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荷米丝在房间里四处游走,难掩兴奋,一看到梅若颖归来,她赶忙迎上去,
兴奋地说:“若颖,我终于找到玉髓镯子的来源处了。”
梅若颖还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啊,什么?”
“早上你问过我,为什么玉髓镯于会是你的爱情引线,直接的关联是什么我
不清楚,不过现在我知道它的来处了。”
“喔,是什么?”
“波斯,那镯子来自波斯,只是我不懂,你又是怎么会跟这件波斯文物有所
牵连,这是古文物哎——”
毫无预警的,梅若颖突然悲从中来地放声大哭,哭得荷米丝措手不及,只见
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是承受了莫大的哀伤。
“怎么了?你在哭什么?哎,若颖,你说话啊!”
梅若颖涕泪纵横,她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住自己的大哭,心里就是觉得好难过,
她替剑令感到难过。
难怪他清澈的眼中总会浮现一丝挣扎,潇洒的背影总透着怅凉,他宁可用自
负掩饰他的自怜,也不知道如何去说他的苦。
“别哭了,光是会哭,就算我想帮你也不知道从何下手。你刚刚不是去找苏
席瑞,打算要归还戒指的吗,结果呢?”
“荷米丝,太可恶了,苏席瑞的母亲竟然想要谋杀剑令。”
“啥?谋杀——”震惊的荷米丝长发飞扬,连衣衫都凛凛生风。
“嗯,我为了回避他们母子争执的场面,偷偷躲在办公室外的角落,不小心
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为了争夺家产,苏席瑞的母亲说要谋杀剑令,怎么办?
偏偏镯子被我摔碎了,没有办法再继续为我预告灾厄,我要怎么保护剑令?他知
道一定会很难过,剑令他是那么淡泊予家族事业,他只希望拥有一个平凡安静的
家,给他一点家庭的温暖,他只有这么一点心愿而已,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剑令?”
“不行、不行,这太坏了,竟然想要谋杀人!”荷米丝在屋里飘来晃去,忽
地大嚷:“天啊,镯子碎了,谋杀的诡计又在这刻酝酿,难道这就是意味着,你
和苏剑令的爱情要生变?”
“不,荷米丝,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能让剑令受到伤害。”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波斯玉髓镯子的力量太强大,我真的镇不住它,不行,
你得给我时间想个万全的好方法。”她懊恼地皱起眉。
“波斯?你说它来自波斯?”脑中灵光一闪,梅若颖想起些什么。
“对啊,我刚刚不是说过了。”
她沉吟须臾,“我听过它,荷米丝,我听过它的传言。”
“这是真的吗?快说给我听,只要能够多了解它一点,说不定可以及时找到
方法来补救。”
她抹去眼泪,把柯瑞娜曾提过的内容巨细靡遗地说给荷米丝听。
最后,荷米丝做出结论:“若颖,现在你该做的就是跟柯瑞娜取得联系,请
求她马上把那本波斯古书里翻译的后文给你,你负责找寻里头是否有什么可行的
方法,而我会暂时对苏剑令施一个护身咒,可他人还在上海,我的法力不及,所
以成效有限,你得想办法让他马上回来。快,我们分头进行。”
梅若颖连忙点点头,依言而行地跟柯瑞娜矍系,接着又拨电话给苏剑令,确
认他回来的行程。
剩下的,就要麻烦荷米丝了。
苏剑令回来三天了,不过,当天晚上却莫名地得了重感冒,被折腾得奄奄一
息,梅若颖向实验室告假,以破天荒的强硬姿态,硬是将他留在招待所里亲自照
顾,不让他离开她的视线半步。
“高烧不退,这会不会是镯子牵引的厄运就要到来?”梅若颖问着荷米丝。
“别嘀咕,他看不到我,会以为你在发神经,虽然他现在处于昏睡状态。总之,
现在确保他不会有被谋杀的危险,接下来就是要让他的重感冒好转。”荷米丝坐
在留声机上说:“真奇怪,什么病毒这么厉害,可以让他三天三夜都高烧不退?”
“我真担心……”
荷米丝不让她想太多,“与其在这里干担心,还不如继续找资料。喏,你翻
你的古书,我找我的咒语大全。”
“嗯。”趁着苏剑令安睡,她们分头进行。
梅若颖用计算机把柯瑞娜从德国传来的庞大数据文件调出,一段一段地阅读,
荷米丝则回到留声机里,继续从成千上万的咒语大全里找寻可用的咒语。
苏剑令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个下午,待他苏醒。只见梅若颖已经累得趴在计
算机前,他起身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若颖,累了就休息,别逞强,这样会生病
的。”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嗓音变沙哑了。
“唔……”
苏剑令搀起睡意朦胧的她,往余温未散的床褥上而去,可方才躺下,下一秒
她马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手,“别走,剑令——”
“我只是想去洗个脸。”他心里掠过一丝困惑。她这模样好像是在害怕些什
么。
“别去,留在我身边,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她软声央求,眼中带着惊恐。
他蹙了蹙眉,可听着她的软语娇声,也不得不心软地应承了,“嗯,好,我
陪你。”他侧身躺上她身边的空位。
“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让人伤害你……”她呢喃。
“傻丫头,谁会伤害我?”
“不管,就是不许。”她耍赖地抱紧他,偎在他胸口,非得要确认他的存在
才甘休。
看着她揪紧自己上衣的模样,苏剑令心里疑惑不已,他不过到上海两天,她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还心心念念牵挂着他的安危。
他只是感冒发烧,有必要这么紧张惶恐?而且不时地嘀咕低喃,仿佛是在和
谁交谈,除了看护着他,又一边埋首在计算机前搜寻资料,她的举动神秘得叫人
匪夷所思,尤其是他几次说想要到公司去找大哥商讨一些事情,都被她以生病为
由强势地阻拦。
怀中人儿的呼吸渐趋平和,他以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怎么了?你是怎么了?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除了你,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梅若颖睡了,没有回答,她整张脸埋进他怀里,双手抱紧他,即便在睡梦中
犹是一副护卫之姿。
苏剑令笑了,原来被一个女人这样保护着的感觉还不错,只是他不想她这么
忧心忡忡的。他喜欢看她娇憨低笑的无辜模样,他喜欢聆听她神气活现的精辟言
论,她不适合担忧,不适合。
再过一阵子,他就要带着她远走高飞,苏禾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联,他是认
真的。
床头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未等它奏出铃声。惊扰怀中女人的安睡,连忙接
起,然后动作轻巧地下了床。
“喂?”
“剑令,是我。”
“大哥,什么事?”他压抑下一声轻咳。
“我听说你这几日没到基金会去,你生病了?”
“重感冒,有点发烧,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你过来总部一趟吧,关于上回你提的事情,我想要再跟你讨论一下。”
苏剑令回头看了床上人儿一眼,“嗯,好吧,我这就过去一趟。”
挂上电话,他走近床边审视她疲惫的面容,手指温柔地轻抚,“听话,好好
睡。”
轻手轻脚地换下睡衣,套上衬衫、外套、长裤,他低头在梅若颖脸上一啄,
拎着车钥匙离去。
乍然苏醒,梅若颖见身边空凉无人,连忙出声大喊:“剑令,剑令——”
一侧身,她看见一旁的椅背上搁着他换下的睡衣,手机跟车钥匙都消失不见
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顿时窜上心头。
“荷米丝,糟了,荷米丝——”她拼命拍打着留声机底座。
荷米丝一样睡眼惺忪地从喇叭中跌了出来。
“哎哟!好疼——”
“你有没有看到剑令几时出门去的?”
“我?苏剑令?没啊,人家睡得正舒服呢!”伸了一个懒腰,荷米丝顿时清
醒过来地一愣,“什么,你说他跑出去了?”
“对,就在我们熟睡的时候。”
“天啊,我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
“你就是没注意到。”梅若颖急得直跳脚。
“快打他手机啊!”
她回过神,赶紧拨电话,可一打眼中的担忧又加深,不住地摇头,“他关机
了!”
“我们先不用紧张,我在他身上下了护身咒,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我要去找他。”万一护身咒失灵,剑令的生命不就很危险?
“你能去哪里找他?”
“苏禾集团总部,他一定是去找苏席瑞了,他一直挂念着工作上的事情……
我要去找苏席瑞,请求他把剑令还给我,拜托他放剑令一马,剑令自始自终都没
想过要跟他争夺什么家产继承权的。”
“可是……”
荷米丝话还没说完,梅若颖已经夺门而出,现在的她俨然是苏剑令的守护者,
浑身充满勇气的光辉。
“怎么不听啊,我只是要说我今天已经为你们占了卜,哎哎……罢了,不听
就算了。咳,爱情真的会让人蜕变成长,也会变笨。”荷米丝崇敬感慰地说,不
忘口头揶揄。
半小时后,梅若颖来到苏禾集团,不顾警卫的盘问拦阻,剽悍地一马当先直
奔十八楼。
“梅小姐?”徐秘书惊讶她的到来。
“我要见苏席瑞。”她雷霆万钧地快步走来,脚步毫无停留。
“你稍等,哎,梅小姐请你不要这样!”
“我要见苏席瑞——”心急如焚的她忍不住朝徐秘书大吼,使劲一把格开她,
闯进办公室去。
“梅小姐!”跟在后头的徐秘书拉不住她,一脸愧疚,“总经理,很抱歉…
…”
苏席瑞正好签好名合上文件,他看了脸色凝肃的梅若颖一眼,伸手招徐秘书
上前,“没关系,这些文件你先拿出去吧!”
“是。”徐秘书出去时顺手带上门。
苏席瑞起身走来,“坐,急着见我是决定答应我的求婚吗?”他问得从容镇
定。
她努力忽视他的冷冽,强做坚定,“剑令呢?他人在哪里——”她握紧拳头,
难掩担忧。
他故意环视办公室一眼,“你在我这里有看到剑令吗?”
“把剑令交出来。”
“我说过了,剑令不在我这里,你想要找他应该是到基金会的办公室去,而
不是到苏禾集团总部大厦。”他看她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答应我的
求婚了吗?”
“不可能——”梅若颖从口袋中掏出锦盒。狠狠地往他脸上砸去。
苏席瑞仅仅是扬高一只手臂,把锦盒接握在手中。
“这是上好黄钻,你当它是路边石头吗?”他的口吻威严不可侵犯。
“苏席瑞,你不要再跟我迂回推辞,我都知道了,那天你和你母亲的谈话,
我全都有听见。你太可恶了,亏剑令一直对你发自内心的尊重。”娇俏的身影幻
化成正义女神,凛凛地瞪视着他。
可苏席瑞却瞧都不瞧她,只是打开锦盒审视再三,仿佛黄钻才是他最珍视的
东西。
好一会他冷冷吐出话语:“你知道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说——”
“你母亲要谋杀剑令!”
“唔,是吗?既然剑令命在旦夕,那聪明如你应该知道答应我的求婚会是一
个最好的选择。”
梅若颖整张脸激动地僵白了,“苏席瑞,你太狠心了,就算剑令与你不是同
母所出,好歹你们也兄弟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诚如你所说的,我们不是同母所出,所以就有了竞争。”
霍然起身,双手握拳,她气得浑身发抖,“就是为了苏禾集团的继承权,为
了那些富可敌国的家族产业,为了让自己可以锦衣玉食,所以忘记自己的良心吗?
剑令有说过要跟你抢夺什么吗?”
“先下手为强你不知道吗?”
“苏席瑞,你不是人,枉剑令口口声声地喊你大哥,枉他是这么敬重你,而
你竟然默许你母亲的罪行,想要除去剑令,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这混账东西,
管理一间大公司,读了一堆书,结果连最根本的兄友弟恭都不懂,你连路边不识
字的文盲都比不上,因为你是那么污秽——”
“我污秽,那你想怎么做?你又能怎么做?”
“我当然会永远守护着他,绝对不让你们这些可恶的诡计伤害到他。”
“不错,够天真,也够笨!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取消你古书修缮的职务,
让你滚回德国去!”
“我不会走,除非你把剑令交给我,要不然我会继续留下来保护他!”激动
的泪水爬了满脸,“如果你只是想要继承权,可以,我可以带剑令回德国,永远
不再阻碍你取得苏禾集团的一切,我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把他还给我……”她忍
不住掩面痛哭失声。
豪门生活好悲哀,难怪剑令不快乐,难怪他宁可这么放纵轻佻,宁可逃出华
丽的牢笼。
她痛彻心扉地哭着,仿佛可以感受到苏剑令对这家庭的无助与失望。
泪如雨下之际,忽尔,她的身后伸来一只臂膀,完全结实地环住她颤抖激动
的身躯,把她拉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随即一个热吻紧紧地贴上她的颈后。
“傻女人,不会有什么谋杀,大哥不会允许的,傻女人……”
梅若颖讶然地回过头去,再也克制不住地回抱住苏剑令,“你去哪里了,你
跑去哪里了?我不是要你乖乖的哪里都不许去——”
“没事,乖,没事。”他抹去她的泪,憔悴病容努力为她绽放笑容。
“怎么会没事,你这笨蛋,只有你成天怀抱赤胆忠诚慰知己的想法,自己身
处危险之中都还不知道,我怎么办?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她捶打着他的胸膛,
为她饱受惊吓的情绪寻讨一点公道。
“我只是先绕去他处拿了一件东西。喏,你看。”他把热腾腾的新护照和两
张机票递到她面前。
“剑令……”
“就到德国去吧,你爸爸在等我们。”
苏席瑞依然维持着平静澹然的口吻开口:“走吧,去你们的天涯海角。”他
把手上的锦盒扔向苏剑令,“剑令,接着。”
“大哥?”扬手一接,他莫名地看着锦盒。
“让你活得不快乐,阿姨说她很抱歉,你不回家,阿姨也不方便亲手拿给你,
只好叫我转交。剑令,你是对的,也是幸福的,你说,飞翔过的小鸟永远都不会
想回到牢笼里的束缚,尝过了自由的味道,就再也无法认同禁锢的苦涩。去吧。
逼你留在牢笼之内是变相的杀戮,我愿意放你走,你是属于自由的,那么就带着
你的傻女人去闯你的自由吧!至于阿姨,我会照顾她,安顿好了之后,记得打个
电话给她。”他转而对梅若颖嘲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剑令,现在我把他
交给你,你就如你所言,带他去德国吧!”
苏剑令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满心是压抑不下来的感动,“大哥,谢谢你——”
紧握着梅若颖的手,他对大哥点一点头——千言万语都尽在兄弟俩对视的目
光中,他带着心爱的女人,走出牢宠,走向自由。
苏席瑞没有多说什么,回到他的座位上,翻开成山的卷宗,批示起公文,这
就是他的宿命。
至于母亲,他再也不能因为怜悯而放纵她的病情,他决定安排她就医。
留声机的喇叭上头,荷米丝双脚摆动,口中哼唱着歌曲,悠闲温柔地笑了,
褐发随风飞扬,衣袂飘飘,紫罗兰色的眼珠盈满喜悦。
忽地她一跃而下,来到梅若颖的计算机前,看着她这几日埋首研究的文件,
最后的一句话正好写着——
爱与勇气,消弭灾厄的良药。
“找了半天,瞎忙一场,灾厄哪有什么破解的方法?惟一的手段就是用爱与
勇气去面对它。”荷米丝摇头低笑,看看墙上指针的时间。“好了,又完成一个
爱情使命,我也该走了。雷米尔,你看,我是不是很棒?”眉一冉,她有所感应
地说:“趁着阙天笙跟米子芙的遗忘咒还没破解,我得赶紧先溜喽!”
旋了一圈,她款摆着渐趋透明的身影回到留声机里,房间里顿时弥漫着悠扬
的歌声。
不消须臾,留声机忽然化作一缕烟,消失于这个房间,原来的柜子上空荡荡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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