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结束讯问,汤镇权亲自开着车子送维琴萨回家。
「汤警官有家人吗?」她突然问。
手握方向盘的他突然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知道,当你面对棘手案件时,什么会是你第一考量的重点,个人安危
还是大众安危?抑或是你的破案升迁。」
「我只是平凡人,身为警察,个人安危已经不是我可以考量,但是若说是为
了大众,那未免也太过高调矫情,我想第一考量的应该是挚爱家人的安危,如果
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即使必须远离他们,我也会这么做。」他知道他会,而且
他也已经做了。
「怎么?妳在用来参考是不是该离开聂先生吗?」他笑问。
维琴萨没有回答。
「我劝妳千万别一相情愿,基本上,我不认为离开就是好的,因为妳的决定,
对方不一定会接受。」可薇就一直无法接受他这种自以为是的颛顸。
「你有切身之痛?」
汤镇权睐她一眼,「女人太精明很难缠。」随即又莞尔释怀,「我想妳应该
比我更了解焰盟,妳的昔日伙伴不会因为妳的暂时离开而放过谁,如果他们真的
锁定聂先生为目标的话。」
「没错,他们的确是。」
「所以,跟警方合作吧!妳过往在其它国家犯下的命案,说句惭愧的话,反
正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可以小人又自私的掩盖佯装不知,但是,如果只是为了
私利争夺就要杀人,那么焰盟这样的组织实在不该存在。」
车子缓缓的驶入聂家车道,她不自觉的感到一阵温暖,「我会考虑的,谢谢
你送我回来。」
维琴萨才打开车门跨下脚步,抬眸,毫无准备的她就清楚看见站在门前的人。
是聂齐桓,他回来了!
压抑着想要热烈拥抱他的冲动,她站在原处久久不敢跨出第二步,怔愕的看
着他。
此刻的聂齐桓抿直唇线,面容沉潜的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两道目光文风不
动的锁定她,这让她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喉咙紧迫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久,他走下阶梯,朝她伸来一只手臂。
维琴萨反复几个深呼吸,忐忑的走了上前,然后怯怯的将手搭上,吶吶的喊,
「齐桓……」
睐她一眼,他缩回臂膀,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她顺从的靠着,把脸都埋在他的胸膛里,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想念原来是那么的深刻,深刻到胸口发疼。
汤镇权就站在车旁,和聂齐桓交会几个目光,汤镇权朝他颔首致意,随即便
驾车离去,把重逢的时间让给两人。
看着后照镜里的他们,激起他对可薇的想念与怜惜,惆怅啊……
两人在车道前依偎许久,突然,聂齐桓捧起她的脸,不分由说的便狠狠的吻
了她,吻得她濒临缺氧昏厥,目光迷蒙的望着他。
「有没有想念我?」他问。
维琴萨毫不迟疑的点头,傻气的模样让他僵硬的脸部线条顿时舒缓,一把抱
起她往屋里走去。
她是那么的轻盈,轻盈得叫人担心,担心不知她几时会飞走。
被搁置在二楼的大理石洗手台上,而他陌生的寡言让她不知所措,除了顺从,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径自解着她衣物,一件件的褪去,她涨红了脸想阻止,他只是凛然的撇去
她的阻止,决断的不让她干预。接着他又脱起自己的衣服,直到赤裸。
「齐桓?」
「嘘,我想泡澡,陪我。」
她闭上嘴巴,不再发出疑问,任他抱着自己跨入热水澎湃的按摩浴缸。
聂齐桓还是那么温柔细腻的洗着她的身体,只是,始终紧闭着他向来幽默的
唇,是工作不顺遂,还是因为她?维琴萨不只一次打量他的表情。
「齐桓,我……」
他啄了她的唇一口,「安静。」
忐忑的她忍住坦白的话语,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水声浙沥,终末,他闭上眼睛
靠着浴缸,而她就枕着他的胸膛,直到水泛凉。
他知道了什么吗?知道她是焰盟的杀手,所以……
她兀自胡思乱想,心一沉,眉就紧了,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对他开口。
他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倏然拉着她起身,她像个小女孩似的任他用浴巾包
裹自己,然后又是拥抱的来到他们共有的红木大床。
「我以为你后天才会回来。」她按捺不住寂静的说。
「给妳的惊喜,喜欢吗?」扯开她身上的浴巾,他目光暗沉的看着一吋吋的
雪白粉嫩。
「嗯,喜欢。」她勇敢迎上他肆无忌惮的注视。
「那妳有没有惊喜给我?」他哑声问,探手在她身上游移,忽地盈握上她的
酥胸。
冷不防的维琴萨一颤,「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关于过去的……」
他扬手捂住她的嘴,「嘘,等等再说,现在,我想做的不是听妳说话。」
推倒了她,像敏锐的豹那般稳稳的掌控她,不同以往的耐性温柔,聂齐桓极
为狂切的亟欲与她欢爱一场,像是渴望了几生几世那般的激烈。
把她逼上了云端、天堂,又双双沉入万丈深渊,她整个人极端的晕眩飘茫,
每每想要发出战栗的吶喊。
直到她的声音淹没在他的嘶吼当中,终于得以从狂喜的幻境中回归现实。
「……你是不是不高兴?」虽然没有弄疼她,但是他的模样太叫人惊骇,到
现在她还处于震慑状态。
「妳爱我吗?」他眼色发红的问,「告诉我。」
「当然!」她还喘着。
他突然把手扣在她的脖子上,「那为什么还让珊珊什么都别告诉我?」
「……我,我不是要骗你,只是不希望你为我分了心,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早
回来的,既然这样就不该让你一方面忙着参展工作,另一方面还要为我挂心,何
况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
「自以为是!」他咬了她肩头一口,「我说我允许妳任性,但是不包括这种。」
「齐桓……」
「我警告妳,最好不要有下一次,要不然,我不会这么纵容妳。」
「我知道……」她吶吶的应。
当呼吸渐缓,他撑坐起身,一并拉起她,「妳还想要告诉我什么?」他揪起
她颊上的发丝玩弄,「咱们把该说未说的一次解决。」
维琴萨拉起被子,「刚刚那位是维吉尼亚州的汤警官。」
「嗯,然后呢?」
「欧大威一家遭到不幸。」
「嗯,我在机场看到新闻了,很遗憾。」
蓦然眼一热,她顿了半晌,「……我曾经是个杀手。」哽咽之际,热泪不由
得翻滚。
他放下发丝,转而揩去她的泪,「我知道,在潘芭杜见到妳时,大概心里有
底,喔不,或者更早。」
「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眶噙泪。
他甩头一哂,「二○○三年台北郊区,巩老板的巴洛克豪宅里,那天我记得
是一场以面具为主题的宴会,我对一个跳盆火舞的冷傲女孩一见钟情。」他转而
把目光锁定她,「我还记得那女孩对我说,今晚的宴会是遥遥无期的审问,她说
完这么吊诡的话语后,那天晚上巩老板心脏中枪倒卧血泊,我的确困在那漫长的
审问中,而她,霎时消失不见了。」
维琴萨脸色讶然,愣愣的望着他。
「没想到,事隔一年,我会在潘芭杜看见她,当下,我恨不得可以掳了她就
走。呵呵,老天助我,给我一个机会,所以我当然不会再松手,这么冷情美丽的
女人若是再让她抛头露面的,怕不知道又有谁要遭殃了。」
「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我?」
「纯属揣测。」
「为什么?」
「妳耳朵上有抹火焰的印记。」
她抚上耳朵,一脸茫然。
「果然,妳对它完全不知情。说说那是什么样的组织?」他佯装着轻松。
「焰盟,豢养了一批杀手,我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孤儿,每个人彼此都不甚
熟稔,用不同的身份当作掩饰,当组织给了命令,我们就天涯海角的除去目标…
…」
维琴萨巨细靡遗的说着过往,然后聊起了早先警方的讯问,忽地,她陷入一
片宁静的茫然思索。
「妳想什么?」他察觉她的神思缥缈。
「齐桓,我想……」她欲言又止。
他将下颚抵在她肩上,「想什么?如果妳是想着要离开我,我劝妳省点力气。」
她仰起头看他,「你不怕吗?我那些残忍的昔日伙伴不知道何时会出现,我
很害怕,怕失去一切,这一定是这些年来身上所背负的亡魂给我的惩罚……」
「嘘,当时妳也没有选择,那时候的妳还那么年幼,妳也是受害者。」他圈
紧她,「不怕的小萨儿,我只怕妳离开我。」
她靠着他温暖的胸膛,不敢想象自己还可以这么幸福的拥有,心里严肃的下
了一个决定。
「齐桓,我决定了。」
「什么决定?」
「人只能对一个目标忠诚,汤警官说的对,如果只是为了私利争夺就要杀人,
那么焰盟这样的组织实在不该存在。」
聂齐桓紧张的抓紧她,「小萨儿,妳不会是要冒险吧?」
「不,我决定跟警方合作,供出焰盟的一切,因为现在的我只能忠诚于你。」
「妳——这丫头。」他狠狠的吻上她,「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嫁给我,我
想看见妳披着婚纱的模样,还要让妳在众人的见证下再一次的嫁给我。」
「齐桓……」她咬着唇,心中无限感动。
一个礼拜前,在汤镇权的安排下,维琴萨住进了维吉尼亚州的匡提科,像是
幽禁一般的住在联邦调查局位于此的严密孤岛。
她跟警方详诉所有关于焰盟的一切,包括昔日伙伴的专长特点、焰盟总部的
所在处、聚会习惯……等等,为的就是在汤镇权的领导下,能够一举歼灭焰盟,
以求真正的自由与罪赎。
生死存亡的那天,是那么的惊心动魄,维琴萨在匡提科的指挥处和大批干员
里应外合的攻破了焰盟的领地,她看着昔日伙伴遭到逮捕或者反抗狙杀,她是那
么的挣扎苦痛。
焰盟是个不该存在的组织,她和那些伙伴们都是遭到蒙蔽利用的杀手,然而
不歼灭焰盟,世界的正义就不会存在,是以她不得不选择背叛。
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她没有欢天喜地,只是默默的感到悲哀,现在,她只
想回归平静的依偎在聂齐桓的怀中,直到永远……
维琴萨在警方的护送下回到她和聂齐桓的家。
「小姐,小姐!」车道前的力芸珊欢天喜地的朝她招手,热烈的欢迎着她的
归来,童稚之情溢于言表,「为了欢迎小姐回来,我一整天都在准备丰盛的晚餐
喔!小姐,人家好想念妳喔!」
而他,维琴萨日夜思念的男人,正以着潇洒站姿,深邃眼眸斜睨着,一手插
在口袋里,一手随意的撩拨他的发,似笑非笑的模样,彷佛在责怪她不吭一声的
就进驻了联邦调查局指挥处。
「聂先生,这次警方非常感谢你的大量,还有维小姐的鼎力协助。」汤镇权
朝他打着招呼,「现在我将维琴萨小姐安全的送回你身边,不辱我的约定。」
聂齐桓从容颔首,而汤镇权扬手致意之后便离开了,他们则维持着方才的深
情凝望,终于,他走下台阶,她迎上前去。
「我回来了。」
聂齐桓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伸手一揽,接着在她的发上落下一吻,「亲爱的
小萨儿,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有分离的情况发生了,一天都不行,妳最好要有心
理准备。」
「嗯。」她毫不迟疑的点头允诺。
画下完美的句点了,血舞这个代号将永远消失,从今而后,她只会是维琴萨,
聂齐桓的妻子。
婚礼就订在她归来的三天后,聂家宁静之中但见喜气。
为了这场婚礼,他们又前往潘芭杜挑选了许多家具家饰,共同为这空旷的家
更添舒适,而婚礼的媒人还特地请到潘芭杜的单可薇老板来担任。
聂齐桓倚在洗手台上,「待会我送妳到婚纱公司准备。」他手指又禁不住揩
着她的粉颊。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在婚礼之前,我们不该再见面的。」维琴萨擦拭脸
上的水珠,转而往更衣室去。
「哼,那种八股的念头是谁教妳的?我说过,我再也不想和妳分开,一天都
不行。」他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嘿,我说准新郎啊,你怎么那么闲,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闲情逸致跟前跟
后的监视我。」她在他胸口抡了一拳。
「所有的事情有闲琛在张罗,况且珊珊会帮他的。」
「你还真悠闲。」她皱皱鼻子,揶揄他。
「当然,悠闲的想要俘虏我的小萨儿上床打滚儿。」他覆在她耳上低语。
「聂齐桓,你这大色狼——」
「是呀,我的确是呀,这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信满满的聂齐桓又开始
伸手在她身上轻抚。
她一掌拍去,「哎呀!我不跟你瞎扯了,得赶快准备出门,对了,待会让珊
珊来接我就好。」
「欸,妳宁可让珊珊接妳,也不让我护送。」他撇过头去,一副大感受伤的
模样。
「你这麻花卷,如果这么闲,就下楼去帮闲琛,他一个人要张罗那么多事情,
很辛苦的,这是你的婚礼欸,就算不动手,你好歹也下去说说话,指挥指挥嘛!
更何况晚上来的都是你的大客户、好朋友,万一失了礼可是丢你的脸喔!」
「好、好、好,老婆大人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做。」他百般不愿的起身。
「我定喽,掰掰——」她抓来外套往肩上一披,随即赶着出门。
「小萨儿。」他突然唤,目光澄透的凝望着她。
「嗯,什么事?」她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聂齐桓面容严肃的走上前去,托起她细如滑蛋般的脸庞,蓦然,他咧嘴潇洒
一笑,「原来,结婚真的会让人兴奋。」
说完,他低头密密实实吻住她丰润的唇瓣,那是尝了千百回都不腻的香甜。
肩上的外套落了地,她无暇顾及的攀紧他的肩膀,热切的回应。
难分难舍之际,突然一阵咳嗽声,非常杀风景的打断他们,两人随即弹开,
维琴萨一脸的尴尬,连忙低头抓整头发。
「咳、咳、咳……聂先生,你怎么可以霸占住新娘啦!婚纱公司打电话来催
了。」力芸珊双手遮在脸上,很不好意思的嚷嚷,「我要下去忙了,你们别又来
了喔!」
警告完这对难分难舍的准新人,她顽皮的吐出舌头,飞也似的逃开,因为她
敢说,聂先生现在一定很不得杀了她沾哇沙米宴客。
「这个臭珊珊!」聂齐桓咬牙低斥。
「你看,电话都来催了,真糗欸!」维琴萨埋怨的睐他一眼。
「催什么催,我也才亲妳一下,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又不是……」
「聂齐桓!」瞪他一记白眼,她满脸通红的离开。
「小萨儿……」他又唤。
「又怎么了?」这次她学聪明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免得他又深情款款的瞎
望。
他走过来从她身后抱住,「真舍不得让妳离开我的视线须臾。」脸靠在她的
颈窝上。
「别闹了,我只是去做个发型化个妆,顺便换套礼服,用不了多久时间的。」
不可否认,聂齐桓的赖皮让她内心涌现一阵窃喜,喜着这辈子能够有个男人这么
的恋她、爱她。
「再让我亲一下。」他孩子气的命令着。
她回头瞪他,「聂齐桓,你是不想娶我了是不是?再亲下去,我们今天这场
婚礼就可以取消了。」她鼓胀着俏脸。
「好,不亲,这样总行吧!」他悻悻然的噘起嘴巴,「看什么?限妳一秒钟
之内在我面前消失,要不然后果自负!」
维琴萨拧了他的脸一记,这才笑盈盈的下楼,「老公,记得让珊珊来接我喔!」
看着她消失,聂齐桓没来由的一阵发怅,随即一改平常从容镇定的成熟男人
形象,疯狂的大抓自己的头发。
「呃啊——什么婚礼、什么宴客,直接送入洞房就好了!」下一秒又兀自嚷
嚷,「妈的,我是怎么了,干么像个娘儿们似的……」
爱情国度,不只有女人会死心踏地的疯狂,就连男人也一样,一旦爱上了,
就完全没有豁免权的陷入疯狂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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