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宋小媛和我回别墅的时间,已是午夜。宋小媛亲自开车,而我则坐在她平日
的座位上——这一颠倒或变换了的位置使我意乱,又使我感到心暖。我就像得宠
在主人的床上玩乐和休息的一只猫或一只狗,活跃而温顺地妄动和听从——我感
动的双手像狗的前爪情不自禁地触摸宋小媛的腰肢和腿,以表达我受宠爱、关怀
和照顾的激情与谢意。但我这一感激的动作很快被宋小媛制止,因为这一刺激动
作影响了她的驾驶,于是我循规蹈矩。我的手安份守己,但我的唇舌却像话匣子
被破坏了的机关,难以控制地抖动着:“小媛,想听听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
我看着仿佛全神贯注驾驶的宋小媛说:“你必须听我说。”
宋小媛望着前方,被她驾驶的车辆像一头凶猛而清醒的雪豹,飞快而正确地
奔跑在向往的路线上。
“说吧。”她答应的声音忽然像一首曲子的开始符或者开端,唆使或引导我
往上哼唱。
“一只雄心勃勃的猫,被喂以鱼肉,养之于高阁,而不让它去捉老鼠,你知
道会怎么样吗?”我说。
“我知道,这只猫会变胖、变懒。”宋小媛说。“但我不知道你跟猫有什么
关系?”“因为,我就像一只猫。”他说。“是猫就得让它去捉老鼠,就像是司
机你就让他开车。而现在我是你的司机,却不能为你开车,就像猫却不能去捉老
鼠一样。”
“我是心疼你!”宋小媛说,“你今天累了。”
“我知道你疼我,”我说,“但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我会被你宠坏,惯坏?”
宋小媛忽然把车刹祝“下去!”她说。我惊讶莫名。
“下去呀。”她说。
“为什么?”
“换位置。想不想开车呀你?”
我恍然觉悟,赶忙下了车去,转走过车头从正式驾驭的边门进入。宋小媛已
在车内完成了位置的调换。她挪动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把驾驶的资格、权利或司
机的名份交还给了我。
我名副其实或名正言顺地掌握着方向盘,将一部我情有独钟的车辆,驱使得
风行雷厉。
“假惺惺,一只享福而不知福的猫!”宋小媛嗔道。我说:“应该说知福但
是不享福,这才是好猫。”
“我看你是老猫!”宋小媛说。
“为什么?”
“因为你油嘴滑舌。”
“我油嘴滑舌,但是我可不好吃懒做。”我说。
这时候,我已经驾着车抵达别墅,并且从车子里钻出来走进别墅去——宋小
媛掏出别墅的钥匙,但是别墅的门却由我打开。她把钥匙递给我,准确地说是我
向她索龋但是我把门打开后,又立即把钥匙交还给她。我积极或及时这么做,意
味或表明我并不企图这幢别墅。这幢别墅的主人是宋小媛,而我只不过是别墅或
宋小媛的一个顾客。
事实就是如此。
自从我和宋小媛亲密相好,我常到别墅来——别墅就像一个幽深的港口,接
纳着我这艘磅礴的巨轮。
我之所以时常停泊在这个港口,是因为这个港口属于一个风流美丽的女人。
她像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占据这个豪华的港口——与其说我投靠这个港口,不
如说我是投奔这个像母舰似的富强美丽的女人——只有这名女人才能吸引和感动
我这个好高骛远的男人。
在我的生活或生命中,她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使我感觉密不可分的女子,
不管是在我变性之前还是之后,我和她难以分离。在我是女性时我们于忧患中成
为朋友。而在我变成男性后,我们在欲海里成为情人——我们在别墅里欢爱和取
悦。但对我而言,别墅不过是我和宋小媛欢悦的场所而已,就像国外的情人旅馆。
而我不过就像旅馆一名匆匆的旅客。别墅绝不是我图谋占取的财产,就像我知道
我不可能长久是宋小媛的情人一样。
“今晚上你别走。但明天你就不能住在这了。”宋小媛这样跟我说。
“为什么?”
“明天他要来。”
“那个香港男人吗?”我说。
“不是他是谁?”宋小媛说。
“他一来我就得让,对吗?”
“这别墅是他送给我的,”宋小媛说。“也是他的财产。他来了能不让他住
吗?”“那你呢,你也是属于他的吗?他想来就来。他想要你,你就得给他是不
是?”我说。
“童汉!”宋小媛叫道,“你不要这样为难我,好不好?”“我不为难你,”
我说。“我今晚就走。”
宋小媛说:“那你就走吧。”她沉着脸,还把一只坤包摔在沙发上,那只外
国人制造的坤包日常是被挂起来。但如今却被粗鲁地抛弃,就像一只珍贵的花瓶
忽然贱卖一样。
“再见。”我勇敢地说。然后我拔腿就走。我拔腿而走的动作或行为就像一
个临刑的勇士或革命者,壮怀激烈和义无反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扫校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