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恍恍惚惚中,西撒的意识飘了过来。好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睁
着眼睛。
他感到自己在飘,漫无目的地飘着。身边的一切都好像没有质感,绵软又缥
缈。他好想抓住些什么,于是,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但是,躯体并不听他的使
唤。
在隙的视线中,他看见了一些东西。说是东西,其实只能算是某些碎片。
迟缓地,他根据这些碎片推断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头顶上方好像吊着一只点滴瓶,一滴又一滴亮晶晶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导
管流淌着,不知道到底会流到何处……除此之外,就是白色,一望无际的白色。
西撒努力睁大眼睛,找寻着白色以外的色彩。很久,仍然是一无所获。就在
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迷茫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手的形状。
西撒欣喜若狂,费力地把焦点落在那只纤细的手上。忽然,那只手动了,他
急了,他好想抓住那只手,他嘶哑地想叫出声来,让那只手的主人停下来,停下
来……
蓦地,西撒一直没有触感的的手臂上传来了温暖的温度。好像有一只手在温
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臂,如同在抚平他紊乱的心绪。
快乐无边无际地从西撒的手臂上传来。西撒的心平静了下来。他好像没有在
飘了,躯体似乎正在向一个温暖的怀抱下坠。就在他的最后一丝意识飘走之前,
他似乎听到了一丝丝细碎的话语。西撒凝神细听,一把温和的嗓音正在轻轻地说
着:“傻瓜!笨蛋!大笨蛋!……”
纵然是说着骂人的话,声音听起来仍然悦耳动人。西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露出了一丝难以为人觉察的微笑。
好像在附和他的微笑似的,甜蜜的骂人声停住了。换成了一声感叹:“唉,
我怎么爱上了一个大笨蛋?!”
点滴瓶清晰地出现在西撒的眼前。他确确实实地看清了病房里的一切。
西撒努力地想翻个身,但是全身无力。“我是怎么了?”他发现无法找回自
己躺在这张床之前的记忆。
“啪!”懵懂之间,西撒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好半天,西撒才明
白过来,自己的左脸颊扎扎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嗯……”他呻吟着,艰难地转过脸,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前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苗条纤细的可人儿。
“嗨!艾伦!”纵然没有搞明白状况,西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向他的
天使道了声好。
“啪!”又是一个扎实的巴掌。
等眼前的金星闪完之后,西撒终于又看清楚了艾伦——怒火中烧的艾伦。
“你这算是什么?从阎罗殿回来的感慨吗?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艾
伦气势汹汹地骂道。
“阎罗殿?”西撒听不懂这个词。
“哦,对不起,尊贵的先生。我说了一个你不懂的中文词。但是,这个东西,
你懂了吧?”艾伦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几乎扬到了西撒的鼻子尖上。
纸上好像写着些什么。西撒努力想分辨出来。但是,艾伦放得离他太近了,
而且,他的视线还不是太集中。
而且,他好像闻到了泪水的味道。瞬间,西撒的心很疼,疼得仿佛要撕裂了
一样。
他什么都想了起来。
心疼伴随着记忆传来。西撒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呼吸了。受伤以来,显得深深
凹陷的眼眶里,泪水迷蒙。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不明白艾伦
为什么还不走……
“啪!”又一个清脆的响声把他的思绪叫了回来。艾沦又给了他一个巴掌。
不过,和之前扎实的感觉相比,这个巴掌好像要温和些。
西撒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到了艾伦身上。他诧异地发现,艾伦哭了。
艾伦毫无掩饰地掉着眼泪。她呜咽着:“你告诉我啊!这张纸到底是怎么一
回事?什么叫造成了我的困扰?什么叫祝我幸福?我什么时候真心说过,我讨厌
你叫我‘宝贝儿’啦?”
啊?西撒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艾伦继续她歇斯底里的宜泄:“西撒·贝蒂尼!你到底知道自己是谁吗?你
是罗马队的正选前锋!你是许多意大利人的骄傲!你是那个外号叫‘罗马角斗士
’的足球王子!一度,你是球迷们的希望!可是,你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吗?
你凭什么玩自杀?凭什么!”
“我凭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心真的已经死了……”西撒呢喃着。
“啪!”艾伦又给了西撒一巴掌。只是这一巴掌明显地绵软无力,“看清楚,
这是什么?”她把一个银色的保温瓶举到西撒的眼前。
“保……保温瓶。”西撒迟迟疑疑地说。
艾伦用尽全力把保温瓶摔到了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和着碎片在地上迤逦着。
“看清楚了,这是中药!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I ”
对,那是中药,曾经有一段时间,艾伦天天熬给他喝。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说
这药除了苦了点之外,活血散淤的作用很好,她天真地希望自己的腿会在喝了中
药之后的第二天奇迹般地痊愈。西撒回味着那一段他明知道是没有希望,却又异
常甜蜜的日子。
艾伦全然不顾他脸上浮起的温馨神情,大声说道:“你以为我很喜欢弄这些
黑漆漆的中药吗?你知不知道,熬一次中药要多久?配一副药又要花多少时间?
尤其是在这里,意大利!你以为我当这是好玩的玩意儿吗?你……”艾伦哽咽住。
“艾伦……”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哭泣的脸蛋,西撒的心抽紧了,“别哭了,
宝贝儿,我……”
艾伦喘了一大口气,“可是,你这傻不楞登的笨蛋全然不顾我花的心血,笨
兮兮地跑去割自己的手腕!你是不是光会做一些没大脑的事情?你这个笨蛋!割
脉好玩吗?不疼是吧!”艾伦狠狠地跺了跺脚,“气死我了!你这不争气的家伙!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努力,重返球坛的!可是你竟然……你这个笨蛋!我早该
看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愚弄我!你从来没有去真正努力、争取过!从一开始,
你就不愿打这一场仗!”
“艾伦……”西撒想说什么,但是,艾伦匆匆打断了他,“我好讨厌!好讨
厌看见你看电视转播的球赛时的表情——那是渴望、无奈、不情愿和认命混杂的
表情!我受不了你那样的表情!你不配得到这么多球迷的爱和关心!现在外面多
少人期待着你东山再起,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竟然甘愿放弃自
己挚爱的足球……”
西撒听不见艾伦往后说的话了,他回忆着自己在绿茵场上叱咤风云的日子。
那时候,他的血液是沸腾的,就如同当初遇见艾伦时一样。可是,现在,他的血
液冷却了下来。足球,好像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了。
艾伦仍然在骂着西撒,她似乎在恨他的不争气。西撒的耳朵里回荡着艾伦愤
怒的只官片语。
“……我记忆中的西撒。贝蒂尼不是一个这样的懦夫!你骗我!”
“你骗我”这个令人厌恶的词响亮地飘进了西撒耳际。他苦笑了一下,“你
还不一样?”
艾伦莫名其妙地说:“我?我怎么一样啦?”
西撒缄默着。身为一个男人,不应该逼一个女人说她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事,
尤其那个人是自己深爱着的女人。
“啪!”艾伦面对默不做声的西撒,一巴掌拍在床头。“你说话啊!怎么不
吭声啦?”她不可抑制地哭泣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喜滋滋地提着那个保温
瓶来看你——”艾伦指了指地上已经碎成一片片的残渣,“——结果,结果,却
看见你那触目惊心的模样!你的血让我恶心!我好怕!好怕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
走了;好怕你就这样走了,喝不到我的中药了……我好怕,你知道吗?”艾伦慢
慢地蹲下身子,抱住双膝,哀恸的表情令人动容。
西撒心如刀割。没遇到艾伦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爱上一个她不爱你的人是
这么痛苦。他对自己说:“这样不行,西撒!你不能再造成她的困扰了。勉强她
只会让你和她更加痛苦。”
他努力定下心来,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对不起,艾伦。我承认割腕前,
我没有考虑清楚。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一时冲动做傻事了。我……我不会让你对
我有愧疚感的……所以,你自由自在地走好了……”
一直蹲着哭泣的艾伦倏地站了起来,“我走什么?”
“你的梦想啊!你不是说赚够了钱之后去环游世界的吗?”西撒笑了,原本
纯真的脸上衬着那说不清楚的笑容竟然触目惊心地有了沧桑的衰老感。
艾伦的心猛烈地跳动,“你不要我留下来了吗?”她呆呆地问道。
“是的!”西撒硬下心肠。
“可是,是你自己在昏睡中叫我留下来的。”艾伦大喊大叫。
“艾伦!求求你了,”西撒再也承受不起心房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别再说
下去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希望你怜悯我。你什么都没有欠我!开着跑车
撞墙是我的事!踢不了足球也是我的事!你没有必要因为顾忌我而留下来,费尽
心思刺激我重返球坛,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艾伦呆住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西撒静静地看着她脸上
干枯的泪痕。他等待着艾伦的离去,纵然这是他不情愿的,但是,这也是他的解
脱。
良久,艾伦说话了,“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空洞得令人心里发寒。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西撒猛地从病床上把自己撑了起来。强忍着忽然坐
起来的昏眩感,他发泄似的大声说:“你别可怜我,别骗我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那天,你和安娜说的话,我在走廊上都听见了!你自己亲口说是怜悯我的!
如果我没有听见你亲口说的话,也许我还是会继续这样自己欺骗自己,但是,我
听见了!所以,我自己美丽的谎言也就崩溃了!我明白的,不需要你难为自己了!”
艾伦扬起了手,这一巴掌却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起话来,声音听起来宛如在梦呓,“西撒,你知道吗?你对我的不忠使我很害怕。
我很害怕自己无法融人你的名人生活;我害怕某一天你腻了我,会一声不响地抛
弃我……我害怕,我害怕终日里担惊受怕。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因为要逃避,我回到了中国,继续那枯燥乏味的工作;因为要逃避,即使
来到了你身边,我依然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是与你维持那可笑的朋友关系。
“但是,渐渐地,我发现,有一件东西是我怎么也逃避不了的。我终于知道
了自己对你已经爱入骨髓了。与其逃避自己的心,我愿意相信你。在我心目中,
你永远是一个朝气蓬勃,兢兢业业,可爱的足球运动员,一个细心、温柔、体贴
的男友……一个勇往直前的罗马角斗士,一个奇迹的缔造者。我相信真实的你。
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呢?”
艾伦的眼里瞬间含满了泪。
“艾伦——”西撒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你自己,相信我?”艾伦哀哀地凝视着西撒,泪,很不
争气地滑落脸颊。她竭尽全力地握着拳头,任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好像要
借着疼痛给自己清醒的力量似的。“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不可信赖吗?
你以为,面对一个我一点不爱,只是怜悯的男人,我会千里迢迢赶来看他吗?我
会费尽苦心帮他重新站起来,重拾他的梦想吗?”艾伦哀怨地说着,鲜红的血从
她的拳头里流了下来,触目惊心。
“艾伦!别这样!”西撒一声惊呼,他挣扎着想下床查看艾伦的手。
无奈力不从心。
艾伦无动于衷地看着在床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西撒,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
十个字:“连偷听都不会的愚蠢家伙!”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身,向门口奔去。
西撒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只觉得头昏目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在旁边站着,被人忽略了的安娜走上前去,不轻不重地给了西撒一巴掌。
西撒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庞,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他挨的第几把掌了。
安娜恶狠狠地说:“要不是看在艾伦的分上,我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哈?”
“怪不得艾伦叫你笨蛋!既然都偷听人家女孩讲秘密了,就好好给我听完不
就得了?非要迫不及待地跑去找死!你,你这个笨蛋!白痴!”
“呃……”
就这样,西撒被安娜没头没脑地骂着,开始了解了一切。
西撒静静地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他很累了,毕竟,他才刚清醒没多久。
现在的他,需要睡眠,需要休息。但是,他怎么也睡不着。洁白的天花板好像是
一块银幕,正放映他和艾伦相识近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无法忘怀艾伦穿着小红裤蹦蹦跳跳地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那一天;
他无法忘怀艾伦在葡萄酒节上和他第一次共舞的浪漫场景,他无法忘怀艾伦挨在
他身边有滋有味地听歌剧的那—晚;他无法忘怀艾伦在球场看台上为他大声呐喊
的可爱举动……
许许多多美妙的片断交织在一起,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美丽、勇敢、坚强的异国女孩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和他养父十几年的情
感疙瘩,使他看清楚了自己对足球的发自内心的热爱……
轻而易举地,艾伦俘虏了他的心。
毕竟,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珍爱自己
的宝贝儿才好。
嫉妒蒙蔽了他的眼睛。他粗心到没有看见在艾伦大大咧咧的洒脱下面,隐藏
着一颗对感情非常含蓄、敏感的心。
西撤回想起艾伦在拿波拿广场上羞涩地拉着他的手;想起了在圣诞节,艾伦
大着胆子悄悄吻了他……是的,他忘了,忘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坚强女孩也有着害
羞的可爱一面,他也忘了,正是艾伦那坚强中的羞涩、温柔,牢牢地吸引了他的
心。
西撒想起了娇小的艾伦面对球迷们、媒体们的巨大压力,勇敢地选择留下,
想起了她在喷水池里投下的那枚中国硬币。艾伦为了他们的爱情,默默地承受了
许多。可是,他自己呢?
这个软弱、要死要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罗马角斗士吗?
西撒静静地躺着,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血管里的血液欢快地
流淌着。他想起了自己定下来的那两个目标:一是要成为一名最伟大的足球运动
员;另一个是要让艾伦成为自己的妻子。
此时此刻,这两个目标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第二天,艾伦没有来医院,不是她故意躲着西撒,而是她病了。长期的紧张、
担忧、劳碌终于击垮了她。病来得一发不可收拾。她静静地在床上躺了四天,等
高烧退去;然后,她又把自己关在家里四天,她需要思考一下西撒和自己——她
累了。她恨西撒,恨西撒轻言放弃,恨西撒傻兮兮地不明不白地用死来解决问题。
但是,她也很爱西撒。没有爱,哪来恨?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一直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来重新面对西撒。她终于开
始明白,原来,西撒总是在担心,担心她爱自己爱得不够深,担心她被别的成熟
男人吸引了……
一向在感情方面含蓄的她,在西撒这个纯真的西方大男孩面前表现得过于含
蓄了,使得他难以看真切她的心。
没错,她过于含蓄、小心翼翼了,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还不算长。初遇西
撒是这样,情到浓时是这样,就连好不容易从中国赶回来也这样;出于对这段异
国爱情的恐惧而莫名其妙地不肯把自己的心扉完全向西撒敞开,以至于西撒再次
……
每想到西撒血淋淋地躺在盥洗室的地板上的时候,艾伦总是要掉一大堆眼泪,
外加骂上二十句“笨蛋”和十句“白痴”。
不过,尽管西撒是笨蛋、是白痴,他依然是艾伦心中的最爱。
因为最爱,她不应该再含蓄、小心下去了。
艾伦从来没有像这样坚定地决定一件事。
十天后,她煎好了中药,带到了医院。
又是一个黄昏。
走在医院空旷的院子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益发显出了她的瘦削、
单薄。她细长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大地上。
一个强壮的影子叠在了她瘦小的影子上。
像做梦一样,她看到了西撒,不拄拐杖的西撒。艾伦怔怔地看着西撒,一句
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已经迷糊了她的眼睛。“好像这阵子哭得太多了。”她喃喃
自语。
西撒径直向她走来。虽然依然蹒跚,但是他的步子很大很稳健。他走到了艾
伦跟前,与她面对面地站着,搂住了她的腰。
“你,你,你……”艾伦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西撒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我……”艾伦还是说不出话来。两天来准备的话语全都忘光了。
“过去几个月来的梦魇就让它过去好吗,宝贝儿?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
定,我是如此地爱着你,而你也是如此地爱着我。”
“不……不害……害臊!”艾伦哆嗦着说出一句。
西撒孩子气地扁起了嘴,“你又撒谎了,当初谁在‘真言之口’大言不惭地
说自己从来不撒谎的?”
望着西撒那张英气勃勃、自信满满的脸,艾伦心中缓缓升起类似抽痛的幸福
感。
“我只是骂你而已,又没有说别的,笨蛋。”
“唉,糟糕,我太喜欢你叫我笨蛋了。”
“受虐狂!”
“受你虐待我心甘情愿嘛!喂,既然没有撒谎,美丽的小姐,你应该对我这
个足球王子说什么呢?”西撒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艾伦把自己的头埋在了西撒宽阔的胸膛里,小声哽咽道:“我爱你,我好爱
你。”
一时间,西撒的时间静止了,他听到了风的声音,看到了晚霞的笑靥,他眼
前的世界是如此这般的美丽。他相信自己身边的女孩也听到、看到了这美妙的世
界。
“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半响,艾伦呜咽着,小声问道。
“你忘了,我说过,我有两个明确的目标:一是要成为一名最伟大的足球运
动员;另一个嘛,就是要让艾伦成为我的妻子!”西撒朝她挤挤眼,示意她看自
己的手。在他手心里安然地躺着一个蓝黑色的丝绒盒子。
艾伦破涕为笑,“你想用拐杖把我拐回家吗?”她俏皮地说着。
“好像还是有点难度。”西撒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如果再加上世界杯上
的人球呢?”
“哇!那又好像太豪华了!”
“再豪华都配得上你。怎么样,现在离世界杯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请问,
艾伦小姐能否将就一下?”
艾伦甜蜜地笑了,“那我就姑且将就一下吧。”她伸出了手。
西撒取出了戒指,还是那只。“亲爱的,谢谢你相信我。我真怕你不回来了。
我天天在这里等你。”
“我这不是来了吗?”
“可是,你这狠心的丫头,让我等了十天!来,让我给你把戒指戴上,从此
以后,把你这淘气的家伙牢牢箍住好了。”
艾伦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拈着的那枚小巧戒指,夕阳温暖的光辉照射在小小的
戒指上,内环的字——“艾伦~罗马~西撒”显得分外地清晰。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艾伦~罗马~西撒’到底是什么意思?”艾伦问道。
“亲爱的,你知道吗,把罗马——Roma倒过来写成Amor,正好是拉丁语‘爱
’的意思。”西撒把戒指套在了艾伦纤细的无名指上,深情地吻住了她。
Amor——爱。
西撒爱艾伦,艾伦爱西撒。
尾 声
足球解说员正在激动地报道:“球进了!西撒·贝蒂尼在本届世界杯上打出
了他的第九个人球!现在意大利队4 :1 领先对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无意
外,意大利队将夺得大力神杯!现在西撒·贝蒂尼跑到球场边上和队友一起庆祝
入球。他亲吻着无名指上用胶带缠起来的戒指,向看台上频频示意!我们知道,
角斗士挚爱的妻子就坐在那里替他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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