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悦耳的琵琶乐曲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个在拱月桥上清扫落叶的年轻宫女,因
为美妙的音乐而停下动作。
细听那乐曲,如泣如诉,弹奏的人心上似乎有着千万的心事。转轴拨弦,由慢
而快,渐次凌乱,而后曲拨当心一划,音乐戛然而止。
“小蹄子们,听得傻了吗?”年长的女官轻声喝道,手中捧着玉盘,盘内是一
件精致的宫装,宫女们连忙屈膝福了一福,让开一条道路。
岳嬷嬷是王宫内首屈一指的女官,年轻时是前任月后的贴身婢女,甚至就连宫
里这对大小煞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名义上是女官,但是地位可不比寻常,现在却
还亲自替穆红绡送宫装来,这可是从来不曾发生的事情。
小宫女们暗暗议论着,不敢久留,匆促地离开了观月别院。
岳嬷嬷走入观月别院,轻轻地敲门后,踏入别院的回廊,在回廊的边缘,瞧见
穆红绡抱着琵琶,坐在临着荷花池的赏花亭上。
她凝神皱眉,美丽的脸上充满着困扰的神色,让人心生不舍。
“穆姑娘,这是让人连夜织出来的上好宫装,请进屋里去,让我替你换上。”
岳嬷嬷说道,愈是瞧愈是喜欢。这么漂亮的姑娘家,沉稳清冷,美得像是雪地里的
一朵梅,刚柔并济。虽然说是江南名妓,但是那尊贵的气质,却是一般官家千金也
比不上的。
红绡的身子略略一震,视线掉转到玉盘上,看着那件摺叠好的宫装。
“日帝回来了吗?否则为何要我改换宫装?”她徐缓地问道,伸手摸索到了琵
琶的柄部,压抑着心中的厌恶。
岳嬷嬷摇摇头,打量着红绡。这姑娘怎么提起日帝时,一张脸儿的神色就往下
沉?难道那家伙如此声名狼藉,让姑娘只是听见名字,就吓得面无人色。
“还没有,大概还在哪间酒楼流连忘返。我已经派人通知,说是有位绝色姑娘
在这儿等着了,要他赶快回来,你也好快些献曲,之后返乡去。”这只是借口,岳
嬷嬷有着私心,想尽快让这对年轻人见面。
红绡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岳嬷嬷是好意,但是心情仍旧沉重。她站起身来,往
屋内走去,在岳嬷嬷的帮助下,褪下身上的薄纱衣衫,缓缓穿起精致的宫装。
见着日帝,就是她必须献上身子的时候,她今生还没有诱惑男人的经验,能够
顺利达成任务吗?
杨姜给的指示,是入宫七日后,必须回聚贤庄一趟,想必是沈宽要她报告一切。
但是,日帝迟迟不见踪影,她只能在夜里亲自探询王宫内外的地形,绘制成地图。
但是,没有见着日帝,七日的时限一到,她能回去向沈宽报告什么?
王宫内外虽然禁卫森严,对她倒也构不成问题,一张地图转眼已经绘完大半。
“穆姑娘很适合宫装呢!”岳嬷嬷满意地说道,替红绡整理好绣襟,退后一步
看了看。
换上宫装的红绡,的确更加美丽,层层如烟似雾的红纱包裹住她优美的身段,
娇躯上缠绕着西域的织锦,而黑发则以细碎的宝石缀成的带子绑住。她轻轻走动时,
衣带纷飞的模样,美不胜收。
红绡站在铜镜之前,镜中女子以一双清澈的双眸回望着她,她靠上前去,以指
尖画过镜里的容貌。衣袖扫过桌面,打落了正在冒着白烟的香炉。
锵的一声,正在燃烧的药草散落一地。
“啊,小心些,别烫着了。”岳嬷嬷连忙说道,上前来清理着。“我去把薰香
换过,顺便替姑娘准备早膳。”她迅速地收拾起冒烟的药草,往外走去。
香气窜入鼻端,并不是她从小闻惯的,只是王宫内的寻常香料,但记忆还是像
出闸猛虎般,掌管了她的情绪。她想起了在画舫上,薰香缭绕的那一夜……
当然,此时的薰香不是杨姜当初交给她的。
自从知道那些薰香里含有媚药后,她将所有药草扔进湖里,并没有联想到,那
些薰香或许跟她的任务有着密切的关系……
镜中有光影迅速地一闪,打破了她的沉思,她警觉地想回头。
但是对方的动作更快,她还只是动念,来不及有任何动作时,一双坚实的手臂
已经从后方将她抱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发间,男人的高大体魄已经将她完全拥
抱住。
“花墨蝶!”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闪过惊讶与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交杂着。
“啊,这个名字听了刺耳,我比较喜欢你叫我一声觉爷。”慵懒的男性嗓音里,
带着特有的笑意,热烫的唇舌扫过她的发鬓。“红绡,想我吗?”
“谁会想你?!”她震惊地想推开他,只是稍稍用力就挣脱了他的箝制,他似
乎没有束缚她的意思。
他的问话恰中她的心事,因为心虚,她喊得格外大声。
皇甫觉悠闲地伸脚勾来一张象牙凳子,白袍一撩,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那双
黑眸仍是盯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坐在象牙凳子上,没有半分不协
调,像是生来就是属于这奢华的琼楼玉宇。
“你穿起宫装,看来更加美丽了。”他轻抚着下巴,打量着她。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冷冷质问着,不敢相信他竟敢跟着闯进王宫。这里邻
近日帝的住所,一个江南淫贼闯了进来,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被碎尸万段。
皇甫觉指了指半开的窗子,嘴角勾起笑容,欣赏着她的怒容。“你早上开了窗
子,我就乘机溜了进来,躺在那张香软的榻上小憩了一会儿,那床上可还有着你的
幽香。”
她直觉地伸手握住衣襟,脸色更加难看,发觉这男人的寡廉鲜耻还是一样令人
气结。
他笑容加深,明白她的举动有什么涵义。“你刚刚更衣的模样,我的确看得一
清二楚。”他耸了耸肩膀,站起身来,信步往她走来。“其实,也别害臊,你那美
丽的身子,我不早早就看过、摸过了吗?”
红绡连退数步,只觉得他悠闲的步伐,在她眼里看来,竟像是出巡的野狮,每
一步都充满着威胁性。
画舫上的一切,到如今还历历在目。只是与他独处,她的心就变得混乱,不断
思索着该怎么办。他为什么有着影响她的奇妙能力呢?
“你跟来王宫做什么?”她看着他,问题不受控制地滚出舌尖。
皇甫觉靠了过来,撩起她的一绺发,放进口中轻轻啃咬着,还拿出随身的桐骨
扇,以冰凉的扇骨滑过她嫣红的脸蛋。他这样的举止,看来格外危险。
“当然是耐不住相思之苦,才一路跟了来啊!我不是早说了吗?你只该是属于
我的。”他带着笑说道,语气却有着宣誓般的认真。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心神一震,胸口浮现某种温暖。他莫非真的如此在
乎她?
发际传来些许酥麻,她本能地看了过去,瞧见他带着邪笑的俊朗脸庞,靠得十
分接近。多年的冷静迅速回到脑海中,她羞怒交集地用力咬着唇,惩罚自己竟然轻
易就信了他的话。要知道,这个人可是个淫贼,哄骗女人的手腕自然十分高明。
说不定,这些话他已经对无数的女人说过了,他怎么可能是认真的?对这个淫
贼来说,她只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
他会不死心地从春水楼一路追来京城,只是不愿意还没到口的肥肉,落进别人
的口里吧!他想要的,也该是只有她的身子。
从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思想、她的心绪,而他原来跟那些男人并无不同,都是想
要彻底地使用她。
类似极度失望的寒意,一点一滴地渗透红绡的胸口。她的双眸逐渐变得冰冷,
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不用多费心神了,你碰不得我的。”
“话可不要说得太早。”皇甫觉看着她,不明白她周身的气息,为何瞬间都冷
了下去。如今虽然软玉温香抱满怀,她却僵硬得像是石像,全身硬邦邦地靠在他怀
里。
“主人下令要我献身给日帝,你要是碰了我,就是违逆主人的意思,聚贤庄的
所有杀手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她冷冷地说道,想要推开他的怀抱。但是这一
次他不肯放开,硬是抱住她不放。
皇甫觉哼了一声,完全不当一回事。“违逆?嘿,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听那家伙
的话。”提沈宽那家伙,真是杀风景得很。不过,他是真的不介意她的献身,相反
的,他还求之不得呢!
她因为他话里的不屑口吻而皱起眉头,任何由沈宽调教出来的杀手,都是绝对
服从的。这个男人,跟其他的杀手截然不同,那轻佻的态度十分反常。
红绡眯起明眸,心中隐约闪过某种臆测,但是那丝臆测消失得太快,她来不及
辨认。
“这里是皇宫,你难道不怕我高声一喊,让侍卫们察觉了你的行踪?”她冷淡
出言恐吓他,想要逼他快点离开。
“喊吧!你要是想找人来观看,我也乐于从命。”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对她眨
了眨眼睛,一双手臂不但困住了她,指尖也不安分地到处游走,乘机占她便宜。
“等侍卫们抓了你,在午门前将你斩首示众,我一定会去观看。”她讽刺地冷
笑一声,探手为爪,往他喉头扣去。
皇甫觉偏头一闪,啧啧了几声。“几日不见,你的性子倒还是没变啊,我要是
不小心一点,岂不是要成了风流鬼?”他端起她的下颚,舔了舔唇,笑得更邪了。
“咱们别打了,几日不见,就赏我个吻吧!”低下头,他往那张红唇盖了过去。
“不……”红绡的怒叫,末了全成了模糊的呻吟,她瞪大了眼睛,知道这个不
要脸的登徒子再度故伎重施,放肆地轻薄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能够期待短短的几日时间,就能让这个淫贼变得规
矩些呢?
“乖乖的,有糖吃喔!”他低笑几声,咬着她红润的唇,然后舌尖一探,将带
着甜味的丹药推入她口中,舌头也反覆在她口中交缠挑逗,让她吞下那些药。
带着甜味的药液流入了她的口中,她低声鸣叫着,还是抵抗不了,只能乖乖地
吞了那些药液。一双美丽的明眸圆睁着,充斥着怒火。她在心中发誓,要让这个该
死的淫贼死无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地往他的陉骨踹了过去。
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皇甫觉防备不及,被她踢踹得倒在一旁。他倒吸着凉气,
终于知道这女人在愤怒时的力气有多么大,她那一脚几乎要踹断他的骨头。
“你竟然还敢喂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鬼东西!“她瞪视着痛弯腰的皇甫觉,用手
背抹着唇,但是吞进去的药液,却不可能再吐出来了。
“再多吞些春药,我们就可以上绣榻去风流快活了。”他忍着痛,还不怕死地
露出笑容,转移她对那些丹药的注意力。唉,要让她吞下那些药,他付出的代价可
不小!
门上传来声响,岳嬷嬷推开了门,一脸的困惑。“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听到争执的声音。”她不太确定,刚刚听到的是不是男人的声音。而跟在她身后
的,是同样宫装打扮的皇甫宝儿。
宝儿因为染了风寒,回宫后躺了几天。知道红绡住在观月别院后,马上央求岳
嬷嬷让她进来瞧瞧。哪里知道在门前就听见红绡的惊叫声,她知道有事情发生,更
是兴高采烈地跟着奔了进来。
一进屋来,就见一个美女胆怯地扑了过来,而她那皇兄,则嘴上挂着登徒子的
笑,好整以暇地坐在房内。
红绡没有察觉房内的两人脸色都有些诡异。她的思绪快速转动,知道此刻要是
让女官察觉房内藏着一个男人,那么她肯定无法见到日帝。
多年来服从的习惯已经成为本能,在危机产生时,她迅速地下了决定。
“岳嬷嬷,请救救我。”她装出柔弱的模样,一脸惊慌失措地跌进年长女官的
怀里。
她无法违背沈宽的命令,毁掉聚贤庄长年来的布局。花墨蝶这个淫贼必须为他
的行为,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在做出这决定的同时,心中闪过些许奇异的情绪,她的胸口有些紧,类似某种
不舍。她一咬牙,刻意忽略那种情绪。
岳嬷嬷接住扑身而来的红绡。“好孩子,别怕、别怕。”看见红绡一脸慌乱的
样子,她可心疼了。
“岳嬷嬷,这个男人突然闯进我的房里来,他……他……”她把脸埋进岳嬷嬷
的肩膀,装出啜泣的柔弱模样,存心让人产生误解。
唯今之计,只能牺牲花墨蝶,她决定把这个可恶的登徒子交给王家的侍卫们,
扔进大牢里治罪。
“唉呀,这可不行,该马上把这家伙推出去斩了。”宝儿唯恐天下不乱地嚷着,
跟着红绡的说法演戏,脸上却是戏谑的可爱表情。
岳嬷嬷轻拍了宝儿的脸一下,算是惩戒。“别乱嚷,又要吓坏穆姑娘了。”她
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无奈。“你这家伙,非要这么莽撞,吓坏姑娘家才高兴吗?”
她瞪着皇甫觉,一脸的不赞同。
宝儿嘟着嘴,喃喃自语。“所以我说,把他拖出去斩了嘛!这是为天下女子造
福呢!”
红绡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反应,她缓缓回头,看向墙边的高大身影,很确定自己
不喜欢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太过笃定,洞悉了某个她不知道的秘密,像是猎人
看着猎物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无处可逃。
“岳嬷嬷?”她困惑地询问,不明白女官及这位少女的态度为何如此特殊。
王宫禁地里发现了陌生男人,应该火速招来侍卫,将这人绑送入狱才对,可为
什么岳嬷嬷却表现得恍似跟这人很是熟稔?一个江南淫贼,可能跟王宫的女官熟识
吗?
而那个可爱少女,态度更是奇特,眼底始终有着戏谑的笑意。
岳嬷嬷拍了拍她的背部,算是给她安慰,没有发现她脸色很差,娇躯也因为猜
疑而僵硬着。
“别怕、别怕,这人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岳嬷嬷脸上带着笑容,跟脸色惨白
的红绡恰成反比。
宝儿走到红绡面前,总算看清把皇兄迷倒的女子,究竟有多么美丽。她微笑着,
观看红绡的表情,很高兴最关键的一刻,是由她来宣布。“穆姑娘,容我告诉你,
这个男人,就是当今的日帝。”咚的一声,红绡双腿一软,头晕目眩地跪坐在地上。
他是日帝?他是日帝?为什么江南的淫贼,竟会成了当今的日帝?
“唉呀,不必行这么大礼的,跪疼了双腿我可舍不得!”皇甫觉直起身子,高
大的身躯形成的阴影逐渐笼罩了她。他信步走了过来,端起她的下颚,锁住她那双
迷茫的双眸。
她美丽脸庞上一片苍白,被迫抬起头来,望进他那双意味深长的黑眸里。当他
嘴角浮现笑容时,一阵寒意窜过她的身躯,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我早就说过,你只该是属于我的。”他轻抚着她触手冰凉柔嫩的肌肤,缓缓
重复着先前说过的话,口气中充满了笃定。从最初见到她起,他所说的种种,都是
有着深深的涵义,坚定的决心其实掩盖在漫不经心的态度下。
穆红绡完全可以确定,她的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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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烟火在她脑海猛烈地炸开来,轰的一声后,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红绡看着那张逼近的俊朗容貌,细小的火花逐渐燃成燎原的大火,她的明眸睁
大,双拳握得紧紧的,直到指尖都陷入了柔软的掌心。
“你不是花墨蝶?”她的红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来龙去脉在脑海中回想过一遍,她到如今才看出了某些盲点。难怪杨姜一出现,
他就溜得不见人影,两人若是打过照面,他的谎言就肯定会被拆穿。
皇甫觉咧开嘴一笑,可没有半分罪恶感。“当然不是,我生平最恨人欺负美人
儿,那家伙在江南横行,我早早看不顺眼。那个正主儿,前些日子已经被我扔进大
牢里去了,为了方便行动,我才顶了他的臭名。”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她指控地说道,双眼迸出恨意,因为被戏弄而恼
羞成怒,理智被愤怒吃个精光。
她回手抽出琵琶柄部的锐利软刃,几下轻甩,就往他的颈部削去,愤恨得想让
他血溅当场。
“骗你?嘿!你也该记得,当初我可什么话都没说,是你先瞧见那对蝴蝶刀,
就把我当成花墨蝶,我只是照着你的猜测说话行动而已。”他左闪右躲,一脸无辜
地说道。
几道银光闪过,一旁的岳嬷嬷惊叫出声,完全没有想到,看来温驯可人的红绡,
竟会突然之间拔刀行刺日帝。
“住手啊!不可以这样,他再怎么可恶该死,也还是当今的日帝。”她慌忙出
声阻止,声音传出了观月别院,屋外的拱月桥上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
“岳嬷嬷,别过去,会被波及的。你别担心,皇兄不会有事的。”宝儿拉住岳
嬷嬷,站得很远。明哲保身,这是她学得很好的一门课题,一旦兄长发生什么危难,
她会第一个逃掉。如今不逃,是舍不得眼前这场好戏。
红绡听不见岳嬷嬷的嚷叫,脑中根本也忘了沈宽的交代,一心只想杀了他。
一想到皇甫觉有多么可恶,从头到尾戏弄着她,而她还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
做出那些事情来,她就羞怒交集,胸口气血翻涌。
这一刻她完全赞同沈宽所说过的话,这个昏君的确该死到了极点!
“唉呀呀,你别又生气了?我虽然在身份上骗了你,但是可没说过什么哄你的
话啊!”银光闪到眼前,他俐落地避开,步伐诡谲,那些锐利的刀锋都只是在他身
边划过,伤不了他半分。
红绡气喘吁吁,心中也知道两人武功的差距颇大,她实际上杀不了他。只是她
实在太过气愤,只想要砍他几刀泄愤。
沈宽精心策划多年的计谋,还没有开始实行,就被日帝揭了盅,她的身份完全
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这场计谋还进行得下去吗?
再者,这场计谋能有多少胜算?眼前的日帝跟沈宽所形容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虽然轻佻而漫不经心,但是那双锐利的黑眸,暗示出他绝非普通人物,更非旁人所
认知的昏君。
光看他能够擒下花墨蝶,还潜伏在春水楼,从她口中套问出内情,就知道他对
聚贤庄所知甚详。
这场尔虞我诈的争斗里,日帝并非是全无警觉的。
“你洞悉了一切,还知道我是聚贤庄的人,怎么不也将我扔进大牢里?不怕我
真的乘机杀了你?”她的刀刃往前一刺,但是他随手一挥,却轻易地以指尖握住锋
利的尖端。她费尽力气想要抽开刀刃,但是从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太过强大,她根本
抽不开。
“扔进大牢?嘿嘿,我怎么舍得?再说,你不会违背沈宽的意思,而他下的命
令,是要你来献身,而非行刺。”皇甫觉内劲一摧,力透刀刃,软刃长剑发出嗡的
一声低鸣,大量的内力灌入长剑中。
红绡的左手只感觉一阵剧烈的麻痛,本能地松开了刀刃。纤腰上一紧,她低头
看去,发现他才刚刚除去她的武器,手脚就不规矩起来了。
“放开我!”她气急败坏地喊道,被扯进了他怀里。身份被洞悉的危机感,反
倒比不上她被戏弄时的羞愤,她气极了他竟然这么戏弄她。
“放开你?从春水楼的画舫上到如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个儿只该会是日
帝的人,这销魂的身子只会是属于日帝的吗?这下子皆大欢喜,我就是日帝本人了,
怎么你还在推三阻四?”皇甫觉明知故问,对着她的怒容直笑。他一直期待着这一
刻,想瞧瞧她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这样的心态的确有些恶劣,但是她先前那么笃定,要献身给日帝,他就兴味盎
然地等待着,想看看事实揭穿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不是会有些许惊喜。
然而,他没有等到惊喜,迎接他的,是她愤怒的一阵乱劈乱砍,她的性子还是
烈得像一把火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寻常姑娘家的羞怯性子,能够如此吸引得了他吗?
这时门外有人闯了进来,因为心急如焚,跑得太急,根本是跌进屋子里的;就
这么砰的一声撞开了门,体现的官服变得有些狼狈,连头上的官冠也变得歪斜了。
就算是回到王宫之中,岳防还是改不掉紧张的性格,一听到争执的声音,就连
忙奔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人闯进来吗?有什么危险吗?”一连串的问句之后,
还弄不清楚状况,他就扯开喉咙大喊,完全是护主心切。“保护觉爷、保护觉爷啊!”
宝儿闪身一站,没被撞倒。她看着狼狈的岳防,蓦地觉得皇兄的处境的确艰难。
“岳先生,就算是真有什么变故,您这会儿才慢吞吞地奔进来,能有什么帮助?”
有这样的臣子跟在一旁,也难怪皇兄必须要自主自强了。
“别嚷嚷了,觉爷该是应付得了的。”岳嬷嬷看了一眼缠抱在一块儿的年轻人,
大概摸清了状况。
就算是天塌下来,皇甫觉恐怕都还能活得好好的,不需要旁人保护。相反的,
瞧他那双直冒火的眼睛,他怀里那个美丽的女子,才是需要旁人严加保护的对象吧!
“这个女人是谁?地上为什么会有刀子?”岳防穷嚷嚷着,花白的脑袋四处兜
转着,深怕在王宫里也会发生危险,长年跟在皇甫觉身边,他已经变得紧张兮兮,
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草木皆兵。
“不就跟你说没事了吗!?”岳嬷嬷翻翻白眼,扯住夫婿的衣领,就往门外走
去,决定把屋子留给两个年轻人。
“但是,我要保护觉爷啊!先帝有交代,我必须好好地守着……”岳防委屈地
争辩着,却被妻子往外拖去。数个月不见,怎么妻子的力气像是又大了不少?
“你再继续待下去,就是妨碍先帝的皇孙快些出世,不怕先帝在天之灵叹气吗?”
岳嬷嬷抛下谜一般的话,扯着一脸困惑的岳防。
“我不要出去,人家还想看。”宝儿嘟着嘴,不高兴其他人都要退出房间。但
是一接触到皇甫觉投射过来的目光,她立刻火烧屁股似地夺门而出。“我不要去和
蕃,我不要去和蕃。”她一边嚷着,一边逃得老远。
而岳嬷嬷离去时,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那笑容久久不散。
皇甫觉是她从小带大的,虽然成年后性格变得有些奇怪,镇日跑得不见人影,
那张笑容老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大抵上的本性是脱离不了她的所知范围。就她对于
皇甫觉的了解,瞧他看穆红绡的模样,她大胆地预测,王宫不久之后将会有一场盛
事。
看来,月后的位子是不会空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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