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等一下!」
才刚要开门,一声娇叱就从身後传来,阙立冬大手握在门把上,在心里暗骂
一声,仍是把门打开。
「你要去哪里?」缇娃咚咚咚的从房里跑出来,蹙著柳眉质问。
「出去。」他头也不回,口吻冷淡的回答。「一下子就回来。」
「不行!」她往前一跳,伸手攀住他的手臂,紧紧的黏了上去。
不行?
阙立冬挑眉,低头瞥了眼勾在手臂上的小手。
「我也要去。」她大声宣布,像块牛皮糖黏在他身上,坚决不肯离开半步,
一手勾住他,另一手还忙著穿鞋,小脸上满是坚决。「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男人老是不让她管事情!她想来想去,只有黏在他身边,才是最直接也最
有效的方法。她对他的作息太了解,能够掌握他的一举一动,一察觉他要出门,
立刻就扑上去,死命缠住。
要跟这种男人生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相处一辈子,就该彼此坦承,她想要知道他的一切,即使是危险,她也想
要与他分担——
阙立冬沉默的看著她,不发一语。
「我知道你要去找苏昭业。」缇娃小手勾得死紧,还绕啊绕的缠上来。「这
事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不要什么事都被瞒在鼓里,你要是不让我跟,我就自己想
办法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小女人一旦决心想插手,是不论危险与否,纵身就往里头
跳。如果他这时扔下她,再把她锁进书房里,等到她觑得机会,肯定会把事情弄
得更糟。
让她跟去,有他陪在身旁,至少能确保她的安全。
阙立冬拧紧眉头,在心里低咒了几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要去可
以,要听我的。」他没得选择了!
缇娃粉唇一弯、双眼一亮,立刻点头答应。
「没问题。」
*****
没问题?
才怪!
才踏入苏昭业的私人别墅,对付了几个保镳,就听她东叫一声、西哀一下,
好像被打的是她,一下子嫌他下手太重,一下子又怪那些人为虎作伥,从头到尾
念念念,活像个传教的小修女。
幸好其中一人认出他是谁,颤抖的喊出他的名字,瞬间一传十、十传百,保
镖们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发抖,过没几秒,保镖们就逃得一乾二净,他的耳根子
才清静了些。
「我记得现在这时候,他应该都在书房里。」缇娃说道。
「书房在哪?」
「这边右转。」她带头走在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到了,就是这里。」
她停在门前,还不忘有礼的敲了两下门。
阙立冬却迳自推开木门,直接就走进去。
「喂,你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不懂!」缇娃赶忙跟上,忍不住又念了起来。
阙立冬不理她,在书房内站定。
只见在书房内踱步的苏昭业神情焦躁,压根儿没注意到闯进来的两人,只是
瞪著窗外,嘴上的菸没有停过,—根接—根的点,弄得屋内烟雾缭绕,菸灰更是
落得到处都是。
从她口中问出来龙去脉後,阙立冬开始有了行动。他不只是保护她的安全,
更动手铲除威胁的源头,断绝苏昭业的後路,逼得他孤立无援,只能窝在这间别
墅里坐以待毙。
「秦」集团的影响力果真是无远弗届,阙立冬只是亮出名号,那些与苏昭业
狼狈为奸的人立刻争相走告,全都夹著尾巴开溜,再也不敢插手,就怕惨遭池鱼
之殃,一块儿被拖下水。
「还没有消息吗?」他自言自语,在窗前站了半天,手指抖得夹不住菸。
丁缇娃的作证对他大大不利,为了杀人灭口,好确定她没办法活著出庭,他
拿出一大笔钱悬赏,等著职业杀手们出动,替他解决那个女人。
为了避风头,他躲到别墅里,心焦的等著消息。只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丁缇
娃的死讯,却听到噩耗不断传来。
他的罪证一件又一件被掀出来,管理帐务的亲信也不知是受谁胁迫,竟然背
叛他,拿著私帐去向警方自首。罪证被搜罗了一大半,案子正以让人跌破眼镜的
速度进行审理。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暗地里动手脚?」他咒骂著,紧张得脸色发白,
怀疑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
一根菸没有抽上半口,兀自烧完,菸灰散碎,笔直的往下落。菸灰还没接触
地面,就惊险的被菸灰缸接住。
「菸灰得要弹在菸灰缸里。」娇脆的声音说道,谆谆训诫。
苏昭业心烦得听不进劝告,食指一弹,把菸蒂弹回桌上的菸灰缸,那儿已经
堆满了无数的菸蒂。
「不要乱丢菸蒂!」好听的嗓音这回拔高了几度。
他脸色扭曲,恼怒的转过身来,张嘴就骂,平日里装出的大善人模样,早转
为恶鬼般的狰狞。
「闭嘴!吵死了,我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罗唆——」他吼到一半,突然间闭
了嘴。
一个美丽的小女人,正捧著菸灰缸,咚咚咚的跑到桌边,对著满桌的菸蒂碎
碎念。
「这儿明明有菸灰缸,你为什么偏要把菸灰四处乱弹?这下子菸灰卡进桌子
的细缝,很难清理的啊!」缇娃蹙著弯弯的眉,顺手抽了几张面纸,开始收拾满
桌的菸蒂。
唉,看来,她离职之後,苏昭业再雇请的管家实在不够尽职,原本一尘不染
的豪宅,已经变得脏乱不堪。地板擦得不够乾净,瓷砖上还有污痕,就连花瓶下
头都积了厚厚的灰尘,许多细节部分都被忽略了!
苏昭业呆了一会儿,半晌後才回过神来。
「见鬼了!」他骂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早该死於非命的女人,
如今仍是毫发无伤,甚至还跑进他家里,开始清理桌面。
「唔,别误会,我不是鬼,看,我有脚的。」她很大方的站起来,稍微拉高
裙子,露出一双粉致修长的小腿。
苏昭业倒抽一口气,气得七窍生烟,恼怒的往前跨了好几大步。
「妈的,你居然还没死!我付了一大笔钱要那些杀手毙了你,他们是在干么?
竟让你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双眼通红,表情更吓人,像是恨不得亲手把她
掐死。
她眨眨眼睛。
「苏先生,请您冷静些。」
「冷静?」苏昭业暴吼一声,探手就抓。「你把我害到这种地步,不但躲在
这里不敢见人,还得提心吊胆,怕警察会来逮人。现在,你还要我冷静?」
缇娃灵巧的一闪,捧著菸灰缸躲回阙立冬身後,避开攻击,还不忘继续叨念。
「苏先生,别再执迷不悟了,回头是岸啊!如果你肯自首,罪刑可以减免喔!」
回答她的,是—句粗鲁到极点的脏话,苏昭业脸色铁青的想扑上前,却在看
到那活像杀手的高大男人时,警觉的停下来脚步。
「你是谁?这里是私家住宅!你怎么进来的?」苏昭业回过神来,恶声恶气
的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就喊。「小林!小林!妈的,人都跑哪里去!一群废物!」
缇娃搁下菸灰缸,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啊!苏先生,你还是把备份钥匙放在左边第三个花盆底
下呢!」她叹了一口气。「我先前就告诉过你,这样的习惯很不好。」好奇怪,
男人为什么就是说不听呢?
「该死,我不是说钥匙——」
恶人往往没胆,他平时做多了亏心事,更是作贼心虚,自家屋子的戒备格外
森严,还聘用了十几个保镖、打手,把这间别墅把守得滴水不漏。那些亡命之徒
一个比一个凶狠,其中有几个还是榜上有名的枪击要犯!
只是,这会儿那些保镖、打手都上哪里去了呢?竟让这个女人大摇大摆的闯
进来?
「苏先生,省省力气,你可以不用再吼了,那些人十之八九全都跑了。」一
声娇嫩的语音从角落传来。
直到这时,缇娃才注意到,除了姓苏的之外,书房里还坐著一位身穿黑衣、
戴著墨镜的时髦小女人。
一见到那女的,阙立冬眼一眯,反射性的皱起眉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认识她?」缩在他身後的缇娃闻言一愣,好奇的开口。
「谈生意。」那女人嘴角微微一扬,回答阙立冬的问题。「原来,你们是到
台湾来了。你们的少主还好吧?」
「他好不好,你可以自己去问他。」阙立冬瞥了苏昭业一眼,没有多加理会,
只看著那女人,冷声开口。「你接了姓苏的生意?」
「不能接吗?」她挑起柳眉,一脸无辜的反问。
「对不起——」好奇万分的缇娃拉拉阙立冬的衣袖。
他理都没理她,视线仍逗留在那女人身上。「不行!」
「抱歉,你认识她?」缇娃继续扯扯他的衣袖,重复问道。
「为什么?」那小女人娇声回问,视线在粉红色的墨镜後,滴溜溜的游走在
两人之间,嘴角的笑意更深。
阙立冬面无表情。「因为我说不行。」
不满被刻意忽略,缇娃用力的伸手扳过他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重复那一
句问话。
「阙、立、冬,抱歉打扰你一下。请你拨空回答我,请问,你认识她吗?」
「他认识。」沙发上的小女人语带笑意,伸出涂著粉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
娇声问候。「你好,我是CD. 」
CD?嗯,看得出来。
只见这小女人一身时髦装扮,从指尖到脚尖,都是克莉丝汀迪奥的商品,根
本就是一个会走路的克莉丝汀迪奥当季商品展示柜。
「你好。」缇娃微微一笑,也想伸手,只是小手才伸到一半,却猛然被阙立
冬抓回来,整个人被拎著後退了五公尺。
「不许和她握手,连碰都不准碰一下!」
「阙立冬,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瞧他一脸凶恶,缇娃杏眼圆瞪,不明白他
为啥大惊小怪,把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人,当成是病毒一样提防著。
「不需要对她太礼貌。」阙立冬两手抓著她,锐利的视线却盯著那笑意盈盈、
自称CD的小女人。「她是个杀手经纪人,专门仲介做杀人的生意,只要价钱合适,
连婴儿都不会放过。」
「你开玩笑!」缇娃吓了一跳,惊恐的转头,看向沙发上意态悠闲的小女人。
「恐怕那不是玩笑。」CD挑起弯而细的眉,先看看缇娃,再望向阙立冬,兴
味颇深的开口。「「狼」,这是你的女人?」
阙立冬点头。
「丁缇娃?」CD问道,确认他身旁的女人,就是她仲介狙击的目标。
「对。」
「好吧,既然是你的女人,那我不插手就是了。」
她听过「狼」的事迹,知道他有多不好惹。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
却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其不凡的身手,一旦正面交手,敌人可能还没能警觉发生什
么事,就会被他轻易收拾掉了。
「等一下,你收了钱了!」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
一旁突然冒出两句火大的抗议,一个是苏昭业,一个是丁缇娃;收买杀手和
被追杀的两人同时出声,在意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
「不要跟我争辩。」阙立冬开口警告,不悦的瞪了缇娃一眼。
「抱歉,苏先生,情况有变,这个生意我不接了。」CD笑笑的对姓苏的说。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女人!」缇娃又羞又气。
「你怎么可以反悔?」苏昭业冷汗直冒,这时才後知後觉的发现,外面的保
镳全数消失,十之八九和阙立冬脱不了干系。
两方交叉对话,书房内吵成一团。
「我说你是,你就是。」阙立冬眯起眼,一字一顿的说道,额上青筋冒起。
「苏先生,我不想跟「狼」为敌。」CD看著粉红色指甲上的彩绘,神色自若
的说。
「你、你怎么可以撒手不管?我已经付钱了。你明明说杀手令一出就不会收
回,妈的,你这臭婊子,他妈的收了那么多的钱,却不做事,说什么一定钱到命
除!你看看、你看看,我钱都付了一个多月了,钱到了,人呢?人却好好的站在
我面前!」苏昭业气得脸红脖子粗,歇斯底里的指著丁缇娃,对著CD吼叫:「你
——」
「你」字才出,一旁的阙立冬和缇娃终於受不了他的大吼大叫,老是盖过他
们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开骂。
「你给我闭嘴!」
苏昭业吓了一跳,惊慌的倒退两步,还真的闭上嘴巴。
缇娃转过头来,一脸倔强的睨著阙立冬。「我告诉你。总之,我不是东西,
也不是你的女人,我只属於我自己,你听懂了没有?」
他满腔火气,频频深呼吸才能克制大吼的冲动。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心软,索
性就把她吃了,现在也不用在这种情况下,跟她争论这该死的蠢问题。
「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我不要。」
他下颚紧绷,目光凶狠,终於吼了出来。「回去再说!」
「呃——」见他气到青筋暴凸,缇娃倒抽一口气,缩缩脖子,只能心不甘、
情不愿的嗫嚅。「回——回去说就回去说——」
苏昭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见自己莫名其妙被这对男女晾在一旁,忍不住一
阵恼火。
「这个人是谁?」他绷著嗓子质问。
「阙先生是我现任的老板,他很坚持要跟你当面谈谈。」缇娃回答,注意力
再度被凌乱的桌面吸引。她手上还捏著抹布舍不得放开,好想去收拾那一桌的脏
乱。
「有什么好谈的?!你这个婊子,别以为这男人有点身手,就想靠他扳倒我!」
苏昭业咬牙切齿,爆出一连串难以入耳的咒骂。「妈的!先前连碰都不让我碰,
我还以为你真是贞洁烈女,才没多久,你倒是攀上个男人到这儿来耀武扬威,说
看看啊,他是开了多少价码给你?」
「苏先生。」一直在旁看戏的CD怜悯的摇摇头,笑盈盈的娇声开口。「第一,
上次那个有胆量骂我的人,现在坟头上的草可长得比人还高了。第二,很遗憾的
提醒你,合约上有注明,佣金既收,概不退还。」
吃人不吐骨头,乃杀手界最高指导原则。
「第三,你面前这个男人,可不只是「有点」身手而已,我劝你嘴巴最好放
乾净点,省得死无葬身之地,连收尸骨做坟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你这——」苏昭业气得一阵心痛,双手抚著胸口,一副心脏病要
发作的模样。
「嗯,真的,苏先生,她是说真的,阙立冬脾气很不好的。」缇娃好心的答
腔,蹲在桌边,低头又开始收拾满桌的菸灰。
捡完菸蒂,她还用抹布把桌上擦乾净,接著找出牙签,专心一志的剔除缝隙
里的菸灰。
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议的瞪著她。
「你在做什么?」阙立冬皱起眉头。
「呃,这里好脏——」她头也不抬的回答。菸灰一再干扰她的注意力,她觉
得刺眼,更觉得手痒,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再脏也不关你的事。」
「只是——」
他拧起眉头。
「过来。」
她的脑袋垂了下来,小脸无限委屈,依依不舍的站起来,踱步走到他身旁,
嘴里还在嘟喽著不停。
「为什么不让我清理?桌上好脏,要是不清理乾净,我会全身不对劲——」
一旁传来CD岔了气的娇笑。
倒是苏昭业先回了神,知道目前情势不妙,不觉握紧了拳头,趁所有人不注
意,一步步的往後退,想乘机开溜。
谁知才退了两步,一把飞刀就从他脸颊旁飞过,削断了他的头发,吓得他双
腿发软、不敢再动,心脏差点没蹦出喉头。
「你再动一下,我保证下次就是你的耳朵。」阙立冬冷声开口,看都没看他
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开口质问缇娃:「他曾经碰过你?」
奇怪,话题不是都换了吗?这男人怎么就记得这个?
缇娃仰起小脑袋,粉脸在那锐利的目光下偷偷羞红。「唔,这也是我辞职的
原因之一。苏先生是曾想对我毛手毛脚啦,不过没有成功。」
黑眸陡然眯起,阙立冬的怒气辐射而出,缇娃站在他身旁,都觉得像是快被
那团怒火烤焦。
「真的?」他吼叫道。
「真的啦,唉啊,你、你不是知道我——我——」噢,她快羞死了!
讨厌,他问这是什么问题嘛!
她一直「守身如玉」,连被他夺去的那个吻,都是她的第一次。不然,他以
为她是在坚持什么啊?
粉脸上的娇羞,意外的取悦了他。黑眸里的杀气褪去,怒气却还没沽,锋利
如刀的视线掉回苏昭业身上,薄唇掀起一抹野蛮的笑,考虑著该从哪里下手,给
这个家伙一些难忘的教训。
「女人,到厨房里去。」阙立冬下了命令,活动指节,大步往苏昭业走去。
「啊?」
「你不是想打扫吗?到厨房里去,我给你半个小时。」
「真的吗?」缇娃眼睛一亮。
苏昭业正趴在保险柜前,手忙脚乱的按密码,想拿枪自保。只是刚打开保险
柜,手都还没碰到枪,领口陡然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他妈的,快放我下来!我有钱!听到没有?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他胡乱嚷叫,从保险柜里抓出一叠又一叠的钞票,妄想用钱买到一线生机。
满天钞票乱飞,阙立冬瞧都没瞧一眼,厉冽的眸子锁著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他略一偏头,催促缇娃。
「进去。」刻意把她支开,是不想让她看见太残暴的画面。
「呃——好——」
听见「狼」竟用这夸张的理由支开缇娃,而她还真的走进厨房打扫,CD鼻梁
上的粉红色墨镜差点没掉到地上。
天啊,这女人真是有趣!
缇娃踏进厨房时,第一声惨叫刚好响起。
躲进厨房,虽说是眼不见为净,但是客厅不时传来的打斗声及惨叫声,还是
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好几次都想溜到客厅里偷看,但是想到一旦现身,肯定会招
来阙立冬的怒骂,她才压下满腔的好奇,强迫自己专心眼前的打扫工作。
好在厨房够脏,能让她稍微转移注意力。她勤奋的洗著锅碗瓢盆,还去清理
冰箱,把里头的过期食物全搬上流理枱。
不过站在门口,目睹苏昭业挨揍实况的CD,却是看得目瞪口呆、全身发冷,
随著强而有力的拳头不断落下,她脸上的墨镜也一寸寸的往下滑。
直到全武行落幕,苏昭业已经是鼻青脸肿,从满嘴咒骂的恶徒,变成奄奄一
息的重伤患者,被教训得格外凄惨。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全转为可怜兮兮的求
饶声。
看来,她决定不跟「狼」为敌是对的。
杀手她见多了,可还没见过哪个人下手那么恐怖的——
这场私刑看得CD口乾舌燥,她伸出颤抖的食指,极力维持镇定,慢慢把滑到
鼻头的墨镜推回原位,转身进到厨房想找东西喝。
才刚踏进去,她立刻被缇娃的工作效率吓了一跳。不过短短的十五分钟,脏
乱的厨房已经被整理得焕然一新,连瓷砖都闪闪发亮。
「丁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到我那儿工作?」CD开口邀请。
「她没空。」门口传来斩钉截铁的回答。
一见到杵在门口、脸色阴沉的阙立冬,CD才慢半拍的想到,缇娃可是他的人。
她暗暗叹一口气,心里无限惋惜。
「事情解决了?」缇娃见到他,诧异的问。她正想再接再厉,找出拖把来刷
洗满地的油污。
阙立冬甩甩拳头,指节红肿,虽然揍人揍得颇尽兴,脸色却仍旧难看。
「还没有。」
「啊?为什么?不是把这个罪魁祸首丢给警方,我就没事了吗?」她眨著眼
睛,满脸困惑,一面收拾流理枱上的瓶瓶罐罐。
「因为这个女人。」阙立冬警戒的瞪著CD.
「咦?」
「她发出了杀手令。」
「什么杀手令?」缇娃一愣,眨了眨眼。
「可以先给我罐可乐吗?我口渴了。」CD面露微笑,对著缇娃伸手。
缇娃看看流理枱。
「没有可乐,啤酒可以吗?」
「行。」CD接过啤酒,打开暍了一口,才感兴趣的看著眼前这一对,慢条斯
理的开口。「先声明,我呢,一点也不想和「秦」作对。当初我不晓得她是你的
女人,所以才接下这CASE的。」
「我不是——」缇娃开口又要抗议,却被他瞪了一眼,只好闷闷的闭上嘴。
见她闭上了嘴,阙立冬才又看向CD,冷声下令。
「我要你中止杀手令。」
CD莞尔的看著他们,耸了耸肩。「抱歉,没办法。」
「为什么?」缇娃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不屈不挠的发问。
「杀手令的机制,是买主出钱悬赏,而不是直接雇用杀手。那些杀手有一个
共同的帐户,只要雇主汇入金钱,任何一个感兴趣的杀手都能出手,而杀了目标
的人,就能够拔得头筹,得到赏金。」CD微微一笑,仔细解释。
这下子,好奇宝宝的小脸转为苍白,背脊一阵发寒。「呃,你的意思是说,
现在别说是绑了这家伙扔进牢里,就算是当场把他挂了,那些杀手也会继续追杀
我?」
「恐怕是。」CD抱歉的说。「我可以撤掉杀手令,但是中止是不可能的,之
前已经有人看到公告了,就算这时撤掉杀手令,还是会有人去执行。」
「呃,这么说来我死定了?」缇娃的心直往下沉。
方正的下颚一抽,眉宇间闪过恼怒,阙立冬粗声扔下一句。
「我会保护你。」
他的口气很粗鲁,表情也难看得很,但这句简单的保证却足以消弭她心里所
有的恐惧与不安。这个暴躁的男人,正用他的方法在关心她、保护她,这个发现
让她心里甜甜暖暖的,红唇漾出一抹微笑。
「谢谢。」缇娃低声说道,软软的小手搁进他手心,紧紧握住。
他一声不吭,只是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暖意。
「弥补你们,下次找我打八折。来,这是八折卡,请收好。」她在小皮包里
摸出一张卡,走到阙立冬面前,一瞧见他脸色不好,立刻转了个方向,塞进缇娃
的手里。
缇娃一愣,瞪著手中那张卡,很努力的思索,自己何时会动用到这张卡。
CD挪下粉红色的墨镜,露出一双慧黠灵动的黑眸。「我说,「狼」,你的脸
色别那么臭。这样吧,我再送你一个消息。」笑意敛去,那张美丽的小脸变得莫
测高深。「日本方面蠢蠢欲动,最好先转告你们少主,要他未雨绸缪,想想应对
的方法。」
阙立冬眯起眼睛,目光闪动。
就在这时,门口冷不防传来一声咆哮。
「狗男女,我毙了你们——」
正对著门的缇娃闻声抬首,就见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苏昭业,不知何时冲向保
险柜拔出枪来,卑鄙的想要偷袭。他张大了嘴,含糊不清的吼著,口水混合著血
水,像槟榔汁似的往外喷。
不论是进是退,都是死路一条,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阙立冬回首,眉头一拧,护住缇娃,正想闪身避开,没想到她身子一矮,从
流理枱上摸了一瓶东西,抢著溜到前头去。
「女人!」他凛然大叫,心跳差点停了,焦急如火,烧得他五内一阵疼。
她却一脸冷静,迅速打开手中的白色罐子,用力摇晃几下,再瞄准苏昭业的
眼睛撕开锡箔盖子。
噗砰—
一声巨响,气体从瓶中爆发,一股乳白色的浓稠液体随即喷爆出来,泼得对
方一头一脸,滴滴答答的乱流。
「哇!我的眼睛啊、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冰冷的触感,以及难以形
容的可怕酸味扑面而来,苏昭业惨叫一声,双手在眼皮上乱抹。
过期的优酪乳,酵母菌持续繁殖,气体也同时增加,全都密闭在一个空间里,
活泼的酵母菌你挤我、我挤你,正愁无路可去。当锡箔盖一撕,就一股脑儿爆发
出来,成了史上最无害、看来却很嗯心的炸弹。
高大的身形一晃,空手夺下蓄势待发的枪,再狠狠的补上一记铁挚。
「啊——」惨叫声的尽头,是人体撞上墙壁的沉闷声响。苏昭业重喘一声,
脑袋一歪,立即昏了过去,黏稠稠的优酪乳沿著头发,啪答啪答的滴在地上。
阙立冬拧皱浓眉,瞪著那摊逐渐扩大的乳白色液体,再转头看向缇娃,俊脸
上有著古怪的神情。
她拿著空瓶,轻松的走到角落,踏开垃圾桶,把瓶子扔进去,然後才抬起头
来,露出最甜蜜的微笑。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过期的优酪乳是不能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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