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管家西厢房整夜烛火通明,大夫及熬药的丫鬟们进进出出,看得一旁的管夫
人既担心又害怕,一见元泽夏踏出房,连忙抓至一旁问话。
“泽夏,究竟是发生啥事?你们不是过去拜会人家,怎么反倒是冬儿被横着
送回府呢?大夫呢?大夫又怎么说?是风寒病情加重,还是……”
“夫人,停停停。”元泽夏赶紧喊停,唇边勾着一抹淡笑,安抚着心焦的主
母,“少夫人她不是因为风寒加重,而是因为受到惊吓导致高烧不退。”
“那、那会不会有事?”管夫人忙不迭的追问。
“夫人,放心吧!大夫说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你甭担心。我请丫鬟送你回
房休憩,少夫人的情况一好转,我即刻差人通报你一声好吗?”元泽夏咧开唇,
吐着骗死人不偿命的安抚言辞。
“这样……”管夫人犹豫了下,遂点了下头,“好吧!喜儿,咱们回房吧!”
“是的,夫人。”喜儿连忙来到她身边,扶着她离去。
见管夫人离去,元泽夏这才转身踏入房,房内除了几位服侍的丫鬟外,还有
一位正为戚染冬把脉的老大夫,李大妈则是焦急不已地立在床榻旁。
“大夫,我娘子的高烧何时会退?”坐在床侧的管扬晏一派冷然,态度自若
平静,丝毫瞧不出他正为戚染冬的情况担忧不已。
老大夫蹙紧眉、缓缓摇了下头,又捻苍白长须,一副若有所思样。
李大妈破他的悠哉样给过急了,忙失声一吼:“大夫,快给我说清楚,否则
我老婆子今儿个就跟你没完没了!”
见李大妈一手箝制他的脖子,老大夫赶紧出声讨饶:“大娘,你放开手,我
说、我说就是了。”
“那你就快点说!”李大妈虽然松开了手,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老大夫不放。
老大夫这会儿不敢再卖弄,直接说出诊断:“管少爷,依老夫的诊断……老
夫实在找不出少夫人的病因……”
“你这死蒙古大夫!”李大妈恼怒的一跺脚。
老大夫单薄的身子一颤,连忙闪躲至管扬晏的身旁,急急说道:“管少爷,
少夫人她的脉象忽虚忽实,一瞧便知是感染风寒之症,而她的心脉时强时弱,说
明了此刻少夫人受到惊吓,只要多加休养几天便可好转。”
“你胡说!若只是小病症,我家小姐岂会高烧不退?”李大妈抡着拳头追上
前,老大夫一惊,赶忙退至元泽夏身后。
“大娘啊!老夫行医四十载,可从未谁骗过人啊!少夫人此症是风寒加重所
引起,我会多开几帖被动寒的药材给少夫人服下,服个几帖后,少夫人高烧便会
退下了。”
“如果高烧不退呢?”李大妈质问道。
“老夫拍胸脯保证,少夫人服药之后,高烧定退,但──”
“你居然还有但书!”李大妈气极,“你这死蒙古大夫!”
“慢着、慢着,先听我说完!”老大夫揩去额一冷汗,“我刚为少夫人把脉
时发现她的心脉不整,恐是受到打击所致,纵使烧退了,也怕少夫人心情抑郁,
所以我会另开个方子……”
“啐!开方子就开方子,别把我家小姐说的一副药石罔效的吓人样。”李大
妈没好气地指着他叨念。
“可……吓着我的人可是你……”老大夫小声回嘴,一抬头便见李大妈凶恶
眼神,忙提起置于桌面的药箱。“管少爷、元总管,老夫先走了。”
“大夫慢走。”元泽夏朝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追上前去,领着大
夫离开。
“你们去帮少夫人换盆水,继续帮少夫人冷敷。”元泽夏利落的指使下人做
事去。
“是。”较年长的丫鬟领着小丫鬟张罗去了。
霎时,原本热闹的厢房只剩管扬晏、戚染冬、李大妈及元泽夏四人。
李大妈拿出帕巾不时按压眼角,“小姐,你怎会变这副模样?虽然你的身子
骨一向单薄,但未曾如此严重过……都怪我不好,如果……”
“李大妈,是我不好。”管扬晏神情淡漠地握着戚染冬灼烫的小手,沉静开
口。
“不不不,姑爷,是老婆子不好……”
“李大妈,闭嘴!”元泽夏受不住地低喝一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
然还有心情跟少爷抢罪扛,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让少夫人退烧。”
“那、那我来照顾小姐。”李大妈自告奋勇。
“不用了,冬儿由我照顾。”管扬晏再度开口,脸色冰冷无变化,“今儿个
大夥儿也忙了一天,都去歇息吧!”
“少爷,你也忙了一天了,这儿有我跟李大妈,你去休息吧!”元泽夏挺身
站出。
管扬晏无言地瞥向元泽夏,一双冷眸透出坚定之意,教元泽夏不禁蹙了蹙眉。
“少爷,我知你担心少夫人的安危,但……你是当家主子,你能放下那些待
批的公文不理吗?”
“泽夏。”管扬晏低唤一声,目光调回戚染冬脸上,指尖抚上她苍白吓人的
容颜,“这些都暂且交由你管理,冬儿──由我来照顾。”
闻言,元泽夏无法再劝说了,主子的脾气他岂会不清楚?
一次的坚持尚未瞧出端倪,再次坚持就显出他正压抑着脾气不发作,若他再
劝说下去,只怕会惹得主子不快。
“少爷,泽夏遵命。”无可奈何,他只得帮着主子担下家务及公务了,目光
瞥向一旁呆立的李大妈:“大妈,夜深了,歇息去吧!这儿有少爷照顾着呢。”
管扬晏眼角映入李大妈的身影,猛地忆及李大妈在戚家旧宅冒出的惊人之语。
沉吟了会儿,他出声唤住李大妈,“李大妈,慢点儿。”
“姑爷?”李大妈却以为他改变主意,急急追问:“你决定让我照顾小姐了
吗?”
管扬晏摇了下头,“不,我只是有事想问问你。当时我抱着昏厥的冬儿走出
厅堂时,你曾说了句──这是老爷与夫人身亡之处……”
闻言,李大妈富态的身子不住地微微发颤起来,“姑……姑爷,其实这事儿
我压根不敢与小姐提起……”
“嗯?”管扬晏直视着她,见她眼眶泛红,候着她的下文。
忆起往事,李大妈深深喟叹,“十年前那一夜,戚府不知何故遭盗贼闯入,
把护院都杀光光,当时我正想回小姐房间,不经意见到鬼祟的黑衣人,正打算去
向老爷报信,却撞上了夫人……
夫人要我噤声,吩咐我带着熟睡的小姐走得越远越好,我一头雾水,又想这
可能是夫人的缓兵之计,于是我赶紧奔回房……结果小姐却不知何故醒了过来,
我想哄她回房,她反而钻过树丛,跑去寻老爷、夫人了。“
“然后在今儿个所见的厅堂见到戚伯父、伯母?”隐约间,管扬晏知晓自己
正在剥开一层层未解之谜。
李大妈顿了顿,忆起当日情况,眼角持续泛红,“我想应该是吧!否则我也
不会在躺满尸体的厅堂内找到小姐……”
“尸体……”管扬晏的冷眸掠过一抹惊愕。
李大妈拿着帕巾抹抹脸,目光瞄向躺于床榻上毫无血色的主子,一时悲从中
来。
“小姐,我可怜的小姐……那时她不过才八岁。当我寻到小姐时,亦在厅堂
瞧见已然断气的老爷及夫人,我吓得正要迈步逃开时,突见一名护院的尸体下有
动静,我大胆上前去瞧,赫然发现了小姐……”
管扬晏只是静静地瞅着呼息微弱的戚染冬,指尖不断地抚摸她的面容,藉以
感觉她在呼吸的温热。
“当夜,我怕会有贼人追杀小姐,于是就带着小姐连夜回我的老家躲藏,而
自此以后,小姐就无法开口言语了,我想……”忆及当时的惨状,李大妈淌下滴
滴热泪,“小姐大概是亲眼目睹了老爷与夫人遇害的经过,所以大受惊吓,变得
无法言语,而且也将段记忆给遗忘了……”
“戚家故宅勾起了冬儿的记忆,所以她才会突然尖叫……”管扬晏收回抚摸
她的指尖,轻巧地握住她灼热的小手,“或许,她在厅堂内受到刺激,回想起什
么来了。”
李大妈一惊,“姑爷说的有道理,在故宅时我听见小姐发声尖叫,这是不是
代表,小姐她也想起谁是杀害老爷、夫人的凶手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听完来龙去脉的元泽夏轻轻说了句,“当务之急是少
夫人退烧无恙,渡过这次劫难。”
“臭小子,你就这话儿说的中听。”李大妈伤心归伤心,损人的嘴上功夫仍
在。
元泽夏睨她一眼,“李大妈,今儿个气氛严肃,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吗?”
“谁教你这臭小子处处让我瞧不顺眼,如今我可从你嘴里听到句好话,我想
好好褒奖你不行吗?”李大妈抽咽着,泪痕渐乾。
“行──”元泽夏没好气地拉长音,“大妈,我送你回房休憩去!这儿有少
爷照料着,走吧!”
李大妈看了眼昏睡中的主子,无言地点了下头,随着元泽夏迈步出房。
房内静得可怕,连掉一根针都会教人听到那细微的声音。
突地,管扬晏深深一叹,冰封般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冬儿……”他执起戚染冬的小手贴在脸颊,轻声一唤,“为啥会是你?”
第一次,他为老天爷的安排感到不平!
八岁的冬儿不过是个孩子,老天爷何其残忍让她承受失去双亲之痛?更何忍
让她亲眼见到双亲之殁……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了解这十年来,她究竟过着何种日子?失去双亲、失去
言语能力、失去片段记忆……她却毫不在意,坚强的一步步成长。
十年前,戚伯父与伯母的骤逝曾引起一阵议论,有人说是戚家财势引来盗贼
觊觎,有人说是内贼所为,有人说是遭朝廷赐死……
一时间,广州地方谣传着各种猜测,直到现在仍未有人知晓戚家一夜灭亡的
真正原因。
仅知,在人心惶惶的那时,一名自称是戚伯父义弟的男人来到了广州,惊闻
义兄骤逝后,义不容辞地挑起戚家所有的一切,直至今天。
如今想来,庄奇出现的时机敏感,接掌戚家事业顺利得出奇……
而这十年来,庄奇未曾关心过冬儿的生活,若不是忠心耿耿的李大妈护着她、
拉拔她长大,如今──他能再见到冬儿吗?
管扬晏的五指穿越戚染冬的指尖,陡地浮上的惊惧攫住了他所有心绪,令他
心慌的紧扣住她的手,感受着她存在的温热。
“冬儿……冬儿……”他凝看着她的容颜,声声轻唤。
见她在他眼前失控发狂,见她虚软地倒进他的怀中,他的心彷佛破了一个洞,
一个用尽法子也无法补起的空洞。
眸光缠绕于她无光彩的面容之上,珍惜怜爱的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巧挺
的鼻,直到她失去血色的菱形唇瓣……
心念一动,他的指轻柔地落于她的唇上,指尖感受着她唇上的温热及柔软…
…
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痛立即窜入胸臆,弥漫于四肢百骸。
“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盯看着床上的人儿,管扬晏带着满心疑惑低喃,
“看着你无法再展欢颜对我笑着、看着你像现在毫无知觉地闭着眼,不知为啥我
的心痛了起来,这分痛……以前从未有过。冬儿,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为啥会心
痛?”
叹了口气,他轻柔地松开手,拿起覆于她额上的湿巾,放于一旁的冷水盆中
浸湿、扭乾,再徐缓地覆于她的额际。
再握住她的手时,他立即感受出两者间的冷热差异。
“冬儿,你的手好热,而我的手竟足如此冰冷……这下连我也不清楚是你病
了,还是我?”冷然的面容露出一丝苦笑。
“老实说,我今夜有点多话……”若是泽夏听见了,恐怕也会讶异他的丕变
吧!
“你不相信我今夜很多话?”他看着昏睡中的戚染冬,缓缓掀唇露笑,“相
信我!我活了二十五载,只有今夜说的话最多,若是爹听见了我对着你说个不停,
恐怕也会大惊失色……”
忽而,笑脸一敛,淡然漠色紧接蒙上,“我自小便被家父评为无趣的孩子,
只懂得默默吸收知识,以认真讨夫子欢心、以乖巧顺从让娘以我为荣,直到今天。
家父总说我缺乏了人性,待人处世老是冷冰冰的不知变通……冬儿,在你眼中我
是这般的人吗?我想知道……好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深吸口气,他不禁回忆起初闻成亲之事。
“爹说我年纪不小该成亲了,听了,我没太多感觉,只认为年纪到了,是该
奉父母之命成婚了。然我却未料到你的出现会带给我许多的震撼,点滴的反覆、
失落、紧张、陌生情潮所拼凑出的那分暖流,我想……我应该是明白这暖流的意
义,而这分我遗忘已久的温暖,是你为我找回的……”
管扬晏的大手紧握她的。冷淡的眸光在接触到她木然的面容时,显现一丝温
柔,“我想……这分在乎关爱只为你一人──”
床上的人儿若有所感地皱起脸,喑哑的嗓音自一张一阖的嘴间逸出:“爹…
…娘……冬儿、冬儿……也想跟着你们一起走,为啥!”
她紧闭着双眼,眼角却溢出了泪,“为啥你们忘记带我走?为啥……你们要
……离开我……为……”
“冬儿、冬儿。”见她有所反应,管扬晏不禁握着她的手频频呼唤。“你听
见我的声音了吗?你听见了吗?”
戚染冬蹙了下眉,口中的呓语渐渐消失,眼角的泪滑落,瞅得管扬晏又是一
阵心痛。
指尖探出,为她拭去了泪,那晶莹珠泪带着滚烫热度熨入指尖肌肤,一如当
初惊见她哭泣时的震慑激昂。
“冬儿,不许你跟戚伯父、伯母走,你听见没?”带着恫吓,他多么恐惧她
的呓语成真。
若是她就这么地随双亲离开,那么他呢?他能接受没有她的日子吗?
不知不觉中,他已习惯一转身便可以见到她温婉的微笑;习惯一蹙眉便能感
受到她覆上的掌心温度;习惯她拉着他的手,在他掌中写字的认真模样……她的
种种已烙印于他的心上、脑间,令他无法就此放开她──
“冬儿,你听见没?”他再唤,却激不出她一丝反应。
适才的呓语仿若是幻梦一场,戚染冬再度陷入昏睡。
管扬晏闭了口,不再言语,担忧失去她的慌乱笼罩于心,令他的脸色阴沉下
来。
倏地,一只大掌落于他的肩上,管扬晏立即惊诧地转过头,却见一张熟悉的
脸庞。
男人的双鬓染着经历风霜的灰白,嘴畔带着一丝莞尔,他挑了挑眉,“扬儿,
你看起来……真像个人。”
“爹……”惊诧过后,随即袭上的是浓浓疑惑,“您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我未来媳妇的病情如何,结果偷偷摸摸一路行来,倒是听闻了不
少下人们的碎语,丫鬟们都说少爷对少奶奶一往情深,宁可抛下公务,也要照料
病重的少奶奶……”
管扬晏攒起眉,“我无意制造丫鬟们的话题……”
“既成之事,何必再追究。”管东进豪迈的挥挥手,而后露出一抹贼笑,
“若非丫鬟们碎语,只怕我还不信我的孩儿竟会……”他的目光暧昧地看了看管
扬晏与她紧握的手,“深情一片啊!”
“爹……”管扬晏顿感头疼,“今儿个孩儿没心情与您谈话,您还是回房…
…”
“那怎么行?都说了我是来瞧未来媳妇的病况。”管东进瞧了眼面色苍白的
戚染冬,“不过是受了点风寒,你怎么紧张兮兮的?一点儿也不像平日净会欺侮
我的孩儿。”
“爹,孩儿没有欺侮您,反到是您……欺侮孩儿。”
“此话怎说?”管东进挑高眉,“我对你这独生儿不知多好,供你吃好,穿
好,请来夫子为你授课,教导你做人处世之理,甚至还倾囊相接,让你顺利接掌
管家家业。我待你的好,旁人可是求不着的。”
“爹给了孩儿许多、也教了孩儿许多,但您……却没教孩儿如何爱人。”管
扬晏带着怨意昂声道。
“啥?”管东进掏掏耳,以为自个儿产生幻听,“爱人?我有无听错?”
管扬晏没好气地沉下脸,“没有,您听得很清楚。”
管东进很是认真地瞅着他看,半晌后,他快意地呵呵大笑,大掌频频拍落于
他肩上,“扬儿,你……你开窍啦!”
“开窍?”
管东进朝他挤挤眼,又朝不省人事的戚染冬挑挑眉,“我说,你是对我这未
来媳妇有了爱意。虽然我并不期待你这冷漠的孩儿会爱人,但以现下情势看来,
你该是跟未来媳妇儿培养出感情了!”
“舍不得她哭、见不得她受苦……”管扬晏直视爹亲含笑的眼眸,“这就是
爱?”
“不然是啥?”管东进反问。
“我……”管扬晏被问得语塞,“原来,这就是爱……这么说来,我爱上了
冬儿……”
“是啊!这情况就像我跟你娘,想当初我们也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
亲,一开始她看我厌、我瞧她烦,可日子久了,还不是瞧对眼了。”
管扬晏的目光忽地在门边顿住,试探询问:“所以娘亲都被爹您吃得死死的?”
“怎样,佩服我吧!”管东进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瞧你娘亲一见我奄奄
一息的模样,那种担心害怕可是要有爱才能表达的出来,唉!当我见夫人为我落
泪,虽然有一点儿心痛,但……这不也证明夫人爱惨我了吗?”
“是吗?”一道温柔到极点的女音在他身后扬起。
管东进脸上的笑渐渐消退,缓缓转过脸,大惊失色,“夫人?!”
“管东进,你好样的!”管夫人肝火一上,立即拂袖离开。
“夫人──”管东进忙不迭拔腿追了上去,中气十足的哀求声调不一会儿即
传遍管家上下,“夫人,都是为夫的不好,你……你原谅为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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