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早晨十点整,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撒落几缕金光。
躺在床上的娃娃,懒洋洋的翻身,却咚地一声,连人带着丝被滚下床,摔趴
在地毯上。
她瞬间跳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摆出防卫性动作。下一秒钟,她才
稍微清醒,发觉自己没有遭受攻击,只是掉下床而已。
眼见无人来犯,她慢吞吞的爬回去,顺手抓起软绵绵的枕头,靠在小脸上磨
蹭了两下。红嫩的小嘴半张,打了个呵欠,她困困的闭上眼,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一股熟悉好闻的味道,悄悄窜进鼻端,她闭着眼儿,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汲取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啊,对了,这是凌云的味道,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他身上的气息——
埋在枕头里的红唇,往上弯成甜甜的笑。
昨晚的课程,比先前每一次都美妙,她贪婪而难以餍足,像是最认真的学生,
不断的向他“讨教”。嗅,要是她早点知道,那滋味是如此的美妙,她早就压倒
凌云,对他——
咦,凌云?
昨晚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涌进她的脑中。她想起来了!
娃娃倒抽口气,猛然蹦跳起来,睡意瞬间跑光光。她这下才发现,自个儿全
身赤裸,只裹着那件薄薄的丝被,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全部都失踪了。
昨夜那个性感赤裸、躺在她身下,任她蹂躏的男人,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
但是凌乱的床单、双腿之间陌生的微疼,以及那飘浮在空气中淡淡的麝香味,却
在在提醒了她,昨晚是干了什么好事!
天啊!
娃娃伸手捣住到嘴的尖叫,双颊泛红,两眼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她她她她她——她竟然对凌云用强的!
没错,她是承诺,要当他的贴身保镖,但是——但是——也不能“贴”到这
种程度啊!
娃娃坐在床上,咬着棉被反省。
噢,她真可耻!
昨天晚上,凌云丝毫没有反抗,是那么的“逆来顺受”。中途的时候,他似
乎想起身离开,但她却压倒他,还威胁他不得反抗,结果他就真的停止挣扎,顺
从了她。
他是不是以为,一旦反抗,就会被她痛揍一顿?啊,他甚至吓得连名字都忘
了!
娃娃愈想愈是羞愧难当。
这样算是性侵害吗?凌云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对女人有了心理障碍?
她烦恼的跳下床,走进浴缸里,放了一缸子的热水。玫瑰的芬芳不再能安抚
她,她的脑子乱成一团,羞愧得奸想沈进浴缸里,咕噜噜的把自个儿淹死。
她试着不去多想,但是新闻报导里头,那些遭受性侵害女子的痛苦告白,在
她脑海里反覆重播,让她愈想愈是羞愧。
虽然人家都说,男人比较不在乎这个。但是,他是被一个女人强上耶,要是
他真的留下心理创伤,那怎么办?
直到浴水慢慢变凉,她才愁眉苦睑的爬出浴缸,找了件衣服穿上,还翻出皮
包,从夹层里慎重的摸出一张珍藏多年的照片。
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她高中时偷偷买来的,照片里的张彻一,满身汗水淋漓的站在庭院里冲
凉,结实的身躯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性感而狂野。这张照片“流传”广泛,当年
几乎是人手一张,每个高中少女都抢着买回家珍藏。
娃娃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脑子里却还是想着凌云。
唉,那个可怜的男人,根本就是无辜的啊,他好意的提议,要为她做“重点
指导”,虽然平常工作时略有荼毒她的嫌疑,但是严格说起来,凌云其实是一个
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不但俊帅且又多金,虽然身材没有张彻一那么粗勇,但也是
结实好看,尤其是他的吻、他的手、他的——
噢,老天,她简直像是女色情狂!
嫣红的色泽染满粉颊,她连忙用力摇头,想把那些激情的画面甩出脑海。
无论如何,要是凌云真的因此有了心理障碍,她肯定会良心不安,就算是真
的能嫁给张彻一,她也会愧疚一辈子。
终于,她决定了!
小女子敢做敢当,她做错事情,就得收拾善后。既然她强上了凌云,就得为
他负责,在这种情况下,她势必得放弃张彻一了。
娃娃咬咬下唇,开始对照片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了,我、我、我把凌云给——给——”她的脸又红
了,心里充满歉意,惋惜的情绪居然只占了一小部分。“抱歉,我不能救你脱离
那个坏女人,但是,如果哪天她做了什么恶劣的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
“为谁讨回公道?”
乍听到这句,她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只见贝理走进房来,身后还跟着两个
仆人,排场还是讲究得很。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答反问。
贝理耸耸肩膀,伸手弹指,仆人连忙拿着手绢,在沙发上轻挥几下,这才恭
敬的请他坐下。
“是凌云要我来接你的。”他很坚持要用那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话。“那是张
彻一吧?”他眼尖的瞧见照片里的人影,多嘴的间了一句。
娃娃眨了眨眼。
“你认识他吗?”
“熟得很。”他微笑。“我们是合伙人,他来过英国几次,都是住在我家里。”
“那——那你见过他的未婚妻吗?”虽然已经决定弃权,但是她却还是忍不
住想间。
“未婚妻?”贝理一脸疑惑。“他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娃娃呆了一呆,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真的和他很熟吗?
他明明订婚了啊!”
“你怀疑我?”贝理用手按压住心口,摆出一副大受污辱的模样。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也为了间出真相,他挥手又是一个弹指,让仆人送
上手机,亲自拨了电话,找当事人求证。
“我是贝理。”他开门见山的问。“你订婚了吗?怎么——”
话还没间完,一阵咆哮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他妈的,那些女人都是祸水,老子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订婚?”中英文
夹杂的咒骂,轰得贝理的耳朵差点聋了,连旁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忙得
要死,你不要拿这种问题来烦我!”跟着又是一串脏话,然梭电话被挂断,只剩
下断线后单调的嘟嘟声。
被骂得臭头的贝理,慢吞吞的收起手机,无辜的看着她。
“看吧,他的脾气火爆又差劲,之前每次都把女人吓跑,怎么可能会有人敢
嫁他!”
娃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暗恋张彻一多年,当然晓得他的个性。那个男人敢做敢当、直来直往,连
谎话都懒得说,既然他说没有订婚,那就绝对是没有。
那么,为什么她接收到的讯息,会是他已经有个论及婚嫁、娇艳美丽,却只
是贪图他钱财的恶劣未婚妻?
贝理看着那张失魂落魄的小脸,好奇的发问:“到底是谁告诉你,说他已经
订婚的?”
这句话点醒了她!
是凌云!这一切是凌云告诉她的!是他告诉她,张彻一有个恶劣的未婚妻;
是他告诉她,张彻一喜欢火辣娇媚的成熟美女;是他告诉她,她这生嫩的模样,
根本不合张彻一的胃口;是他告诉她,她必须奸好“练习”——
轰!
事实像是旱天响雷,虫然打中她。
福尔摩斯说,当一切的可能都被推翻,唯一的不可能,就会是答案。
金田一说,一切的谜底都解开了。
而她杨娃娃则说——
那个该死王八羔子骗了她!
想当初,凌云开口说要帮助她时,她仿佛看见他头上浮着一轮光圈,而背后
有着圣洁的翅膀。如今,光圈褪了色,翅膀也从纯洁的白色,转为邪恶的黑色。
“啊!”娃娃放声尖叫,抓起眼前的桌子,猛然往墙壁上砸。她像酷斯拉般
暴走,在房内喷火发飙,用尽所知道的脏话,诅咒那个男人。
仆人们迅速趴下,就地寻找掩护,贝理则是躲在沙发后头,瑟瑟的发抖、不
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竟然让漂亮的小女人再度“变身”了。
砰!
连沙发也被扛去撞墙了,没有掩蔽物的贝理,被怒发冲冠的娃娃抓出来。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人在哪里?”她咬牙切齿的间。
“谁谁谁——谁啊?”他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音都在发抖。
娃娃一脚踏上他的肩头,揪起他的领带,对着他的脸吼叫。“还有谁?当然
是那个不要脸的凌云!”
排山倒海的怒火,把贝理轰烧得焦头烂额,他不敢迟疑,立刻说出好友的下
落。
“他在展览会场的接待室里。”
铭 铭 铭
哈洛斯百货里,聚集了不少商贾名流。
原本优雅缓慢的人群,突然间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娇小的东方女人抓狂的冲
进人群里,直奔特展的会场。
保全们认出娃娃,看见她脸色不对,正想上前来询问,谁晓得她气昏了头,
任何胆敢靠近她的保全人员,全都被她用俐落的过肩摔,重重的摔了出去。
那些惊慌的富商们,见她如此勇猛,早就纷纷躲避开来,如摩西过红海般,
自动让出一条康庄大道,让她顺利通过,一路直奔特展的接待室。
砰!
她杀气腾腾,一脚踹开接待室的大门。
“凌云,你这王八蛋——”她火冒三丈的破口大骂,看见目标,扑上去就是
一拳。“受死吧你!”
“小胖?”凌云反射性伸手,挡住她的拳头。
她又踹出一脚。
“不准叫我小胖!你这个卑鄙的、无耻的——的——”
凌云托着她的拳,退开数步远离桌边,就怕她气愤过头,会抓起坐在一旁,
正在商讨订购商品的公爵也往墙上摔,引发国际问题。他闪过她踢来的脚,另一
手再接住她挥来的另一拳,然后将她两手反剪在后,牢牢钳制在怀中。
“你是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还有胆问我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大骗子!”娃娃迅速而凶猛
的往他两腿间的要害踹去,谁知道攻势竟被硬生生的挡下,整个人更被抵到了墙
边。
凌云光用一只脚,就将她的两腿压制得死死的,她完全无法动弹。
这男人竟能轻易制伏她?他不是个怕痛的软脚虾吗?怎么可能一晃眼就将她
压到了墙边?
轰轰轰!
脑中连续劈下几个响雷,轰得她无法呼吸。
“你——”她杏眼瞪得更大,瞬间醒悟过来,更加怒不可遏,气愤的咆哮出
声。“你会武!你这该死的骗子,放开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凌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里眉棺都是笑意。
“这顶多只能说是知情不报,怎能算得上是骗子?”
娃娃倒抽口气,龇牙咧嘴的就想咬他,却被他机警的闪过。
“你到底在气什么?昨晚的事吗?”他俯身靠在她耳畔,轻咬她耳畔的一缁
发。“我以为,昨晚上吃亏的人是我。”
“你——”咬不到他又打不着他,她气得哇哇直吼。“张彻一根本没订婚,
哪里来的未婚妻?说什么要帮我做‘重点加强’,结果你你你——你从头到尾,
根本就是在玩弄我!”
闻言,凌云笑容一敛,眼神冷了下来。
“我没有。”
“什么没有?你敢说你没骗我?”她气愤难平的质问。
“没错,我是骗了你。”他黑眸一眯,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并没有玩弄
你。”
“没有?!”怒火烧得她的头发都快着火了,她大声吼叫。“那你这些日子
以来,那些不断占我便宜、胡说八道的教导又算是什么?”
凌云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
“让你认清事实的诱惑。”
娃娃当场傻眼,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甚至忘了要挣扎。
他松开她的手,轻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低首,非常非常的靠近她,近到几乎
能碰到她的唇。“小胖,你并不是爱慕张彻一,你只是崇拜他比你厉害,如此而
已。”
“才、才不是——”她反驳着,却因为凌云的靠近,又想起昨夜的种种,小
脸上的嫣红色泽又加深了些许,却不纯然是因为愤怒。
凌云注视着她,斩钉截铁的开口。
“他根本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他。”
她火大的回过神来,伸手将他推开,恼羞成怒的抗议。“谁说我只是崇拜他?!
我花了九年的时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要再花九年,才能变成他喜欢的样
子我也愿意!”
金边眼镜后的黑眸,迸射出火光。
“你不会有另外一个九年的!”凌云额冒青筋,咬牙眯眼,努力克制想伸手
摇晃她那颗笨脑袋的欲望。
“为什么?”
见他说得如此断定,娃娃气恼不甘的反问。
凌云瞪着她,彻底被这冥顽不灵的小女人打败。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知道
要是不把事实搁在她眼前,她是永远不会开窍的。
“因为,我不会把你让给张彻一。”他注视着她,把话说得清楚又明白。
“啥?”她还是不懂。
凌云又叹了一口气,口吻无奈的告诉她。“我喜欢你。”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全部,喜欢她的娇柔、喜欢她的粗暴、喜欢她的力大无
穷、喜欢她的——
娃娃的反应,是赏他当胸一记正直拳。
“骗子!”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他喜欢她,这个男人只是骗她,又再耍弄着她,一定是的——
“这样欺骗我、玩弄我很好玩,是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大骗子!
走开、走开——”她气得全身发抖,一阵热气涌入眼眶,泪水从她内心深处的那
个洞,哗啦啦的流出来。
娃娃用力推他,他却不动如山,她沉溺在自己的伤心里,泪水更是模糊了她
的眼睛,她没有发现他突然脸色惨白,像是她刚刚说出口的话,比那些无敞铁拳
的杀伤力更强。
“小胖——”
“住口!”她怒叫着,猛力一推,甩开他伸出的双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
看到你——”她吼完就扭身往外冲。
凌云握紧双拳,高大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她的眼泪刺得他胸口发疼,一时
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让她冲出接待室。
“该死!”他咒骂一声,举步跟着追了出去,没想到她早就踹倒一切障碍物,
快如闪电的冲下楼,娇小的身子瞬间就失去踪影。
“喂,你要去哪里?公爵还在等你签约啊!”贝理上气不接下气的追来,抓
住凌云的手臂,低头直喘气。
还好公爵吓得腿软,没办法逃走,不然这椿大生意肯定就飞了。
“放手!”凌云低咆,环顾熙来攘往的街道,心急的搜寻她的身影,黑眸中
充满焦虑,平日的冷静早已荡然无存。
“别找了,她在伦敦没认识多少人,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回饭店去了。”见
凌云一副想揍人的模样,贝理连忙松手。
他掉头转身,就要往饭店冲去。
“等等、等等,你会花这么多功夫,肯定是想娶她吧?但是,总要留着一条
命在,才能当新郎啊!依她的暴力倾向,你现在追去等于是白白送死。”为了顾
全大局,贝理冒着生命危险,顾不得什么贵族的面子,跳上前就抓住快步奔走的
凌云,整个人就这么被凌云拖着往前走。
凌云在情感上素来冷淡如水,既然他会处心积虑,大费周章的布下天罗地网,
只为让那小女人上钩,可见她对他有多么重要。
“我叫你放手!”
“不、不放!”贝理连连吸气,努力劝说,祈祷能把冷静塞回凌云的脑袋里。
“你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不如先让她消消气,等晚上展览结束,再向
她慢慢解释。”他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那张发黑的俊脸。“再说,不只是公
爵,会场里还有不少客户等着签约,你这么一走,岂不是要毁掉大伙儿连日来的
心血吗?”
凌云怒瞪着他,终于停下脚步,虽然情感上仍因娃娃的眼泪而慌乱,理智上
却也晓得,贝理说得有理。经过娃娃这么一闹场,会场肯定人心惶惶,要是连他
也失去踪影,势必对公司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与生俱来的强烈责任感,让他无
法一走了之。
半晌之后,他握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去。”凌云简单的说道,决心晚些再对她解释。她肯定会怒叫、会发飙、
会翻脸、会扛着家具乱摔,但是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劝服她听进他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饭店的方向一眼,这才转身朝会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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