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以为可以获得自由顺利脱身,孰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她的计划。
趁着聂齐桓与潘芭杜的单老板情商送货事宜,始终闷不吭声的维琴萨仔仔细
细的把他打量了几回。
规矩的发型,前额的发恣意散落,他的鼻十分英挺,一如他的眉,棱型饱满
的唇总在嘴角处扬着自信,他的眼像宝石般明亮璀璨,却没有宝石凿刻的锐利冷
硬,看人的时候,带着柔情暖意……
唔,柔情暖意!
她心陡然一沉,为那个意外的形容,还有他此刻的目光。
他正瞧着她,用她判读的柔情暖意字眼点缀他的目光。
维琴萨没有回避,只是把眼中的焦距调远,刻意忽略他的注视,现在她是个
瞎子,一举一动都要像个瞎子,这男人不像欧家人那么的粗心蒙昧,他太机伶了,
像是永远等在后头的黄雀,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胜利。
聂齐桓快步走来,对着麻脸小女仆问:「对了,妳叫什么名字?」
「力芸珊,小姐都叫我珊珊。」她无辜的抓紧维琴萨的轮椅,露出害怕被甩
下的模样。
「好,珊珊,待会麻烦妳帮我把轮椅收起来。」话落,他拦腰将轮椅上的维
琴萨抱起来。
「你在做什么?」错愕的她将手抵在他胸口,隔开两人的靠近。
他身上有股味道,是古龙水,不浓呛,是极为特别的淡清调味道,好像从前
她也曾经嗅过,凉冽清淡,舒服的像蔚蓝海洋,又沉稳的像森林里的苍郁林木。
「我们要回家了,而妳该上车了。」简单说明,他轻轻松松的抱着她,将她
安置在车子的前座,拉过安全带扣好。
一旁的力芸珊飞快的把轮椅收好,死拖活拖的连人带椅爬进后座,她真的很
怕被甩下。
聂齐桓看着这个小女仆的慌张举动,只有满腹的莞尔。
坐上驾驶座,他稳稳的将车子驶离潘芭杜,准备穿越菲尔树林,接上维吉尼
亚公路。
单可薇手持绣扇,看着车子远去,心里尽是好奇与玩味,潘芭杜的客人万万
种,就数今天这几个最神奇。
「咦,刚刚那个是不是新锐建筑师——聂齐桓?」派翠西亚惊讶的嚷嚷。
「可能是吧!」她不置可否。
「啊!我竟然错过跟他认识的机会,天杀的!老板,为什么欧家那个瞎眼新
娘会上他的车?他们是什么关系?」派翠西亚揪着衣襟,一副扼腕的心痛模样。
「现在应该算是夫妻吧,我想。」单可薇忽地扫来凌厉的一眼,「我说派翠
西亚,不是叫妳带单玺去命案现场挑家具吗?为什么妳人还在这里?」
「我去啦,结果被训了一顿,然后被扫地出门。」不过她倒是一副乐得轻松
的模样。
「谁敢训妳?单玺人呢?」单可薇上了游园车,正要巡视其它离宫的营业状
况。
派翠西亚跟着上车,「还说呢,我才跨进门坎,马上就被威风凛凛的汤大警
官刮了一顿,责怪我怎么可以带个未成年的小孩上凶杀现场抢生意,喝,孩子的
娘都不在乎了,关我屁事!」她喳呼着不满。
「妳不挺牙尖嘴利的,也会说不过他吗?」单可薇熟练的操控着游园车,嘴
角挂着冷笑。
「他有枪,我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月不过就领那些死薪水,干
么跟自己的性命过意不去。」派翠西亚又是那副要钱的嘴脸。
「所以现在单玺人呢?」单可薇睐她一眼。
「单玺跟汤警官在一起,他说,叫妳亲自去接单玺回来。老板妳完了妳,汤
大警官一定会把妳训得狗血淋头,他说,如果妳不能当个适任的母亲,他要报请
专业的人士介入,安排单玺到寄养家庭去。」
游园车一个紧急煞车,单可薇脸色铁青的别过头来,「他真这样说,那个死
男人真的这样说!」
「是呀,穷凶恶极的,只差没把枪抵在我太阳穴上。」派翠西亚猛点头。
「可恶,我单可薇的女儿几时轮得到他这么安排,我非宰了他不可。」游园
车猛然一个大逆转,颠得派翠西亚差点飞出车外。
还来不及停妥,单可薇就冲动的跳下车,迅速的坐上她停靠一旁的跑车,方
向盘一转,随即消失在派翠西亚的视线范围,历时不过三十秒。
「哇,好剽悍的老板喔!」派翠西亚瞠目结舌的看着车后刮起的尘烟。
这厢,聂齐桓的车上,静悄悄的吊诡,力芸珊拚命的摩挲着双手,不知如何
是好,谁叫小姐都不吭声。
「家里还有什么人?」聂齐桓问。
「没有人。」维琴萨孤傲的答。
「医生有没有说过妳的伤势如何?」
「不知道。」
「发生意外之前,妳做什么工作?」他不以为忤,继续又问。
她别过头,唇边荡漾一抹冷笑,「你不觉得现在才问我的来历,根本是为时
已晚。」
「是吗?我倒不觉得,我觉得现在问,时间点恰好,因为我们从现在起才开
始要有关系,以前我们互不相识,没有询问的必要。」他瞥了她一眼,「对了,
我叫聂、齐、桓。」
他将自己的名字说得缓慢又清楚,好像在巴望着她会想起些什么,然而真叫
人失望,她只是冷漠的别过头去。
「妳可以先休息一下,到了我会叫醒妳的。」
她没有异议,偏过头,眼睛一闭,就陷入自己的冥想空间里。
聂?他也姓聂!聂姓人口不多,然而为什么她所遇过的姓聂的男人,总是那
么的离经叛道,叫人摸不着头绪,难不成名字里长三个耳朵的男人都特别怪异?
约莫一个小时,聂齐桓的车子沿着车道驶入新居的车库。
现在的她是失去视力的人,维琴萨只能淡漠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栋形体简单的两层楼方正建筑,左手边的不远处同样矗立一栋同款风
格的建筑。
灰白的墙面,右手边则设计了两面突出的几何图形墙面,透出一股简单却现
代的安藤式建筑味道。
百余坪的建地,建筑物却仅仅八十坪,剩下的全留给绿地跟蓝天。
为什么?维琴萨对这样的设计感到疑惑,但是她不能问,因为瞎子是看不到
这些的。
越过车头来到驾驶座旁的位置,聂齐桓打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把我的轮椅拿来,我自己坐轮椅。」她又把手抵在他胸口,意图隔开彼此。
她不喜欢跟他靠得这么近,他的体温会叫人温暖得想放松,而放松却是对现
在的她极为不适当的。
「不用。」他阻止了力芸珊,转而对她说:「何苦折腾妳的小女仆,妳在室
外坐轮椅,不过几步路就可以进到屋里,届时她又得辛苦的帮妳擦拭轮椅沾染上
的泥尘。」
维琴萨哑口无言,因为他的话是对的。
「聂先生,为什么要多那面墙?而且右手边的两道墙为什么跟左手边的墙不
一样大小?」毫无心眼的力芸珊把维琴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为了阻挡强光直接照射,另外拉开墙与墙之间的距离,中间的空隙产生阴
影,辅以落地窗的搭配,间接的作为引导室外的光线。」
他说话的热气拂上维琴萨的耳,彷佛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原来是这样,聂先生,你聘请的建筑师好厉害喔!」似懂非懂的力芸珊发
出赞叹的光芒。
「是吗?妳的称证让我对自己的建筑更添信心。」
「啥,这房子是聂先生自己设计的?」她钦崇的瞪大眼睛。
「对,我是个建筑师。」
他腾出一只手按着门口的密码锁,三人这才得以顺利进入屋内,从入口玄关
沿着阳光倾洒一地的通道来到客厅。
「聂先生,隔壁的那栋房子也是你设计的吗?」
「嗯,隔壁住的是我弟弟,他叫闲琛,现在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平常他都
会在我这里搭伙吃饭。」聂齐桓明着回答力芸珊的问题,也间接的告诉维琴萨他
简单的私人背景。
「小姐,聂先生的屋子好大好宽敞,有一屋子充足的阳光,可是却一点也不
觉得热,不像欧家的豪宅,不是乌漆抹黑的不见天日,就是阳光炽热得像在烤小
鸟。」力芸珊像个孩子似的天真的说着她的感受。
他将维琴萨安置在舒适的沙发上,「我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妳们自便吧,
因为床还没有送来,如果觉得困了,就委屈在沙发上小憩一下,如果闷,可以到
后方庭院去,冰箱里有食物,欢迎自行取用。」他转身看力芸珊,「珊珊,小姐
妳来照顾,今天晚上麻烦妳准备四人晚餐。」
「是,聂先生。」
交代完后,他依着通道定去,直至消失,这偌大的屋子就只有维琴萨跟力芸
珊两人。
「小姐,妳想不想去庭院?」
「妳去吧,我有些困。」
「喔,那有什么事情,小姐喊我一声。」
「我会。」
力芸珊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好奇的往屋后去,维琴萨则暂时得到放松,不
必再扮演着行动不便的瞎子,可以放肆的窥看。
她看着周遭环境,打从一开始进来的那扇门外,这屋子里再没有其它的门,
只是利用一些巧妙的设计来区隔空间,可能是数道墙面的几何冲突,就可以成就
一个曲道隔开空间属性,看来畅行无阻,却也别有洞天的迂回。
直至现在,她还是不懂,为什么聂齐桓会答应这荒唐的提议,这男人的心思
深沉又诡异,看来,她得格外小心,免得功亏一篑。
除了下午四柱大床送来的时候,曾经短暂听见聂齐桓的声音,其它时间,他
几乎是完全消失的状态,不见他,她倒也乐得清闲。
所有人再次碰面,已经是晚餐时刻,聂齐桓端坐在主位上,一旁首次出现的
聂闲琛,拧眉瞪眼的视线始终不离面前两位陌生女子。
「大哥,这两位是……」
「这是你的新大嫂,旁边那位负责照顾妳大嫂的叫珊珊。」
「啊?大嫂——」他托住下巴,大为吃惊的看着兄长右手边的女子。
「对,大嫂。」聂齐桓语气肯定的复诵一遍,从容的吃起晚餐,然而他的目
光则是关注着身旁的维琴萨。
维琴萨知道他在观察她,观察眼盲的她如何面对一桌子菜肴进食。
「你是在看着我吗?」她默默吃着菜,头抬也没抬的问。
「妳比我想象中的习于黑暗。」见她特别喜爱其中的炒芦笋,他夹了一箸凑
到她嘴边,「吃,妳喜欢的芦笋。」
她生疏排拒的往后一退,摆明不接受他的善意,「珊珊是很贴心的人。」
他不以为意,遂把菜搁在她面前餐盘空出的角落。
「真的吗?谢谢小姐的称赞,我只是把每样菜肴都放到小姐面前的餐盘,然
后告诉小姐菜的位置,小姐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不需要人家协助也可以自己吃饭。」
力芸珊心无芥蒂的笑说,兀自为维琴萨的称赞而沾沾自喜。
在欧家,她哪有机会好好吃顿饭,更别说是坐在餐桌上了,现在聂先生不但
招她一块上桌吃饭,还把她当自家人般亲切以对,小姐又称赞她,这下她高兴得
几乎阖不拢嘴。
一桌之隔的聂闲琛一边扒着饭,极度狐疑的看着光怪陆离的一切。
很好,他亲爱的大哥不知道哪里弄来一个大嫂,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也可
能是路边捡到的,妙的是他的新大嫂还是个瞎子,一个态度高傲的美丽盲女。
至于她身旁的小女仆……啧啧,那张麻子满布、不成脸的脸,亏她有勇气面
对人群,很难相信一个人的脸可以麻花到这种地步。
他嘀咕须臾。算了,反正他大哥也是个奇葩,聂家人缺乏的就是正常的基因,
会突然来个瞎子大嫂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妳们的东西,明天欧夫人会请人送过来,今天暂且委屈一晚。」
「对了,聂先生,今天晚上我要住哪个房间?」力芸珊比较担心她没地方睡。
他沉思一会,「闲琛,我记得你屋里有很多空房,以后珊珊就住那边。」
「啥,为什么——」聂闲琛哀鸣,他宁可是美丽的大嫂住在他屋里,也不要
这个神经兮兮的麻脸妹。
「啊!为什么……」力芸珊也嘟着嘴巴嘀咕,「那我怎么照顾小姐?」
「因为我屋子里没有规画客房,这里也没有第二张床,所以没办法安排妳住
在这里,至于照顾的事情,除非我外出才需要,所以应该不是问题。」他转头看
着弟弟,「如何,闲琛?」
「……随便。」他能说不吗?他大哥决定的事情从来不给人说不的机会,征
询只是礼貌性的动作,并不代表有实质的意义。
结束一顿吊诡的晚餐,聂闲琛拎着麻脸力芸珊要回屋去,她还婆婆妈妈的大
嚷——
「小姐,妳自己要小心喔,有什么事情可以……」
「行了、行了,我大哥会照顾她的,妳这颗超级大灯泡可以闪人了。」他拖
着她,连一秒钟都不停留。
偌大的屋子,就仅剩聂齐桓和维琴萨两人。
「你弟弟似乎对你的决定很少有什么质疑或者反驳,包括我的身份。」她搁
下筷子冷静的说,嘴边又带着自嘲的弧度。
面前餐盘里的白饭像猫食似的缺了一小块,周围的菜是吃光了,就独留方才
他为她夹的那箸芦笋。
「妳吃得很少。」
「你确定真要娶我为妻?」她抬起脸问,口吻平静中见一丝强硬态度。
他没有正面回答,兀自取下小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这是成年礼时,我祖母
送给我的,虽然不如Tiffany 珍贵华丽,但是足以代表我聂齐桓。」话落,这枚
活动式戒指稳稳的扣在维琴萨的中指。
他的态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目光深沉的在她脸上游移,惹起她阵阵不
安,她想缩回被他握在手中的手,他却紧握不放。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汪如水,澄澈透底,可惜了……唔,不——说可惜又太
独断,有时候他总觉得,这双眼睛并不如他所以为的失去光明,对于一个骤然失
明的人来说,她太习于黑暗,也太平静从容了。
兴许是对他的注视感到烦躁,她紧拧着双眉,哑声低喝,「放手——」
他不怒反笑,「妳很任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纵容女人的任性,因为任性
的女人特别可爱。」松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对了,今晚是新婚之夜,妳想怎
么过?」语气带着揶揄。
「不会是你想的那种活色生香,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她握紧拳头威胁。
「呵呵……」他拧了她的鼻尖一记,「瞧妳想象力丰富的。真的不再多吃一
点吗?万一晚了妳肚子饿,我的厨艺可没珊珊的好。」
「不要毛手毛脚的。」她皱起眉警告。
「对我而言那不是占妳便宜吃豆腐,而是夫妻惯有的举动,妳得熟悉适应。
来,上楼去吧!」聂齐恒作势又要抱她。
维琴萨拉开他的手,「不用抱我,如果可以,请用工具帮我脚上的石膏卸下。」
「妳确定?」他侧眼睐她。
「我再确定不过,基本上我的脚只是皮肉伤,是欧大威的母亲想要多讹诈一
些保险费,还想趁机跟单老板讨索赔偿,所以串谋医生把我的脚用石膏裹起来。」
「呵呵,妳这无缘的婆婆还真是热中钱财,好吧,等我一下。」
趁着他帮忙除去石膏的同时,维琴萨放松紧绷的下颚,随即又忍不住打量起
身前专注的他。
眼如墨褐的海洋,棱角分明的脸有种沉着安稳的表情,和闪烁摇摆如同烛火
的神情恰恰相反,他的面容沉着中带有坚毅,安稳中又有笃定。
忽地,他抬头望向她,「这石膏不会真把妳困了半个月吧?」他莞尔问。
闪避不及的她忍住翻腾的羞赧,将眼珠子定在他的眉心,不敢恣意移动,「
是、是啊!」她佯装镇定。
他浅笑一抹,又低下头去敲打着石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刚实在太大意
了,差点就要露馅儿。
他笑时,彷佛有顽皮促狭的笑意在他唇间舞动,彻底打乱她的心思,就连呼
吸都起伏不定的紊乱。
「怎么了?疼吗?妳的呼吸听来很紧张?」聂齐桓突然说。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道。
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他却清楚的感受到她一口否认时的窘迫,他又扯着嘴,
不禁莞尔起来。
刚刚她的眼神分明是落在他身上,对于一个失明的人,她的目光显得太活泼,
活灵飘摆的眼神,彷佛时钟的两根指针,挪动得那么频繁,尽管细微。
姑且不论她究竟是否真的失去视力,反正他们多得是时间相处,他会慢慢搜
罗证据,好将她从失明的伪装中拉出。
夜晚,她防备着他的靠近,浑身像刺猬似的坐在床上。
「妳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
「下用,猫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我跟牠们一样。」她的表情自负又自信。
「那好吧,妳小心一点,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我自然是不会等你。」
聂齐桓耸耸肩,离开了二楼。
维琴萨确定他的脚步远离后,连忙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踏脚在这光洁的地板
上踅走,熟悉环境。
二楼的空间完全是私人天地,大体分作更衣室、卧室、浴室三个部份,然而
超大坪数的卧室除了那张红木箔金四柱大床,周遭空旷得叫人咋舌,所有的柜子
都依墙而立,没有其它用来区隔、妨碍空间完整的家具摆设,就连张椅子都没有。
即便是更衣室、浴室,也采用一楼相同手法,利用蜿蜒曲道的墙面阻隔,看
不见里头的春光,也不需要强行禁止的门。
哼,他还真是一个不喜欢门的男人,若不是为了防止入侵,他可能会连仅存
的大门都卸去,彻底的执行夜不闭户的大同社会。
翻身躺上床,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就是这种感觉,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
这就是她渴切的梦想。
维琴萨小心的卸除她隐藏在大腿内侧的手枪,然后摆在枕头下,心想,如果
他今晚敢上她的床,还意图毛手毛脚的话,她一定用这把枪把他的脑袋轰出一朵
花。
她侧身等着,等着随时要用这把枪来捍卫她的身体,然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
将她彻底催眠,困极了的她终于不敌睡意,发出沉缓的呼吸。
这一晚,聂齐桓根本没有躺上这张床,她的手枪也没有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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