干部们关心着，他们再多关
心一个人事处长又有多大不了的呢？只有一次，人们当中的某一位没有沉住气，把
他们原本私下里的认识弄到桌面上来了，这才使问题变得有些复杂化。那是一个地
方剧团的团长，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人很直率。

    那一次他找人事处长解决一件事，人事处长按照规定没有给他解决，他和人事
处长大吵了一架。团长拍着桌子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和某人的关系暧昧
一点吗，你还能把我咬了不成？

    后来还是局党委书记出来，把团长给骂了一顿。党委书记说，查某某，你不要
在这里撒野，你说梅处长，你有什么资格？你自己过硬不过硬，别人不知道，难道
你我两个人还不知道吗？你一而再再而三，现在还有两件事在我手上放着，没给你
划句号呢，你也配说别人？

    后来党委书记想一想，好像自己没有控制好，话说得太露了一点，说拐了弯，
就转了身对人事处长说，梅处长，我主要是借他的话反过来批评他，没有别的什么
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小姨在那段日子里听到过不止一次别人背后的议论。她知道没法去向人们解释，
也不想解释。只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躲开那些无聊的议论。有一次她和母亲说私房
话。母亲说，小妹，你还是躲老王远一点，免得人们说你闲话。小姨不明白地说，
为什么？老王和我是战友，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见
不得人的事情，我干吗要躲开他？母亲说，你怎么就不懂，你这种经历，现在又是
个独身女人，该要找多少闲话呀？小姨说，什么闲话？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你呀，
都折腾成这种样子了，还不学会保护自己，你是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呢？小姨冷冷地
笑了一下，说，我倒是很明白，我是太遭人说话了，好像我生下来，就该是人的一
个话把子，不明白的是我要怎样去做人们才能满意，才能放过我呢？可是我偏偏不
那样做，我就是能做也不做，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就不相信，有一天我走在
大街上，他们会拿石头来砸我。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一件事情让小姨有了一点安慰。小姨接到好几封信。信是
同一个人写来的。写信的人义正辞严地谴责了人们对小姨的议论，认为那是人们的
一种阴暗心理作祟，希望小姨不要被这种无聊的事所纠缠住，挺起胸脯来，堂堂正
正地做一个骄傲的人。那些信的落款是：京剧院演员鲁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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