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曙色方褪,王宫内逐渐有了声响。
红绡醒了过来,听见枕畔的呼吸声,先是一愣,接着粉颊转红。她昨天在欢爱
后倦极睡去,靠在他的胸膛上,睡得格外安稳。
她慵懒地坐起身来,瞧见躺卧在身旁的高大健硕男子,仍是一身赤裸在熟睡的
时候,一只手仍是牢牢地扣住她纤细的腰。她的脸更红了几分,想要推开他,但是
他太高大,睡得又格外地沉,她根本推不动。
“皇甫觉。”她叫唤着他的名字,用力推了推他,他还是不动如山,紧闭着双
眼,嘴角有一丝笑,仿佛经历了最销魂的死法……
销魂蚀骨!
毒药的名词闪过脑海中,红绡全身一颤,惊慌地开始用力推着他。各种可怕的
想像在脑海中闪过,她的手忍不住发抖。
“你怎么了?快醒来啊!”她惊慌失措地推着他,担忧而恐惧着。
沈宽在聚贤庄中曾经告诉她,她体内的剧毒有多可怕,任何与她交欢的男人,
都会化成一摊尸水。她昨夜焦急地想警告他,但是他偏偏不听,吻得她昏昏沉沉的,
对她做出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在她没有防备的一瞬间占有了她——
红绡咬紧牙关,指下的男人仍旧紧闭双眼,沉睡不起。她以颤抖的手摸索着他
的手腕,找寻到脉门,但是脉象平稳,看不出任何异状。
她感到深深的无助,整颗心都扭曲在一起。她不知道沈宽用的是哪种药,更不
知道中毒后会有什么症状,皇甫觉说不定会这么一睡不起,几日后就像沈宽所说的,
五脏六腑都化成了水……
昨天夜里,她明明有想起,甚至出声警告他的,为什么他偏偏不听?
她的双手握成拳头,用力地朝他的胸膛打了下去,用尽力气地槌着,没有察觉
自己正在流泪。“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说话,为什么要那么急……”她愤恨
地打着,心里有着麻木的疼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失去他了。
他聪明得不可思议,为何会因为贪欢而犯下这样的错误?她咬紧了唇,打得更
用力。
原本躺着不动的强健体魄,开始发出小小的呻吟。刚开始时,那些呻吟是压抑
的,但是当她持续用尽全力地打着,他喘了一口气,迅速地坐了起来,握住她的双
手,将她扯进怀里。
“别打了,红绡,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不行吗?”他睁开深邃的黑眸,带着笑
看着她,亲昵地吻着她的小脸。“昨夜太过卖力,我今早可是累得很呢!”他点点
她半开的唇。
“你……没事吗?”她的泪水都停住了,呆愣地看着他,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摸
索着,要察看他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嗯,你要是继续摸下去,我可能就会有事了。”他的眸光转浓,抵住她的额
头,暗示地以傲人的灼热轻触她柔软的小腹。
她马上退开,用力地摇着头。“不是的,我是指,那些毒药难道没有伤了你吗?
沈宽说中毒之后,人就会化为一摊——”
皇甫觉发出呻吟,点住她的小嘴。“红绡,昨天夜里你谈的是他,今天早上,
怎么你谈的还是他?”他听见那个名字,心中就万分不痛快。毕竟,没有人会想在
跟心爱女子缠绵时,听见仇人的名字。
她张口去咬他的指,气愤他这一脸戏谑,不肯听她的话。“你听我说,我手边
有着沈宽给的药,或许可以招来御医,查出那些药到底是哪种毒,看看是否有解毒
的方子。”毒药会何时生效呢?她担忧得不能呼吸,焦虑地望着他。
他以手撑着头,斜卧在绣榻上望着她,神态十分自然,毫不在意此刻的赤裸。
“红绡,你这么担心着我吗?”他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微笑着。
“我当然担心你。“她想也不想地回答,焦急地看着他。但愈是看着他,她就
愈察觉不对劲。
皇甫觉不是这么散漫的人,就算是再迷恋她,也不可能明知道有陷阱,还往里
头跳;那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他不会全然不在乎。
他对她勾了勾指头,示意她过来。“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在画舫上时我没有真
的要了你?”他将她搂进怀里,怀中的软玉温香,让他舍不得松开手。
她摇了摇头,眨动着双眼望着他。被他抱进怀里,心中的惊慌就慢慢消失了;
只要被他抱着,她就绝对不会惊慌,那些危险都会被他悉数化去。她所爱上的男人,
有着超乎她想像的智慧,面对任何威胁都是游刃有余的。
“一来,是因为你那时口口声声嚷着,这身子是属于日帝的,我若是要了你,
坏了沈宽的计划,你怎么会乖乖地入宫?”他啄吻她的发,将两人的发结在一处,
牢牢的没有松开。“二来,是因为那时你体内的毒未解。我虽然贪欢,可也没有糊
涂到那种程度。”
红绡困惑地眯起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那时你就知道我体内有着剧毒?”
“从第一次跟你交手,测过你脉象的时候就知道了,我说过懂一些医术,可不
是哄你的。”
“那么你昨夜怎么还会跟我——”她脸色一红,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稍稍想
起,就极为羞怯。“你是说,如今我体内的毒已经解去?”她近日是没有再闻那些
薰香,但是渗染了十多年的药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解去?
皇甫觉淡淡一笑,从绣榻上拿起一颗昨夜散落的红色丹药。
看见那些丹药,她的脸色更加嫣红,想起他昨夜对她所做的事情,一张脸烫红
得快要烧起来。
“你以为我每次逼着你吃这些东西,就只是为了要占你便宜吗?”看着她娇羞
的模样,他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这些药是上好的解药,能化去世上任何剧毒,
我这些时日来,已让你按时服下。没有发现,你现在甚至连闻到那些薰香,都会觉
得不适吗?”
红绡咬了咬唇,松懈地软倒在他怀里。她心中一则如释重负,一则有些不悦。
“那么你先前是装死在吓我的?”她瞪着他,想起先前被他吓得流泪,感到有些委
屈。
她料想的果然没错,他的处心积虑没有遗漏最致命的一环,甚至连她体内的剧
毒,他都想足了应付的方式,破解了沈宽最恶毒的一项计谋,也如愿得到了她。
而且,还是用那种连回想起,都会让她颤抖的方式,将丹药推入她的……
皇甫觉微笑着,端起她的下颚,舔着柔嫩的唇,呼吸变得浑浊。“我刚刚的确
是忍不住逗你的,不过你别生气,我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另外,让我马上就赔罪,
如何?”他的手握住她胸前的丰盈,熟练地挑逗着。
她开始喘息,不知何时身体已经熟悉了他的爱抚,只是看着那双黑眸,她就能
知悉他的情欲。
在晨光之下,赤裸的身躯交缠着,他的强健高大,衬托着她的娇小柔美,美丽
而和谐……
砰的一声,寝宫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妙龄少女闯了进来。
“皇兄,快起床啊!铁鹰跟顾炎都到宫里来了,说是要跟你商量几日后迎战沈
宽的事情。”宝儿嚷嚷着,神态热切。
绣榻上的两个人动作一僵,红绡低呼一声,连忙躲进他怀里。而皇甫觉只能翻
身抱住她,勉强遮住暴露的强健身躯。“皇甫宝儿!”愤怒的吼叫声,回荡在寝宫
里。
“啊!”宝儿惊呼一声,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亲昵的画面。她举起双手蒙着眼,
灵活的大眼却又从指缝间偷看眼前的无边春色。说真的,皇兄的身材不错呢!“对
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撞见你们在……在……在忙——”她尴尬地笑了几声。
“皇甫宝儿,我要杀了你!”皇甫觉怒吼声又起。
“不要吼,我去和蕃我去和蕃啦!”皇甫宝儿一边胡乱嚷着,一边吓得迅速逃
出寝宫去。她开始怀疑,撞见了这么尴尬的一幕,皇兄肯定饶不了她,不知道会使
出什么法子整治她。
她慌乱地往外逃去,脑子里还在乱转。说不定,比起皇兄脑子里正在酝酿的、
准备要用在她身上的酷刑,和蕃还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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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京城内响起警钟。
若不是王宫内有大事发生,京城内的警钟是绝对不会响起的。上次警钟被敲响,
是前任的日帝与月后,遭逢噩耗同时死去时。
京城中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宫从三日前就戒备森严,所有人都议论
纷纷,脸上都罩着愁云。只有领着不少兵马入京城沈宽,费力压抑着眉梢的喜色。
当警钟响起,他就知道计策已经成功,长久以来的筹备到如今大功告成。他离
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只剩几步的距离。
他带着众多兵马入京城,表面上说是维持京城的秩序,实际上是准备在篡位后,
铲除京城内的异己。他迫不及待地安排好兵马,命令杨姜听到他的暗号,就领兵入
宫。皇甫觉一死,王宫内就剩那些愚忠的大臣及一些老弱妇孺,没有人足够当他的
对手。
因为醉心编织着美梦,他反而轻忽了,眼中只容得下那张龙椅。
在王宫的大殿之上,皇甫宝儿一脸愁容,静静地站立在中央,身上穿着细致的
衣衫,头上缠着系带,却全都是代表着大丧的雪白缎子。摆放在龙椅旁的是一口巨
大的石棺,四周都铺着雪白的缎子。
看见沈宽的瞬间,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从宝儿的眼眶滚了出来。
“沈庄主。”她泪流满面,盈盈一拜,看来让人心疼极了。
只要一想到,皇兄威胁要把她嫁给南蛮的老蕃王,她就哭得格外自然。
沈宽兴奋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视线忍不住被那张龙椅吸引,却还要强力地
忍住。“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京城内会敲起警钟?这又是何人的丧礼?”
他假意询问着。
四周装饰得如此奢华,连皇甫宝儿都身穿丧衣,躺在棺木里的绝对只会是他长
年的眼中钉、肉中刺——皇甫觉!
“沈庄主,您总算来了,我这些天已经慌得没有主意。”她哀泣地说道,表现
得好柔弱。“三天前皇兄病倒,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我正急着要再去替他寻访名医,
但是今天早晨……”她眼中泪花乱转,哭得无法说话了。
“日帝他……日帝他……”沈宽兴奋得口齿不清,双手都在颤抖,拖着步伐往
前走去。
宝儿还在后头哭泣着说话,趁着用手绢擦眼泪的时候,扮了个鬼脸。
“今天早晨,皇兄竟就驾崩了。沈庄主,我一介女流什么事情都无法作主,几
位大臣都推举您,说您仁德过人,对国事也万分了解,我才会麻烦您入宫主事。”
她迅速地说完连篇谎话。
沈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走到巨大的石棺旁,看见棺木内的年轻男子,
安稳地躺在馨白花束间,神色安详地紧闭双眼。他扶着棺木,全身颤抖着,无法相
信真的有这么一天。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如今终于心愿得偿,将这个该死的家伙送下黄泉
去。
“终于,你这家伙总算死了,再也没有任何人挡在我面前了。”他喃喃自语着,
眼角瞄见一个淡红色的身影。他抬头望去,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红绡。
在一片雪白中,她的红衣格外耀眼。红绡缓慢地往石棺走来,紧盯着沈宽。在
淡红色的宫装下,她紧握拳,想起这个男人有多么歹毒,而她竟愚昧地认贼作父,
心中更加地愤怒。
这样诡计多端、多行不义的男人,怎么能够统御天下江山?她几乎可以想像,
沈宽若是篡位成功,将会将中原化为炼狱。
“红绡,我的好孩子,你立了大功,我该怎么酬谢你?”沈宽露出微笑,再也
没有掩饰,那表情狰狞无比,完全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你诱了这家伙上床,让他
销魂蚀骨去了,我总算没有白养你。”他的双眼闪着光亮,暗暗将指掌曲成锁喉扣,
打算当场除去她。
红绡知道得太多,留下她只会是个祸患。
“你不白养任何人的,只有能为你工作的人,才有存活的价值,其余的都被你
扔下山谷去了,对吧?”红绡冷冷地看着他,轻灵地滑开一步。
沈宽微微一愣,最后一丝伪善的神情也消失。“原来,前几天夜里杀了几个武
师、救走小男孩的人是你。”因为忙于入京城夺位,他反倒没去注意这件小事;死
了几个武师,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不只是她,还有我。”石棺内蓦地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
沈宽惊愕地往石棺看去,瞪大了眼睛,苍白的神色像是看见了妖魔鬼怪。因为
太过震惊,他的喉间发出持续的单音节,听不出是喘息还是呻吟。
“沈庄主,很诧异吗?我的命可能硬得超乎您的想像。”皇甫觉微笑地说道,
高大的身躯在棺木中坐起,锐利的黑眸扫过沈宽苍白的脸庞。他的发鬓上还有着棺
木内素馨的花朵,那些花朵没有缓和他的神情,反而使他的模样看来更加凛然不可
侵犯。
“你……怎么可能……我明明……”他慌乱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之后转而
看向红绡,眼神变得极端凶恶,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她碎尸万段。“你这个婊子,
竟敢背叛我!”他怒吼着,抽出腰间佩剑,往红绡刺去。
一阵银色光影闪过,当的一声,强劲的内力袭来,摧折在锋利的剑身上,坚硬
无比的剑身竟应声而断。
剑锋尚未触及红绡,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从棺木中飞身跃出,长手一伸就将她扯
进怀里,严密地保护着。
皇甫觉摇了摇头,嘴角仍是挂着笑。“沈庄主,劝你最好收回成言,辱骂月后
的罪可是很重的。”他淡淡说道,只在眼眸深处有着一抹杀意,泄漏了对沈宽的深
恶痛绝。
沈宽握着手中的断剑,一阵寒意窜上心头。他不知道皇甫觉的武功有多高,但
是刚刚所施展的那一分内劲,就已让他头皮发麻;要不是有着极高的内功造诣,不
可能发出那样的内劲。
眼前的皇甫觉,嘴角有着好整以暇的笑容,令他隐约地察觉到,即使是长达十
多年筹备的计谋,还是敌不过这个男人。原来,这才是皇甫觉的真面目;原来,他
的登基称王,只是一场做了太久的春秋大梦……
“不可能!”他怒吼一声,又抽出一把长剑,刷出一阵剑浪,就往皇甫觉攻去。
气血在胸口翻涌,他不能接受全盘失败的事实,处心积虑这么久,甚至赔上了独生
子的性命,难道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剑影纷飞,在白绫飘动间,皇甫觉抱着红绡,
轻而易举地避开。鬼魅似的步伐灵活而诡异,连续几十招,都碰触不到他的衣角。
“都这么多年了,你的梦还没醒?”皇甫觉淡淡地问。
沈宽喘息着,挥剑更猛。“就算是你没有真的死去,我如今安排在京城里的兵
马,还是可以逼你交出王位。”他出言恫吓,往相拥的男女逼近一步,其实眼中还
是只容得下那张龙椅。已经靠得这么近了,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门外一阵浑厚的内力袭来,砰的一声巨响,宫殿十多扇巨大门扉在同一瞬间,
被强大的内力轰开。四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手中各自持着惯用的武器,冷眼看
着大殿上的一幕。
“你说的兵马,是那些已经举手投降的家伙吗?那些人可比你识时务。”一个
男人讽刺地说道,伸手一抛,一个沾了血的头颅滚到了沈宽的脚边。
杨姜瞪大了眼,死不瞑目地看着沈宽。
沈宽往门前看去,望见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心直往下沉。铁鹰、顾炎、荆世遗,
甚至还有韩振夜,几个男人都是他恨到极点的绊脚石。他的计划,就是被这些人破
坏的。
到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跟皇甫觉都有关系,他的计谋其实都在皇甫觉的掌
控之中。
“这些人想必你都认识,他们的亲族都曾经遭受过聚贤庄的‘照顾’。”皇甫
觉将红绡推到身后,精光四射的黑眸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威严。他缓慢地抽出一把长
剑,内力一震,剑身发出嗡鸣声。
他走到大殿中央,表情阴惊,剑尖直指沈宽。长久以来的明争暗斗,在今日必
须做一个了结。
“不!”沈宽怒吼一声,挥剑往皇甫觉砍去。
两剑相击,迸出无数的火星子,响亮的撞击声回荡在空中。其余的人选择袖手
旁观,知道这是一场战役的最终曲,只是两人之间的争斗。
红绡站在一旁,指尖都陷入了掌心,她没有感觉疼痛,只是专注地看着缠斗的
两人,心中万分紧张,甚至连轻轻的呼吸,都会让她胸口疼痛。神经绷得好紧,她
在为皇甫觉的安危担忧。
沈宽虽然年迈,但是武功造诣极高,兼而老奸巨猾,他应付得来吗?
“还不觉悟吗?你真当自个儿的野心能够成真?”皇甫觉淡淡一笑,笑意没有
到达眼里,轻而易举地化去对方狂乱的剑招,手中长剑一转,轻易地抵住沈宽的攻
势。
他心中没有残余半点仁慈,多年来应付沈宽,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伪君子有多么
冷血。今日要是不痛下杀手,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沈宽的诡计死去,成为野心的牺
牲者。
剑影一晃,强大的力道灌入沈宽的长剑中,震得他握不住剑。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知道我的目的,不可能会躲得过,我的计谋是万无一
失的……”沈宽狂乱地低语,双眼通红,神智已经陷入疯狂。巨大的力道贯穿剑身,
将他的虎口震裂,他却浑然不知。
“摸不清敌方的实力,还想要打赢战役吗?”皇甫觉摇了摇头,轻易地挑刺。
银光在空中闪过,接着是一声可怕的嚎叫声。
剑刃折断后飞了出去,嵌进巨大的石柱,鲜血洒在铺着白绫的大殿之上,伴随
着一只残破的断掌。刚刚那一剑,不但断了沈宽手中的兵刃,还斩断沈宽的左手手
掌。
鲜血从断腕处泉涌而出。看来惊心动魄,沈宽握住伤口,眼神仍是狂乱的,看
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失败……我才是天子,我才是日帝……”他喃喃自语着,
偏头看向红绡,目光变得极端恐怖。“是你,都是你破坏了这一切!”他怒吼着,
举起右手,在这一掌中倾尽一生的功力,要置红绡于死地。
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红绡僵立当场,没有办法移动身子。沈宽狰狞的表情看
来如此可怕,但她的记忆中,还残余着幼年的敬畏,就算知道他是十恶不赦的,她
还是无法对他出手……
“红绡!”皇甫觉狂吼着,看见她没有任何动作,遭遇生死的威胁时,他的心
提到了喉间,惊骇到了极点。
这一生没有恐惧过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对他都是游刃有余的。但在这一刻,他
的心却充斥着胆怯,深怕会失去她——
他挥出一剑,剑身离了手,疾如夜半流星,往前窜去。
强烈的掌风让红绡闭上眼睛,几乎就要以为自己会死在沈宽的掌下。她低声念
着皇甫觉的名字,心中却没有恐惧。
下一瞬间,温暖的气息包围了她,将她搅入宽阔的胸膛,彻底与危机隔离。她
抬起头来,望进皇甫觉的黑眸中,那双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焦虑。纵然知道情况危
急,她的心却因为他的眼神,而注入一股暖意。
沈宽的掌原本离那张绝美的容颜只剩几寸,背后却传来巨大的内劲,一撞之下
让他劲道全失。鲜血在体内爆裂,他呕了出来,那柄剑已经刺入背心,从胸口穿刺
而出。
皇甫觉出手极重,剑身在贯穿了沈宽的身躯后并没有停住,扯着他的身子往前
跌去,不偏不倚地跌入那张龙椅。
剑刃嵌入了椅背,将沈宽的身子牢牢钉在椅上,连续几声闷闷的声响,大殿上
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骨骼在体内被折断粉碎的声音。
临死前,沈宽颤抖地举起手来,抚摸着梦寐以求的龙椅。“我的……这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乱,带着诡异的满足,鲜血从他全身的孔窍冒出,染红
了龙椅。
“能死在龙椅上,他倒也该瞑目了。”皇甫宝儿呼了一口气,总算放心了。
虽然知道兄长一定可以解决这个伪君子,但刚刚的情况还是让她十分紧张,从
头到尾都躲在门前,拿那四个高大男人当盾牌。
红绡望着沈宽的尸首,全身颤抖着,强迫自己不能移开目光,如此才能证实他
已经死去,安抚她心中的恐惧。
皇甫觉拥抱着她,她半晌后才紧闭上双眼,身躯因为松懈而软弱。她的身子不
断颤抖,甚至停不下来。
直到心跳平静了,她才发觉,那样激烈的颤抖并非来自于她。她睁开眼睛,发
觉捧着她脸儿的宽厚手掌,竟在微微发抖——他在发抖?
“为什么不躲开?”他质问着,骨骼因为紧绷而发出格格声响。
她望着他, 没有被他眼中的光芒吓着, 因为知道那些焦急源于对她的在乎。
“我知道,你不会让他伤了我。”她淡淡地说道,轻柔地抚着他的胸膛,聆听因她
而紊乱的心跳。
知道他的冷静会因为她而崩溃,她心中浮现些许的欣喜。他们的爱情没有胜负,
都被彼此所牵绊,他对她的爱恋,不亚于她对他的。
“我永远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皇甫觉低语着,用力将她抱在怀中,非要确
定她是安然无恙的。刚刚那一幕,会让他减少十年的寿命。
红绡的红唇浮现一抹笑,温和而美丽。她也举起手,捧着他俊美的脸庞,主动
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吻,安抚他的情绪。她这时才知道,他并不是全然无敌而无弱
点的。
他对她的爱恋,只怕是他此生唯一的弱点。
“答应我,好好陪着我。”她低声说道,靠在他的唇边,双手勾着他强壮的颈
子,眷恋着他的体温与气息。
风雨都过去了,不论她的出身如何,不论她来到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深
深相恋,无法失去彼此,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辈子都陪着你。“皇甫觉徐缓地说道,轻易将她抱起,甚至不去看龙椅上
的尸首一眼。对他来说,解决掉沈宽,为的也是让她能够安心;任何事情与她相比,
都变得无关紧要。
红绡取了她的发,再取了他的发,细细地编上,成为一个同心的发结。这是他
先前有过的举止,而她深深记了下来;从很久之前,她今生就注定该是属于他的。
她在发结上印下一吻,再将发结送至他唇边。
他低下头,也在发结上烙下宣誓的吻。不用其余繁琐的仪式,他们许诺了彼此
终生。
“做我的妻子,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他轻声说道,抱着她往寝宫走去,甚至
对几个亲密战友视而不见,快步穿过门前,他只想与她独处,只想紧紧拥抱着她。
他们会长久地相守——
一辈子!
& & &
“嗳, 就这么卿卿我我地走了,谁来收拾这些…… ”皇甫宝儿对着宫殿一挥
手,看见那残破的尸首,她可是有些害怕。
“宝儿,王宫之外还有着一些伤兵残将,你也记得派人去处理。”顾炎淡淡说
道,转身也往外走去。
其余的男人也在确定沈宽死去后,纷纷走出门外,没有多加停留。
“我处理!?拜托,为什么要我去处理那些可怕的东西?我是个姑娘啊!”宝
儿委屈地嚷着,发现这些男人根本归心似箭,没有一个肯留下来帮她。
“这是皇甫家的事。”一个男人说道,连头都没有回。宝儿认识这个人,是西
域的魔教之子。
真是可恶啊!先前要不是靠皇甫家,他能够顺利从铁城逃出,躲过沈宽的诡计
吗?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把收拾残局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果然物以类聚!这些
人跟皇兄一样,没有半点道义可言,眼里除了自家娘子,其余的女人都不算女人,
不会有半点的怜香惜玉。
“呜呜,你们回来啊!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宝儿呼唤道,却只见那些
男人愈走愈远。
唉,她何时才能遇见一个会把她捧在手掌心疼宠的男人呢?
皇甫宝儿叹了一口气,垂下肩膀,认命地去找大内护卫们,指挥起收拾残局的
工作。“身为公主,留在这儿却老是这么没地位,我干脆真的去和蕃,当个蛮王的
王妃算了。”她自言自语着,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王宫回廊的转角。
阳光洒落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风雨终于过去。许久之后,人们依旧议论纷纷,
传颂着这些男女们激情似火的美丽传说。
永远永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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