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把清洗杀菌后的老旧书籍逐一地摊开烘干,确认它们的完整,梅若颖敲打着
酸疼的肩膀,脸上有掩不住的满足笑容。
这是一本中文古书,里头的文句对她来说是挺艰深难懂的,但是她很高兴,
能够看到写满中国文字的古书也被妥善地修缮整理,比谁都开心。
端着自己专用的杯子斟了一杯茶,她推开实验室大门走了出去,看着外头晴
朗的天气,低低地啜饮。
忽尔,一辆休旅车高速迎面驶来,所经之处扬起一阵沙尘呼应它的速度,终
末以惊险的姿态骤停在阶梯前,只见始作俑者推开车门快步走来,脸上尽是得意
之姿。
“你——你非得要这么开车吗?”杏眼圆瞪的梅若颖站在阶梯上,一手端着
杯子,一手指向他的鼻子用饱受惊吓的口吻跳脚问。
“哈哈,被你发现了,既然这样,我不赶紧灭口,只怕将来后患无穷。”身
形颀长的苏剑令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她身边,伸手便抢过她的杯子牛饮地喝了一
大口,眉一挑,“唔,怎么是茶?”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爱咖啡的苦涩,偏偏她爱茶香的甘醇,不过没关系,喜欢一个人,连她喜
欢的东西他也会学着喜欢。
“没关系,喝茶就喝茶。”
“当然,喝茶最好了,可以延年益寿。”噘着嘴,她不甘示弱地一把将杯子
夺了回来。
“先别光顾着喝茶,想延年益寿,现在跟我走就对了。”他把她手中的杯子
又拿走,往矮墙随意一搁,拉着她就要离开。
“等等,你要去哪里?我待会还有工作呀。”她拉着阶梯旁的扶手,不肯屈
服。他热情怂恿:“工作摆着不会有人抢着做,快走啦!”
“不行!”
见她固执,懒得跟她多费唇舌的苏剑令一不做二不休,疯狂地把她的手指从
扶手上扳开,弯身一扛,娇小的梅若颖就这么被扛上肩。
扛在肩上的身子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嘿,放我下来,别闹了,苏剑令——”
“哈哈哈,我们要出发了!”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抗议,扛着她一路开心地大
笑。
利落地将她推进前座后,随即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油门一踩便火速离开。
“停车,苏剑令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是绑架——”
“嘘,别嚷嚷了,快系上安全带,要不然被警察拦下来,你等着掏钱缴罚单
吧!”他吊儿郎雪地扫她一眼,手指开了音响,疯狂的摇滚乐放肆地溜出,震耳
欲聋。
梅若颖捂住耳朵,企图对抗地大嚷:“你疯了不成,竟然就这么把我带走!”
他显然没有关上音响的念头,也跟着回以大嚷:“告诉你一件更疯狂的事,
刚刚我正在参加一场会议,面前坐的全是大老板、大客户。”说到最后索性跟着
节奏摇头晃脑起来。
她受不了的猛地关了音响,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他,用颤抖的口吻说:“你不
会是撇下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了吧?”
他甚是奇怪地睨了她一眼,摇摇头,“我哪有大摇大摆,我可是很礼貌地表
达个人想要早退的意愿,并且还不忘礼数地请他们慢慢开会,别顾虑我。”
“天啊!如果我是你老板,我一定要开除你——”梅若颖激动地捶打他。
对于他的疯狂,她永远都招架不住,他总是有如旋风似的来去,与其指责他
任性,还不如说他是潇洒,一点都不把这些世俗规范放在眼里。
冷不防苏剑令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低沉的嗓音魅惑地
响起,“突然想要见你,连多等一秒的耐心都没有,宁可马上带着你逛遍整个城
市,也不想身处在叫人窒息的会议中浪费生命。”他的眼神透露出坚定的意念,
直逼她的心。
“你会被开除的。”她不知如何响应地只好回避他的目光。
“太好了!被开除那天,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最丰盛的大餐来庆祝。”他乐
得大力击打方向盘。
“苏剑令,你是疯子。” 他突然紧急刹车,完全不顾后面的车子死命地朝
他们按喇叭,嘴角牵动一抹笑,他握住她的手使劲一带,就这么疯狂放肆地吻上
了她,真是够离经叛道!
然而只要是他吻上她,梅若颖就注定是屈服的一方。
他的吻就像是欧洲古代书信上常有的皇室或私人家徽蜡封缄,那么独一无二,
那么慎重尊贵。
须臾,他们额头相抵,苏剑令低低地说:“如果我是疯子,那么你这疯子的
女人就当定了。”
重新发动车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疾驰在市区街头,她看着他的疯狂,奇异
地萌生了生死相随的念头。
他是个发光体,让人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注视,他越是疯狂不羁,更让她益
发地着迷不可自拔。
“我们要去哪里?”她换了口吻,故意像个路人般淡漠。
苏剑令认真地思索了半晌,“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运动运动吧!一直没
机会参加温布顿网球公开赛,我姓苏,你姓梅,那我们干脆来场紫苏梅网球赛好
了,奖品是葡萄汁一罐。”
“好烂!”她笑着拒绝。
“还嫌,当心我揍你。”他笑着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浪荡不羁的灵魂,找到栖靠的躯体,也许一切都来得太快太莫名,但是他知
道,在她身边才是他想要停靠的地方,也是最接近他人生目标的一站。
苏剑令的手机铃声张牙舞爪地打断了两人世界,他皱眉地接起,“喂?”
“剑令,爸有话要跟你说。”是苏席瑞。
电话被抢了过去,随即响起雷鸣般的狂吼,“你这浪荡不羁的浑小子,竟然
在会议上公然退席,马上给我回来,要不然我就跟你……”
不等对方说完话,脸色自若的苏剑令径自挂了电话,顺手关机。
“我爸真吵,永远学不会温和地说话。”
他要一个宁静下午,而不是在冗长的会议中虚度荒废,他只要一个独属于他
和梅若颖的
苏剑令坚持为梅若颖购买一整套的网球运动配备,从头到脚,无一不全,当
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别扭地拼命拉扯过短的裙子。
看她顶着一张苹果脸走出来,他立即将手指放到口中,吹了声口哨,十分响
亮,“喔,东方库尼可娃!”
“讨厌,你别闹了。”她捶了他一拳。
笑容满面的他没有说话,转身拉着她大步走向网球场。球场上,山田俊之已
经等在那里,臭着一张脸。
“那是山田,应该算是朋友。”他扬起手中的网球拍往前一指。
“你好。”梅若颖浅笑致意。
“你总算来了,动作那么慢!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下一秒,他人已经整
个扑上来,揪住苏剑令激动地大骂起来:“你这家伙实在真不够意思,竟然抛弃
事业伙伴违背意愿回家当差,然后把公司的烂摊子全扔给我一个人承担,怎么样,
坐办公室比较舒适吧!舒适到让你忘了我的存在……”
苏剑令也不跟他争辩,轻而易举地把手抵在他脑门上,任他在一定距离之外
声嘶力竭地挣扎,没办法,谁叫山田矮。
半晌,估算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用下颚随意往旁边一努,示意山田可以收
敛了。
目光触及,山田俊之顿时一怔,“女人?你没说你要带女伴来的啊,该死的
苏剑令,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炫耀你这阵子的生活是何等快活,你根本是存心
刺激我的,明知道我孤家寡人……”他气得跳脚了。
“山田,你脾气实在越来越不好了喔,别吓到我们家若颖,我以为几天不见,
规律的工作会让你冷静下来的,看来我的苦心又白费了。”苏剑令损了他几句。
“你还说,你有美人在怀,日子过得惬意舒适,而我呢?每天一早开始扛东
西送货,天几时黑的我都不知道,每天晚上都拖着濒临肢解的身体回家,你还敢
说,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梅若颖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斗嘴。
“我怀疑他更年期到了,老是这样巴啦巴啦地叨念个没完。”苏剑令对她低
声说。
“你说我什么?什么更年期?都怪我倒霉,遇到你这个煞星,拐我当什么事
业合伙人,结果营收有你一份,出卖劳力就全是我的份,我真是误上贼船了。”
“你们是事业合伙人?”
“对啊,当初是基于好玩麻,山田又刚好失业,所以就东凑西凑买辆小货车,
开了一家小小的货运公司,没想到生意还不赖,我看暂时是无法关门大吉了。”
“什么叫做我刚好失业?是你危言耸听诱拐我辞职,而且生意好是因为我每
天都卖力地送货。”山田俊之狠狠地赏他一个大白眼。
“还嚷?我可是花光我妈的养老金,才帮你解了围哎。”苏剑令也看他一眼,
“好了、好了,老是这么爱念,改天一定要介绍我爸给你认识。看你们两个谁比
较厉害,今天我是找你来打球放松心情的,不是找你来练口舌,你不打闪一边去,
我跟若颖打。”
“有单打、双打,就是没听过三个人怎么打。”
“你们两个打好了,因为我根本不会打网球,怕会坏了你们的兴致。”梅若
颖不好意思地说。
苏剑令不让她走,一把拉过她,隔着球网朝山田俊之嚷:“你不是很行?号
称参加过无数大赛,若颖算是生手,我支持她,这样总行了吧,网球一哥、山田
大师?”
被这么尊称,山田俊之心里总算舒坦点。他胡乱挥挥手,“随便、随便,怎
么说都是你赢,总之我们的恩怨归我们自己,改天再算,我不会牵连第三者的,
今天算我善心大发,纯打球。”
苏剑令笑着朝梅若颖耸耸肩,悠哉地等着山田俊之开球。
山田俊之把手中的球一抛,随即跃身一击,球结实地落地后弹起,发出特有
的密实声响,梅若颖手忙脚乱地奔上前,球拍都还拿不稳,苏剑令赶紧跨步上前
紧握住她的手——
“看好球的方向,来,挥拍——”
果然球被顺利地击了出去,她转身抱住苏剑令,开心地大笑,“打到了!”
“快来,球又打过来了。”他贴靠在她身后,稳稳地带领她再次挥拍。
山田俊之看着两人甜蜜的模样,忍不住嘀咕:“这个苏剑令真不够意思,光
顾着自己交女朋友,也不会介绍一个给我,甜蜜蜜、甜蜜蜜,甜死你们两个算了。”
他只好把满腔不满发泄在球拍上。
一个小时下来,三人都累了,山田俊之更是满身大汗。
“我去买水。”告知梅若颖,苏剑令转而往贩卖处去,经过山田俊之身边时
不忘问:“山田,你要喝啥?”
“运动俱乐部里能喝啥?难不成有威士忌或者干邑白兰地吗?”他没好气地
嚷嚷。
苏剑令也不酸他,只是笑着走了。
他一走,山田俊之马上爬到梅若颖身旁,“你们怎么交往的?”
世界上多得是认识苏剑令的人,因此,他比较好奇他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
“你知道最近正在举行的古书展览吗?我是从德国受邀来的古书修缮工作人
员,剑令他恰巧是苏禾集团安排的接待人员。”
“啥,你说剑令是接待人员?”他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嗯,是啊!”她不疑有他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怎么可能,你是在唬我,
还是你被剑令唬弄了?他怎么可能是负责管吃管住的接待人员?”
“可他的确是呀!”她不懂他为什么笑得如此夸张。
“你叫梅若颖对吧?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
“你说剑令吗?他是苏禾集团的员工啊!”她眼睛眨呀眨的。
“喔,我的天啊,照这样看来你显然不知道,剑令他是苏禾集团董事长的二
公子,更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之一,他怎么可能只是个接待人员?我不认为他爸
爸会这么善罢甘休。”
二公子!原来他是苏禾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难怪他会张狂率性地离开会议,
而不担心被开除,原来……梅若颖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一掌拍上山田俊之的背,“你抖完我的底没?”苏剑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
情,仅仅是简单的一句。
“还没,我还没教她怎么从你身边逃跑。”山田俊之抢过一瓶水,径自灌了
起来。
苏剑令旋开瓶盖,递给梅若颖,“喏,喝水。”
梅若颖傻傻地看着他,默默地接过水,啜了一口又一口,喝下的是水,落入
肚子却变成满腹的疑惑。
“既然工作你应付得来,我暂时不回去了。”苏剑令悠哉地说。
“啥,为什么?我一个人会累死啦!”
“累死了我正好换一个安静一点的伙伴。”他的笑容很阴险。
“你——吃屎啦!”山田俊之恼火地站起身,抓起球拍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途,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旋过身来,这次他转而朝梅若颖大喊:“梅若
颖,如果你哪天跟苏剑令分手了,记得来找我,我虽然没他称头,但绝对是个好
男人。”挑衅的意味浓厚。
“鬼咧,你少打她主意。”苏剑令不甘示弱地呛声回去。
收拾好东西,他拉起梅若颖的手,“走,找个地方吃晚餐。”
一开始她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走,突然,她停下步伐,不吭一声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回头问她。
“你是苏禾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
他笃定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很重要吗?”
梅若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瞅着他。须臾,她低低地说:“为什么你是苏禾
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为什么……”
“嗤,蠢女人,你在说什么?这哪有为什么,就只是单纯的我是我爸的儿子,
而不巧我老爸是苏禾集团的董事长,这跟你为什么是梅伯伯的女儿是一样的道理,
懂吗?”“可是我们一点都不门当户对。”她说得坦白。
苏剑令皱起了眉,因为她的话。
旋身面对她,他目光直直地凝望着她,沉吟半响,他严肃地问:“若颖,你
喜欢我吗?或者应该问说,你爱我吗?”
她拧起眉,迟疑一会儿后诚实地点了头。
她的承认让他纾缓脸上的严肃,微掀薄唇地笑了,“那就对了,你只要明白
我也是爱你的就够了,至于我是不是苏禾集团的二公子,这都不会影响到我跟你
的感情,而你最好也要有这一层认知,明白吗?”
话落,不等她有所响应,他就吻上她的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吻
得她天旋地转。
带着一脸羞涩的甜蜜回到招待所,其他团员们都已经就寝,梅若颖独自站在
窗边看着远去的车灯,眼中有着眷恋不舍,还有浓烈的思慕。
“喔,有人玩得乐不思蜀,到现在才回来。”
“天啊,荷米丝,你吓到我了。”她拍抚着胸口抱怨。
“胆小鬼!”荷米丝顽皮地朝她努努鼻子,往床上一坐,“嘿,说说看,那
个苏剑令对你好不好?”
“很好呀!”她甜甜地说道。
“怎么个好法?”
“就是……总之他无论做什么或说什么,都能感受到他的用心跟贴心。”
“哎呀,真抽象,谈恋爱的女人就是这样说起话来扑朔迷离的,难懂!”
怎么,她讲话很难懂吗?梅若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怎么,你等我是因为
有方法取下镯子了吗?虽然隐隐感觉这镯子似乎有预告灾厄降临的功效,但是戴
着这样的东西,我还是不习惯。”
“不,绝对不能取下。”她头摇得像个波浪鼓似的。
“为什么?”
“因为强行取下镯子,我担心你会一辈子孤寡,幸好那天没成功,因为之后
我发现,强行取下镯子对你是不好的,届时若是破坏了你的姻缘,那可就得不偿
失喽!”
“胡扯,我是不是一辈子孤寡跟这镯子有什么关系?况且它那么古怪,我真
的会害怕。”
“当然有关系,但是我不能说,你能看到我,这是我们两个的缘分,可我绝
对不可以借此再泄漏天机。”荷米丝坚决地表达立场。
“荷米丝,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你会找上我?”
“缘分啊!好久以前开始,我就立志要为天下男女完满他们的爱情,而那靠
的就是缘分,只要谁跟我有缘,留声机就会主动找上门,我就会尽可能地帮助这
个有缘人,有点宿命论,不过很奇妙,不是吗?”
“那你帮助过很多男女得到完满的爱情了吗?”
“这是当然。”一得意,荷米丝的长发就飘个不停。
“那你看我和剑令的感情会有个完满的结果吗?”
“你说呢?”荷米丝揶揄地看她一眼,“只要你是真的爱他,还有什么能够
阻挡你们的呢?虽然我荷米丝有法力,但是爱情的完满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我只能适时伸出援手,并不代表是万灵丹,因为将来相处的是你们自己,我并无
法干涉太多,况且我的法力现在还在失灵中。”说到最后她可是一脸无奈。
“老实说,我有点担心,毕竟剑令是大集团的家族成员,我害怕他的家人不
能接受我的平凡。”
“你该不会已经想嫁了吧?羞羞羞,果然又是恋爱女子的坏毛病,总是喜欢
胡思乱想,与其浪费精神想这些,你还不如早点睡美容觉,明天才能够神采奕奕
地见他。呵呵……”荷米丝轻声朗笑。
“荷米丝,那你呢?你老是忙着帮助大家,那你自己的爱情呢?”
“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怎么了?”
她黯然神伤地低垂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我还要跟雷米
尔分开多久。是一辈子还是一世纪?”
“对不起,我不该问起你的伤心事的。”
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荷米丝坚强一笑,“没关系,分开并不代表是爱情的
死刑,我还是会继续勇敢生活下去的,因为雷米尔早就住在我心里,谁都无法拆
散我们。时间晚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不等梅若颖响应,她忽地化作一缕烟,回到留声机里——她惟一能借以怀念
雷米尔的留声机。
一早,梅若颖聚精会神地在工作台前跟一本十五世纪的牛皮封面古书大战,
里头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她逐字逐句地研读,一旦发现是具有价值的书籍,她就
要着手制成微缩胶片存盘。
小心翼翼的翻过书页,忽地,玉髓的温度无预警地上升,混紫色的镯身隐隐
发出红光,她想也不想地冲至洗手台前,想要用冰凉的水缓和痛楚。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是每一次都还是让她措手不及,而且事后
总伴随着许多突发危机,以至于她老处于戒慎恐惧的状态。
到底为什么镯子会这样突然发烫?梅若颖无法解读,平凡如她更是束手无策,
只能隐隐揣测着是不是又有什么灾厄要发生,一颗心惴惴不安。
“若颖、若颖——”柯瑞娜唤她。
“什么事?”
“怎么了?瞧你脸色发自的。”
“喔,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事了。”她虚弱地笑着,随口搪塞一
个理由。
“没事就好,快来,有你的电话。”
她甩干手上的水渍,用毛巾擦了擦,头也不回地问:“是谁打的?”
只见柯瑞娜笑得诡异,“还会有谁?当然是苏先生。”
她佯装镇定如常地走了过去,偏偏经过柯瑞娜身边时,柯瑞娜竟然揶揄地撞
了她的肩膀一下,惹得她一阵尴尬。
“喂,什么事?”她压抑下内心的甜蜜,平静地问。
突然,方才梅若颖工作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的人慌忙地往四面
八方而逃。
目睹这一切的梅若颖一手抓着电话,一脸的惨白。天啊!她真不敢相信,万
一她再晚一分钟出来,是不是就会被倾倒的层架压住?
苏剑令从电话中听到巨响,紧张地问:“若颖,发生什么事了?若颖……”
她久久回不了神,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又惶恐地看着手腕上的玉髓
镯子,始终没办法响应他的问题。
“若颖,我马上过去,马上到,等我!”
苏剑令挂了电话,不顾助理的呼喊,撇下公事随即飞车赶往古书修缮实验室。
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出现在梅若颖面前,把惊魂未定的她紧紧地揽在怀中,
无视于身旁的众目睽睽。
“别怕,没事了。”安抚好她,他起身要去探看事发原由。
“别去——”梅若颖不安地拉住他的手。
“别怕,我只在门口看看,不要担心。”
他拉下她的手,步伐笔直地走向层架意外倒塌的工作室,固定于墙上崭新的
层架启用至今也不过十来天,怎么会突然崩塌?他上前仔细查看着,双眉紧紧聚
拢。
他目光如炬地蹲下身碰触地上四散的碎末,一边拿出手机拨着近来开始熟稔
的号码,“喂,是我。”
“亲爱的老板,你去哪里了?董事长刚刚来基金会说要找你,可是我不知道
你的下落……”助理对着电话激动陈情。
基于他的胁迫,向来严谨到只能称他为二少的助理,竟然脱口而出喊他亲爱
的老板,他若不是吓疯吓傻了,要不就是吃错药了。
苏剑令摇摇头,忍不住调侃他:“伟大的助理,马上冷静下来,现在拿支笔
写下我说的话,快点!”声音猛然一吓。
“是,是,二少……”助理一阵摸索,“二少请说。”
“联络当初负责实验室设计跟施工的包商,要他们马上过来探查实验室层架
崩塌的原因。”
“好的,我马上联络,不过基本上他们得明天一早才会派遣专人前去……”
“停,什么明天一早?这件事攸关实验室里所有专家的安危,而且我刚刚是
说马上还是明天一早?马上等于即刻,也就是Rightnow——”苏剑令口气平和,
但话中的威严却是不言而喻。
“是、是,我会要他们马上过去。”
“另外——”他停顿思索半晌。
许久,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二少……另外还要怎样?”
“另外,你记得要找个时间去看心理医生,我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不少一流心
理医生的名片,你自己随便挑一个,只要说是我介绍的就可以打折,请医生协助
你学会冷静,OK?”
“二少……”被上司狠狠消遣一顿,助理满腹委屈,苏家的饭碗还真难捧。
交代妥所有事宜,苏剑令起身走了出来,朗声宣布:“基于安全考虑,下午
就自由活动吧!惟一的要求就是别靠近实验室。”
饱受惊吓的众人点点头,苏剑令一把拉起梅若颖,没有多说什么便大步离开。
“我们要去哪里?”
“别问,跟我走就对了。”回头对她魅力一笑,电得她怦然心动。
他总是这样,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温暖的手始终握紧她,而她,除了追随,
就是追随,因为害怕错过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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