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阳光普照,千吻找到机会,溜回空汤汤的家里。
她手忙脚乱,胡乱收拾,想速速赶回上官家。要是被杜鹰扬发现,她偷偷离开
保护范围,那她可就有得受了。
说实在的,她不怕挨骂,更不怕挨打,就是怕他生气。
杜鹰扬一旦被惹火了,目光会变得格外森冷,笔直的注视著她,四周的温度迅
速降低。她见识过几次,每次都只能落荒而逃,窝进棉被里瑟瑟发抖。
但是,怕归怕,有些事情还是非做不可。
「我回家一趟拿些东西,应该也不要紧吧?再闲下去,我的脑子都要生锈了。」
她自言自语,拿了一口大皮箱,就把东西往里头塞。
那天走得仓促,她被杜鹰扬拎著,丢上车子,什么工具都带不走,现下见到这
些宝贝工具时,差点没痛哭流涕。
「好了好了,我的动作必须快点。」她喃喃自语,费尽力气扛著巨大的皮箱,
缓慢的往门口移动。杜鹰扬下午在开会,她只有三小时的时间。
这皮箱好重啊,为什么几件工具,跟几叠蓝图,就会这么重?她气喘吁吁的搬
著,实在想不通。
两双男性手臂伸来,主动伸出援手。有人帮忙後,负荷减轻许多。
千吻停下来喘气,擦擦粉颊上的汗水。哪里来的好心人?她满心感谢,粉脸下
堆满了笑,准备道谢。
「谢谢你们,我--」擦汗的动作蓦地僵住,不对啊,这两个人是谁?
她瞪著眼前两张陌生的男性脸庞,可以确定,不曾见过他们。虽然几天没回来,
但她可没走错屋子,这两个男人在她家里做什么?
「这是要搬到门口去的吗?」其中一个男人问道,抬头望著地。
「呃……好。」她小声的回答,贴在墙壁上动也不动,汗水都变冷了。
如果是来拜访的新邻居,起码手里会捧著自制的蛋糕、或是煲汤卤味一类的当
见面礼吧?这两人的打扮一点都不家居,还穿著灰黑色的西装,慎重的表情像是要
迎接嘉宾。
两个男人将皮箱搬到门口,才缓慢的走回来。「黎小姐,我们久候多时了。」
两人恭敬的说道,却挡在她与大门之间。
听到对方说出她的姓,她的心直往下沈,冷汗流得更快。看样子,费心狡辩也
没用了,这些人已经把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你们找我有事吗?」她明知故问,还在假装坚强,实际上双腿已经在发抖。
「我们是『洛尔斯』的人,已经在这里等待数天了。」男人自我介绍,口吻温
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文儒雅。
千吻的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停了。
她就知道!一看见这两个人,就觉得他们绝非善类!
完蛋了!她莽撞的回来,等於是自投罗网,如今身陷危险不说,要是被杜鹰扬
知道,就算侥幸从虎口中救下,她也肯定吃不完兜著走!
另一个男人探手入怀,掏出一张扑克牌,放置在桌上。
「黎小姐,我们奉了黑先生的命令,邀请你前去详谈。」他说道。
瞪著那张扑克牌,冷汗像瀑布开始哗啦啦的滑下。千吻的表情僵硬,很缓慢的
往後退。
「不用了吧?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黑杰克决定找她开刀,执行复仇大计了
吗?
「请别拒绝,黑先生很有诚意的,要我们务必将黎小姐带到。」言下之意,就
是不管她拒不拒绝,都要把人扛去就是了。
千吻勉强挤出芙容,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是吗?那我去做些准备,一会儿就跟你们走。」她的双腿发抖,勉强拖行著
走向二楼。
一离开两人视线,她迅速奔向卧室,笔直的住窗户扑去。
跟他们走?想得美啊!她要从二楼的窗户逃出去,坐上车後再嘲笑他们的粗心
大意。
砰的一声,她撞得头昏眼花,窗子没有如愿打开,玻璃上只出现几道裂缝。看
得仔细些,会发现窗外全被钉上铁条。铁条焊得很结实,成了名副其实的铁窗,屋
内的人成了被囚禁的罪犯。
这些王八羔子封了她的窗户?!
她狠狠的踹向铁条,窗子还是文风不动。「混蛋,又不是做防台准备,钉这么
牢做什么?」
看样子, 「洛尔斯」 的人倒也不笨。不过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她可是
「武者」呢!凭这些铁条就想锁住她,这些家伙还是太天真了些。
千吻打开衣橱,东翻西翻,总算找到适用的东西。她简单的检查後,来到窗口
--
轰!
一声轰然巨响,整座屋子都震动了。别说是铁条了,连墙壁都破了个大洞,整
个窗子都被轰开了,铁条咻的一声,飞散得老远。
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时,千吻已经从墙壁的大洞一跃而下,虽然动作笨拙,不
过还是安全著地。这两个人肯定没想到,她衣橱里还藏著火箭筒,能够轻易的把窗
户轰开。
她转过身来,双手插在纤腰上,得意的看著刚完成的「大作」,只差没有纵声
狂笑。「开玩笑,我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抓住的?要抓我?回去再等个……」
「黎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恭敬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千吻极为缓慢的转过头,赫然发现其中一个男人,好整以暇的站在她身後,像
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这一手。
「笨蛋才跟你们走!」千吻喊了一声,当机立断,迈开双腿就准备开溜。
才跑没几步,她就觉得脖子一紧,强烈的力道把她拖了回去,差点截断她的呼
吸。「呃、咳咳咳,放……放开……」她反手一握,发觉对方竟抛绳勒住她印颈项。
又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握住绳子,免得千吻当场被勒死。「住手,黑先生吩咐
过,要留活口。」
扯住绳子的人哼了一声,把绳子甩开。
「黎小姐,得罪了,我们必须将你带回去。」男人说道,就著勒住她的绳子,
俐落的绕了几圈,将她牢牢绑上。
千吻可不是普通的弱质女流,哪里会乖乖听话?她用力挣扎,甚至野蛮的张口
就咬,还好对方闪得快,否则非被她咬下一块肉不可。
「可恶的家伙,放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不要……唔、唔唔唔唔唔!」
布块塞入嘴里後,连咒骂都变得模糊了。
「好野蛮的女人。」
「『绝世』的人全都是不可理喻的。」那人下了结论。
好过分,趁她不能说话,竟然敢说「绝世」的坏话,他们才不可理喻呢!她扭
动得更厉害,伸脚去踹他们,存心不让这些人好过。
但是双脚毕竟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她的连环踢根本起不了作用。
两人扛著她,打开一辆巷子旁的车子,准备把她住里头扔。
「放下她。」极为冰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两个男人僵住,警戒的回头。
听到那声音,千吻的身子也跟著一僵,立刻就知道救兵赶到。但是,她却没有
半点惊喜,反而开始有些胆怯: 心中紧张的程度,大慨不比这两个「洛尔斯」的走
狗低。
怎么办?杜鹰扬肯定是气炸了!
「她是黑先生所邀请的宾客。」扛著她双脚的男人说道,声音僵硬,显然也认
出来者何人。
「护卫」杜鹰扬,被同行暗地里称为「死神」,没人敢得罪。去年,他了结仇
家的事迹,被人广为流传,据说对方死得凄惨无比,如今坟上的草,长得都比人还
高了,惹怒他,绝对就只有死路一条。
「放下她。」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不耐。
扛住她头部的那个人,大慨被吓糊涂了,往旁边一跳,本能的就松开手。
咚的一声,千吻的头结实的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唔!」被堵住的小
嘴,发出一声痛鸣。
该死的家伙,要松手前至少也说一声嘛!双手被绑住,她又揉不到痛处,难受
极了。
松手的那人住後退,满脸惶恐。他已经松手了啊,为什么护卫的目光看来却更
可怕?
另一个不知该说比较有骨气,还是不想活了,他虚张声势的说道: 「为什么要
松手?我们……」话还没说完,同伴就扯著他往後退,使他也松了手。
又是咚的一声,千吻疼得眼睛一花。她艰难的翻过身,笨拙的坐好,一抬头却
发现那两个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视线凝在她的背後。
灼热的呼吸,伴随著她日渐熟悉的男性气息传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杜鹰扬
已经来到她背後。
「没事吧?」低沈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他拿开她嘴里的布块。
「没事。」千吻低著头,缩紧脖子,任凭他解开绳索,一双滴溜溜的大眼从左
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左边,就是不敢看他的表情。
杜鹰扬的怒气辐射而出,站在他身旁,她都觉得像是快被那团怒火烤焦。这一
瞬间,她甚至怀疑,落入黑杰克的魔掌,都比被杜鹰扬救回去来得安全。
肩膀上一个有力的按压,逼得她转过身去。她瞪著他胸口,还是不敢抬头。
老天,就让她现在昏过去吧……
苍天无语,莫非觉得她罪有应得?
黝黑的指掌伸来,捏起她的下颚,逼迫她看著他。她硬著头皮,只能抬头。
「没受伤?」杜鹰扬沈声问道,脸色阴沈,黑眸里有跳跃的火灼。
千吻摇摇头,紧张的吞咽口水。「呃,我只是想要回来拿点束西,以为能够尽
快赶回去,没想到就遇到他们了。」她为自己辩驳,想要脱罪。
黑眸一眯,没把她的说词听进去,反而将她的下颚抬得更高,瞄见雪白颈项间,
被绳索摩擦出的瘀伤。
「他们弄的?」杜鹰扬问道,双眸危险的眯起。
「呃,只是小伤,不痛的。」千吻匆忙说道,察觉到他的怒火烧得更加炙热。
呜呜,她不是故意要弄伤自己的啊!「要是你没说,我还没感觉呢!真的,不
痛不痛不痛。」她连连摇头,加强语气想说服他。
杜鹰扬扫了她一眼,表情还是很难看。很明显的,他没被说服。
「到一旁去。」他淡淡说道。
领到缓刑的圣旨,千吻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去,没胆子在此刻违逆他。
「你还真有胆子啊!」娇慵的声音传来,跟眼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格格不入。
千吻转过头去,发现始终藏身在角落的美丽女人。「你怎么也来了?」她诧异
的瞪大眼睛。
上官媚耸肩,抚摸著怀里的波斯猫。猫儿舒服的眯起眼睛,从喉间发出咕噜噜
的声音。
「会议开到一半,杜鹰扬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气得差点把守门人杀了。我提醒
他时间宝贵,他才罢休,迅速赶了过来。也幸亏来得早,不然你肯定要被带走了。」
上官媚偏著头,瞧著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倒楣鬼。「嗯,看样子不需花费太多时间。」
她下结论。
「花费时间作什么?」千吻小声的问。杜鹰扬是打算给他们一些教训吗?其实
他不用大惊小怪啦,她只是有了一些擦伤,又没受到什么委屈。
上官媚笑而不答,示意她转头看去。
三个男人僵持著,气势强弱却一眼就可以判定。
「想怎么个死法?」杜鹰扬淡淡的问道,薄唇上甚至有一丝笑意,看得人不寒
而栗。打从瞧见千吻颈间的伤痕那一瞬起,他就动了杀念。这两人伤了千吻,他要
让他们死无全尸!
两个人震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子。「杜先生,这是个误会,我们只是想邀请黎
小姐去作客。」
就算保护黎千吻是护卫的职责所在,他也不该如此愤怒。他的反应,像是黎千
吻不只是夥伴,更是心爱的女人。
「你们伤了她。」语气仍是平淡的,却已经宣布了他们的罪状。
紧张累积到临界点,先有人沈不住气了。
「黑先生只吩咐、要留那女的活口!」其中一人吼道,动作迅速的探手入怀。
这一次,拿出来的可不是扑克牌,黝黑的枪枝在阳光下一闪。「去死吧!」那
人喊道,举枪瞄准。
千吻瞪大眼睛,连呼喊都还没来得及脱口,事情已经在转眼结束,她连替杜鹰
扬担心的机会都没有。
枪枝还没能瞄准,高大的身影以诡异的速度窜上前,迅捷得让人诧异。他以流
畅的手法握住枪枝,旁观的人连眼都还来不及眨一下,枪口已经转了向,被塞进对
方的嘴里。
「这是你们的答案吗?」杜鹰扬狞笑著,表情残酷且无情,让人绝不怀疑,他
会当场扣下扳机。
嘴里塞著枪的男人猛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自己脑浆溅
满巷道的可怕画面。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另一人决心放手一搏。眼见机不可失,他卑鄙的展开突袭。
手往一旁摸去,刚好就摸见了先前被千吻轰得四处散落的铁条。他握紧铁条,
猛的往杜鹰扬的後脑勺敲去,存心置人於死地。
「啊!」这一次,千吻喊出声来了,一颗心跳到喉咙,差点没迸出来。
森冷的双眸淡淡一扫,持枪的手分毫未动,另一手轻易的一挡,借力使力,不
但连铁条立即折断,连那人的手臂也扭成不自然的姿势。
巷道内响起啪的一声,清脆却绝不悦耳,让人联想到折断鸡骨头的声音。凌厉
的哀嚎声响彻云霄,那人脸色青白,身躯痉孪,在杜鹰扬的掌握下抖个不停。
杜鹰扬仍是维持冷酷的神情,没半点怜悯,单手一挥,先扫下对方下盘,接著
挥手一扬,一个成年男人竟像个破娃娃,笔直撞任旁边的坚硬墙壁。
又是一声哀嚎,那人的头往旁边一偏,立刻就昏了过去。从双腿扭曲的奇特角
度看来,腿骨大概已经断成好几截了。
眼前的画面让千吻惊骇得无法动弹。为他担忧的情绪,已经转变为震惊。
她只是一再听说,杜鹰扬有多么可怕,却是第一次亲眼证责。眼前的男人上,
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人,冷酷得感觉不到温度,残忍的屠杀到手的猎物。
这难道才是杜鹰扬的真面目吗?但是,她先前从也那里感受到的情绪,偏偏又
是那么真实而人性化,她分明看到,那双阴鸷的黑眸里,也有过温柔的情绪……
不,不对!他绝对不是这么残酷的人!
「阻止他!你是『绝世』的领导人,他该会听你的命令。」千吻慌乱的说道,
握紧上官媚的手臂,视线不敢离开杜鹰扬,怕一分神,他就已经痛下毒手。
「他不会听我的。」上官媚抚著猫儿,冷眼旁观,不打算插手。
「我不要他杀人。」千吻跺脚,急得快哭出来了。
「那就去阻止他,他大慨只会听你的话。」上官媚转过头来,晶亮的凤眼注视
著千吻,若有所指的一偏头,示意她自个儿去处理。
他只会听她的话?怎么可能?她真的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千吻咬紧了红唇,没有时间多想,已经三步并两步的扑上前去。
「不要!不要杀人!」她从後方猛力一抱,双手环住杜鹰扬的腰,还能感觉到
他毁天灭地的愤怒。
「放手。」杜鹰扬的声音,透过身躯传来,仍可以听出他的不悦。
「除非你放开那个人,否则我也不放。」千吻甚至把双手放在他坚实的小腹上,
用力扣得紧紧的,十指扭成十个白玉小结。她下定决心,要从他的手下救出那个人。
老天,从狮子嘴里救出肥肉,可能都比这个容易!「他们伤了你,就该死。」
他重复宣布罪状,冰冷的视线逗留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好可怕的愤怒,像是要吞噬所有,逼著仇恨与自身玉石俱焚。她好害怕,不是
怕盛怒中的他,而是怕他的神智被这些愤怒吞没。
「不,不要杀人,我们回去。」她闭紧双眼,用尽力气抱著他,发誓就算是被
怒气波及,也绝不松手。「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她用力喊道,泪花在眼里打转。
不知道是话里的哪个字眼,意外触动了某个开关,千吻惊愕的发现,所拥抱的
身躯逐渐软化,愤怒的氛围,像是遇到阳光的雪,慢慢的融化。
半晌之後,杜鹰扬转过头来,低头注视她,目光深邃难解。
她则半张著唇,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改变主意,愿意听进她的哀求。
杜鹰扬看了她许久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世界就要消失,而那目光,将看穿
岫的灵魂。她不明所以,有些困惑,却在深邃的目光下无法言语,只能愣愣的回望
著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杜鹰扬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那两个人不再有性命之忧。
半晌之後,杜鹰扬下了命令。「滚。」他简洁的说道。
死里逃生的松懈,让那人跪在地上,差点没抱著千吻的腿猛亲,感谢她的救命
之恩。扛起仍旧昏迷不醒的同伴,那人迅速上车,猛踩油门,用赛车的速度狂飙而
去。
始终藏身在角落的上官媚走上前来,美丽的脸上有著一抹笑,像是看到什么令
人满意的画面。「闲杂人等都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我先通知衣笙待命,等著帮
千吻治疗伤口。」她微笑说道,轮流看著两人。
「是该回去了。」杜鹰扬莫测高深的说道,再度眯起眼睛。
怒火死灰复燃,虽然不像先前那么吓人,却还是清晰可辨。杜鹰扬的视线重新
落回她的身上。
千吻缩缩脖子,知道大去之期不远矣。她怀疑,今天的厄运还没有结束。
明明是燠热的夏天,五角星建筑群里的温度,却低到能养企鹅。
起店室的地板上,一只企鹅胆怯的滑动。看得仔细些,才发现以蠕动方式前进
的人不是企鹅,而是千吻。
起居室里有著不少人,全忍著笑意,袖手旁观。
「你生气了?」她以最小的声量问,尝试性的推推杜鹰扬的手臂。
黑眸扫来,瞪视著她,没有回答。只是一眼,四周就刮起寒风。
呜呜,好冷好冷啊,哪个人麻烦生个火来取暖好吗?
一身白衣的衣笙走进起居室,儒雅的脸上带著笑。他手中拿著药膏匣子,在走
动时,衣袖里透出淡淡药香。
「千吻,仰起头来。」他吩咐道,感兴趣的看著眼前这一对男女。
千吻维持求饶姿势,已经长达一个多小时,杜鹰扬却始终不开口,只以阴鸷的
眸子揪著她。
她乖乖仰头,露出颈间的刺眼红痕,让衣笙检视著。
「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哪里会知道,他们就在我家外头守株待免?」
她第无数次扯著杜鹰扬的衣袖,想祈求原谅。
他看了她一眼,光是看眼神,就知道他在骂她笨。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你没来,我也能安然脱困。」她小声说道,
一脸的无辜,想强调自己并不是软脚虾。
这一次,目光变得凌厉; 先前是深秋,这回就肯定是严冬,而且,还是那种圣
婴现象造成的超级严冬。
她快冻僵了!
「千吻,伤口不深,但是我替你擦些药消毒好吗?」衣笙露出温和的笑容,亲
切的询问,动作缓慢得很,存心想多留些时候,观看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最近「绝世」里不少人皆是红鸾星动,就连最让人畏惧的杜鹰扬,竟也跟迷糊
清丽的千吻扯上关系。看来他必须舍下国外的义诊,尽速赶回来才对,省得错过精
彩片段。
别的不说,光是千吻能遏止盛怒中的杜鹰扬,这点就够让人跌破眼镜的了。这
冷酷的男人,此生唯一的弱点,难道就是这个小女人?
情字,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千吻漫不经心的点头,仰头任凭衣笙处置,视线却还黏在杜鹰扬脸上,小脸上
满是不悦。
这男人怎么度量这么小?她都道歉半天了,他却还酷著一张脸,要不是看在他
先前乖乖听话、没动手杀人的分上,她早就耐心用尽,对著他拍桌子大吼了。
颈项间先是感到一凉,接著是针刺般的疼,她措手不及,疼得惊叫起来。
「啊,好痛!」她惨叫一声,连忙退开,双手护住颈项,不让衣笙再擦药。
冷漠消溶,黑眸迅速扫了过来。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眼里有浓烈的关心。
「这药膏能消毒,不过会有一点刺痛。」衣笙先停手,开口淡淡解释。他看向
杜鹰扬,直到对方点头後,才又往千吻走过去。
「不要了,那会痛。」千吻慢慢往後退,可怜兮兮的说道。
「给小孩子看见,可是不良示范。」上官媚开口说道,伸手指向门口。定睿跟
小釉,被那声惊呼吸引过来,在门前探头探脑。
糟了!先前小釉哭著不打预防针,她还义正辞严的告诫小女孩,打针一点都不
痛,这会儿她只是擦擦药,就疼得到处躲,以後还拿什么树立母亲风范?
当她还在迟疑的时候,杜鹰扬已经走过来,握住她的下颚,轻柔却坚持的往後
推,强迫她露出颈项来。
「擦药。」这是他踏进起居室後,第一句对她说的话。
「遵命。」看在他开了金口的分上,千吻乖乖听话。再说,这样被他搂在怀里,
背靠著他宽阔的胸膛,也舒服得很。
她放软全身肌肉,往健硕的身躯上靠去,头枕在他的颈窝,舒服得想叹气,差
点学上官媚怀里那只波斯猫,跟著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这回算你幸运,下回可别再这么莽撞了,要是真落进黑杰克手上,不但你遭
殃, 连vs2改装成导弹系统的技术都可能外流。」鬼面出声说道,皱眉看著千吻。
要是技术外流,只怕战场上又要生灵涂炭。
「打死我,我也不会泄漏半个字。」她固执的说道,嘟起红唇,哼!她可不会
轻易被打败。
「为了让你托出技术,他们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杜鹰扬冷冷的说道,
瞪著她的粉脸。
他话里的暗示,让千吻微微一颤。她用力甩头,甩开脑子里涌现的可怕幻想。
「其实,抓我也没有用。」千吻小声的说道,一脸无辜。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瞪大眼睛。
「没用?」惊呼声此起彼落,众人瞪著她,等著她说出惊人之语。
「呃,懂得改装技术的,另有其人,那个系统太复杂,我到目前为止,只弄懂
了八成。」千吻想缩到地上去,杜鹰扬却不放手,硬是抓著她不放开。
「难道是你母亲,百手生?」鬼面狐疑的问道。
「呃,不是。」
那会是谁呢?当今世上,谁拥有超越百手生与武者的技术?竟可以独立研发出,
让武者无法立刻学习的技巧!
「是谁?」杜鹰扬懒得猜测,直接逼问她。
「好凶啊!你就不能礼貌点问我吗?」她喃喃抱怨,见他脸色又往下沈,她连
忙喊道:「浑小子,自己滚进来。」
八岁的男孩,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走入起居室。小釉不肯离他太远,还
握紧他的衣角。
「是你?!」鬼面率先惊呼,问得没头没脑的。
「嗯,是我。」定睿搔搔头,有点不知所措,真是的,他本想隐瞒到底的说。
众人瞪著定睿瞧,室内一片死寂。是知道这小孩学富五车,智商高得惊人,但
是万万想不到,他竟然小小年纪,就已经超越了千吻。
见大家都吓呆了,千吻尴尬的出来打圆场。「游戏机是他在玩的,由他开发出
这套系统,其实也很正常的嘛!」她完全忘记,儿子可是半点都不正常。正常的八
岁小孩,还每天窝在电视前看神奇宝贝呢!
「他才八岁。」杜鹰扬皱紧浓眉。难怪那日看到蓝图,她神态有异,恍然大悟
的模样,活像是看著教科书做算数的学生。
「他智商那么高,又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千吻小声抱怨,一脸的委屈。
「再没人管著,你们不知会惹出多少事来。」「喂,我家的事,你少管啊!」
千吻抗议,瞪著杜鹰扬。
「这个家庭,我也有份。」这句诂,他说得如此顺理成章,让她哑口无言。
「是啊、是啊!」有他参与制造的小魔头连声说道,用力点著的小脑袋,一心
向著老子。
这么俊帅又神勇的英雄老爸,说什么都不能被脱线老妈赶跑。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以及可爱的儿女,就足以构成幸福的所有要素,在某个
时刻里,家的雏形已经悄悄齐备了。
上官媚挑起秀眉,开始对这小鬼另眼相看。这倒也是可用之才,自然要快些搜
罗进「绝世」里。「小鬼,你跟我来,我们好好谈谈。」她说道。
「我才不跟你谈。」他才不想跟魔女打交道呢!
上官媚红唇一扬,蹲下身来,改住小女孩下手。「小釉,来,猫猫让你玩喔。」
一见有猫儿可以玩,小釉松开手,住波斯猫走去,被上官媚诱拐出起居室。
「卑鄙!」定睿跺脚,连忙跟了上去。该死,那个魔女掌握到他的弱点了。
定睿离去後,衣笙的轻笑打破岑寂。
「果然,一见锺情的男女,容易生下聪明的孩子。」衣笙微笑说道,收拾药膏
匣子,只留下一小瓶药膏,放置在桌上。
「我们才不是一见锺情,他说不定到现在还在埋怨我欺骗他,偷偷把他吃乾抹
净呢!」千吻抗议著。
这是她单方面积极主动,才能生下定睿,杜鹰扬可是被设计,才会跟她有亲密
关系的。唉!什么一见锺情,根本就是她一股脑儿地迷恋上他的。
衣笙笑而不答,转向对杜鹰扬说话。「你能出来一趟吗?我再取些药丸来,你
让千吻服下,压惊化瘀。」
杜鹰扬点点头,看著她坐在椅子上,小脸上有一点落寞,似乎还很在意衣笙所
说的一见锺情。
「要不是瞧清楚你的模样,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他淡淡的抛下这句话,转
身跟著衣笙离开。
半晌之後,那些话才渗透进千吻的脑子里。她低喊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
起来,兴奋得全身颤抖,非要咬住拳头,才没有叫出声音。
啊!他的意思是说,他也是对她……
罔顾颈项间的刺痛,千吻的嘴角浮现一抹最欢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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