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期一上班,我像平常那样在会议室召开秘书会,我正要把本周的工作安排下
去,武占魁突然闯了进来,“田丽,”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你给老子听好了,
别以为你勾搭上个小白脸就不得了,我告诉你,只要老子在这行做一天,你就别想
得瑟!”
我冷冷地盯着他,“武副总,据历史记载老子已经死了几千年了,难不成您会
跳大仙,把他老人家请上身?”
武占魁的脸阵红阵白的,他猛地一摔门走了,会议室里立刻涌满了细细的议论
声。
我轻咳了下,马上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可以听得见,我看看备忘录,把本周工作
的目的和要求做了说明,然后我看着他们几个人,“都明白了吗?”
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我就开始大笑,刚才的感觉真是,真是爽,这
一年多来,我见过他多少白眼,听过他多少近乎诽谤和攻击的话,可是才那一会,
我终于可以盯着他说你会跳大仙啊。笑到后面我忽然想哭了,旁人只看到我的成功,
又有几个能看到我身受的凌辱和折磨?
“田总!”柳夏边敲门边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下头发和衣服,
一定是李德来了,“进来吧。”我微笑着面对门口。
果然柳夏的后面跟着李德,“李总!”我忙站起身,一边冲柳夏点点头,“小
柳,你忙你的去吧。”我去泡杯茉莉花茶给李德,李德已经关上门坐到沙发上。
“田丽,听说老武去找你了。”
这事还用听说吗?武占魁那么大的嗓门怕是整个公司都听到了,“是的,”我
淡淡一笑,“他还威胁我呢。”
“那么,他能威胁你吗?”李德身子微向前倾看着我。
我一愣,马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摇摇头,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不能。”
不是我小瞧武占魁,就他怕是还动不了张鹏,何况他还要拐弯去找别人。
李德皱下眉,“你肯定?”
“是的。”我微笑着点下头。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张鹏的根底,可是他一个三十
挂零的人就可以坐到科长的位置,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还有邱总那件因
为得罪建委里面某个据说很有权势的人,而被无限期挂起的规划,在张鹏手里不到
一个月就解决了。
“那好,你去办吧。”李德站起身,他忽然转过头盯着我,“越快越好。”
我点点头,收起笑容,“李总,放心。”
李德走出去好几分钟我才敢轻舒一口气,总算可以给余霜一个交代了,我抓起
桌上的电话,可是我马上改变了主意,这事李德看来很重视,我如果太轻松就给搞
定,一定会引起他的猜疑的,我改拨内线叫柳夏进来。
“田总。”柳夏不安地扭着手走进来。
我指指沙发,“坐。”
柳夏浑身一震,她僵硬地半坐到沙发上,“田总,我……”
“别紧张,”我温和地看着她,“是这样的,最近外联部缺个外联专干,我想
征求下你的意见,”我话还没有说完,柳夏的脸已经惨白一片,她的眼中跟着闪现
几滴星样的泪花,“你不愿意去?”我很意外,外联部可是公司里活钱最多的地方,
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柳夏竟然不愿意去。
“田总,都是我不好,我上次不该和张毅说李总要你去办规划证的事。”柳夏
的眼中露出恳求,“田总,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说了。”她小心地看我一眼,低下
头。
我愣了下,我正奇怪武占魁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办证的事,原来如此,我眯下眼,
柳夏是无意的,那张毅的做法就值得深思了,“柳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略思
索下,盯着柳夏说:“做秘书发展的空间不大,我是希望给你个好点的平台让你去
发展。”我皱下眉,“再就是我希望能改善下你的待遇。”
柳夏的脸越发苍白,“田总,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张毅说,说他
老家来人求他办个什么证,我就,我就说田总您这方面有熟人,而且正,正准备给
公司办。”
我皱紧眉头,“是张毅特意来找你说的吗?”
柳夏点点头,眼中再次露出恳求,“田总,我还想跟您再多学几年,您就别把
我,别把我往外撵好吗?”
我除了叹气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冲她摇摇头,“去做你的事吧。”她很僵
硬地站起来,我心一软,补上一句,“别放在心上,我没有那么小气,”我盯着对
面的墙,“但是,别人不见得不小气。”点到这个份上柳夏还不明白,我只能选择
放弃她。
柳夏点点头,“那我出去了。”
本来我准备等外联部经理辞职后就升她做副经理的,可是她今天的表现让我看
明白了,她还太年轻,根本就不能够承受突如其来的压力和重负,我走到窗前,外
面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横穿马路,立刻造成一大片车辆紧急刹车。
我皱皱眉,柳夏如果是无心之过,那张毅是什么意思?他在我手下做事却去讨好别
人?我走回办公桌前,拨通内线,“是我,我想请教下张毅其人。”
楚砜在那边叹口气,“你早该问了,张毅是方博的红粉知己的亲弟弟。”
“和武占魁没有半点关系?比如远房亲戚什么的。”我不喜欢兜圈说些假客套
话后再入正题。
“有,他们是旁系三代内的娘舅关系。”楚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田
丽,我知道你一直不把我当回事,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不把你当回事。”他似乎哭了,
声音潮潮的,“明天,明天我就要去深圳了,我,哎。”
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我握着话筒愣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地把话筒放回原处,楚
砜要走?怎么事先都没有点征兆?我忽然有些不舍得,这几年来,不是他明里暗里
提点,我怕是早被人给踩走了,我敲敲桌面,要去送送他吗?不,既然没有可能又
何必给他希望?我按下秘书处的分机,“小柳,你赶紧去买两条极品芙蓉王,那种
蓝盖的,然后你拿去给楚律师,就说我谢谢他了。”我略停顿下,“至于钱嘛,你
现在到我办公室来拿。”我不知道楚砜会怎样看待这两条烟,可是我不想在他走之
前还亏欠他,这世上什么都好还,唯有人情债难还啊!
下了班我就直接打的去余霜家。余霜一直问我怎么不自己开车,我也想,可是
这四年多的时间里我为了打拼出自己的天地,每天都在玩命地工作,先别说没有时
间,我也没有心情和精力去学开车,而且因为自小爸爸就离开了我和妈妈,我私心
希望有个男人,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来呵护我和爱我,像开车这类事我认为是男人
做的。
余霜听我说完早上发生的事情,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她在客厅来回走了几步,
就匆匆抓起电话,边拨号码边走进卧室里,她顺手带上门,“喀哒”
她把门反锁了?我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我理解她,可是在感情上我却很失
落,两个人再好还是有心灵的距离,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她的错,我拿起遥控器,
打开电视。
余霜出卧室的时候脸色平和了很多,可是她没有笑,“好了,他说要你赶紧把
资料送过去。”她去桌上抽出一根烟,“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淡淡的烟雾遮盖
了她大部分的脸,我明白她口里说不在意张鹏,但是她这样一个骄傲的女人没有爱
又怎么会委屈自己做他的情人?
“去金牛王西餐厅不?”我边问边抓起沙发上的皮包,余霜最喜欢吃那里的牛
排,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我都该请她好好吃上一顿。我不知道中国人这种要办件事
情就请人吃饭的风气起于哪里,我也不需要弄明白,毕竟社会是大流,我不过是人
海中的一粒尘沙。
余霜一直没精打彩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可以让她高兴的事,我正想多嘴地问句
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她忽然抬起头,“丽丽,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情吗?”
我心里一咯噔,余霜如果连名带姓叫我,那这件事情一定是我肯定会答应的,
可是她如果叫我丽丽,那这件事情多半是我讨厌并且会不顾情分一口拒绝的,“我
爸妈已经离婚了!”啊?我吃惊地抬起头,这事怎么没听我妈说起?“他们悄悄去
办的,谁也没有惊动。”余霜抽出根烟,“我妈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想陪她去乡下
住上一两个月。”她盯着我,“我想请你帮我管理我的网站。”她的眼神复杂而又
多变,隐隐还有丝泪光。
我忽然如醍醐灌顶,余霜想必由她爸妈身上想到她自己,她需要时间去想好她
和张鹏的关系,可是要我去管理网站?我低下头假装切牛排,我讨厌网络虚假的爱
情,说白点,我对网络上除了新闻外的其他东西都没有什么好感,要我去管网站,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网络的东西,可是田丽,除了你,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余霜哽咽着声音说:“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虚伪,尤其是我爸爸,满口的人伦道德,
却背叛我妈妈去外面搞七拈八的,我恨他。”
最后一句话重重地敲碎了我心底的防线,“那好吧。”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用力
切下一小块牛排,“搞乱了不许骂我。”
“你整吧,爱怎么整怎么整。”余霜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丝力度。
我抬起头,她正两眼空洞地望着面前的酒杯,“会好的。”我拍拍她的手,
“干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她,我忽然想有个家了,一个能让我在彷
徨落寞时给我温暖的家。
余霜在说她QQ密码、网站管理密码时神情很怪,仿佛要和什么决绝似的,
“我没管好别说我,”我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但是如果你两个月后不回来,
我就把网站关了。”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吃惊地望着我,“田丽你威胁我?”
“是的,我在威胁你,不准不回来,不准把我扔在这里。”说到后面我忽然有
种想落泪的感觉。
“谢谢!”她把头靠到我肩上,“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我的心情复杂
到了极点,我一直引以为豪的、所谓的能力竟然丝毫帮不到她。
余霜的网站似乎不大,页面上显示在线的加上我只有六个人,我好奇地去各个
页面的后台看了下,程序不是很复杂,苏航曾经教过我最简单的asp 程序,苏航?
我的心隐隐一痛,如果不是因为叶子,这时我们怕是一起飞往美国去留学去了。我
甩甩头,去看首页,在线的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二十几人,我暗暗心惊,溜眼电脑右
下角的时间,20:26 ,我正想是不是先挂着去看看新闻,QQ忽然狂跳起来。
(2006-06-1520:34:33)妙不可言投诉,妖道人骂我是婊子。
(2006-06-1520:34:50)清梦在哪?在哪骂你?
余霜竟然用清梦?我记得读高中那会,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长大的感觉,她喜
欢班上成绩最好的刘硕,可是她却说不出口,“如果上帝允许每个人有一个梦,我
希望我的梦是清亮干净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是向往和爱慕。或许那
时候她就透过她的家看到婚姻的阴暗面,我的鼻头有些发酸,余霜在现实中实现不
了她的梦,就通过虚拟的网络来实现吗?
(2006-06-1520:36:37)妙不可言在论坛里。
我忙去论坛看,妖道人还在那发狂言:水妖,我们都是妖,你就现出你的妖精
脸、妖精屁股给我看看……我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妖道人的ID给封了。
(2006-06-1520:40:41)妖眼你个婆娘竟敢封我!
(一个好像蛇脑袋的QQ突然晃动起来)
(2006-06-1520:41:29)清梦我封你的ID怎么了?像你这种人渣早该封。
(2006-06-1520:42:15)妖眼你个婊子,收了我五十元钱就牛P起来了。
(2006-06-1520:44:00)清梦告诉我你的银行帐号,我立马退你五十元,但是本
网站将全面封杀你。
打完这些字,我去后台把妖道人的电脑设置成封锁,然后我去论坛发了篇《郑
重声明》,大意是本网站是为交友联谊为主要目的,如果出现譬如妖道人这样恶意
攻击和侮辱他人人格的,一律封杀!凡是对此有不同意见的可以跟贴留下ID号和
银行帐号,退款当日该ID号封锁。
发完贴我的火气消了一大半,我才猛然想起这是余霜的网站,万一大部分会员
要求退出怎么办?我的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罢了,最多这退的钱算我头上。
(2006-06-1521:05:54)巫山无梦你不是她!你的做法近似男性化,你是谁?
(这话明显不通,什么叫做法近似男性化,干脆说我是男的不得了。)
(2006-06-1521:08:05)清梦什么你不是她?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论坛已经掀起轩然大波,跟贴回贴的很多,甚至跟贴和回贴之间出现了谩骂,
我两边的太阳穴汩汩跳得很厉害,怎么办?难道都封杀了不成?
(2006-06-1521:45:01)巫山无梦快把贴锁了!不让他们再跟贴和回贴。
(这办法实在臭,完全就是在逃避。)
我进后台把发言中带脏字的ID锁上,然后去论坛发贴说明,要求每位注册会
员除了上传身份证复印件外,必须上传近期免冠彩色照片一张,并且提交一份个人
简介,字数不得少于两百字。
刚完贴,余霜的QQ立刻像中魔似地快速跳动起来。
我看了四、五条信息大致都是同意上传彩色照片,不同意上传身份证复印件,
我翻下白眼,难道还怕我知道年龄不成?我的回答很简单:“不行!难道你不想交
到适龄的朋友?或者说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打最后一句话,我被自己恶心得胃酸
直往上冒。
“叮铃铃”桌上的闹钟忽然震动起来,我瞄眼时间,十点半了?天啦,为了这
点破事情,我竟然浪费了三个多小时,我开始后悔过于心软答应余霜管理网站,我
和每个QQ都说了声晚安就关掉了QQ,明天还得去找张鹏,今晚得养足精神,余
霜在和余霜不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张鹏看上去有点憔悴,额上还贴了块膏药,“她去哪了?”接过我的资料,他
忽然问道。
我愣了愣,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余霜,“她陪夏阿姨走亲戚去了。”
张鹏低头翻了翻我带去的文件,“你这还缺总平面规划图和设计单位的资料,
还有,”他随便翻了下后面的文件,“办证该需要的手续。”
我笑笑,指指文件袋,“您再看看,是不是手续还有缺漏的地方?”
张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匆匆瞄眼文件袋,“恩,一个月后你来拿副证吧。”
走出建委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一个小时我就搞定了别人可能一个月都不能完
成的事情,余霜,是的,因为她在那摆着,所以我才敢把五万六就这么给了张鹏,
连个收据都没要。
我没有和李德多说价格,不是我不懂现在是经济社会,我是担心武占魁搅和进
来,万一事情黄了,两边我就都成了恶人,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钱是永远赚不完
的。
站在马路上,我犹豫下,很快决定回家去,如果我现在回公司,那就显得办这
个证太容易了,以后再有什么为难的差事全照这个标准来办,余霜可只有一个。
打开电脑,我没上QQ就直奔余霜的交友网站,毕竟她是信任我才托付给我,
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凭一时意气用事把她的网站给搞砸了。
什么?无法打开该网页?我皱紧眉头,难道还有别的管理员可以关掉网站?我
试着去登陆管理后台,完了,也打不开,难道我的电脑掉线了?我瞄眼脚底,那红
黄绿三个灯都亮着呢,我立刻换到搜狐的网页,我拍拍胸口,阿弥陀佛,可以打开,
那这破交友网站是怎么回事?我点开QQ。
(2006-06-1607:22:01)快唯网在线服务尊敬的客户:今早服务器被黑客攻击,
导致A7、A8两区的数据库出现故障,目前我们正在抢修中,给您带来诸多不便请原
谅。
稍后我们会再联络您,谢谢您的理解。
我有些头大,怎么就这么凑巧?后面的留言不用看也知道,多半是问为什么不
能进网站,我把快唯网给我的留言复制下来,每个QQ刷一次。刷完我忽然觉得特
无聊,网络上通过一点点文字聊天就可以交友,甚至是许给对方一辈子吗?也太不
把自己的婚姻当回事了。
我点开常去的网站,可是我匆匆看了几眼就退了出来,似乎有某个点我该抓住
可是我却没有抓住,是什么呢?
“田总,才有位白马广告公司的顾小姐说曾和您联系过,说和您约好下午碰面
的。”
柳夏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我不熟悉的陌生,人和人之间,尤其是上级和下级之间
触到利益就没有半点人情可言了吗?
“我知道了,谢谢。”说完我立刻挂掉电话,我怕再说下去我会难过。
我闭上眼睛斜靠向软椅,白马广告公司顾小姐?印象中我好像没有约这个人。
我突然睁大眼睛,广告?我抓起手机很快拨通晨报的小李,“我是天鹏的田丽,
我个人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我大致把昨晚网站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我想请你帮我发个新闻到大的网站去,就说红叶交友网站为了正风气,坚决封杀
恶意攻击和侮辱他人人格的会员,并且自今日起进行全方面核实会员身份的工作。”
我想了想,补充说:“具体的文字你安排吧,这方面你是专业我是外行。”
打完电话,我的心情一下变得异常愉快。现在大龄的白领越来越多,像我就是
一个,我做个鬼脸,白领对另一半要求很高,不会轻易就许了谁,如果有这样一个
正规的网站可以提供认识同类人的机会,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我去客厅打开电视,好久没看情节剧了,今天就当是过过别人眼中的都市生活
吧。
电视剧中的女主角哭得很伤心,因为男主角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我看了十
分钟就有点不耐烦了,不爱就不爱,去找个爱你的就是了,难道失去的都是珍贵的?
抓不到手的都是最好的?我调到别的台,在演《大长今》,我看了会,眼睛皮直打
架,到后面我真的睡着了。
四周好大的雾,我往前走了一步,恐惧立刻像张无形的网把我给裹起来,我告
诉自己镇定,要镇定,可是来自内心的害怕很快击溃了我的理智,我抱紧双臂,
“妈!”泪水顺着面颊奔涌而出,如果,如果这时有双坚实的臂膀把我搂进怀中…
…
“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生气的温柔,埋怨的温柔的脸……”
好吵,我翻过身,马上醒悟是我的手机在响,要是李德……我立刻坐起来,揉
揉太阳穴,拖鞋也没穿就跑进卧室,从电脑桌上抓起手机,余霜?
“Hi,”余霜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亲爱的,你好吗?”
“我很好,”我清清喉咙,“你好吗?他问起你了。”
“喔,”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亲爱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不了
关了网站就是。”
我有那么片刻处在莫名其妙中,可是我很快明白一定有人给她打电话了,“余
霜,我……”
“不要解释了,丽丽,”余霜打断我的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人生到
头来还不是场梦?”
“余……”电话那端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我吃惊地看着手机,没有犹豫立
刻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余霜这是怎么了?我感到不安,难道这次去乡下不但没有解开她的心锁,反而
加重了她的忧郁?我在卧室里来回转了两个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她把网站搞得
红红火火的,让她欲罢不能。
看看手机,已经快一点了,我伸个懒腰,人一有惰性真是可怕,时间过得跟流
水样。我梳洗下化了个淡妆,姑且不管下午和我约好的顾小姐是不是有其人其事,
我得对得起我自己,我拍拍自己的脸颊,“田丽,加油。”
刚进公司,我就见柳夏神色慌张地从办公室冲出来,她见到我似乎很意外,瞄
了我一眼立刻垂下眼睛,“田总”她喊得很勉强,仿佛我和她就只是普通的同事,
这让我难受,我点点头,越过她直接朝办公室走去。
“田总”我转过身,柳夏怯怯地望了我一眼,“李,李总找你。”
我皱起眉头,“哦,什么时候的事?”
柳夏对我的镇定似乎很吃惊,甚或有点嫉妒,“他在一分钟前到过您的办公室。”
说完她垂下眼睛,用力绞着自己的手。
我微微一笑,“谢谢。”我转身继续朝办公室的方向走,李德居然亲自找过来,
必然是为了那个建筑证的事,我是该说有困难呢还是说没问题?
到办公室门口时,我忽然改变主意,我朝李德的办公室走去,不管怎么样,他
现在是我的boss,“李总办公室有人吗?”我低声问前台的小姐。
“有,”前台的小姐手忙脚乱地关上QQ,一脸通红地看着我,“才,才有个
张总进去了。”
“张总?”我捏了捏眉心,难道是海华建筑有限公司的那个张总?
“恩,”前台的小姐稳稳神,微笑起来,“好像是搞工程的。”
我瞟眼她的胸牌,魏小环,“谢谢!一会李总办公室没有人时请通知我。”
魏小环神色大变,抬手想盖住胸牌,可是她似乎想起这是不允许的,手僵在半
空中,声音也僵在半空中,“行。”
我打开办公室就看到桌上的花,是我最喜欢的康乃馨,我的眼里浮起薄薄的淡
雾,除了妈没有人知道我喜欢这种花,我靠在门上努力平定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地
朝花走过去,每年的这个日子,妈都会送我一束康乃馨。
我斜依在沙发上,思绪回到很多年前……
“我妈说你爸是自杀的,你爸是个孬种……”
我把书包摘下来扔到地上,扑过去抓她的脸,那个女生尖叫着回扯我的头发…
…
回到家,妈吃惊地看着我左脸肿得跟馒头样,头上的头发被扯掉了不少,“丽
丽,你,你这是怎么了?”妈说到后面浑身都在打颤。
“没怎么,我不小心掉沟里了。”我想装出没事的样子,可是一扯嘴角我浑身
就像被绳子勒过样的疼。
这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我第一次听别人说起我爸爸竟然是这个样子
……我望望天花板,努力把快流出来的眼泪吞回去,也许我喜欢康乃馨只是希望有
份爱,这份爱可以在坐空中飞船时告诉我“别怕,爸爸在这。”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花上的卡片,“亲爱的……:我希望你每时都是开
心的,记得有个人永远在关心你,爱着你。”没有落款,我耸耸肩,妈想给我制造
浪漫吗?那谁给她制造浪漫呢?我抓起电话,我立刻悻悻地放下电话,夏阿姨和余
霜去乡下了,如果我现在去订花,一个太假,另外,我用手揉揉太阳穴,会伤到妈,
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在之后剪短头发。
“叮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忽然响起来,我被吓了一大跳,我拍拍胸口,我立
刻把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李总。”
“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李德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心里头梗梗有些不舒服,叫
我去总有个理由吧,可是我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到面上,我把花小心地挪到边角的
桌上,拿出工作记录本,谁要我是个打工的?哎。
“你来了。”李德望眼我,立刻又埋下头去写他的东西,写完他递给我,“这
是海华的张总,”他指指对面,“田丽,你马上去草拟一份长期合作意向书。”
我心里一咯噔,长期?意思是以后天鹏的工程都交给海华做?我微笑着点头答
应了声“好”。回头看张总,我眼睛一亮,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可是他浑身充满
了男人味,“您好,张总,”我冲他礼貌地笑笑,“我姓田,单名一个丽字,以后
请多多指教。”
“李总啊,这位想必就是外间传说的,你的左花吧。”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
多了抹调侃。
“有句话说的好,传闻不如见闻,张总,您说是吗?”我心里头涌起股无名火,
什么左花?
张厚烽有些吃惊,但是他立刻大笑起来,冲我竖个大拇指,“够辣。”
“田丽,你忙你的去吧。”李德轻轻咳嗽了下,我立刻醒悟我这是在董事长办
公室,我脸一红,对李德微欠一下身,“李总,我先出去了。”我转身冲张厚烽也
微欠一下身,“张总,我先出去了。”
“这人让给我怎么样?”
我刚拉开李德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张厚烽似笑非笑的声音,这该死的家伙,以为
自己有几个钱就不得了了,就可以随便把人当成货物了?
“厚烽”
李德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像老母鸡在叫,我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可是在最后一秒
钟我还是没有能控制住我心头的怒气,我用了比平常稍微大点的力“砰”地拉上门。
如果因为这件事李德开除我的话,我恨恨地拉开我办公室的门,我头也不回就
走。
晚上上网站看了下,服务器已经修好了,常来的聊友基本都在,而且新注册的
会员有十多个,我本来该高兴的,可是除了烦躁,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2006-06-2520:17:29)巫山无梦你在烦什么?
我吃惊地盯着QQ对话框?他怎么知道我在烦?难道是公司里的哪一个?我慌
忙去后台看他的IP,山东青岛的,我皱下眉,心里头想宣泄的想法压挤走了理智。
(2006-06-2520:34:01)清梦是烦!今天白天有个什么总的居然说我是什么左花,
然后我们老总在下班前忽然告诉说那个什么总的,身边的女人很多。
消息发送出去我就后悔了,先不说不该和别人谈起我的私事,就刚才那段话,
他能不能看懂还是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她?我右手衬头往后靠在软椅上,为什么我就认定对方是个
男人?难道真是同性排斥,异性相吸?
(2006-06-2520:35:43)巫山无梦你对你老总而言,重要吗?
我翻下白眼,心里头真的后悔不该和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说我的事。
(2006-06-2520:37:35)巫山无梦如果不重要,那就是男人的嫉妒。可是我想你
应该对你老总来说是重要的,那你得小心了,男人,尤其是成功的男人受不了女人
比自己重要,或者被别人重视。
我心头一紧,李德会是这样的人吗?我把这几年和他打过的交道大致地回想了
下,他给我的印象算中等位置,不计小过但是为人有点尖刻。
我莞尔一笑,我这阵怎么了?一个网络上的人说了句不通不痒的话,我有必要
这么草木皆兵吗?
(2006-06-2520:54:12)清梦谢谢!
我不想再和他扯这类话题,这是我个人的事,我相信我自己能处理好。
(2006-06-2521:08:08)巫山无梦把你的QQ告诉我,我不想等余霜回来的时候
找不到你。
我吃惊地张大嘴,他竟然知道余霜的名字。
(2006-06-2521:12:19)巫山无梦我还以为你是个敢作敢为的女人,原来也不过
是个头发长,胆小如鼠的小女人。
虽然明知道他这是激将法,我还是受不了,我很快把QQ号打上去,给QQ号
怕什么,我不通过请求就是。
(2006-06-2521:15:40)巫山无梦你要怕我就不要加我。
我恶狠狠地盯着跳动的QQ,怕他?我会怕他,我快速点了确定。
点完确定我立刻反悔了,我正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后把他给删掉,可是见鬼,
他的QQ变成了灰色,然后他的QQ跳动起来,“晚安。”
我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我想删就删呗,为什么还要和他说?难道我内心是
想加他的?我被自己的剖析吓出了身冷汗,不,现实的人都不可信,我怎么会相信
网络上的人?可是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感到害怕?
早上起来我决定忘掉这件事情,下个月底就要进行区人大代表换届选举,李德
他这么急切地和海华建筑公司签长期合作协议,和这次选举多半有关系,我得先做
好准备。
爸爸虽然走的早,可是他却给我留下了一笔不菲的“人情”——当年他手术刀
下救活的人现在很多都成了某些要害部门的管理。也正是因为这个,当我提及我是
田葆华的女儿时,我立马得到了接见,在给予一定沟通后,我想办的事情基本都顺
利地得到解决。
就像这次,我只大概露了点我的意思,对方立刻面露笑容对我说:“……田丽,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的事我会放心上的。”
“谢谢,我会感激您的。”在感激两个字上我稍稍加重了语气,恩情归恩情,
现在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回到公司我什么都不想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太复杂了!我揉着跳动得厉
害的太阳穴,此刻除了累我已经没有别的感觉。
“田总,李总找你。”柳夏伸进半个头,见我望她,马上缩回去笔直地站在门
口。
我揉揉眼睛,“好的,我马上去。”说完我立刻觉察出不对劲,李德找我为什
么不直接打电话,却要一个秘书来传话?“柳夏,”我叫住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柳
夏,“李总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在刚才,在前台。”柳夏的脸白了下,她犹豫了片刻盯着我说:“田总,
小心。”最后一句话几乎轻不可闻。
我心头一暖,柳夏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谢谢。”我笑着摇摇头,一语双关地
说:“柳夏,这个月的工作你都按时完成了吗?高质量完成工作是要受到嘉奖的,
你要努力!”说完我起身朝李德的办公室走去。
李德见我进来指指对面的沙发,“坐!”他的嘴角成下弧形,看似微笑实际这
是他要发火的前兆,“交给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微微一笑,“已经在办,下个月可以拿到副证。”
李德眯了下眼睛,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那就好,”他腮帮上的肉弹动了几下,
“田丽,你进天鹏有四年了吧?”我诧异地看着李德,心底隐隐感到不安,“我这
庙对你来说,可能真的小了点,”
就因为张厚烽的一句话,李德就以为我准备飞了?我有些不快活,“李总,”
李德很快打断我的话,“田丽,这几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明白。”
他走到窗前的剑架上,拿起横架在上面的剑。
“呛”他拔出剑,立刻一道刺眼的光射过来,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了挡,“李
总,您对我的恩德我这辈子都会铭刻在心,”说这话我自己都有点恶心,可是我能,
不说吗?“我田丽不是个忘恩的人,所以,李总,如果有什么让您误解了,请一定
相信我。这么说一句吧,除非是李总您让我走,否则就算外面的世界再精彩,”
我略停顿下,“我虽然不是有钱人,可是对于钱我一向看的很淡,所以,李总,
您一定要相信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再怎么微妙,口头上仍然是冠冕
堂皇的忠义道德。
我很明白,当有一天李德心中的猜忌大过我的价值,我照样得卷铺盖走人,现
在的解释不过是站在他想用我的心有多少上,我的心一下被悲愤胀得满满的——以
我这样耿直的禀性,不是李德的宽容我早就被踢出局了,或许我该找个人嫁了,做
个贤内助扶持他……
“……,田丽,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李德的声音忽然捶进我的耳朵
里,我心里一愣,立刻想起我现在是在他的办公室,我聚集起精神听他说话,“如
果真有好的地方,我也不拦你。”李德拿出块上好的绢布擦拭着剑,“如果有一天,
田丽,你有出息了,做了我们这个区的人大代表,”他低头轻摸下剑身,“可别过
了河忘了桥。”
李德以为我去找人是我自己想参加人大代表竞选?这怎么可能?我别的不说,
光一个“钱”就没有他李德多,我心头忽然一动,如果加上张厚烽呢?我浑身打个
冷颤,我去找人的事李德是听谁说的?联想柳夏的话,我微一皱眉,有了对策,
“李总,您真会说笑话,我要有那大的本事,我表妹毕业想找个好工作也用不着我
去求神拜佛了。”
“你表妹?”李德转过身,他的嘴角已经恢复到了原位,“那你让她到我们公
司来吧,”他转过身欣赏了下手中的剑,把剑插回剑鞘中,“至于位置,你拿主意。”
我装出激动的样子,马上站起来,“李总!”为了加强效果,我甚至抖颤着声
音说:“真的,李总,真的很感谢您!”我努力挤出一滴泪,“我表妹的事我舅舅
会办好,就不,不麻烦李总了。”
李德“唔”了声,“你自己拿主意。”他走回办公桌前,“你去忙你的吧。”
出门的时候,我脚软得差点瘫靠在门上,我用力握紧拳头,使出浑身的力量才
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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