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腹腔鏡手術的第二天,伍憶鈴開始飽受脹氣之苦。為了排出体內脹氣,葉海
旭陪著她,在病房走廊来来回回走著
边走边聊,他說張梦如,說他们的過去,說美國之行;她難得安靜地傾聽,
还不小心掉了幾泡泪.
最后,她问:「我还是張梦如的替代品吗?」
「妳是妳,她是她,時間過去那么久了,我跟她是一種過去的感情,曾经存
在那一段時空,但不是現在的心情。」
「那你為什么一定要去美國找她呢?」她的语氣有點委屈。
「是妳叫我去的呀。」他以指头點點她微翹的嘴唇,帶著微笑:「見了她,
打開心结,我才能徹底忘掉她,忘掉過去,再来全心爱妳。」
「嗚,你好文藝腔喔,想欺騙純情的小女生吗?」她跟阿母一样脆弱,又被
感动了。
「既然都跟妳阿母說要追妳,当然要甜言蜜语欺騙妳的感情了,不然董事長
追不到小員工,很沒面子的。」
「你根本就不会甜言蜜语,只会抄別人的歌詞,这不算追,我不接受。」
「哎,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芒草香」的帶子,看芒草花是我们第
一次「觸電」的時候,是不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那你也不要抄来让我傷心啊!」她用力戳著他的手掌。
「哪裡傷心了?歌詞这么轻快,我还暗示妳,请妳跟我一起走,请妳跟我一
起走,妳聽不出来吗?」
「什么?我聽到的是不回头,不回头,秋神他不回头,你一去不回头了。」
「哎!!默契不足,害妳白傷心了。」葉海旭又笑著摟摟她的身子。
雨過天青,彼此心意无庸再言。
此刻,葉海旭的心情无比滿足,那是一種攜手相伴的踏實感;他更愿傾注爱
的能量,珍惜这个懂他的女子,这回再爱一次,他已找到幸福。
一整天下来,他们深入談心,說說笑笑,让伍憶鈴暂時忘了脹氣的不適.
手術后第三天出院,伍妈妈見到女兒有人悉心照顧,留下冰箱一堆煮好的熟
食,很放心地回南部。
由於脹氣疼痛,伍憶鈴吃了肌肉鬆弛劑,很早就入睡,怎知午夜梦迴,她又
被脹氣翻攪得全身痠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眠。
她爬起身,打開檯燈,翻閱桌上一疊資料。
医生巡房時,給了她一張照片,照的是她的子宮和卵巢。医生匆匆解釋她的
手術檢查情況,结論是:她患了「重度子宮內膜異位症」。
她又翻開一本小冊子;她已经看了很多遍,視線总是停在「重度內膜異位患
者,自然懷孕機率:小於百分之三十,经過治療可提升至四十」。
她不明白,她為什么会得了这種怪病。子宮內膜是長在子宮內,可是她的內
膜卻隨经血逆流跑進了腹腔,把卵巢和輸卵管黏得一塌糊塗,还结了一个巧克力
囊腫,甚至影響到她的生育能力。
葉海旭很喜歡小孩,她也想生捲毛仔,然而,空幻的爱情梦想禁得起現實的
殘酷考驗吗?
肩部突然劇痛起来,那該死的脹氣,这么多天了还退不去,她好像变成一隻
鼓滿空氣的大肚青蛙,都快脹破肚皮了。
她走出房間,在屋子裡走来走去,走到另外兩間空房間,走到廚房,走到客
廳,走到陽台,又走回客廳,滿地打轉,肩膀还是痠得幾乎垮掉。
「憶鈴?」
她被熟悉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立刻捶上那个黑影。「你怎么在这裡?」
葉海旭摟住她,口氣有些焦急。「妳不舒服吗?我怕妳有事,所以睡在客廳
. 」
「对啦,我就是有事,我呼吸困難,肚子快脹破了,你等著收屍吧。」
「我对屍体可沒興趣。来,走一走,让氣消一消。」
「不走了,再走也沒用,都是白走的,不走!不走!」
她驀然迸出眼泪,好氣他的溫柔,好氣自己莫名其妙的病;本来好端端的一
个人,医院走一回,就完全变了。
葉海旭察觉她的異样,把她摟得更緊. 「憶鈴,不要急,医生說脹氣要七天
到十天才会完全消掉,妳这幾天忍耐一下。不然去穿外套,我帶妳下去走走,还
是再吃一份藥,回去睡觉?」
「我不走也不吃了,我要去撞牆,把自己撞得碎碎的,就沒氣了!」她拼命
推他,肚子有氣,心裡有氣,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宣洩自己的「氣」。
「我給妳撞。」
「你銅牆鐵壁啊?我力氣很大的,撞得你沒死也半條命了,你回你家去,不
要管我,我不要你对我好,走開!」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胸前。「憶鈴,我知道妳很不舒服,我沒辦法幫
妳一起痛,可是我可以陪妳,妳想哭就哭,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我当妳的出氣
筒,別悶著氣,我喜歡的憶鈴不是这么彆扭的。」
她迎著他的目光,楞楞地掉下泪,她的「氣」正在消散,從他的瞳眸,從他
的話语,也從他柔情的擁抱中逸散。
他不必給她任何承诺,他的陪伴就是天長地久。
「吻我。」她轻轻地說,好想抓住一種實在的感觉.
他沒有遲疑,立刻吻上她的唇瓣,乾柴烈火,在彼此心底熊熊燃燒起来。
他们深吻,轻舔,以唇訴出情意,他更用綿密的吻雨洗去她的泪水,再與她
深深交纔,彷彿要吸吮盡她魂魄裡的精髓。
「葉海旭,我们不能做的……你別……」她在他唇畔呻吟著。
「妳放心,到此為止。」他在她頰边一吻,很理性地克制住自己的情慾.
看到他額上細細的汗珠,伍憶鈴倒是害羞了;她自己还是病人,就不知節制
地勾引男人,不知道会不会影響傷口癒合呵?
管他的,她很快忘掉剛才發飆的原因,她就是这副个性,悶氣放了,就爽快
了,当然,她也是有話直說的。
她伸手為他拭去汗珠,热烈地說:「葉海旭,我爱你,你知道吗?」
她热切的语氣令葉海旭心动,他可以直接明白她的心,所以也能直接給她想
要的,心心相印,爱戀分明。
望著她紅艷艷的唇瓣,他好想再瘋狂吻她,更想裡裡外外疼她一遍,但此時
此刻,他只能按捺慾望,改撫上她的背,轻轻為她揉捏痠疼的肩头.
「鈴鈴,我知道,妳问第二次了。」
「鈴鈴?我喜歡.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環住他的腰,臉蛋理進他的肩窩裡,
深深吸聞他的味道。「我也好喜歡抱你,好希望永遠抱著你喔。」
「妳爱抱,就让妳抱嘍!現在免費試用,以后可要計次收費了。」
「討厭!」她捶他一下,卻是抱得更緊了。
葉海旭感觉她的手指又在他腰上摳著,忍不住麻癢,終於笑了出来。
「我每次載妳的時候,妳指头总是劃呀劃的,到底在劃什么?」
「劃什么?」伍憶鈴抬起头,指头又在他胸膛上劃著。「我也不知道。」
劃了幾下,她手指忽然停住了,臉垂了下来,紅暈漸漸浮現,一根指头还在
轻轻戳著。
他抓住她的指头. 「別點穴了,我都被妳廢掉武功了。在寫什么?」
她还是低著头,指头在他胸膛寫出大字:I LOVE YOU
一寫完,她立刻跑回房間.
这女孩子的思考邏輯跟別人不一样,用寫的倒比說的还害臊!葉海旭只觉得
胸口暖融融的,能让一个女子如此深爱他,是他的福氣。
他進到了房間,掀開她矇著的棉被。「小鴕鳥,不脹氣了?」
「嗯。」
「好好睡,我在客廳. 」他低头轻吻她的臉頰,拉起她的手掌,以食指一筆
一劃地寫上:I LOVE YOU TOO
「嘻嘻,好癢,你在寫什么?」
「算了。」真是沒情調. 「肩膀还痠吗?我再幫妳按按。」
「嗯。」她點點头,大眼眨呀眨。
在葉海旭剛柔並濟的按摩下,伍憶鈴的脹氣痠痛不再那么難受,全身肌肉逐
漸放鬆,睫毛轻轻揭下,很快就進入安眠。
他幫她蓋好被子,正為她關起檯燈時,他看到桌上攤開的衛教冊子。
他拿起来,很仔細地一頁又一頁翻看,在她用筆圈劃的地方,又特別看了好
幾次。
燈光熄滅,黎明前必有黑暗。漫長的治療路上,他將同行。
兩个月后——
伍憶鈴揹著包包,手提一袋點心,走進巷子準備回公司。
她腳步緩慢,渾身提不起勁,明明天氣好得鳥语花香,但她就是不高興.
腹腔鏡手術后,她開始吃藥,医生說,一共要吃六个月。
吃藥是為了減少子宮內膜異位復發的機会,所以以藥物抑制排卵和月经,让
卵巢和子宮休息,降低病灶的活性。然而,如此硬生生抑制女性的性徵,副作用
也很多。
所有的副作用都来了,她一个被迫停止月经的女人,就像一个更年期的男人
婆,過去痛恨至極的月经,現在成了身為女人的驕傲象徵。
「汪汪!」吉娃娃開心地在她身后搖尾巴。
「阿福,我沒東西給你吃,別跟了。」她懶洋洋地說.
阿福跳著要撲上塑膠袋,她心煩,快步往前走。
阿福又跑上来,繞著她兜圈子,她只看到眼前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心头又臭
名其妙地躁怒起来,伸腳就当足球踢去。
「嗚……」阿福很委屈地縮到大门边,不明白她為什么会踢牠。
「阿福,对不起。」她趕緊蹲下,和阿福受傷的眼神对里。
她也很受傷,她向来善良有爱心,怎么会做出这么粗魯的动作?
一站起,又是头昏眼花,天旋地轉,健康寶寶变成林黛玉了。
回到公司,摔下包包,拿出點心,先送到郝自強的辦公室裡.
「喀,副总大哥,給你吃。」
「謝謝憶鈴妹妹了。」郝自強笑瞇瞇地接過来。「咦,是冰豆漿,不是热的?」
很普通的一句问話,伍憶鈴卻被引爆火山,聲音粗嘎地吼道:「要热的不会
自己去買吗?我怎么知道你要吃冰的还是热的?」
「吃到炸藥了?」郝自強被吼得一楞一楞的,神態倒是轉為正经。「还是跟
我同學吵架了?」
「不要煩我!」伍憶鈴重重踏步到葉海旭的房間,重重地放下豆漿和手工饅
头,又重重地回到位子坐下。
葉海旭无法擱下正在談事的電話,只能无奈地和郝自強对看一眼。
伍憶鈴倒出皮包內的存摺、印章和單據,桌上乱成一團,她也不知從何收拾,
乾脆從抽屜拿出鏡子,仔細照著自己的臉。
鵝蛋臉变得有些浮腫,額头又冒出幾顆青春痘,眼神黯淡无光,常常大笑的
嘴角撇得像把彎刀,看起来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醜八怪!她啪地收起鏡子,碰地關上抽屜。
「鈴鈴,發生了什么事?」葉海旭走了出来。
「銀行把收據印錯了,用原子筆改,我叫他们重印,他们說印不出来,我跟
他们吵了老半天,他们就是不印,服務態度太差了,我要去投訴. 」
葉海旭拿起收據一看,笑說:「更正的地方有主管蓋章,沒關係. 」
「怎么沒關係?」伍憶鈴大聲地說:「如果他们電腦沒改過来,到時候報稅
出了问题,誰要負責?」
「鈴鈴,才差二十塊,这只是小事。」
「小事就不用管吗?那我什么都不管了,你多繳稅是你活該,反正公司是你
的,倒掉是你家的事!」
伍憶鈴一出口,就立刻掩住嘴。她不想說这些傷人的話,但不曉得哪條神经
不对,她就是要把体內的鬱悶化做尖刺的言语.
看到葉海旭和郝自強的表情,她想道歉,話到嘴边,卻又变成了:「看什么
看?沒看過母老虎吗?我每天忙得要命,你们就只会聊天打屁,我做的这么辛苦
幹什么?董事長又不給我加薪,我辭職算了,你们去找个低成本的小妹吧。」
「鈴鈴!」葉海旭想拉住她的手。
她很想緊緊握住他厚實的大掌,她不愿意任心靈飄流无依,可是……
「別惹我!」她卻甩開他的手,快步衝到院子裡,拿起掃把,莫名其妙掃了
起来。
葉海旭沒有追她,只是望著她的背影。这種情形在最近發生太多次了。
郝自強也看著她略微抽动的肩头,轻轻歎說:「她今天第五次掃院子了,又
是吃藥的副作用?」
葉海旭點點头,眼眸深處逸出了深深的疼惜與不捨。
「同學,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接人。」郝自強甩著手裡的車鑰匙。
「自強,謝謝你,萬事拜託。」
葉海旭在伍憶鈴的位子坐下,幫她收拾好凌乱的桌面,該歸檔的歸檔,該收
起来的收起来,再去為她泡杯热呼呼的麥片薏仁,擺兩條巧克力在桌上。
看見她摔下掃把走進来,他也轉回他的辦公室。
晚間六點半,伍憶鈴坐在辦公桌前編資產負債表,怎么編,怎么錯,她拼命
敲計算機,差點把指头敲斷。
支起下巴,拿起原子筆在馬克杯上描呀描,上头圖案是一个微笑小熊,圈在
一个紅心裡,她是不是也像这隻小熊,圈在葉海旭的心中?
他要她等到七點鐘,再一起去吃飯。她用原子筆刮著殘留杯緣的麥片屑,分
不清是甜蜜还是无奈。她的爱情沒有蜜月期,一開始就被藥物打得滿地狼藉。
「鈴鈴,有傳真進来了,幫我拿一下。」葉海旭在房間喊她。
伍憶鈴站起身;每当他講電話无法分身時,他会喊她。他今天好像一直在談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郝自強卻早早就走了。
傳真機吐出兩張紙,她伸手去拿,手部神经一牽扯,驀然胸口一抽,劇烈疼
痛由肋骨蔓延到整个胸部,連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難.
又抽筋了,她全身动彈不得,感觉那痛楚爬滿整隻手臂。她用力深呼吸,想
要拿起傳真紙,双手卻只能扶在桌上,撐住虛弱的身体.
「小烏龜,我在講國際電話。」葉海旭跑出房間,很快地拿走傳真,又很快
地鑽回去談他的國際電話。
明明是一个很親暱的稱呼,他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她卻感觉受傷了。
她並不想当慢吞吞的烏龜,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所能掌握,胸口的痛麻还在
持續,一抽一抽地痛到心底,泪水也跟著一顆一顆地掉了下来。
揹起包包,她慢慢走出辦公室,費力地爬上公寓的樓梯。
路好長,樓好高,以前蹦蹦跳跳、飛快来回的四層樓,如今卻像遙遠的天梯,
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啊!
嗚,好想躺下来休息,回去当一隻小烏龜,誰也不見,就不惹人厭煩了吧。
后面傳来急促的腳步聲,葉海旭三步併作兩步,從后抱住她,急切地說:「
鈴鈴,我剛才不是責怪妳,妳不要生氣。」
「痛!」这么一个深深的擁抱,她所有情緒突然釋放出来,不禁放聲大哭。
「別碰我,我不能呼吸了。」
葉海旭轉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头. 「又抽筋了?」
伍憶鈴无力說話,眼泪还是潸潸不止。
「鈴鈴阿!」葉海旭轻轻地擁住她,以掌覆蓋在她的胸腹之間,轻柔地来回
揉撫。「是这边吗?乖,不痛了。」
她倚在他的肩头,感觉他手掌的溫热,不轻不重,像一條清流水,柔柔溜過
她的心头,多少失控的夜晚,他就是这样陪她度過.
但她自己的耐心都快磨盡了,她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葉海旭,我怎么辦啊!」她哭嚷道:「我动不动就抽筋,整天莫名其妙發
脾氣,害你们也跟著受氣,我好難受,我也不想呀!我不要吃藥了,吃得女人不
女人,男人不男人的,又醜又顧人怨,嗚,我还是離開你的視線……」
「妳真的很醜,哭起来像一團爛泥巴。」
「嗚哇,人家都这么難過了,你还在刺激我?我乾脆從人間蒸發,省得你花
錢養一隻沒用的小烏龜……」
「妳什么醜样子我沒見過?」他抬起她的下巴,笑著為她擦眼泪. 「打從第
一次見面,妳就哭給我看,連上班偷擠青春痘、挖鼻孔都看過了,我實在想不出
妳漂亮的样子。」
伍憶鈴吸吸鼻子,很不服氣地挺起胸部,用力眨著濕潤的睫毛,也很用力地
勾起嘴角。「你的審美眼光一定出了问题,我阿母說我是美女,我以前在學校也
有很多男生追……可是,要不是你眼光有问题,你也不会追我……」她說著說著,
目光变得黯淡,嘴唇又扯得扁扁的。
「对自己这么沒信心?」
「我本来是很有信心的,就算沒人爱我,我也自认为是超級大美女,管他失
戀失業了,我就是要認真活下去。可現在有了工作,有了爱情,卻要吃那鬼藥丸,
变成这个鬼样子,連我看到自己都討厭,好沮喪喔。」
他捧著她的臉,很認真地看她。「我爱妳的鬼样子。」
「嗚嗚,你不要安慰我……」
「我不安慰妳,誰能安慰妳?別人不明白妳吃藥,但是我明白。既然早知道
妳有那些副作用,我就有心理準備,如果我沒有愁過妳的愁,在妳最沮喪的時候
陪妳,幫妳打氣,那就不能說是「我爱妳」。」
「咦,这好像是徐志摩講過的話喔,討厭,你就是会找肉麻句子哄我!」伍
憶鈴想哭又想笑,捶上他的胸,卻哎喲一聲。
「抽筋还沒好?」葉海旭又擁她入懷,揉著她的肋骨處。
「还有一點麻麻的。」她贴著他的胸膛,隨他一起一伏的和緩呼吸,嘗試調
節自己的呼吸頻律,一秒鐘一秒鐘過去,她終於和他的呼吸一致。
他靜靜地抱著她,让她的心情和肌肉完全放鬆,柔聲說:「妳大概太過在意
藥物的副作用,所以情緒一直很緊張,我们工作又忙……嗯,这样子吧,我找个
時間辦員工旅遊,出去轻鬆一下!」
她抬起头,大眼是滿滿的興奮和热情。「葉海旭,我好爱你喔。」
「我知道。」看她開朗的模样,葉海旭也寬心了,微笑摟抱她。「妳很好哄
的,哄妳一次,是不是可以給妳三天的力量?」
「嗯!可以!我接下来三天,都不会乱發脾氣了。」
「这样呢?」他深深地吻她。
「唔……」她被吻成了大舌头,含糊地說:「十天吧……」
「鈴鈴,我还要給妳更多的能量。」他在她唇上又吸又咬。
「不要吃我啦,人家肚子好餓,能量都被你吸光了。臭葉海旭,放開啦!」
他放開她,仔細端詳。「把妳吻紅一點,这才好看。走吧,上樓去。」
「不是要去吃飯吗?」
「呃……先去洗把瞼。」他帶著奇怪的笑容。
走上四樓住處,伍憶鈴掏出鑰匙,葉海旭卻按了兩下门铃.
「你按门铃幹嘛?又沒有人幫你開门……」伍憶鈴話講到一半,鑰匙还沒插
進銷孔,鐵门突然被打了開来,一隻大象蹦了出来。
「Surprise!Happy Birthday!」
「嚇!」这隻大象还会說話!伍憶鈴嚇得楞住,只能呆呆地瞪著那隻向她跳
舞揮手的大象。
好不容易,她張得圓圓的嘴巴变成驚喜的笑容,回头望向微笑的葉海旭,再
伸出右手接受大象的邀请。
「自強大哥,你哪来这套戲服呀?笑死我了,你这隻大笨象!」
「憶鈴妹妹,一笑傾城喔,我这隻大笨象要跌得四腳朝天了。」穿著大象服
的郝自強牽她進屋,双手一擺.
伍憶鈴又被震楞住了,整間客廳飄浮著五彩繽紛的氣球,把略微空洞的空間
點綴得热鬧非凡。二个打領结的小男生站在门边,架勢十足地拉奏小提琴,雖然
有些走音,但还是可以聽出「生日快樂歌」;黃秀樺抱著女兒,和她老公一起唱
歌歡迎她;而屋子中間更出現一張她梦想许久的大餐桌,上面擺滿了热騰騰的佳
肴;同時從廚房的门口,鑽出了繫圍裙的阿母,后面还跟著端菜的阿爸!
她的眼睛好热,一下子被水霧浸得朦矓不清,難聽的小提琴彷彿化做天籟之
音,眼前所有爱她、疼她的人也变成閃閃發光的美麗天使。
「阿鈴啊!談戀爱变漂亮了喔。」伍妈妈迫不及待地上前捏捏她的肉。
「阿母,阿爸,你们怎么来了?」伍憶鈴很脆弱地掉下泪.
「阿旭說要幫妳做生日,偶怎么可以錯過呢?当然要上来給妳辦桌。来来来,
大家都坐下来吃飯,旁边有体重計,沒有吃胖五公斤不准走。」
「咳!」伍爸爸指著外面陽台。「阿鈴,阿爸帶兩盆花給妳種,让妳培養一
點休閒興趣,不要一隻嘴巴停不下来,像妳阿母一样。」
黃秀樺也微笑问候﹕「憶鈴,身体还好吗?海旭很關心妳的情況,妳要為你
们一起加油喔。」
秀樺老公笑說:「海旭这次集合大點召,我们就趕快来幫妳慶生了。来,妹
妹,獻花。」
小貝比吸著奶嘴,黑黑的大眼好奇地張望,咿咿喔喔举起手腕,亮出氣球編
结的花朵,黃秀樺則幫忙解下来呈送壽星。
伍憶鈴接過氣球花,眼泪嘩啦啦掉了一地,背景音樂变成了哀怨慢板的兩隻
老虎,大笨象也配合跳起優雅的「芭蕾舞」。
「我……我沒想到……这么驚喜,嗚,我好高興,可是……可是……嗚嗚嗚,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葉海旭握握她的手,笑說:「怎么不是呢?今天是妳二十七歲又三个月零八
天的生日,值得慶祝一下,让大家為我们的憶鈴補充能量!」
伍憶鈴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泪流不止,笑容卻是无比燦爛。
眼眸交纏,任何爱语都是多餘的,心在沸騰,烙成永恆的感动。
「嘖!」伍妈妈幫大家盛飯,一副脆弱得要掉泪的表情。「嗚,看看他们兩
个,好像在演連續劇,女主角都要含情脈脈,可憐兮兮,然后男主角要摸摸女主
角,給她親一下,哎喲,阿鈴,阿母發現妳可以去演戲耶!阿母要当星媽……」
「阿母啊!」伍憶鈴清醒了,惱得叫了一聲。
「伯父,伯母。」葉海旭緊緊握著伍憶鈴的手。「我会好好照顧鈴鈴,请你
们放心。」
「海旭好像在求婚喔!」黃秀樺驚歎著。
大笨象用象鼻子敲了小男生一下。「快,拉结婚進行曲!」
「我不会啦!」小男生被敲一记,不甘示弱拿著琴弓戳象肚子。「我只有初
學程度,拉生日快樂就偷笑了。」
「这个小朋友是誰呀?」伍妈妈好奇地问。
小男生擺出音樂家演奏结束的優雅姿態,推推鼻梁上的眼鏡,一板一眼地說:
「这位阿媽妳好,我叫何智強,小學三年級,是郝自強的親密戰友。」
「嗚,你叫偶阿媽?偶有这么老吗?」伍妈妈的悲哀还沒结束,又很好奇地
问:「什么親密戰友?」
「伯母,大自強在追小智強的妈妈,打長期抗戰,小的就幫大的。」葉海旭
简单解釋,再走過去摸摸何智強的头,露出疼爱的微笑。「小子,謝謝你来演奏,
一起吃飯吧。自強,用象鼻子吃飯吗?衣服換下来了。」
餐桌上,和樂融融,伍妈妈話匣子停不下来,伍爸爸專心吃飯,郝自強和何
智強拼命鬥嘴,黃秀樺夫妻也吃得很開心,他们的女兒玩累了,睡在房間裡.
伍憶鈴不多話,她低头吃飯,心中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時而望向身边的葉
海旭,彷若梦中,不敢相信她会让他如此疼爱著。
情緒低潮過去了,藥物的副作用也忘了,有了親情、友情、爱情的關爱,她
的能量可以撐到永永遠遠.
「哇!」小貝比的哭聲傳来。
葉海旭正好到廚房拿碗,立刻跑進房間,抱出小女娃,極其溫柔地轻哄拍撫。
黃秀樺本想過去抱女兒,一看到他疼寵呵護的神情,女兒竟然也就不哭了,她乾
脆让他抱个過癮.
伍憶鈴注視葉海旭,她喜歡看他溫柔的表情。最初,她就是在嬰兒室外头感
受到他这分深藏的柔情。此刻看他抱著小女娃走来走去,她心头也漾出溫馨的漣
漪。
只是,在心海深處,又出現一股更強的漩渦,慢慢地攪动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