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想清楚了,妳呢?”
洛碞这么问她时,她紧张得只想发笑,而他这种应该算告白的宣言,干嘛讲
得很迫不得已似的。
所以他一逼问她,苏容子再次落荒而逃。
很可笑,不过苏容子想,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可能还是只会跑。
“容子,妳要让洛先生就坐在客厅吗?”苏智能敲敲她房门,进来问。
“他还没走吗?在客厅做什么?”
“没呢,我们聊了一下,可是妳这样躲人家也不是办法。”
苏容子讶异的看着妈咪,“聊?聊什么?”而且看样子,妈咪好象和洛碞不
陌生。
“就讲些妳念书、工作的事情,他关心我钱够不够用,这钱他每个月都汇进
来,怎么可能不够。他就要我好好照顾我们两个,钱不用省……”
更大的惊吓,“这一年多来他一直都有汇钱?!”
“是啊,妳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好的……”
苏容子打断妈妈的自言自语,“我是不晓得啊,到美国以后,钱都是交给妈
咪管,我以为我们存的钱还够用。”
“省着点当然是没问题,不过妳学校的学分费又涨了,我又三天两头生病得
看医生,医疗保险就得花不少。容子,是不是我不应该花太多钱……”
一听,苏容子马上道歉,“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妈咪,没事的,
只是妳和洛碞见过面吗?我不记得有介绍你们认识。”尤其妈咪的个性变得害羞
又内向,除非熟人,很难一下子就跟人家热络、寒暄。
“唉呀,妳傻了呀,以前在台北住院时,他有时都会跟陈院长来探望我一下。
上次我到欧洲玩那么久,也是他劝我出去散散心的呀。”苏智能笑瞇眼回想。就
因为他说,容子也需要放松,不用老担心功课,又要分心照顾她,才让苏智能下
定决心和老邻居出国到处走走。
他做这些的用心在在都让苏容子感动,尊重妈咪远比在意她还要教她感激。
因为真正了解她的人,一定会知道她生命中最在意的人就是她妈妈——一个养大
她的单亲母亲。
他不说,可是实际上却持续在照顾他们全家。
“我想清楚了,妳呢?”现在他说了,他们之间会如何?
在她以为两人已经结束一年多的现在……
发呆中的她没发现苏智能走了出去;没多久,洛碞,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
连她的呼吸也都要占有、夺取的男子,走了进来,抬起她小巧的脸,四目交对,
他深邃的眼圈住她,深深的烙吻。
再度进入她的生命。
他厮磨着她的唇,辗转停驻许久,如痴如醉。
“那个叫妮可的,她和你……”
这个从不问他是否已婚,是否有权有势,是否对她有何打算的小女人,现在
总算尽到一点吃醋的本分了吗?那也不枉他牺牲色相,忍受那女人恶心的骚扰。
他笑而不答,看得出来心情好到不行。
“到底怎样?你不要光是笑……”
“容子,我知道妳的心很小,眼界也很小,因为妳只看得到妳在乎的人,除
了妳妈妈以外……”洛碞抚摸她红肿的唇,倏地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她吃疼的猛
眨眼,足够清楚听到他掠取的决心。
“我要当妳眼底那个唯一的男人!”执意而狂傲。
她迷茫,忽而脸红。他猜到她下一个动作,不容推拒,双手紧迫盯人的缠绕
着她馨香的身躯,紧贴着,恨不得将心跳融合为一。
吮吻中,她听到他切切地轻喃:“容子,妳这辈子只能跟我了……做我唯一
的女人……”声音柔得彷佛要化入她的五脏六腑,又自然得好象一切本应该如此。
她属于他怀中,而他对她——
激情依然狂热不减。
拿到学位,她什么都还来不及打算,洛碞就已经限定她日期回台湾。
在美国,她依然有权利选择,即使他离开前没有再多谈什么,没有说清楚
“我想清楚了”指的是什么意思、未来他们会怎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亲吻她,
不说道别。
“台湾见。”他踏离开她家门时,这么告诉她。
台湾见?她好不容易拿到个艺术管理博士学位,在国外正大有发展,为什么
定要“台湾见”?他想清楚了,不代表她也想清楚了呀。更何况那个老是针对她
的妮可,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死缠不休?他都没给个交代,就要她乖乖
回去他身边?!
哼!就算想清楚了又怎么样?她还是可以选择过没有他的生活。苏容子死都
不肯承认自己赌的那口气其实是在嫉妒。
但她还是回到台湾了。
最初的感动是他没有处理掉先前她住的那层公寓,仍然请清洁人员维护得一
如她先前住的样子。当初他答应让她出去念书,是不是本就没打算跟她分手?
着装准备参加他特别举办的神秘晚宴,从她踏进中正机场那一刻,所有的节
奏快得她莫名其妙,至今还有点难以适应。
“我说小姐啊,拜托妳不要再叹气了行不行?叫妳参加晚宴又不是叫妳上断
头台!”一边帮忙修饰苏容子脸上的妆,一边不满意直唠叨的洛湘云瞇着眼看看
她,随即补上右腮的嫣红。
“这是你们家的晚宴,为什么我一定要出席?”这是她的疑问。可是问洛碞,
他只会勾起她好奇心的说:“等妳去了就知道。”甚至洛湘云,这个出国前警告
过她、不准再接近她家男人的女人,现在也为忙这晚宴的事跟她尽释前嫌,好象
以前的冲突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那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妳比较喜欢当地下情人不成?”洛湘云当她
不受教的睨了一眼,斥退化妆师,拉张椅子坐了下来。“现在难得他第一次慎重
的将妳介绍给我们家人,还有一些比较近的亲戚、商界朋友,妳就不能表现得高
兴一点吗?”
是喔,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应该感到很荣幸?
“别对我摆那种表情,我又不是我弟,也不是蕲洛那个傻小子,不吃妳那一
套。”
苏容子扁扁嘴,“我又怎样了?”很无辜耶。
“算了。有时候我真嫉妒妳,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家两个钻石单身汉都对妳
死心塌地的?”
那个据说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可瞧不出洛碞哪里对我死心塌地了。”回国近两个星期来,除了第二天
来抱着她睡一整天——真的是在睡觉喔;因为她还有时差,所以她睡醒了就看见
他也在睡,等她醒了,人就不见了。
直到今天才来电话叫她准备、准备。
然后洛湘云和一群什么造型设计、发型设计、服装设计、美容师什么的全都
冒了出来,将她整得七荤八素的。
洛湘云听到可吃味得很,“妳就别挑剔了,谁教妳一毕业不马上回来,还故
意端架子……”
“我毕业证书都还没拿到呢,只是毕业论文通过了,怎么算?”
洛湘云摇摇手,“反正我只知道他啊,可是从一得到消息就盼着,哪知道妳
一天拖过一天没消没息。大小姐妳没回来,可害惨了我们这些人,每天都得看他
阴晴不定,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妳就别在那里说风凉话了。”
这苏容子可不服,“他工作事情那么多,怎么就知道是跟我有关?”她根本
感觉不到自己有那么重要好不好?
“妳怎么感觉我不知道,反正我把我看到的告诉妳,随便妳信不信,”说完,
停了下,“说真的,换成我来选择,我也会选洛碞,虽然说我对自己儿子的条件
很有自信;不过说到底,他还是年轻稚嫩了些,不像洛碞早经历过大风大浪,够
成熟稳重。等蕲洛真正接掌了他爸爸的事业后,会有什么变量都没个准儿,反而
是洛碞一旦定下来,八成就不会变了。”
而苏容子说到底虽然和蕲洛年纪相同,可是因为单亲的缘故,从小就独立早
熟,换成是蕲洛,八成也没办法提供她需要的安全感,毕竟外面世界那么美妙,
需要很多的精神和体力向外发展。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要谢谢妳,因为妳的缘故,蕲洛老教我头疼爱飚车的习
惯这几年收敛很多。”说到这里,洛湘云又不得下嫉妒起她来。什么都没做,就
有男人不停的为她付出。
等到这个机会,苏容子也一直想要问清楚,“妳——我以为妳是讨厌我的。”
“没错,如果蕲洛还在为妳的事跟家里吵翻天的话,我仍然不会赞成你们在
一起。但今天妳是洛碞的女朋友,那就不一样了。”
苏容子了解洛湘云的意思,因为做母亲的看儿子的女朋友和做姊姊的看弟弟
的女朋友,角度不一样,要求也不相同。
最重要的一点是:洛碞那么强势,洛家的人想必也知道没有人可以吃定他吧?
更何况,苏容子已经先跟了洛碞.
洛家的晚宴不比寻常的餐会,随便一眼看过去,个个都是大有来头——政界
呼风唤雨的大老、艺文界的才子佳人,更别提商界人士了。洛湘云点了几个现今
财税金融的当家头头,苏容子即使努力记住,也还是无法产生现实感。总觉得这
些人跟她接触的圈子隔着一层距离。
“啊,你来了,我把人完好如初还给你!”洛湘云一看到洛碞走过来,马上
将人推给他。
苏容子稍微重心不稳,倾倒在洛碞身上。她抬眼看他,笑了笑。
“嗨,洛先生你好,好久不见。”这个人三十分钟前在门口迎接她后,没卅
秒就又丢下她。
他贪看她今天的美丽,低头嗅了嗅她,“湘云给妳喝酒了吗?”
“没啊,这是香槟,我没醉。”可她感觉上却很想让某部分的自我奔放一下。
帮他稍微调整歪了的领带,真觉得他帅到不行,“你今天看起来很……很潇洒。”
想半天,觉得只有“潇洒”这个形容词适合他。
“妳也很美。”他低头轻吻了她一下,“准备好了吗?我父母在前面想见见
妳。”
“如果我说还没有,那可不可以延后?”
他牵起她的手勾在臂弯中,一边怡然前行,一边在她耳旁呵气,“不可以。”
侧看他面带笑容的神采,心情不错的样子;所以说吧,这个人根本不知道紧
张两个字怎么写,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心情。
“你至少也该安慰一下,像是:我父母人很好相处啊,他们一定会喜欢妳之
类的打气话吧。”她噘嘴嘀咕。
他诡谲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她的期待下开了口——
“其实我父母一点也不好相处,否则也不会养出像我这么难缠的儿子;而且
他们会不会喜欢妳,还没见到人呢,我怎么知道?”
真是气死人!她停下脚步,除了瞪他,还是只能瞪他。
他是不是嫌她不够紧张,非得要这样刺激她?害她整颗心都提到喉咙口了!
洛碞开怀大笑,捏了捏她气嘟嘟的腮帮子,重新牵着她继续往前。
前面的宾客就像红海为摩西一分为二般,短短十公尺的信道却似天般远的吊
桥,走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最前头的一对老夫妇正和旁人在谈话,银白发色、红润皮肤,富裕人家擅保
养,看不出来确实的年纪。苏容子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老人家待会儿可能怎样的
为难她。
周遭经过的宾客一一和洛碞闲话家常,偶尔也投予她好奇的眼光。
她想象自己脸上画上的卡通甜美笑容,如此就不会僵硬凋谢,心里默数着踏
出的步伐,廿一步、廿二步、廿三步……
终于走上断头台,面对面洛家二老。
旁边的谈话声突然全都安静下来。
洛湘云神情愉悦向她拋拋眼色,不知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得口干舌燥,脑袋
乱成一团。
“爸、妈,”洛碞将她拉向前,立在她身后轻搂着腰,颊贴颊亲昵的介绍道:
“这是苏容子。”
洛老夫人详细地打量她一番后,点点头。
而洛老先生抬高金丝边眼镜,不失精锐的双眼看着她,也只说道:“苏容子,
这名字很少见,令堂很会取名字,很符合妳的气质。”
“谢谢。”声音有点干哑,苏容子不好意思的摀嘴,稍微轻咳清一下喉咙。
“会冷吗?”洛老夫人关心地问。
后边紧贴着一个火炉,她根本不可能会冷,还冒着汗呢。
微笑,摇头,拘谨的。
洛碞呵呵打趣:“吗妈,她不冷,只是太紧张罢了。”
“紧张?怕我们啊?”洛老先生顺口问。
就怕他乱说话,不过还是没能阻住他的大嘴巴。
“她刚刚告诉我的,怕你们不好相处啦,怕你们讨厌她啦。”
她哪有?明明这些都是他说的!好在洛家二老没多说什么,念了几句:“这
个人从小到大没人管得住他,妳以后就多担待着点。”
这时成泰集团的老板找他们说话,苏容子才好喘口气。
大概没事了吧?
洛湘云凑向前,“真受不了他,明明事先都已经把妳的事情跟家人说清楚了,
现在还故意装那副鹣鲽情深的德行,怕人家不知道啊?”
说到底,洛湘云还是挺眼红的;让洛碞那样的人护卫着,而自己老公呢?瞧
过去,和一堆人搅和着,从来到现在不曾分神注意过她一眼。
“可是他说,妳父母喜不喜欢我还不一定呢。”苏容子多少是担心的。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不喜欢又怎样?他大少爷在乎吗?”找着机会就
想数落几句,“我告诉妳,从小他就不管家人的意见或是想法;更何况,有他那
样事先交代又叮咛,我爸妈算是对妳很客气了吧,那是因为他们对妳已经熟到不
能再熟了,还能有什么岔?!”
难怪,她就直觉得奇怪。洛老先生为什么会直接称许妈咪把名字取得好,也
不像一般长辈询问家人职业什么的。那忙了整个下午,她算过关了是吧?可是感
觉好象虚脱了一半。
顺着洛湘云又飘向老公的哀怨眼神,苏容子这才看到蕲洛的爸爸是何许人。
宴会中途,洛碞歪过头来,加入洛湘云和苏容子的谈话。
“妳们在聊什么?”
洛湘云没好气回他:“讲你的坏话啦!放着一群人不去招呼,吵我们女人家
谈话做什么?”
洛碞重搂回苏容子,“妳们一整个下午都在一起,有甚么话讲不完的,又不
是闹同性恋。”说完就想带走苏容子。
“过河拆桥的家伙!”
洛碞回眸赖皮的笑笑,洛湘云只好没辙的朝老公的方向走去。
扳回苏容子盯着蕲潞看的俏脸,洛碞的神情有些不高兴,等她眼瞳中只出现
他的影像时才扬眉问:“我想妳刚才一定吃不下东西,要不要现在去补充一点热
量?”
“那你呢?”
“我陪妳一起吃。”才这么说完没多久,洛碞就盛情难却的又被人请走。他
抱歉的笑笑,“妳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这个所谓的一下,等苏容子吃完一大叠美食,继续第二盘后,仍没见到他人。
却等到蕲洛。
蕲洛一进来,一眼就瞧见她,“小蜜蜂!”还惊艳的吹声口哨。
白了他一眼,“嗨!你不是被派到日本出差吗?”
“刚下飞机,我妈妈才告诉我这里有聚会,叫我过来吃点东西。”在美国以
全A的优异成绩修完所有商学系硕士学分,蕲洛很快的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毕业,
差不多晚苏容子几天回台湾。
蕲洛一回国就投入洛家的财团工作,跟在洛碞身边学习。
“不会吧?你这个大少爷肚子饿也不见得要到这里才有得吃。”
“母命难为。她希望我把握每个机会,好好和所有人打好关系。”言下之意,
颇有微词。
她故意糗他:“那你还杵在这角落?”
“妳很没同情心耶!”边喊还边抢她盘中盛好的寿司、虾子吃,就偏要挤在
她旁边蹲着。
远远望去,他们一人坐着端着食盘,一个蹲在她前面取食,笑闹十足的熟稔。
“我现在正努力的用我的薪水存钱想先买个窝,所以能省则省……”
苏容子闻言高兴忘情的抓住他,“真的吗?你想搬出来?”
蕲洛眼睛一亮!“哦,看妳的样子比我还兴奋耶,是不是偶尔想跟我来个幽
会……”
“胡说八道。”蕲洛后来和她在美国一年多,似乎也慢慢接受她和洛碞的关
系,不再对她有其它念头,只是没事喜欢故意装得很暧昧的样子闹一闹。
“这有什么关系!我这么帅,偶尔被我吸引一下也不为过吧。”
“我是有正经事要跟你谈啦,你别闹。正好我有个朋友跟我提起,急着要卖
房子,可是房子有点旧了,卖了很久都没消息……”
蕲洛理直气壮的不以为然,“我也是很认真啊。妳朋友房子的事我们等会儿
谈。”虽然明知她是舅舅的人,可他心里就是无法真的把她看成“舅舅的女朋友”。
拜托!他们一般年纪,她还是他心目中的小蜜蜂耶。
现在哪段恋情没有个“外遇”啊,他其实也很有这样的冲动,尤其每次看到
她这么漂亮的时候,那种平常被压抑的邪恶想法就会偷偷跑出来作祟。就只有小
蜜蜂每次都心无杂念,真当他是“朋友”,气死人的鬼朋友!
蕲洛帅帅的将右手覆盖在她抓着他手臂的柔荑上,一副含情脉脉,“现在的
人多的是劈腿族,脚踏多条船,有时妳也稍微考虑一下我嘛……”
突然有股冷飕飕的气流盘旋在他上空,蕲洛寒毛直竖,战战兢兢的将视线往
上瞧四十五度——
洛碞高大的身躯森冷的杵在两人前面,念怒的火眼几乎要将他那只手给看烧
起来。
蕲洛看看旁边一群围观的广播电台,目光再绕回舅舅身上,尴尬的笑笑,夸
张的抬高右掌,乖乖、慢慢放回自己身侧,并将后知后觉的苏容子的脸微转十五
度,随即又将碰她脸颊的手指头缩回来。
偏又狡猾,带点看不惯舅舅轻易抱得美人归的坏心肝,故意小小声、却又足
够让洛碞听见的音量道:“嘿嘿,小蜜蜂,现在时机不方便,下次再好好谈谈我
们的‘房事’问题。”
苏容子看得出洛碞在生气,而且是火冒三丈,不过他没说什么;从蕲洛讪讪
地被洛湘云逮去应酬后,一只铁臂就牢牢紧紧的固着在她纤腰上,如论如何都不
肯放下。
“洛总裁,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张总经理客气询问。
她于是推推他,想借机去一下洗手间,可是他连松手的意愿都没有。
“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无妨。”
那位张总经理感到错愕,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好,那我再跟您办公室预
约去拜访的时间。”
等人走远后,她奇怪的问他:“人家有要紧事找你耶,我避开一下没关系啊,
你不是说你们有很多的生意都是在这种社交场合达成?”最重要的是,他不像那
种会把生意往外推的人,而且还是随时都在运筹帷幄财团的商业策略,完全没有
私人生活。从几次他半夜飞到美国看她,晚上电话也接个不停,隔天清晨就又飞
到下一个分公司足以证明。
所以她告诉洛湘云说,她真的没有那种被洛碞重视的体会。
在意或许是有的吧,不然他也没必要几次绕道探望;虽然他仍然公事忙个不
停,让她常怀疑他根本是顺路过来的。
但绝对不像他们认为的,什么她在洛碞心目中重要地位之类的。
“今天是属于妳的晚上,我自然应该伴着妳。”洛碞要笑不笑,硬梆梆的在
她粉颊上啄了一下。
她以为他指的是会见他父母的事情,耸耸肩,“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
以,你去忙——”在发现他缩紧环抱,弄疼她时,乍然闭口。
“我知道得很清楚,妳没有我在身边也一样很好。”她明明是体贴他,为什
么从他嘴里讲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种感觉?不知什么原因让他心情更恶劣了。
“洛总裁……”几位绅士、贵夫人走来寒暄,全被他冷峻的神情降低热络的
温度,讲没几句纷纷托词溜开。
“你在生气吗?”
“哼。”
那大概是喽,“是生我的气吗?”她自觉无辜的问。
他终于偏过头,瞧她一眨一眨的长睫,红嫩欲滴的红唇,许久始终不置一词。
“怎么了?”
就是她这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煞他!这女人虽然人在他身边,可是她的心是不
是也在他身上呢?
“妳到底爱不爱我?”
忽然在这样的场合、这么多人注目的场合里听到他这么问,苏容子不由自主
的红了脸,奇怪的,“干么这么问?”
“妳只要回答我。”
“现在?”
“难道还要挑时间?”
“在这里?”拜托!洛大总裁到底哪根经不对?要说,她也不要这么在公众
场合丢脸。
每听她推托一次,洛碞脸色就铁青一回。
“苏容子,妳老实说……”非要从她嘴里逼出那句话,才起个头,就听到一
道熟悉的娇嫩声高喊他的名字。
“碞——”只见妮可和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姗姗来迟,而妮可一进门就搜寻
他的影踪,迫不及待飞奔而来。
苏容子感觉腰间的力道不再坚持,而他的目光也不再专注于她。
妮可,那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停追逐洛碞的女人,毫不掩饰的热情相信很
少有男人拒绝得了。她看着妮可投入洛碞怀中,而他似乎也没有推开的意思,于
是悄悄的退开一小步。
他只忙着招呼娇客,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不在意了,方才搂着她的手臂现
在正扶着妮可。
她再退开一步。
再退,她已经退出他们的世界,就像那两人小圈圈外的一个旁观者。
洛碞听完妮可兴奋地说着她如何争取机会、和父亲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回台湾
……
一转头,看到苏容子离得他远远的,有些不高兴,
“过来……”他跨前一步要牵她手,却发现她避开,眉头一紧!
“嗨。”苏容子站在一段距离外,有礼却冷淡地和妮可颔首致意。“你们叙
旧,不用管我。”
洛碞脸色淡然,不发一语,视线越过她,看到蕲洛在她后方不远,莫名的,
森冷的氛围逐渐弥漫。
就算是再怎么没大脑,妮可也该发现洛碞和这个女人之间有点不对劲。
而女人一旦直觉受到威胁,就更想抓紧身边人,所以妮可防卫的盯着苏容子,
身躯却更柔弱无骨的偎进洛碞怀中。
“碞,为什么我又看见这个女人了?”充满无力的娇斥和眼中锐利算计的精
光天差地远。
苏容子抿抿嘴,倒要看他怎么解释。
不过等了半天,男主角默不作声,反倒是两个女人神思各异。
苏容子口气随意,像是在聊天一般的随意,“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请问妳,
怎么这么巧,我在哪里出现,紧跟着妳就会出现。世界真小,不是吗?”
不屑的撇撇嘴,人家连个眼光都没投过来,“碞,像你们家这样慎重的场合,
应该要多仔细过滤进来的宾客才对,现在很多女人就等着算计有身价的男人,对
那种没名没姓的女人最好小心一点的好。”从第一次她不知轻重的当众得罪爹地,
妮可就对她恨得牙狠狠的;第二次冤家路窄,在美国美术馆当场就不给面子;没
想到洛家这样上流的社交场合,居然都会再撞见,这已经是妮可对一个看不顺眼
的人所能忍耐的极限。
晚宴一开始,大家就瞧见洛总裁亲密的挽着苏小姐介绍给洛家二老,意义非
同小可;虽然大家尚不知道苏小姐的身世背景,不过沾上洛家的关系,也算是大
家认可的社交圈人物。
后半场却见洛总裁身边换了对象;至于妮可,常跑欧美的人多少都听过她多
年爱恋洛总裁的闲杂八卦,现在这种场景,简直让所有人兴奋得睁大眼、竖直耳,
目睹最真实的绯闻传闻。
苏容子瞄了瞄洛碞,有点心灰意懒,也不想拿别人的话对号入座,耸耸肩就
想离开这暴风圈。
定的时候,她觑见妮可那胜利示威的眼神,还故意一手平贴在洛碞胸前,简
直要像连体婴了。
没走两步,刚才不吭声的男人硬是止住了她前进的方向。
她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妳要去哪里?”他彷佛有满腔的怒气,咬着牙问。
她并没有特别要去哪里,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惹人嫌;她这辈子早受够了被
人指着鼻子污辱。为了妈咪,她忍了;而这个男人,曾要求她成为他唯一的女人,
那他此刻怀里抱的是什么?!
她向右跨了一步,继续前进,他依然来挡她。
“碞,你干么理这个女人……”被撇在一边的妮可脸色不对,忙过来抓着他
手臂,不允许有别的女人占据他的视线。
洛碞没管妮可,眼中只专注地瞧她——这个老是想离开他身边的女人。但是
苏容子早巳动怒,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任何举止。好,他不让她过去,她就没其
它地方可去吗?任何方向都行,她身子一转就往后急走。
身后急促的几个大踏步,传来洛碞咄咄逼人的火气,而同时铁硬的长臂也一
把将她揽进胸前,强迫她身躯贴紧他的,耳后?疼的一个咬吻,伴随着粗暴湿热
的气息吹袭她,“我说过妳哪里也不准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她争不过他的力气,倔强地抬高小巧下巴,僵硬的立在原地。
“碞!”妮可追过来,简直是紧迫盯人了。两人亲密的姿态,顿时让她如五
雷轰顶,颤着莲花指,“妳这个女人做什么……”说着就要将她掰开他身边,可
是怎么使力都无法动她分毫。
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苏容子连看也不看洛碞. 看到洛湘云和她老公、
还有蕲洛都围了过来,正要开口请他们帮忙解围,洛碞断然强硬地攫住她双颊,
惩戒似的重吻她的唇。
苏容子死命紧闭双唇,“呜、呜……你……”耳朵突然响起高八度的尖锐尖
叫,她听出那声音是妮可那恨不得吵死全世界的女人,但无论她怎么推拒,洛碞
就是不肯稍微松开一点距离。
她眼睛四处乱瞄,看到许多人影,许多的目光,天啊!这场合,他这样子要
她以后怎么见人!
“该死的女人!碞,你不要!你为什么——”妮可慌乱得结结巴巴、语无伦
次,一边咒骂着苏容子,一边又对洛碞公然对这女人亲昵的举动感到诧异和惊惶。
这不对,他不可以对别的女人这样亲热……
好不容易夺得嘴巴的主控权,“蕲洛……”苏容子口中刚吐出这两个字,洛
碞不仅趁机封口,舌也窜进与她纠缠,誓死方休;而更教她脸颊着火的是,他竟
把双手色情地抚向她的臀……
她手没空推他了,赶忙抓住他双臂归回腰部以上,稍一离开,那魔掌就有往
下探的趋势。心一横!她干脆热情的回吻他,踮高脚尖,双手环住他颈项。要疯
是吧?那她还顾忌什么?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跟在场这些社会知名人士碰面了。
尖叫仍持续着,隐约的窃笑逐渐像波浪般引起涟漪,高兴的谈笑助兴、喝采
起来。
洛碞抬起头,眼中布满激情的风暴,宠溺且满意地审视她红肿的嫩唇、迷醉
蒙胧的神态;他仍然搂着她,只肯让她露出半张脸面对大家,这种娇态只能他独
享。
他微弯半腰,头紧靠着她的头,语气浓浓的在她耳边呢哝:“待会儿我们再
继续,现在妳的时间到了。”
她虚软又颤抖地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更不晓得洛碞第一扫射的眼光是对着
蕲洛,那个一开始气愤,后来静静地、静静地,带点些许感伤,看他们表现热情
如火的深吻。
那种男人间晦暗不明又刀光剑影的眼神交会。
而后,洛碞不苟言笑地对纠缠不清的妮可唇也不掀地冷言道:“这是最后一
次,我容忍妳咒骂我的女人。”
随即,洛碞志得意满的做个手势,原先架设在壁板上的投射屏幕开始有视讯
的画面。这引起许多人好奇,纷纷转头注视。
“很高兴在今天这个场合和大家一起分享容子和我的喜悦,待会儿你们看到
的正是我未婚妻的荣誉时刻。”洛碞宣布。
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型颁奖典礼,是美国由各大书店畅销排行版推荐的知名文
学奖,主持人正语带风趣的制造紧张气氛,介绍五名入围的作品,而苏容子和另
一名女子管意璇的照片注销,一本精装的绘本书也紧接在介缙她们之后,大概导
读该书内容。
“小红帽外传!这本书我知道,我好喜欢看喔……”竟是妮可崇拜的声音。
“是啊、是啊,听说全世界目前已有五种语言翻译,销售破数百万纪录,连
我女儿的同学都拜托我在美国时帮她们买回来。”
“听说有出版社去洽谈中文版权了,很快台湾也会有中文翻译本贩售,没想
到苏小姐就是作者,真是太棒了,改天我一定要请洛老帮我约时问请他未来媳妇
帮我签名……”
这样的赞叹、与有荣焉的恭贺一一散播了出去,晚会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
在讨论这本书、这本书的作者。
宣布得奖名单掀起最高潮,“得奖者是……小红帽外传!恭喜六月以及管意
璇小姐!”
国外现场爆出如雷掌声,由管意璇上台领奖。但她匆匆上台,说了句“其实
这本绘本是我好朋友六月的创作,这个奖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就匆匆下台,消
失踪影。
晚宴道贺声几乎爆破会场屋顶,而洛家二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苏容子满
意极了。
“逗就是六月。”洛碞这时才将恍惚的苏容子推向众人眼前,也对妮可别有
深意的说道:“妳最崇拜的作者兼绘者。”
妮可简直错乱了,而方才陪同她进来的男士——魏北廷,这时也向前向苏容
子恭喜,“好久不见,没想到铁教授的高材生结果变为艺文界的名人。”当年铁
教授推荐的交换学生人选本来属意苏容子,不过后来因为苏容子私人原因,而将
这个机会转让给魏北廷。
那个私人原因自然和洛碞脱离不了关系;就是他刻意将她带去纽约的,也趁
机远离蕲洛当时的执意。
“嗨,班代,别取笑我了。”苏容子到现在都感觉彷佛在作梦,突然面对以
前也曾照顾过她的人这样的盛赞,有点不知所措,不习惯。
魏北廷欣赏的眼光始终末逃过洛碞的锐眼,他借机堂而皇之的勾搂苏容子的
细腰,“谢谢你的祝贺。”洛碞以所有人身分代为答礼致谢,其中明显的深意,
魏北廷不可能看不出来。
磊落的说了几句叙旧话,就待告辞。
“你站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处理一下闲杂人等吧。”洛碞对着站在一
旁看戏很久的蕲洛交代,“将妮可送回饭店后,立即电告她父亲带精神科医师一
起过来将她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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