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烬熊熊情火後,只留下风中飘絮的灰。
「来人,备马。」
好容易挨到天色泛白,万侯傲迫不及待地要到相国府接回宁巧儿。
她一定在那里!他告诉自己,这回要温言软语,只要她肯回府,他甚至可以
不计较她另嫁的事。
「王爷,」卢总管从外面走进来,面有难色的说:「杜相爷跟夫人登门造访
了。」
万俟傲大喜,「巧儿呢?巧儿也一起回来了吗?」
「巧儿姑娘是回来了,不过」卢总管神色凝重地望著他,「王爷请节哀。」
节哀!?「什么意思?」万侯傲心里有著浓浓的不安,沉下脸问道,「巧儿
受伤了?」
他加快脚步便往外走,卢总管在回廊前赶上他,喘吁吁地说:「巧儿姑娘已
经……已经身故了!」
万俟傲颠踬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你说什么?」
卢总管满腮老泪,瞥过头不忍看他。
猛烈的痛楚朝毫无防备的他袭来,措手不及、无法抵抗!万俟傲慢慢地转过
身子,「不可能!巧儿再怎么气我,都不会这么罚我。」他的声音一紧,有著强
装的坚定,「卢伯,你在开玩笑,是不?以後别开这种玩笑了。」
卢总管望著他犹豫而迟缓的背影,抿紧嘴不让哭声散出,赶紧跟上主子的脚
步。
万俟傲来到庭前,触目见到的竟是琉璃棺内的她!
他的脸一白,脚步沉重地走近。
「王爷」
他无力地举手,拒绝卢总管要搀扶的动作。
来到棺前,他渗汗的手心打开棺盖,微抖的指尖迟疑地探向她的鼻息,极慢
极慢地,心也忘了跳动,突然!在确定毫无气息之後,他听到自己的心脉崩断的
声音。
「啊」他抬头呐喊。你怎么忍心!?
裘纱凌拉著丈夫的袖子,嗫嚅著:「他还好吧?」万俟傲的脸色好难看!
不好!杜御莆见他猛然抑住长啸,旋即快步向前,点住他心肺二脉,抑注内
力护他心脉。但还是迟了,万俟傲喉问一梗,竟吐出血注!
困红的血洒在宁巧儿身上,将她的白衣点出斑斑血渍,空气中弥漫著浓浓的
血腥味,卢总管大惊
「王爷!」
杜御莆缓缓收掌,调息後说:「骊王爷哀极攻心,本相已为他护住心脉,日
後多做调养即可。」
「谢谢相爷!」卢总管连声道谢,转身,「王爷,老奴扶你进房休息可好?」
万俟傲眼里只有宁巧儿,他拭去不小心喷洒在宁巧儿脸上的血迹,手劲好轻
好柔。
「王爷,」卢总管再也忍不住哽咽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谁说我的巧儿死了!」万俟傲怒目瞪他,目光回到宁巧儿身上时又恢复温
柔,「巧儿没死!我的巧儿不会离我而去的!」
「王爷!」
「嘘!别吵到巧儿睡觉。」万俟傲俯身抱起宁巧儿,「巧儿,这里又冰又冷,
我带你回房里睡。l
「万俟」裘纱凌想要制止他,却让杜御莆拉住。她又急又气,「他要把巧儿
带去哪里?」
杜御莆轻轻摇头,「让他去吧。」
「可是」巧儿没死呀!
「感情的事谁也插不上手,让他们自己处理。」杜御莆在妻子耳边悄声说:
「他都不愿意让巧儿躺在琉璃棺内了,你还怕他会葬了巧儿吗?」
裘纱浅望著万俟傲颠踬的背影,「真的不要紧吗?」
杜御莆给她一记安慰的微笑,转头对卢总管说:「内人与巧儿姑娘一见如故,
倘若要葬巧儿姑娘,还请先通知内人,让她得以及时祭悼。」
卢总管勉强压下伤悲,「那是当然。感谢相爷及夫人送回巧儿姑娘。我们王
爷乍逢巨变,心乱如麻,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相爷、夫人见谅。」
「总管不必在意。」杜御莆拍了拍忡忡挂心的妻子,「走吧!」接下来就看
他们如何解决这段纠缠不清的迷障了。
裘纱凌无奈只得跟著杜御莆走出骊王府。袭姊回岛上找巧儿她娘了,希望能
来得及!
* * *
即使心痛难耐,即使脚步踉跄,万俟傲依旧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的宁巧儿,
不让任何人接手。
将她轻轻的放在榻上,她冰冷的身躯没有血色,肤色与衣色形成一片的白,
而他染上的鲜血是唯一的色彩。
「王爷,」水秀上前,「让奴婢替巧儿换去衣裳可好?」那血衣红得刺眼哪。
万俟傲专心望著床上的人儿,连头都没转过来,「退下,本王要单独跟巧儿
说说话。」
「巧儿已经死」在他狠狠的眦视下,水秀没敢说完,只好硬著头皮问:「要
不要请人来替您诊诊?」
「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吵我们!」万俟傲的声音好柔好轻,
「巧儿只是累了,别吵她,嗯?」
王爷好痴情、好可怜喔!水秀捣著嘴不敢哭出声,狼狈退出房外。
「你的脸还是这么柔细,你的发丝还是这么滑顺。」万俟傲小心地拂过她细
致的肌肤与乌黑的发,「你只是迷糊得忘了要呼吸,对不?没关系,我有耐心陪
著你,直到你记得呼气。」
班袭说得没错,宁巧儿什么都可以听得到,当他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她心
疼极了,却苦於无法反应。
耳畔又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像要唤醒她似地,他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娓娓
说来。
「本王几乎在第一眼就喜欢你了,你清澈无垢的眸子让本王一见便为之心动,
咱们说好天可老、海可枯,此情永相随的,不是吗?」
想起昔日的山盟海誓,宁巧儿心里又是一阵痛,纵有深情、苦无缘分哪!
万侯傲轻轻以脸摩搓她的,颊畔传来的冰冷,让他心里又是一恸!「告诉本
王,你不会死的,对不?」
她听见了他喉间的低泣,也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他在哭!?
别!她努力想张开口安慰他,却连张眼的力气都没。
是呵,她现在是个「死人」。
来人哪!怎么都没有人进来关心他?他刚刚才吐了血哪!宁巧儿很急,却什
么也不能做。
万俟傲像是为了弥补先前来不及说的话似的,一古脑儿地对著毫无反应的她
说著。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他的嗓音开始变得沙哑。
休息一下吧!求求你!
可惜他不会知道她心里的呐喊。她好後悔自己的愚蠢!死了并不能一了百了,
有感受却不能反应的苦比活著更痛!
「本王说到哪里了?」万侯傲顿了一下,「喔!我也没跟你说过紫夫人的事
吧!」
紫夫人?是静心斋那位吗?
「静心斋就是紫夫人生前居住、也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
哦?这她倒不知道。那他的娘亲呢?「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老王
爷把我接回来後,就交给紫夫人扶养。」
老王爷?不就是他们的爹吗?他怎么这样称呼?她也没有注意到从提到紫夫
人开始,他便改掉了「本王」的自称。
万俟傲接著说:「没有人知道,我其实不是老王爷亲生的儿子,连紫夫人也
不知道。」他讽笑,「你能想见当紫夫人知道她用心养大的孩子,其实是路边野
种时,受到的震撼有多大吗?」
她受的震撼也很大!他们竟然不是兄妹!?宁巧儿揣著心等他继续往下说。
「在一次争吵过後,老王爷脱口说出他不孕的事实,可想而知紫夫人是无法
接受这个打击的,她因为自己没生下一儿半女,才尽心尽力地养大我,为的就是
想要巴著我这个唯一王储,好稳固她的地位。」万俟傲轻笑,声音里满是凄凉,
「十几年的心血转眼成空,她崩溃了,再也不愿维持慈爱的假象。」
那他怎么办?宁巧儿抛下老王爷「不孕」的疑惑,只担心他当初的遭遇。紫
夫人对他做出什么事?
「一夕之间,我从尊贵的小王爷变成父不详的野种,疼爱我的爹其实不是亲
爹,从小呵护我的紫夫人其实也不慈祥,世情诡谲,莫甚於此!悲哀的是,我却
必须为了不伤害善良的老王爷而装作不知情、安安分分地做我的骊王爷!」
他还是笑,她却能听出他心里深处的沧桑。
「李代桃僵岂我所愿?这满身的荣耀却是重重的不堪叠彻而成这样的命,是
好抑或不好?」
几个时辰不停地说下来,万俟傲的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如果不是贴著
她说话,宁巧儿可能听不见他微弱的声音。
天!宁巧儿好心疼、好心疼,他眼底的沉郁来自复杂的身世吗?她做了些什
么哪!
袭姊!快来救我!救救他呀!
彷佛希望一次倾尽心底的浓郁似地,万侯傲继续往下说:「我愿意假装自己
是尊贵的小王爷,紫夫人却不愿意继续扮演慈爱的角色。」
那就避著她呀!宁巧儿在心里喊道。
「在人前,我是受尽骄宠的小王爷,连圣上都视我如子;在人後,紫夫人却
百般的以尖酸的言词诋毁护骂我,甚至宁可养只驯兔当儿子,却要我改口称她「
夫人」。」他凄笑,「我比一只兔子还命贱,她说的。」
天哪!她有病!宁巧儿疼得心都揪成一团了!但他还没说完
「是的,她有病。」
宁巧儿一愣,他们居然能心意相通!?她努力想让他知道她是活著的,可惜
他不知道,谁能相信一具冰冷无知觉的尸体是活著的呢?
「她有病。你绝对无法想像有人能说出那些恶毒的咒骂。」
万俟傲闭上眼睛,童年不堪的回忆梗在喉间,他吁出一口长长的气,说:「
她拿著香祭拜上天,希望神佛有眼,能给我这个下贱胚子报应,她说「我会张大
眼睛,看著你怎么死」。」
紫夫人疯了!
心痛到极致为何不会麻木?浓浓的心疼传达到四肢百骸,却传不到他心里。
如果能够,她会拥抱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管他们是不是兄妹!即便受尽天
下人耻笑,她也不在乎、不再在乎了!
袭姊,你在哪里?我要好好安慰他、快来帮我解穴呀!
他感受不到她的挣扎,只想把沉积在心里的话一古脑儿地全掏出来。
「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紫夫人後来当著我的面自戕,死了。」他轻笑,「
她终究没来得及张大眼睛看到我的「报应」。」手指轻轻摩搓她的脸,「现在你
知道我真正的身世了,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她呐喊,心音却传达不出,只能颓然回荡在至痛的体内。
万俟傲在她身边躺下,一手握著她冰凉的手心拿到唇边轻吻,「冷吗?我抱
你。」
他的手也好冰!怎么了?他怎么了?如果宁巧儿能张开眼,也会被万俟傲苍
白的脸色吓到,他吐出了大量的血,不吃不喝地说著话,几乎透支了全身的体力。
他温柔的拥著她,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也累了吧!让我好好抱著你,再
也不要离开我,思?」
直到缓慢而有规律的呼气声传来,宁巧儿知道他睡著了,心里仍为刚刚的话
激荡不已。
如果老王爷不孕,那她的爹是谁?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兄妹!
宁巧儿好自责、好自责!她对他的爱竟如此肤浅,倘若有他一半的执著,今
日何需走到这步境地?
现在只能期盼袭姊早点赶回来。迷迷糊糊地,在他沉稳的呼吸声中,她也睡
著了。
* * *
又是那场恶梦!猫仔无辜的眼里至死仍满足不可置信,他抖颤著手捧起它,
在花园一隅亲手埋葬了它。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死亡。
接著,梦中的画面变成紫夫人满身是血地瞪视著他
我会看著,看你这小畜牲有什么好下场!这满院的花草都是我的眼睛,我死
了,它们仍然活著好好的,替我等著看你的报应!
报应!?
万俟傲满身是汗地惊醒,已经许久许久没作恶梦了,怎么会……
他半撑著身子,迟疑地、缓缓地伸出手指到她鼻前。
没有气息!巧儿真的绝了气息!
这是紫夫人的诅咒吗?这就是她给的报应!?
天!天哪!死的为何不是他?该死的报应!去他的报应!
他狂恸大喊,卢总管顾不得他的命令,冲入房里,见到哀痛欲恒的他,梗著
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王爷,您要节哀呀!」
万俟傲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死在他怀里,冰冰冷冷、毫无气息!「天!你怎
么忍心、怎么忍心哪!」他狂啸,激动问又呕出一口鲜血。
卢总管见状大惊,高声喊著身旁的李全,「李全!快护住王爷心脉!」
李全箭步向前,点住他两处要穴,要从万俟傲手中接下宁巧儿时,却被他怒
目恨视,「不许动她!」
李全为难地望著卢总管,卢总管温言劝说:「王爷,你的伤势严重,让老奴
找大夫来瞧瞧,好吗?」
「不许动我的巧儿!」万俟傲还是坚持。
唉!卢总管不知所措。已经派人请老王爷回来了,这会儿该如何是好?
李全悄声说:「属下去请相爷过府可好?」
「这样也好。」毕竟巧儿姑娘跟相爷夫人有些交情,而相爷梢早也救过王爷。
「快去快回!」卢总管转身,「王爷。」
「退下。」
「王爷!」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I
卢总管无奈,「老奴候在门外,王爷有任何需要请吩咐下来。」见万俟傲没
有反应,只好黯然走出。
走到门前时,听见他说:「卢伯,谢谢。」
卢总管感动地回头,望向他平静的眼神。
主子的事他管不著,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王爷有幸福的归宿,别像老
王爷一样,终生寻寻觅觅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谁知上苍捉弄,鼻头一酸,卢总管不著痕迹地抹抹眼角,清清梗著的喉咙,
「王爷珍重!」
他的关怀之情溢於言表,万俟傲哪里不懂呢?他点点头,「夜深了吧!卢伯
早点歇息,我没事。」
知道劝不动他放下怀里冰冷的尸体,卢总管只得说:「王爷也早点休息,老
奴退下。」希望杜相爷赶紧过来劝劝王爷啊!
万俟傲凝视著宁巧儿,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雪,指甲虽未泛青,整个人却白
得吓人,衣裳上斑斑血渍有的已化做暗褐。他轻轻地放下她,整日没有进食、加
上心力交瘁,让他在下床时眼前突然一黑。
他甩甩头,扶著床柱,勉力地走到衣柜前,翻出为她做的那件纱袄,蹒跚地,
他坐回床沿。
「瞧,这是我特地命尚衣局做给你,预备大婚之日穿的。还喜欢这样式颜色
吗?不喜欢没关系,我叫他们再做。你的衣裳脏了,我帮你换下,嗯?」
万俟傲温柔地替她换好衣服,细心地帮她梳好长发,「喜欢吗?我觉得你好
美好美呢!」她依然没有反应。
报应?生死两隔才是报应,他不会让紫夫人如愿的!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
他们都会生死相随。
滴、滴、滴
一颗颗晶润的水珠落在她的眼皮、脸颊。
他哭了?宁巧儿好心疼、好心疼!
天!他想做什么!?宁巧儿几近崩溃,奋力地想要开口,却怎么也支配不了
身体,只剩意识疯狂大喊别做傻事啊!
万俟傲却不知情。他起身,斟来一杯酒,「这是断肠红,入喉之後会肝肠寸
断而亡。」
别!别啊!宁巧儿急得快疯了,偏偏动弹不得!
「肝肠寸断?」他低笑,「失去你,我宛若经历刨骨挖心之苦,肝肠寸断又
有何惧?」他举杯饮尽!
在药效发作前,万俟傲躺在她的身边,「鬼域悠悠,我怎么忍心让你无助地
飘零?」他温柔执起她的手,「等我,我马上就追上了。」
宁巧儿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服毒自尽!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她悔恨不已,是她书他心念俱灰的!佛菩萨!救救他、救救他啊!她愿意折
自己的寿命,以换取他的平安!
床杨上,激动的宁巧儿眼角不可思议地沁出了泪,可惜紧闭著眼、忍受毒药
发作剧痛的他,看不到了。煲你以炽炘的情暖我,终究温出今生的圆满。
女人国
「凌姨。」班袭风尘仆仆地赶回,片刻不停地直奔巧儿家。
「班姑娘,你回来啦!好久不见罗!」咦?巧儿娘看见班袭身後的易梦仪,
越过她走到易梦仪面前,伸出手直直地往他胸前探去。
易梦仪双手护胸哇哇大叫,「你们这里的人怎么一见人就袭胸!」
班袭没理会他的抗议,拉著巧儿娘就问:「凌姨,你还记得巧儿她爹是谁吗?」
她抱著最後一丝希望问,但愿别真的那么巧,让巧儿爱上同父异母的兄长!
巧儿娘偏著头,「这很重要吗?」
易梦仪大略的把巧儿的遭遇说了一遍,「巧儿现在装死骗他,如果万俟傲真
的是她大哥,恐怕巧儿以後也是生不如死!」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巧儿娘仔细的回想,「你说珍珠坠子是万俟王爷所有的?」
班袭他们点头。
啊!「我想起来了!姓万俟那个王爷是我第一次找的伴儿,就是不孕的那个
啦!」她斩钉截铁的说:「巧儿不是万俟王爷的女儿。」
班袭蹙起秀眉,老王爷不孕?那万俟傲的身世也费疑猜了!
易梦仪高兴的拍掌,「太好了!我们赶紧告诉巧儿这个好消息,让她不必再
躲著万俟傲、开开心心地做王妃去了!」
班袭点头,「事不宜迟,咱们走!」
「等等,我也一起去!」巧儿娘说:「听你们这么一说,巧儿可能不会再回
女人国了,我要去跟她道别。」
「凌姨,走吧!」班袭率先走在前头,突然脚下一颠,差点跌倒。
「袭姊!」易梦仪赶紧搀住她,「你不要紧吧!」她有孕在身、又日夜奔波,
别累出毛病了。下船前郁干狂才慎重的要他好好照顾她呢!
班袭微笑,「无妨。我们得赶紧去帮巧儿解穴,快走吧!」
* * *
杜御莆与班袭一行人来到骊王府,只见白幡处处,一片沉重肃穆之气。
众人面面相觑,裘纱凌先喊:「糟了!他们不会葬了巧儿吧!」
话一说出,众人大惊,快步走人。
「相爷,」卢总管一见到杜御莆,老泪纵横地说:「我家王爷片刻前服毒自
尽了!」
天!班袭与郁干狂互视一眼,郁干狂揽著她的腰,几个纵步冲进屋里。这些
天来她已经累坏了。
床上并躺著两人,郁干狂将班袭放下,她蹙眉望著万俟傲泛青的脸色,伸手
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救!
见她露出大喜的神情,郁干狂立刻放下背後药箱,班袭先拿出瓷瓶里的百毒
解,放入万俟傲嘴里,郁干狂旋即扶他坐起,在身後替他运功,帮助药气运行。
他对中原人、特别是王族没有好感,但万俟傲的女人是她的朋友,他愿意帮
忙。
杜御莆见状定近,询问低头调制药粉的班袭:「有什么需要本相帮忙的?」
班袭回头望了眼头上升出屡屡白烟的万俟傲与郁干狂,「他中毒很深,需要
持续服药解毒,但他无法自行调息,所以需要有人不停地帮他运功。」
杜御莆点点头,「我会跟郁干兄轮流运功。」
「谢谢!」他肯帮忙最好不过了,不然郁干狂独自持续运气,也会有危险的。
「袭姊,我们也可以帮忙。」易梦仪向前说。身後的樊子天同样点头。
班袭露出微笑,「那就有劳樊公子与杜相爷轮流运气。」樊子天点头。她对
易梦仪说:「梦仪,帮我找支百年以上的白何首乌来,还缺这项药引。」
「府里就有,我马上去拿!」候在门旁的卢总管赶忙应声。
郁干狂额际渗出汗水後收手吐息,杜御莆坐上床接手运气,在真气运行万俟
傲体内一周,他也觉得疲累时收手,换樊子天上场。
「他的气色好多了。」班袭对著床铺内侧的宁巧儿说道。
易梦仪这才想起,「袭姊,我们要不要帮巧儿解穴?」
班袭微笑摇头,「万俟傲毒深难解,需要专心一致地为他解毒,等他的毒都
解了,再替巧儿解穴吧!再说巧儿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会知道我们正在帮万俟傲
解毒,能谅解的。」
「那就好。」易梦仪接著说:「那要不要把巧儿移到别间房里?在这儿恐怕
有些吵杂。」
「别,巧儿现在想必也很紧张,倘若把她移到别处,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易梦仪点头,接过班袭挑好的药材拿给卢总管熬煮。
裘纱凌拉拉班袭的袖子,比比床上运功的万俟傲与樊子天,小声的说:「袭
姊,如果我说话,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只要别太大声,无妨的。」
「喔!」裘纱凌钻上床,越过坐在外侧的两个男人,爬到宁巧儿身旁,在她
耳边轻声说:「袭姊说万俟那家伙一定可以救得起来的,你不要担心。」怕巧儿
仍不放心,她补上,「人家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我瞧万侯傲那家伙挺坏的,一
定可以活得长长久久、当老王八!」说完还拍拍宁巧儿的肩膀,「安啦!」
杜御莆瞪她一眼,裘纱凌自知说错话,吐吐舌,「我不是说万俟傲像乌龟啦,
是说他会跟乌龟一样长寿。」好像越描越黑喔!
「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要是万一万俟傲这家伙,听到我说他是老王八,
你醒来後可得护著我、别让他凶我唷!」
宁巧儿没动静。裘纱凌满意的点头,「那就是默许了。谢谢,你真是我的好
朋友!」
「纱凌。」杜御莆立在床前,拉出无害的浅笑说:「下来,别在上头胡闹。」
她亲亲相公笑得越是无害,她越会头皮发麻。裘纱凌嘿嘿傻笑,「我只是在
安慰巧儿嘛!」
杜御莆脸上笑意未变,轻轻地说:「下来。」
裘纱凌摩摩蹭蹭地下到床尾,站在丈夫跟前,「我这不是下来了吗?」
杜御莆瞪她一眼,警告她乖乖的,眼睛瞄向换手的郁干狂,等著在他现出疲
态时,接手为万俟傲疗毒。
* * *
悠悠渺渺、迷迷离离、恍恍惚惚问,宁巧儿来到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
处。
蓦地,他来了。她看不到,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空气中盈满属於他的感
觉。於是黑暗再也无须畏怖。
她伸手向四方摸索,一双温暖的手捉住她的。
「是你?」
「是我。」万俟傲激动地涌著她,「我终於找到你了!」
「对不起!」宁巧儿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别!」万俟傲支起她的下颚,「只要你在,我永远不会怪你。」
她凑上双唇,献与深情的他。
许久,结束缠绵的吻之後,她说:「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的身躯一震,微抖的指尖抚上她的脸,「你会瞧不起我的出身吗?」
「不。」巧儿坚定的说,他因此而吁了口气的样子让她心疼。她紧紧回抱,
「我爱的是你,跟你的身分无关。就算你是个乞儿,我也跟定了!」
万俟傲心里盈满感动,大掌轻轻抚摸著她的後脑,「还有个故事没跟你说完,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在墙边捡到一只小猫仔,它好小好小,窝在墙脚喵呜瞄呜地
叫著,澄黑的眼神好无辜、好惹人怜爱……」
低沉的嗓音缓缓述说他心底最深的恶梦,宁巧儿也将她的误会向他解释清楚,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两人紧紧相偎,享受等待许久的温存。
突然,远处有道白光射进黑暗,混沌渐开,他们终於看清楚彼此。
「是袭姊他们在唤我们呢!」
万俟傲就著光线,牢牢地盯著她,「让他们等。」他的唇准确地吻住她的。
* * *
「袭姊,为什么巧儿已经解穴了,却还没有醒来?」裘纱凌著急的问,又看
了看躺在宁巧儿身旁的万俟傲,说:「还有,万俟这家伙的毒明明已经解了,怎
么也不醒呢?」
班袭仔细为他们探脉,露出放心的微笑,「他们想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来。」
「咦?」裘纱凌突然发现,「袭姊,你瞧,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耶!」她仔
细端详、评论著,「巧儿的笑有几分娇羞,可万俟这家伙笑得贼不溜丢地,像狐
狸!」
杜御莆瞄了瞄他们在被褥下交握的手,走过来拉走笨笨娘子,「他们已经没
事了,我们到外面去吧!」
「可是巧儿还没醒过来耶!」裘纱凌哇啦哇啦的喊著。
笨哪!她没瞧见床上那两人的睫毛都在动了吗?他们醒来的时候最想看见的
是对方,而不是一票闲杂人等吧!易梦仪在裘纱凌身後推著她,「走啦,少在这
碍事了!」
樊子天、班袭、郁干狂、巧儿娘鱼贯走出房外。
巧儿娘帮他们关上房门,听到背後一道声音急促问道:「傲儿没事吧!好端
端的怎么会服毒自尽呢?」
她皱了皱眉,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您别急!王爷经过相爷一行人的急救,已无大碍。」卢总管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王爷走到房前院落,门前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十几年来时时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影,缓缓回过身子
是她!真的是她!
「是你!」他顾不得身分,快步冲向前拉著巧儿娘的手,「本王终於找到你
了!」
巧儿娘开口了,还是十几年前两人初次相见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有菱角
吗?你厨子蒸的菱角好好吃喔!」
果然是她!真的是她!老王爷紧紧抱著苦苦追寻不到的伊人,向身後瞠目咋
舌的卢总管下令,「叫老连马上去煮菱角,立刻!」
「是!老奴遵命!」
房里,床上,万俟傲与宁巧儿同时睁开眼睛望著对方。
此心相许,生死不弃!
编注:欲知杜御莆与裘纱凌之情事,请翻阅贪欢314 《女人国系列》三之一
「御夫娘子」。
敬请期待《女人国系列》三之三「狂夫娘子」。
------------
转自浪漫一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