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今天是混乱的一天。
结束了在“惊艳”的破坏行动之后,白滔滔穿着水手服便直接回家,看到他
那身打扮的双亲和白浪浪都吃惊不已,连连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白滔滔因为才刚经历那场混乱,整个脑袋都在想白浪浪的事。
不知道……等明天浪浪发现荆笃中已经抛弃她时,她会怎么样?她一定会很
难过吧?一想到这个,白滔滔就自责不已。到时他该如何安慰浪浪呢?他这样做
到底是对是错?
虽然说荆笃中本来就不是真心的,可是……这种情况毕竟是他一手造成的啊!
在这种情形下,他没有办法用一一替白浪浪揭发荆笃中的真面目——的说法来自
欺欺人,也没办法说:“如果不早点分开他们,白浪浪受的伤会更深”……诸如
此类的话来自我安慰。
他的心乱成一团,根本没时间思考如何瞒住家人他扮装表演的事,更何况他
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说谎,因此也没有率先准备借口,只能照实说,而白浪浪的
反应正如当初他决定去打工时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滔滔!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打工呢?” 白浪浪吃惊地问,虽然那也是正
当工作,不偷不抢的,但是,要他们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毕竟在一般人的观念中,
在那种场所打工比在麦当劳打工还要危险太多了。“很危险的,万一你被黑道大
哥看上怎么办?”
有酒的地方就有黑道,有黑道的地方就有危险,是白浪浪脑袋里不变的定律。
而白滔滔因为破坏了白浪浪的恋情,堆积在心中的自责让他无法以平常的态
度面对她,因此他只是一脸惭愧地看着她,闷闷的没有说话。
“滔滔,你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浪浪见他
的脸色有异,立刻紧张兮兮起来。
“没有啦!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我只是有点累……”白滔滔转移视线,避开
了她担忧的眼神。
“这样啊……” 白浪浪直觉他是在说谎,可是,她又不知道该不该逼问,
因为今天的白滔滔真的很奇怪。
“滔滔,明天就去把工作辞掉吧!那太危险了,尤其你又长得这么漂亮,你
忘记以前有男生追过你的事了吗!”
“可是我答应朋友要帮忙的……” 白滔滔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继续面对
白浪浪,便抬腿朝房间走去,想暂时先逃避一下,等明天再解决。
“滔滔……”白浪浪追上往房间走去的他。“我知道你决定好的事不喜欢人
家干涉,可是……我担心你去种地方打工会有危险……还是去辞掉吧!好不好?!”
听到她的话,白滔滔停下脚步,回身看对她说:“姐……”看着她为自己担
忧的脸,他再也受不了罪恶感的压迫,有股冲动想立刻向她自首,可是他说不出
口。
“怎么了?”
“我、我既然答应朋友要帮忙,就一定得帮到底才行,不过你放心,我打工
的时间不会太长的,等事情一解决,我会立刻辞掉。”
“嗯……” 白浪浪心想,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总不能让他做个言而无信的
小人吧?因此她也不再勉强他,只是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好吧!那你要小心一
点喔!”
“我知道。”白滔滔顺从地点了点头。
走廊上没有点灯,只有客厅的灯光隐约透过来。
白浪滚看着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白滔滔,他略蹙眉尖、微咬下唇的模样,让
她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怕生胆怯的白滔滔,心里不禁升起一股久违了的怜措
之情。
想起最近自己因为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中而忽略了这个弟弟,想必他一定很寂
寞吧!为此,她不禁有些自责,忍不住张臂抱着他。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两个都长大了,彼此的世界也因为年纪的增长而离得
愈来愈远,她有她自己的烦恼,因此白滔滔如果有他自己的烦恼也是很自然的…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欷吁、也有点歉疚,也许现在的她根本帮不了弟弟什么
忙,可是,她还是希望能借由这样的拥抱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
在他身边的。
感受到来自白浪浪的手臂所传来的温暖,白滔滔发现自己有种想掉泪的冲动,
但他强自忍住。他必须坚强一点才行,等明天白浪浪发现荆笃中不再是她的情人
的时候,她还需要他来支持她呢!所以,他必须坚强才行,否则怎么能保护白浪
浪一辈子?
“姐……” 白滔滔欲言又止。
“干吗?”
“我、我想告诉你……” 白滔滔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
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度过的……”
听见他这么说,再看到他脸上诚挚的表情,白浪滚先是呆了几秒,随即微笑
起来,用力抱住自己最亲密的双胞胎弟弟。
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白浪滚笑着,他们真不愧是双胞胎呀!
“滔滔,我们这一生一定都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
“真的吗?一辈子都不分开?”
“嗯,一辈子都不分开。” 白浪浪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并且伸出小指。
白滔滔只觉得心底有一股暖意窜上来,软化了他紧蹙的眉心、热了他的眼睛,
也融了先前冻在他嘴角
的冰,化他原本成一直线的唇为一个微笑……他也伸
出小指,勾上了白浪浪的。
“我们永远是好姐弟!”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相
视而笑。
看着白浪浪的笑容,白滔滔对自己发誓,一定要
永远保护这张笑脸。
“喀啷!”
清脆的冰块撞击声发自荆笃中手中的威士忌酒杯,
澄黄的液体随着摇晃的手而波荡,一如他的心情。
在荆笃中独居的房子中,王凯盘据了大床呼呼大
睡,荆笃中面无表情地喝着闷酒,郑君伟则顶着一张
苦瓜脸陪他,心里开始叫苦连天,他们三个该不会真
的应了结拜时“有难同当”的誓言吧?不然怎么王凯
才刚失恋,接着就是荆笃中,而他今天又没回去陪同
居女友,他看他也快要面临失恋的危机了。
可是,看荆笃中这副德行,他说什么都没办法撇下他,让他一个人喝问酒。
“阿中……拜托你说句话好不好?”郑君伟搔着头发,“我很抱歉说了那样
的活,但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恋人……”
“他不是我的恋人,我又不是同性恋!”
“呃……”郑君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荆笃中现在心里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可
能是个同志,因此他连忙改口补救,“你当然不是,你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以为
他是女的嘛!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是同性恋啦,再怎么说,你当时都是以爱女
人的心态去爱他的啊!所以,你绝对不是同志,这点我可以保证——呃……”他
突然顿住,发现自己的话有语病,他凭什么保证啊?
“可是……抱着他的感觉真的很棒!”荆笃中以手支着下颚,眼神茫然地回
忆着,“好软好软……他的脸颊也是嫩嫩软软的,像小婴儿一样……为什么他会
是男的?为什么一个男人抱起来的感觉会这么好?”
“阿中,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曾在跟女朋友分手后喝闷酒的,更不会去回忆
那些有的没的来折磨自己……别再想了吧!酒也少喝一点,酒人愁肠愁更愁啊!”
郑君伟看好友现在的模样,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他”——那个长得很中性的男
孩于。
这简直就是一个连环套嘛!郑君伟想着,荆笃中现在会这么痛苦,就是因为
他是货真价实地在恋爱,只是对象偏偏是个男的,而他又无法接受自己爱上同性
的事实,所以想要挥慧剑斩情丝,然后又说什么都斩不断……他觉得荆笃中拿的
慧剑根本是把木剑,什么都斩不断,反而只会把自己累个半死。
“是这样吗?”荆笃中灌了一大口酒。“可是,我现在真的需要用酒精来麻
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他
“可是,你现在根本就是在边喝边想啊。”
“呃……”荆笃中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郑君伟的话真是一针见血啊!看来
喝酒真的没什么用。
于是,他猛地起身,跑去打开电视,随便抓了一片VCD 就放来看。
郑君伟看到他如此努力地想摆脱对那个男孩的思念,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爱吧!
电视萤幕上开始有影像出现了,但好死不死的,荆笃中抓到的那片VCD 居然
是日本A 片,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穿着水手服出现在画面上……
郑君伟脸色发白,慢慢地将视线移往荆笃中的脸
上,深伯这个画面会让好友想起在“惊艳” 的事件,进而受到刺激。
但是,荆笃中却一脸神往地说:“其实他穿水手服的模样好可爱,很适合他
……他比这个女孩子漂亮多
了……“
“阿、阿中……”
“哇啊——为什么我又想了?”被郑君伟惊骇的声音一叫,荆笃中这才发现
自己还是在想白浪浪,忍不住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痛苦。
他忿忿地关掉电视,把遥控器对着电视的方向丢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明明不是同性恋,但为什么就是抛不开对白浪浪的思
念?
“怎、怎么办?”荆笃中一脸惶恐,“阿伟……我没办法让自己不想……”
“唉!”这下子,郑君伟觉得他也很需要酒了。于是,他替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没办法不想他的活,你何不承认自己的感情呢?没有人逼你一定要放弃这
段感情啊!”
“可是他是男的,而我不是同性恋啊!”
“可是你爱着他是事实啊!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你能说自己不爱地吗?”
“我……”荆笃中想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也许你说得对,我是爱他的,
可是,我明明是爱女人的……而我当初也当他是个女人,所以我应该是爱女人的,
可是他却是男的,那我是真的爱他吗?”
“原,你爱女人,这是事实,但他是男的也是事实,你不是同性恋也是事实,
而你现在抛不开这段感情更是事实……”突然间,郑君伟觉得自己好像在玩绕口
令。“总之,事实就是你爱他就对了!他是男是女真有那么重要吗?再怎么说,
你爱的都是一个人啊!”
荆笃中一愣,脑海中浮现白滔滔的话——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不是应该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吗?如果你因为发现
对方并非你原先所想象的,而立刻斩断这份感倩的话,那这种感情可以说是爱吗?
他斩不断……所以,他爱着白浪浪应该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但是,他从来没
想过自己会爱上同性……
而且,他这么在乎白浪浪的性别,他真的可以说自己是爱着白浪浪的吗?
“那……”荆笃中一字一字极缓慢地说着,“我·真·的·是·爱·着·他
·罗?”
郑君伟一听,整个人当场从沙发跌到地上。
绕了半天,他还在爱不爱的问题里打转,像只咬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的蠢狗。
爱就是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怀疑呢?
“你在怀疑什么?”郑君伟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忍不住对着他大吼,“你
到底爱不爱他,你自己分不出来吗?总之看在我眼里,我觉得你就是爱他!就算
他不是女人,你也还是爱他!”
“可是爱女人跟爱男人是不一样的啊!我不知道……总之,我一想到他是男
人,我就觉得我无法爱他,所以我才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他。”荆笃中烦乱地搓着
双手。
“这个……搞不好到时候就爱得下去啦!你到底在挣扎什么啊?爱上同性又
怎么样?犯下天条了吗!人家美国很多州都承认同性恋的婚姻了,所以你根本用
不着想这么多啊!”郑君伟的怒气上扬。爱情不是很单纯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变
得这么复杂?
“可是……我一定没办法跟他做爱的……”说着,荆笃中痛苦地把自己的头
埋在双膝间,“要是我因此去外面风流,那不就是对他不忠吗?既然我有可能对
他不忠的话,我还可以说爱他吗?”
荆笃中一脸正经,而郑君伟则是一脸僵硬,两人默默相视了一段时间,他们
都觉得,这一刻时间好像凝结了……
“可、可、可以学啊……”过了半晌,郑君伟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于涩的话。
“可是……我一想到他是男的,我就没办法……”
两个人继续面面相观。这下子,郑君伟发现连他都变成咬着自己的尾巴转的
蠢狗了。
“呵呵——”一声长长的呵欠声发自从床上起身的王凯,他睡眼惺松地看着
荆笃中和郑君伟,“你们在聊什么?”
“都是因为你,什么地方不好去,硬是要去那间‘惊艳’,结果阿中在那边
发现他的女朋友其实是个男的……”郑君伟的语气里满是苦恼。
“哦!那应该说是阿中的男朋友吧?”醉归醉,但睡了一觉的王凯脑筋已清
楚了不少。“原来阿中是男女通吃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男女通吃,要是真的可以通吃,我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荆笃
中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王凯茫然地看向郑君伟,眼里写满了问号。
“因为阿中对男人不行,所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对方,可是,他明
明又真的很爱对方……”郑君伟觉得自己说的话愈来愈诡异了。
“我听不懂……”王凯很不给面子,“你可不可以解释清楚一点?”
郑君伟和荆笃中两人额头上的血管都在充血,但他们还是捺着性子把事情解
释清楚,省得到时候王凯抱怨他们不够朋友,不让他“有难同当”,为好兄弟分
忧解劳。
解释了半天,王凯点了点头说:“原来是DO跟CAN 的问题啊!这有什么好烦
的?你们两个笨蛋把问题搞到爱与不爱上面,当然烦不出个所以然来啦!”
“什么DO跟CAN ?你是酒还没醒啊?”郑君伟骂着,实在很想把他再踢回床
上去睡,省得他搅局。
“IDON‘TLOVEYOU是我不爱你,ICAN’TLOVEYOU是我不能爱你。”王凯缓缓
解说着,“阿中现在的问题就只是这个差别而已,如果是 ICANTLOVEYOU,那根
本就没什么好谈的;但如果问题是出在 ICAN‘TLOVEYOU上面,既然牵涉到能与
不能,那就有努力。
克服的空间。
“这跟爱不爱根本无关,你们以为可以用某种单一行为来画分爱与不爱啊!
又不是做数学题,能被二除尽的就是双数,不能被除尽的就是单数……真是搞不
清楚状况!拿能不能用对方做爱来决定自己爱不爱对方,有这种说法吗?难道下
半身瘫痪的男人就不可能爱人了吗?有病!你们两个现在就跟那种要男朋友去买
KITYY 给她的女人一样,买了就是爱,不买就是不爱……愚蠢!”
左一句有病,右一句思蠢,骂得郑君伟跟荆笃中两人心头火陡然冒起。荆笃
中还无所谓,因为他听完之后发现自己的确满愚蠢的,所以也不好发作;可郑君
伟就很无辜了,他恶狠狠地瞪着王凯,但王凯毫无所觉,还跑去拿酒杯,帮自己
倒了杯酒,又继续发表长篇大论。
“而且,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搞不好事到临头就可以啦!现在都是你自己
在庸人自扰嘛!”他拿起酒杯碰了一下荆笃中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先去
把他追回来,至于CAN 与CANT,那就留待以后努力吧!
搞不好努力一下,CANT就可以变成CAN 了,不要想一次把事情全部解决,分
段来,就会发现其实很多事情是很简单的。“他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说着。
他这一席话让荆笃中陷入沉思,因此没听到郑君伟跟王凯接下来的对话。
“哦!真了不起,分析得真好!”郑君伟虚情假意地鼓掌,“原来你是个恋
爱专家啊?我听说有人刚刚失恋耶,可以请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题难倒了你
这位了不起的恋爱专家吗?”
“……”提到自己的恋情,王凯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我女朋友要我去麦当
劳排队一买KITTY 送她,我就把刚才那段话说给她听,结果就吵了起来,然后愈
吵愈凶,就……”他把两根手指先合在一起,“啪!”
手指分开,一刀两断。
郑君伟的视线从他的手指往上移,发现他脸上已经是泪痕阑干,再转头看看
荆笃中,发现荆笃中眼中已恢复了神采。
“唉……”郑君伟无力地垂下肩膀,叹了好长好长一口气。
爱情……果然会让人疯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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