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抢在诊所开门前,华晓玫托着腮帮子向严国瑞求救去,她一路上又是忐忑不
安的,就不知这次的牙疼究竟是预言还是真的蛀牙。
“这次又怎么了?”严国瑞拉下诊疗灯,语气莞尔的问。
打从他开业以来,晓玫就凭着神奇的牙疼预言法,成了诊所最死忠的病患,
今早他还来不及踏进健身房,就马上被征召到诊所待命,不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牙
疼,还是又有什么晴天霹雳的预言。
华晓玫皱着眉抗议,“哥,我觉得你有看好戏的嫌疑,幸亏我还没付挂号费,
就当作是相抵销喽!”占完继兄的便宜,她当起了合作的病人,把嘴巴张得大开。
她真的很爱钱,举凡会影响月底余款结算的支出,她都会想办法免去。没办
法,她就是想跟金钱做好朋友。
严国瑞拿起银棒在牙齿上试探的敲打,想帮她找出痛源,“这边吗?”
“嗯。”她发出模糊的单音。
他沉吟半晌后,缓缓将诊疗椅升起,“先照张X 光看看好了,从表面上看是
没有异状。”
华晓玫揉揉脸颊,“又要照X 光,如果还是没发现异状呢?”
她的牙疼一次比一次奇怪,常常找不出原因,幸亏自家哥哥是牙医,可以随
传随到又能赖账,要不然她真会被这莫名的牙疼给折膳死。
“那就只好给你止痛药,然后请你耐心等待预言的发生。”严国瑞轻笑出声。
“哎呀,你别再说什么预言了,这样我会紧张的。”每次牙疼她不只得忍受
疼痛,内心还要背负着煎熬,就怕天外飞来横祸,让她措手不及。
“紧张什么?上次牙疼,你顺利被盛尔德公司聘请为专属会计精算师,或许
这次又有什么好事发生也说不定。”
“算了吧!我只求今天一切平安顺利。”坐在X 光室的椅子上,她身上穿着
防护衣准备就绪。
“嘴巴打开,”严国瑞将方型薄片塞人她嘴里,“把右手食指借我,压住。”
他走出X 光室,门一关,替她进行照射。希望这次真能拍出什么名目来,要
不就又注定是一次医疗资源的浪费。
在她步出X 光室后,严国瑞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待
会就拿片子过去。”
“幸亏诊所是你开的,要不然光诊疗次数就足以让健保局盯上我,还以为我
是医药黄牛呢。”
华晓玫无奈的离开看诊室,自行到严国瑞的办公室打开电视机,一边听着电
视新闻,一边翻阅财经早报。
企业无预警倒闭
这斗大的标题吸引了她的目光,看着新闻内容,她越看脸色越沉,“可恶!
就知道一定有事会发生!”
华晓玫所属的盛尔德公司正进行一项开发计划案,其中一名大股东今天早上
无预警的宣布破产,这下子牵连的范围可大了。
宛如电脑的脑袋瓜马上精算着数字,“平均每家银行负债一点八亿至二点五
亿不等,十家银行下来也约莫二十多亿,开发计划总共预计投人十五亿资金,原
本由他担负五亿的资金筹措,现在他宣告破产了,开发计划怎么办?不行,得马
上回去开会……”顾不得看片子,她抓起皮包就准备赶往公司。
“钦,要走了啊?X 光片还没看。”严国瑞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差点就跟她
撞上。
“哥,我知道牙齿没事,而是公司有紧急状况,我得赶快回去了。”挥别严
国瑞,她来去像阵风似的。
“不用止痛药吗?”他对着她匆忙的背影喊问。
“你留着自己吃吧!”
留着自己吃?严国瑞指指自己,不禁失笑的摇头。他这个妹子真是奇葩一个。
“先帮你留着,反正你吃它的机会一定还很多。”
欧阳霁停好车,正大步的往诊所方向走去,却在诊所前方的中庭花园与一名
神色匆忙的女子错身碰触。
“对不起。”女子匆匆道歉后,就拦下计程车扬长而去。
那女子一身爱马仕的名牌服饰,手上的皮包是深受名媛淑女喜爱的凯莉包,
身上淡雅香水薰鼻,留下耐人寻味的芳香,她留着一头中长发,可惜他没看见她
的庐山真面目。
对于女性,他向来有极高的评监能力,举凡衣着、彩妆,小至配件、香水,
他都能如数家珍的准确判读出厂牌品味,是以纵横情场多年,他一直是女人口中
最体贴的男伴。
只是他享受追求猎取的感觉,还无法体会安定的怡然,不过,或许哪天走在
路上,不小心被雷公劈中了他的脑袋,会大梦初醒,就此安定下来也说不定,他
向来不讳言这种结果。
“欧阳医师,早安。”余秀屏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早,秀屏妹妹。”应了声,欧阳霁走人自个儿的办公室。
看诊前,他走出办公室,倚在柜台翻阅着上午门诊的病历,而候诊区有三个
男人正交头接耳着。
“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全身爱马仕名牌的女人。”病患甲压低声音故作神
秘的问。
“你说五分钟前走出去的那个吗?”病患乙再次确认。
“没错,就是她。”口吻中有着一种优越。
“她是谁?”病患丙问。
“你们居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可是公司刚聘请的专属会计精算师,有史
以来最年轻貌美的一位,据说是公司某位大股东的掌上明珠。”病患甲慎重不已
的介绍。
“她年纪看来很小,到底大学毕业没?很年轻钦。”病患乙惊呼。
“可不是。”
“等等,她究竟是靠自己的专业能力,还是因她老爸的关系才成为公司的专
属会计精算师?不会只是领千薪的傻妹吧?”病患丙问。
“什么傻妹!听说她的学经历十分惊人,人长得美丽又高傲,家境富裕的她
对啥都不感兴趣,唯独对钱热衷,而且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精品。”病患甲啧啧说
道,“你看到她刚刚的皮包没?就是有名的……”
“有名的什么?”病患乙问。
“有名的凯莉包。”欧阳霁冷不防的答腔,“你讲话的音量太大声了,神秘
度不够。”
“我……”病患甲脸色泛红。
明明想故作神秘,偏偏又像是扯着嗓门在宣告似的,让一旁的欧阳霁,不需
费神就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会计精算师,美丽、高傲,对啥都不感兴趣,唯独对钱热衷,浑身上下都是
名牌精品。他将病患的说辞对照到刚刚的身影,归结而论,又是一个现代拜金女。
可她当真对啥都不感兴趣吗?比如说,爱情这种玩意儿。
在爱情与面包之间抉择,他承认有人会钟情于面包胜过爱情,但是这并不意
味着这些人真的可以把爱情摒弃在人生之外。
他绝对不相信有人可以彻底轻蔑、忽视爱情的存在,因为通常对任何事都表
现出不在意的人,偏偏就是对每件事都在意的人。
“欧阳医师,原来你也有看到那位小姐啊!”余秀屏瞪大眼睛,赞叹他的好
眼力。
“有什么东西能够躲过我锐利的目光?”欧阳霁自信的问。
“也是,况且那位小姐是常客了,你会见过她的确不稀奇。可惜她不是你的
病人,要不然她准会是欧阳医师的下一位女朋友了。”
“常客?”既然是常客,怎么他们不曾照过面?想不到还会有漏网之鱼,是
谁抢了他的女病人?
“唉,等等,别把我说得好像饥不择食的痞子好吗?我没那么饥渴,绝对不
会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突然察觉她话里的语病,他为自己辩解。
“没错。欧阳医师他只是观望、锁定、渗透、布网、逗弄、狙击、扑杀、湮
灭。”另一名护士走过,语带嘲弄的把他的“天龙八部搭讪术”背得钜细靡遗。
余秀屏掩嘴窃笑,“她是严医师唯一的女病人,两人交情好像挺好的,刚刚
她从严医师的办公室出来时,我还差点跟她撞在一块儿,她真的很漂亮。”
从严医师的办公室出来?欧阳霁的眉骤然一挑。
“说不定她是严医师的秘密爱人,待会我去问问他,看什么时候要把红包准
备好。”他露出摄人心魂的笑容后,随即潇洒离去,见助理护士还在晕眩没跟上,
他又补了一句,“秀屏,该工作了喔!”
“喔,马上来。”她拍拍脸上的羞赧,赶紧追上去。
走出办公室的严国瑞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斯文的脸上难得浮现恶魔
般的笑容。难不成欧阳那小子对她有兴趣?他是乐见其成啦,不过他会奉劝他,
先捧着大把银子来再说吧!
欧阳霁一整天都在纳闷,为何学长的门诊有这么优质的女病人,他竟然浑然
不知?人称师奶杀手的他独霸全诊所的女病人,却独漏了这么一尾美人鱼。
知道她绝不可能是学长的亲密爱人,因为死心眼的学长,早把一颗心沦陷在
一个叫无晴的学姐身上。
什么无晴,根本是无情吧!竟待在国外五年都不回台湾,不过,这也只能怪
学长太过放任,才会造就出学姐的无情,要是他就不会这样宠女人。
欧阳霁豪饮着桌上的茶水又想到,如果爱马仕小姐真是学长的爱人,那学长
就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保密到家,害他还成天拉着他去联谊,简直自讨没趣。
不过那女人如果真那么市侩,应该很快就可以摆平。她爱钱,他就拿钱当饵,
让这拜金女上钩,拜倒在他西装裤下。
可惜他风流却不下流,做不来夺人所爱的事。
可是……下流一次又有啥关系?
才看完第一个病人就接到华晓玫的紧急电话,严国瑞二话不说,马上撑起雨
伞到诊所外的中庭花园,等候宝贝妹子出现。
“学长,你干么站在这,不会是因为知道我没带伞,特地贴心的帮我撑伞吧?
还是你今天想改行当门神?”欧阳霁躲人伞下,极尽调侃之能事。
“快进去,你的病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严国瑞推了他一把。
“胡说,我从不让病人等的,距离第一个约诊病人,还有十五分钟时间。”
他说得义正辞严。
对于这一点,他向来十分有把握,在工作上他坚持自己的原则,绝对不让病
人等他一秒钟,更不会让病人有机会投诉他,因为他的医术可是一等一的棒。
私底下的他更有原则,风流却不下流、过境花丛不染香,他称得上是全台湾
最有格调的师奶杀手,交往过的女人谁不怀念他的好?
此时一辆计程车急驶而来,严国瑞立时撇下他,快步越过中庭花园往计程车
走去。
“啧,是学长的祖奶奶来看诊吗?要不怎么这么戒惶恐惧的?”没了雨伞的
庇荫,欧阳霁赶紧躲进屋檐下,却仍好奇的看着计程车上会走下什么人来。
只见严国瑞掏钱付了车资,十分宝贝的揽护着一名女子下车,雨伞泰半都遮
挡在她的头顶上,生怕雨会淋了她似的。
啧啧,呆头鹅学长几时这么体贴来着?他的心不早让那流连海外不肯归来的
无晴学姐给吃了吗?亏自己这几年在联谊场合指导他几百次了,也没见学长这么
主动过,难道无晴学姐已经被判出局了?
“小心,地上湿滑。”严国瑞提醒着。
“好疼。”华晓玫一脸哀怨。
“疼多久了?”
“早上股市一开盘就疼,要不是正好在开内部会议,我早就来了,也不会拖
到现在,疼死我了。”
严国瑞把雨伞塞给欧阳霁处理,与华晓玫并肩进人诊所,完全无视于一旁好
奇又惊愣的他。
伞下的容颜如花般精致,瓜子脸、菱角嘴,淡扫的娥眉紧蹙,眸光熠熠生辉。
“的确是美人胚子一个,一身雪白的纪梵希,衬得她脱俗灵秀。”欧阳霁惊
为天人的自言自语。
“欧阳医师快进来,病人就要到了喔!”余秀屏提醒的叫唤着。
“马上来。”他撑着一肚子的纳闷,赶紧走人诊所。
看诊室里,华晓玫坐上诊疗椅,张着嘴,让严国瑞试探的敲击着牙齿。
“欧米一等……”她说出的话语极其模糊。
他听从指示,朝后面一点的位置挪移着,“这里?”
“嗯,嗯。”华晓玫激动的点头。
严国瑞升起诊疗椅背,“先漱口。”
“不会又要照X 光了吧?”她问。
“嗯,答对了。”他拧拧她的鼻尖。
支开助理护士,严国瑞亲自领着华晓玫往她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哥,你说这次又会发生什么晴天霹雳的事?”她紧张的问,“我这个月缴
了保费,收人少了近十万块,千万别又是破财的预警。”
“嘴巴张开。”塞人薄片,拉起她的手指压住,严国瑞选择拒绝回答。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因为晓玫的牙齿总是找不到病因,看来是预言的机率
比较大,至于会是什么样的预言,他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如往常的,在继兄的办公室等候X 光片的结果,华晓玫坐在沙发上一边看
着PDA 里的纪录,一边瞄着电视里股市的盘面走势。
忽然,盘面上直落的指数让她心生不妙,豁然起身,她抓着公事包就匆忙的
夺门而出。
“小心——”欧阳霁一手拉住像无头苍蝇迎面冲来的身躯,不忘把手中的x
光片高高举起。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就要被一头撞倒在地,然后还得自个儿摸摸鼻子,一脸
狼狈的爬起来,这种举动实在有辱斯文。
至少,不是如他这般潇洒男子可以容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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