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就说富贵富贵,一看就是又富又贵的样,还别说,真红了起来……”
离公司大门还有几步的距离,我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那嚷,这是谁?怎么说的
就像这“福贵”的名字是他起的?我迈进大门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大厅,柳晨?才说
话的是他?哼,什么人说什么话,就像狗永远改不了吃屎一样。
原本围着他的几个人见我进来,立刻回到自己办公桌旁假装很忙碌地翻这找那
的。我瞟眼柳晨,正好和他的目光对接上,“他弟媳妇,早啊。”他咧咧嘴,说完
朝西向走去。
我慢慢地眯起眼睛,原来的销售部门口挂上了董事长助理,而柳晨就是走进那
个地方。怒火一下从我的头顶窜到了脚底,柳翰怎么没告诉我就把他哥安在那了?
意思是我还没格管他哥,他哥倒能管我了?
进办公室门时,我甩手砰地关上门,就为了十万块钱他柳晨就可以大摇大摆、
大言不惭地居功自恃,那我用了三十万不是可以肆意枉为?柳翰今天不给我个交代,
这事没办法做了。我努力控制下情绪,才没在倒水时把饮水机给踹了。
“田丽,”柳翰扭开了我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想给他打电话,他就自个来了。)
“等等,”我打断了他的话,“请问您是以柳总的身份来找我这个总经理,还
是以老公的身份来找我这个老婆?”
他被我问得呆了下,过了良久才呐呐地说:“这不都一样吗?”
我猛拍下桌子,“当然不一样,如果你是来找老婆的,对不起,现在是上班时
间,有什么事情下班后再讲。”我把我的怒气毫不掩饰地显露在脸上,“要是你以
董事长的身份来和我谈公事,那么请问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办?”我半带讽刺半带
自嘲地说:“谁要我是你聘请的不要开工资、还把自个钱倒贴进去的总经理。”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他皱起眉头,有点不悦地望了我一眼。
“我说话难听?你做事就不难听?”我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你知道你大哥说
什么了?他说福贵是他起的名,我们销售好全是他的功劳。”
他悻悻然地耸耸肩,“算了,等你气消了我再和你谈。”
“不行。”我拦住他的去路,怒视着他:“为什么给你哥挂那样的头衔也不告
诉我?意思我没能力,要他来监管我是不是?”
“不是这意思。”他头疼地揉着眉毛,“你现在不是有了吗?我怕你吃不消,
就想着大哥好歹也做过,总能帮着你点,大哥又不是外人。”
“别拿我的肚子做理由,大不了我去做手术不要了。”我的气消了点。
“你敢!”他的脖子一下粗起来。
硬梆梆的一句话甩过来把我的火又给撩起来,“我为什么不敢?我是母亲,我
有权利决定留或不留。”
“你!”他气得抓狂,在办公室里乱窜了几步,“简直是不可理喻。”
“放P!”我气得连粗话都说出来了,“我不讲理,你哥就讲理?他借你钱还
要利息呢。”
他盯着我,两眼隐隐浮现血丝,“我告诉你,我哥死活不要利息,是我非要给
的。他每个月工资是三千,这是你定的,我再给他补上利息,每月五千,就这么定
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钱多是吧?“成,那我每月多少工资,请问?还有我三十
万的利息也得加上去。”他的脸一下黑了,他咬咬牙,“每月给你六千,加上利息,
一万二,你满意了吧?”他嘲笑地看我一眼,“如果你嫌少,对不起,我这庙小,
养不起你。”
“你!”一阵怒火攻心,我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向地面。
……魂也幽幽,梦也幽幽;魂梦幽幽何时休?黑暗中,我听见婴儿哇哇的啼哭
声,我寻着声音去找,却是越来越远,最后竟杳无音信,我着急猛一跺脚……
“醒了!她醒了。”
好像是徐娅的声音,我努力撑开似有千两重的眼皮,“水,水。”我像在荒漠
中多日没喝过水的饥渴者,说话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
“水来了,水来了。”柳翰扶我坐起来,把装水的碗凑到我嘴边。他满脸憔悴,
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悔恨,“慢慢喝。”
喝了几口水,我感觉好多了,我溜了眼四周,这里怎么好像是病房?“我在医
院吗?”
“李姨,快啊,她醒了。”果然是徐娅,她冲进来,又马上把头伸到门外。
只一小会,一个上了点年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别催了,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试了下我额头的温度,然后取下听诊器听下我的心音,“没什么大
碍了,注意调养身子和个人清洁卫生,再就是,”她盯着柳翰,“一个月内禁止同
房。”她回头拍拍徐娅的脸,“小丫头,什么时候结婚啊?”
“早着呢,到时候肯定会请您啦。”徐娅的脸红得像苹果,她推着女医生说:
“您啦,现在去帮我们田总开药吧。”
我怔在原地,才李医生的话?“医生,我是不是小产了?”问完话,我鼻头一
酸,眼泪唰地滚落出来,我不是一直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为什么还这样难过?
“恩。”李医生点点头,温和地笑笑,“你还年轻,还可以再怀上的。注意不
要太过劳累,切忌大喜大悲大怒,每天要保持平和而快乐的心情,这样对胎儿的生
长才有利。”
“是我不好,我明知你有身孕了,”柳翰帮我擦去眼泪,“对不起,我发誓,
我以后都不会了。”我心里头涌过百般滋味,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住了几天院回到家,徐大伟帮着找的保姆已经煲好了汤在等我,她也姓徐,瞅
她年纪比我大,我就管她叫徐姐。
晚上我早早地睡了,可是柳翰在边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到下面去睡了。”
我的脑袋本来昏昏的,被他这话一下整清醒了,他不是想下去上网,见他那个宝贝
吧?“我不会去上网,你放心。”见我两眼亮亮地望着他,他自嘲地笑笑,“我是
男人,我答应你的一定算数。”
“早点休息。”我握着他的手,“最近你瘦多了。”他用力吸下鼻子,“恩。
那我下去了。”我点点头,“早点休息。”
很快,客厅里传来异常大声地搬椅挪凳的声音,我暗笑,他这是告诉我他没去
书房,没有去上网,我心里一宽,不多会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徐姐已经熬好了小米粥。
可是柳翰没在客厅,沙发上胡乱地摆着羊绒被,我下意识地伸手进被子里,暖
暖的,我缩回手,心情愉快到了极点。
“徐姐,你做的饭菜真好吃,要不以后你就长期到我们家做钟点工,工钱照现
在的给。”我一口气喝完手中的小米粥,又要了一碗。
徐姐愣了下,她嘿嘿笑笑,“这事我得回家商量商量,大伟跟我说的时候没提
这茬。”
我有些惊讶,她是有更好的雇主还是嫌工钱低了?“好啊,如果徐姐做得好,
一个月后我每个月再给你加两百。”
“田总,您别误会,不是钱的问题,是,”她欲言又止,她掩饰地转身擦了擦
灶台,才接着说:“是家里有事,我得商量商量。”
我放下手中又喝得一干二净的碗,“呵,徐姐,如果真有事,我也不为难你。”
我耸耸肩,“只是太遗憾了,不能再吃到你做的菜。”
她的眼睛亮起来,“想吃我的菜还不容易,你叫大伟带你来我家就是。”我笑
着点点头,心窝里暖暖的。
我掏出手机,“大伟,你马上来家里接我。”
“你这是要去哪?”徐姐大惊失色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你的
身子还没复员,这时候出去吹风,会落下月子病的。”
我被说得心颤了下,来到山东,整天不是忙着谈这个,就是绞尽脑汁想办法解
决问题,何尝有人关心我到了这种地步?一行清泪滑过我的脸庞,“我准备去公司,
那边一摊的事。”我温柔地解释完,不禁讶异我怎么会向她解释。
“今天是星期天啊。”她指指墙上的日历钟,“女人还是不要太好强了,”她
摇摇头,不是徐姐多嘴,男人可不喜欢女强人。”
一句话把我的感激全给赶到了爪洼国,女人难道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做个温顺
谦恭的太太?那还要读什么书,只要学会做家务活就是。
“徐姐,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她张张嘴,似乎想反驳,可是最终她只是叹口气,“我只是说说。”她说完就
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心里有些悔意,她是关心我,我怎么拿她做男权维护者来看?“谢谢你,徐
姐。”
“大伟,今天是星期天,我记错了,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想了想,客套地补
上句:“抱歉吵到你休息了。”他嘿嘿一笑,“田总,没关系,我姐夫正好要我带
点东西给我姐呢。”
“你姐?”细想起来徐姐和徐大伟是有几分像。
我听到一阵喇叭声,接着是模糊地骂娘声,然后那边传来徐大伟喘粗气的声音,
“是啊,你叫她徐姐,我也叫她徐姐,她老公不就是我姐夫吗?我正在开车,马上
就到了。”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想必是车多,他忙着躲让。
“徐姐,”我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因为徐大伟的解释减轻,我决定试一下,“大
伟说一会就来,还说给你带了点东西。”徐姐擦擦手走过来,“来了就来了,还带
什么东西?”
“你们是亲姐弟吧?”我突然插开话题。
她呆了下,马上笑起来,“大伟一直交代说你很聪明,要我注意点,没想到还
是被你瞧出来了。”她走到我边上坐下,“不错,我是大伟的亲姐姐,而且我也不
是钟点工。”她脱下两边的袖套,叠整齐放到桌上,“不瞒你说,我有单位有工作,
我在敬老院上班。大伟说你是外乡人,在本地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怪可怜的,这本
来好好的……”她看了我一眼,收住了后面的话,“他说柳总是他的救命恩人,请
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来一趟,为这事他差点给我下跪了,我心一软这不就来了。”
这些话句句锤进我的心里,我不禁为之动容,“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们。”热
泪滚落出我的眼眶,“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报答你们。”我掏出钱包,“我知道您
不是为钱而来,可是一定请收下,让我心安一点。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的感激。”
“别,”徐姐收起笑容,她按住我掏钱的手,“你这是侮辱我和大伟。”
“徐姐,”我恳求地望着她,“那我能帮您做点什么?”她正想回答,门铃
“叮铃铃”地响起来。
“让大伟告诉你,你能帮我做的事吧。”她笑着站起来去开门。
“姐!”徐大伟刚叫完,猛然发现我也在客厅,“坏了。”他低低地嘟嚷句。
“她已经知道了。”徐姐笑眯眯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
“知道了?姐,我不是说要你小心点吗?”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半是好笑半是感激,“大伟,谢谢你。”他抠抠后
脑勺,“谢我?”他嘿嘿傻笑一声,“您不怪我隐瞒就成。”
“怎么会?”我指指边上的椅子,“来,坐这。”他答应了声一溜小跑地过来,
可是到了桌子边他站住了,“我就站着吧,天天坐着怪累的。”
我也不勉强他,“徐姐才说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着做的事。”
“什么?”他惊讶地搔搔头,回头看他姐。
“田总的意思是做什么可以来表达她的感激。”徐姐一句话说得我满脸绯红,
“不是啦,是,是……”是了半天,我也没想到能替换的词。
“这个啊,”徐大伟表情严肃地看着我,“第一,养好身子,公司以后还靠田
总兴旺呢。”这话有点假,可是我不想戳穿,“第二,养好身子,这是柳总的期望。”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怎么跟上纲上条差不多?
徐大伟的脸红了,他的两手似乎不知放哪好,一会抓抓头,一会摸摸耳的,他
求助地望向他姐。
徐姐拍下他的背,“没用。”她转头看着我,脸上已经挂上温和的笑容,“其
实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家大伟找我来也不是为了图什么,只是凭良心办事。”她摆
上刚洗出的水果,“我来也是一样,能帮点就帮点。”
能帮点就帮点?就我这几年在职场经历的和看到的,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不
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那表面对你笑的,说不定背后就到上司那去捅你一刀……尔
虞我诈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几成像我面前这对姐弟这样真诚?世上还是有好人。
因着这种新的感受,我开始反思我对柳晨的态度,凭心而论,我与他打的交道
不多,不是为了工厂的事,我们完全谈不上有什么过节,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不得
不承认我多少有点责任。也许,放平和点心,我们能相处好。
我放宽了心,不再问公司的事,安心在家养起身子。心情一舒畅,加上徐姐的
精心照料,我很快复员了。
“早上好。”踏进公司的大门,我面带微笑和前台小姐打了个招呼,她惊讶地
站起来,“啊?早,早,田总。”
算算我也有十多天没来公司,回款的事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我没有犹豫折
身朝办公大厅走去。
“徐经理,能来下我的办公室吗?”我温和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徐娅,“有时间
吗?”见她发愣,我只好又补充道。
“有,有。”她慌乱地站起来,“田总,您,您先去,我马上来。”她意识到
说错话了,立刻解释说:“我找下资料,好向您汇报。”我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办
公室,我下意识地瞟了眼柳晨的办公室,没在?我微皱下眉,他也许出去办事去了,
我暗想。
荆海澎站起来,“柳总,”见我反眼盯过来,他的额头冒出星点的汗,他搓了
搓手,“不,柳助理一般十点来。”这话听在我心里头挺不舒服,他是柳翰的哥哥
没错,可这是在公司,这样上班法,别人嘴上不敢说,可心里肯定有看法,难保不
有样学样。
“田总,这是这个月回款的情况,这是这个月的销售情况。”徐娅敲门进来,
也不落座,把右手拿着的一叠资料交给我,“还有您上次交代说的工厂和公司总部
开支的统计情况,”她翻到最下面,“以及今年全年回款的计划。”说完她似乎舒
了一口气,把左手拿的协议放到我面前,“这是上次您交代做的总代理协议。”她
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目前已签总代理协议的有三家,分别是青岛、济南、烟台。”
“做得很棒。”我赞赏地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徐娅,我就知道你行。”
她的脸红了,“谢谢,”她两眼放光,“谢谢您的夸奖。”她的眼中隐隐有些
泪花。
我不禁暗里自责,想起柳翰说的我逼她逼得太紧的话,我歉然地望着她,“这
阵辛苦你了,其实,”我敲了敲总代理协议,“这份协议签不签都没关系,关键是
能收回货款。”
她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我说呢。呵呵,田总,有您这句话,就好办多了。”
老板多说一句话,下面理解了去执行,事半功倍;少说了那么关键的一句话,
下面的不理解,尽管也执行了,不过是完成任务而已。
“是田小姐吧?”一个陌生的电话,但是声音有些耳熟,“我姓秦,”我想起
来了,是那个裕龙山庄的老板,难道他的销售问题没解决?我的手心微微有些冷汗,
“真是太感谢你了,现在裕龙山庄已经销了大半。”太好了,信心就像颗沉睡的火
种在我的体内被点燃,“快过年了,我备了份薄礼,还望笑纳。”“谢谢。”我正
想说几句客套推辞的话,他在那边已经接着说:“我已经派人送到你那,再次表示
感谢。”我笑笑,没有再假客气。
我翻下桌上的日历,可不,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我心头掠过一丝惆怅,到山
东来也有四个多月了,喜酒都没有办过,我去他家过年是不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翰哥,快过年了,我们是不是该备办点过年物资?”
“哦,你是总经理,你决定吧。”他淡淡地应着,扭开了电视。
我本来还想拐着弯暗示他注意我的身份问题,他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激怒
了我,“柳总同志,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了。”我“啪”地关掉电视,瞪着他。
“谈什么?我说了,你是总经理,你决定就好。”
“谈我是你妻子的事。”我生气了,“我嫁到山东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办喜
酒,你叫我怎么跟我妈交代?还有,过年我拿什么上你家?”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有那个红本本,你就是我老婆。”他绕过我,扭开
电视,“你是我老婆,上我家就是去见公婆,自然是礼越重越好。”
他竟然说出这么混帐的话,还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回身干脆把电源插座给关了,
“柳翰,你嫂子都是办过酒的,凭什么到我这就不兴了?”
“你还知道啊,”他正想说下去,他的手机响了,“哥……恩,好,我马上来。”
他拿下手机,“我现在有事,你自个慢慢想。”他说完穿上外套就去开大门,我气
得把手中的遥控器朝他的背后扔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在我刚小产那会他还端水给我洗脚,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左肋下又开始隐隐作疼,我左手顶在那,右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还记得最
初的几天,他都早早地回家,而且是带着一束玫瑰回家,惹得徐姐总说我掉到蜜罐
里,可是后来渐渐地,他回得越来越晚,到后面说是陪他哥,就隔三差五地不回家
了。
他难道在外面有人了?我的脸色大变,左肋下越发疼痛起来,我用手撑着椅背
站起来,冷汗立刻成串地从我额头上滴落下来……如果妈和余霜在这……我用力顶
着肋下,艰难地朝放医药箱的边柜走去……她们一定会抢着去帮我拿。
尽管我讨厌并担心除夕的到来,可是时间不断地往前推移,这一天终于还是来
了。
柳翰早早地去把车洗了,然后装上满满一后车箱的烟酒,“过年爸妈用得上。”
他边说边盖上车盖,“反正家里没什么客,也用不上。”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给你爸妈用就给你爸妈用,为什么骗我说是给客户买的?
柳晨和刘腊梅带着四岁的儿子在我们进门后才到,“哎哟,我就说家里哪来这
么多烟酒,原来是财神爷回来了。”刘腊梅一句话说黑了柳翰的脸。
“嫂子好。”他勉强笑笑。
“好,怎么不好?”刘腊梅窜到我面前,“娶了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就是好,
知道怎么帮着省钱……”
“给我一边呆着去。”柳晨虎下脸把她拖到开边去,“他弟媳妇别怪,我这婆
娘喜欢开玩笑。”
“都回来了?”闵水秀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她看了我一眼,转头笑着对刘腊
梅说:“他大嫂,搭你手帮我下。”刘腊梅边答应着边剜了我一眼,这一眼像毒蛇
盯得我浑身发冷。
空气窒闷得难受,我想走出去透透气,可是碍于这是在柳家,我只好假装在看
电视,逃开了和柳晨面对面的尴尬。
屋中央的圆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去帮下忙。”柳翰低声对我说,
我点点头,站起身,“妈,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吗?”
闵水秀看了我一眼,“你摆筷子吧。”刘腊梅立刻心领神会地递给我一把湿漉
漉的筷子,我把衣袖挽上去一点,接过筷子,站到一边用力甩了甩,“大小姐就是
大小姐,命好不用做家务……”
“腊梅,去喊你公爹和小叔,吃饭了。”闵水秀沉下脸。
饭桌上,刘腊梅给儿子柳晓亚不断地夹菜,很快就夹了一满碗。
“妈,我这怎么吃饭啊?”柳晓亚嘟起胖乎乎的嘴说。
“不知死活的家伙。”刘腊梅拿筷子敲了他的手背一下,“过了今而个,还不
知道哪天能吃上这么多菜。”
“菜市场有买。”柳晓亚为自己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得意地晃下脑袋。
“买?就凭你妈一千块钱给你喝汤都不够。”她边说边又夹了一大块鱼给儿子,
“咱们不像人家有钱,天天可以山珍海味,咱们……”
“够了。”柳晨把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我不要活了。”刘腊梅把筷子一扔,一头朝柳晨撞去,
“我自家的男人合着外人来欺我,我不要活了。”
“不吃了!”柳文永气得踹了圆桌一脚,起身就朝里屋走。
“个S婆娘,给我滚回家去。”柳晨看眼我,那种陌生和冰冷把我的血都给冻
住了,“妈,我们先回去了。”
刘腊梅见柳晨黑了脸也不敢再闹,拖着还捧着饭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柳晓
亚跟着柳晨走出了柳家。
“妈,我们也回去了。”柳翰放下碗,“回去了。”他闷闷地说完,也不看我
自顾自地往外走。
“妈,我们先回去了。”我忙放下碗,小跑着赶上柳翰。
外面的空气真是清新,我用力呼进了一口才拉开车门,“翰哥。”他没理我,
径直踩下油门。他一定是为刚才的事烦心,我暗想,也不吵他,拿出耳塞,打开了
MP3 。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的手停在刚拉开拉链的鞋帮上,柳翰在说什么?“大
家都吃不成年夜饭了,你满意了吧?”
火一下从我头顶烧到脚底,“今天可是刘腊梅惹的事……”柳翰突然转身走出
去,把我剩下的半截话全给“砰”地关在铁门内。
冷风从我的脖颈沿着脊背往下灌,我慢慢地脱下鞋,摆放到鞋柜上。
他这是故意挑刺,是刚才发生在他们家事件的延续,还是?我的手指微微颤了
下,还是他想离婚?还有柳晨,今天他眼中的敌意是那样明显,我还以为这过去的
一个多月里,我宽容地待他,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一切的一切看来不过是我在想
当然,我忽然特想回到徐姐照顾我的那些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仇视,只有温
暖。
我扭开电视调到中央台,画面上正在大篇幅地宣传今晚的春节晚会,全国人民
都在热闹地过新年,只有我,孤零零地守在电视前看别人欢笑。
肚子“咕噜噜”响个不停,我才想起我在柳家根本没吃几口年夜饭,我去冰箱
里拿出一盒方便面泡上,妈这会一定在舅舅家,要不要打个电话?我很快放弃这种
想法,我不想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让她听到我哭。
初一一大早我就醒了,我跑到附近的超市订购了一整箱的方便面和一打牛奶,
结帐时我顾不得收银员诧异的眼光,又跑回去拎了一袋水饺、一袋馒头和一瓶辣子
酱。
电视里热热闹闹地全是跟过年有关的,我吃着方便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断地跌进面汤里。
我拨通114 ,很快找到几家还算上档次的旅行社。可能因为过年旅游才兴起,
初三以内的组团全部满员,初四就初四吧,总好过我一个人呆在这孤寂的房子里。
柳翰从那天摔门出去后,初一、初二都没有回来,我心里悲愤到了极点,使命
地咬了自己好几口才克制住给他打电话的冲动。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婚姻吗?或许余霜是对的,不要婚姻至少可以让自己不受
伤害。
“砰”楼下突然传来关门的声音,柳翰回来了吗?我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不,
我不能就这样下去,让他,让他以为我非要和他说话不可,我紧咬着下嘴唇,硬逼
着自己躺回床上。
下面的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唰唰”的水流声。洗完澡他会上来吗?如果他上来,
我要不要和他说话?不要,我才不要理他。
“砰”楼下又传来关门的声音,他走了吗?我跳下床,赤着脚跑去打开房门。
鞋柜边除了一双随意摆放的拖鞋,哪有柳翰的身影?
我赶忙穿上拖鞋,披上棉衣,冲到楼下。厨房的台子上零乱地堆放着几件衣服,
我伸手抓过他的衣服一件件检视起来。老天,求你别让我看到什么!我的手停在他
的衬衫上,眼泪冷冷地滚出眼窝,我冲到客厅,抓起剪刀,疯狂地剪那个刺眼的领
口。柳翰,我恨你,我恨你。我腿一软,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什么爱情?我狠命
地揪紧头发,什么爱情?
去海南之前,我没有给柳翰打电话,我甚至把手机关了扔进皮箱的最底层。
柳翰,等我舔好伤口,我再来和你一刀两断。
过去的一幕又一幕不断地在我眼前放映,我想让自己快乐点,哪怕是假装快乐
点,可是不能,我没有办法忘记柳翰衬衣领口上的唇印,我更没有办法说割舍就割
舍,我该怎么办?在海南勉强呆了两天,我和导游说了声,也不理她的劝说,自己
搭乘飞机回到了山东。
“你可开机了。”刚打开手机,余霜就叫嚷起来,“快些准备准备,我和一个
朋友初十到你那去。”她得意地大笑了几声,“知道我带谁去吗?”
“不会是做糖果生意的老板吧?”我没心思和她玩猜谜游戏。
“一点都不好玩,”她嘟起嘴,“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啊?”
我第一反应是想叫她不要来,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和柳翰间出了问题,“大过年
的,你也不怕折腾人家?要不十五后再来吧。”
“哎哟,我的大小姐,要是可以我干嘛巴巴地选在初十过来?”她嗒下嘴,
“叶总的姐姐正月十六做五十,叶总定了十三的飞机票赶往美国,估摸着要半个多
月后才回来呢。”
“哦,知道了。”我兴趣索然,“谢谢您。”
“哈哈,谢谢您?”她在那边笑得乐不可支,“你的礼貌语言学得不错,我给
你带个棒棒糖作为奖励。”
要是我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就好,“人家说错话了嘛,看你笑的。”
“人家?人家是谁啊?我认识吗?”她在那边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和你说了,
妈催我吃饭呢。新年快乐,亲爱的田丽同志。”
“新年快乐。”我快乐吗?
家里还有些暖气,柳翰应该回来过。我瞟眼地上,干干净净的,厨房的台上也
没有了那些胡乱堆放的衣服。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刚换好鞋,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柳翰满脸通红地站
在门口,嘴里隐隐有些酒气。
我两天没在家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喝酒?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余霜说初十会
带客户过来,你最好注意点。”
“注意什么?注意别让她知道你谁也不告诉,一个人跑出去旅游?”
他竟然振振有词地倒打一耙,我闭下眼睛,拖着行李朝楼上走。我心里暗悔没
有多了解他就嫁了过来,也罢,等余霜这事完了,把我的钱一清,我和他,和他离
婚。
心里有了想法,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把门反锁了,如果他以为我非要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就大错特错了,我田丽傲气这么久,才不稀罕他。尽管心里头
这么想,我却做不到不去留意门外的动静,我的听觉神经似乎一下变得异常敏锐,
我清楚地听到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久后他走进书房,只一会儿他又从书房里走
了出来,可是他马上又折回书房……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我命令自己快睡觉别理他,
可是我大脑清醒得连窗下的虫鸣声都一清二楚,我烦躁地揪着头发,过不下去离婚
就是,为什么我却像丢了魂似得难受?
他应该是在我小产回家一个星期左右后开始变的,难道就仅仅因为我不能和他
那个,他就耐不住寂寞去外面找女人?婚姻没有性爱就变成跟纸做的,风一吹就破
吗?
“砰”楼下传来很响的关门声。
他又出去了?又熬不过寂寞去找他的情人去了?我冷冷地擦去腮边的泪,都说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和,和那个男人有过爱情吗?没有爱情我为什么却要了这婚
姻?我用力捶着脑袋,我怎么这么笨,竟然为了这样的男人去咬牙求人和得罪人?
“我要疯了。”余霜刚接电话,我的眼泪就跟着落下来,“我不要再过这种日
子。”
“怎么了?丽,怎么了?”
我把这之前发生的事全都一古脑地吐了出来,说到最后我的嗓子哑了,我的眼
泪也干了。
“为什么你不早说?柳翰这是什么意思?娶到你可是他前辈子烧了高香,他怎
么跟那王八样地不知好歹?”她在那头气得直喘气,“你等着,我去找他算帐。”
我大惊失色,“别……”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完了,柳翰知道
我想离婚一定很生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砰”楼下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接着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田丽,你给我开门!开门!”柳翰狂怒地猛敲卧
室的门,我揉揉眼睛,正想起身去开门,“嘭”他一脚踹开了门。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告诉了余霜我会怕你?你干脆带个喇叭挨家挨户地去喊
好了,我就是陈世美咋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朝
楼下跑去。
“砰”楼下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
我木然地呆坐在床上,他都自己承认了,我还留恋什么?我拿出手机,一个字
一个字的往下按:我们离婚吧。
泪水很快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按发送,可是我心头却如刀绞般的疼痛,我伏
在被子上大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眼浮肿得厉害,我用热毛巾敷了一次又一次才稍微好一点。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你不是一向自栩有魄力,为什么昨晚就是没发那条短信?
我长叹口气,夏阿姨签离婚那会儿是不是也这样痛苦?
“丽丽,你要离婚?”妈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妈一句劝,好好和他谈谈,少
年夫妻老来伴啊。”我不想听这些,余霜该S地为什么告诉我妈?“人无完人,谁
没有个错?柳翰是不该去外面找女人,可是丽丽,你扪心自问过没有,你有没有错?
你平常关心过他吗?”这是不是我妈啊?怎么话里话外都在帮着柳翰?“十年修得
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一百年还要有缘才能修成夫妻,是不是该好好珍惜?
不是妈说你,你事业心强没错,可是家里还是要顾着点,对他也要温柔些,别整天
横眉竖眼地把他当成事业来整。将心比心,他要整天忙着公司不关心你也不理你,
你会怎样想?说不定比他这会还要做得更出格呢。”
我快要气晕了,妈这么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了?“妈,”要不是我亲妈,我早
把手机给摔了。
“别嫌妈唠叨,这谁家里没有个磕磕碰碰的?妈是为你好,男人离婚了再找个
就是,女人离婚了想再找个相当的,哎,难噢。”这话什么意思?女人离婚了就掉
价了?“夫妻间吵架很正常,还有的三天两头的打架呢,还不是一样白头到老?丽
丽,听妈的,好好和他谈谈,夫妻没有隔夜仇,他改了,以后不犯了就成。”要是
我杀了人,我说对不起我改,我保证以后都不杀人了也可以吗?妈说的什么破逻辑?
我虽然对妈说的话不以为然,但是细想下来,以前我确实对他有点忽略,算了,
就当我宽宏大量给他一次机会,我摸出手机,不行,我要是就这么给他打电话了,
他还以为我向他求饶呢,错的可是他,凭什么要我给他打电话?
尽管我没有给柳翰打电话,可是我的心平静了许多,我的心思很快回到销售新
一轮的推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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