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飞机缓缓地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风卷过来有点冷,我紧紧领口跟着其他乘客
一起朝出口走去。
我刚打开手机,“嗒”立刻收到一条短信息:我在机场宾馆订了房间606 ,我
有些惊讶,余霜怎么到这么快?
“田丽,亲爱的,你来了。”余霜一打开房门,就给我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恭喜你解放了。”我扫眼两边,要是不知情的肯定把我们俩当玻璃,“小姐,没
这么夸张吧。”我扔下行李,“我是……哎,又不是结婚,你就别寒碜我了。”她
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我,“怎么结个婚,你变得这么没情趣了?”
我有点焦头烂额,再和她夹杂下去,估计今晚都不用睡觉了,“好好,就算我没情
趣好了吧?我累了,我可不可以先进去?”
“啊?你是不是我认识的田丽啊,这么快就认输了?”她扁扁嘴。
我的好脾气被折磨光了,“余霜,想我揍你啊?”
“好!”她竟然鼓掌叫好,“去山东连这野蛮都学到手了。”
“我刚离婚,这心口还疼着呢。”我气红了脸,“你这左一刀右一刀地戳,你
还是不是人啊?”奇怪,左下肋怎么不疼了?
“骂吧,骂吧,把你心里的怨气都给骂出来吧。”她的眼中闪过泪花,“你是
个傻瓜,只会苦自己。”
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我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他们冤枉我,柳
翰也冤枉我,呜……我小产了,他在外面搞三拈四的……呜……却赖我自己吃药流
的……我一心为了公司,可是他们说……呜……说公司是姓柳的……呜……”到后
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鼻子塞得很厉害。
“你这是何苦?”她跟着我哭起来,“我要不把他介绍给你就好了,也怪我。”
她说着狠狠地打了她自己一个耳光。
“不怪你。”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怪我自己没坚持不嫁。”我摸摸她的脸,
“都红了,你干嘛下手这么重?”我帮她揉了揉,“老实交代,你为什么逃到北京
来?”哭了一场,我心里舒畅多了。
“我就知道,”她松开抱着我的手,“门没关呢。”
我抓紧她的手臂,“不准不回答我的话。”
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知道瞒不过你,”她看着我,两眼无神,“除了躲
他还有谁?”
“张……”她点点头,我吃惊地看着她,“你们不是?”
她走过去关上门,“听说我自杀了,他那边闹离婚呢,为这事他被领导叫去狠
狠地批了一顿,说是再不知错就改,他也帮不了他。”
“意思……”
“恩,”她苦笑了声,“这样子我还能不逃吗?他离婚了我不就真要嫁给他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不爱他为什么和他好那么久?”
“哇,”她把右手放在嘴前,很夸张地张大嘴,“你结个婚变得这么直接了?”
她马上竖起拇指,“我喜欢。”我有些哭笑不得,“可能是因为逆反心理吧,我爸
越反对我就越要和他好。”她看着天花板说:“我要真和他结婚了,不被他唠叨S?
有个什么不如意的,肯定就算在我头上。”她拿眼看我,“没听过不偷不如偷,偷
不如偷不到,这要是真结婚了,就是不用偷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去偷啊?”她摇
摇头,“前车之鉴,他要是告诉我他现在在陪客户,我都会怀疑他是在陪另外一个
女人,”她耸耸肩,“这会幸福吗?我又不是傻瓜。”
我无言以对,“算了,不说了,出来散心,就不要想这些了。”
“田丽,知道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她从裤子袋里掏出包槟榔,“当当
当当。”
我接过来,撕开袋子,扯出一颗放进嘴里,“想好去哪没有?”
“去长城。”她两眼放光,“算命的说我今年要是去了长城,一定会交好运。”
“真的?”我才不信她这鬼扯腿的话。
“没劲。”她懒洋洋地朝里面走,“你现在变得这么贤惠了,受不了。”
我变了吗?或许换了种活法,我才发现我以前朝思暮想地以为我做了老板一定
可以大有作为原来不过是场梦,“我真累了。”
第二天天刚亮,余霜就兴冲冲地爬起来,“快点起来,我联系了旅行社直接去
长城。”我的头还是晕晕的,我勉强打起精神看下表,“小姐,才五点多呢,再睡
会吧。”
“不行。”她跳起来掀开我的被子,“旅行社的车六点半过来接我们。”
我打着呵欠,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联系个晚点去的?”
“晚点?那可就是晚上十点,你要不?”
这丫头又在编了,“这去玩也这么累。”我又打个呵欠,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
来。
等我们抵达长城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有很多游客了,“听我的没错吧?”余霜
得意地冲我挤挤眼。
可能是好久没锻炼了,才过了四个烽火台我就有点吃不消了,余霜却没点事,
她走出老远,回头见我没跟上来,连蹦带跳地跑过来,“我的大小姐啊,你能不能
快点?照你这样的走法我们怕是今晚就要睡在这长城上了。”
我往后瞧了瞧,正想说后面还有很多人呢,突然,我看到一个人,我暗吃一惊,
他怎么也来了?“好,我们走吧。”
余霜朝远处瞧了瞧,“你不累了吗?休息会再走。”我的脸色大变,“才不是
你要我快点吗?”她干脆坐到地上,“是的,刚才急,现在不急。”
不好,他就要走过来了,我急得去拖她起来,“快些走了,要不今晚就睡在长
城上了。”我不安地瞟眼后面,完了,他已经到了。
余霜冲我挤挤眼,突然蹦到苏航面前,“先生,能帮我和这位小姐照张相吗?”
她故意朝我指了指。
苏航的身子摇晃了下,他正想拒绝,他边上的女人开口说话了,“你就帮她们
俩照张吧。”
“谢谢。”余霜快乐跑回我身边,“来,田丽,摆个pose。”这下不光苏航的
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身边显然是他妻子的女人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余霜忽然压低嗓音说:“笑得开心点。”这丫头想干什么?
“照好了。”苏航的嗓子似乎突然间变得沙哑了,余霜欢快地跑过去,“谢谢
你,先生。”她接回相机,“我给你们一家也照张吧。”她不等他们回答,抓起相
机卡嚓了几下。
苏航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想露出笑容,可是却又掩饰不了心头的震惊,他妻子
就没那么复杂,直接露出个生气的表情,只有他们的儿子露出灿烂的笑容,还配合
着做了个“YE”的动作。
“你怎么不经别人同意就照相啊?”我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好歹我和苏航曾
经是朋友。
“没,没关系。”苏航勉强笑了笑,“田丽,好久不见。”他转身指指身边的
女人说:“这是我爱人。”
我冲他妻子笑了笑,“您好。”我低头摸下他们儿子的头,“你儿子长得像你
妻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从包里拿出两佰块钱,“乖,告诉阿姨你多大
了?”
“我三岁了。”我心头一震,苏航毕业不久就结婚了吗?“这是阿姨给你买学
习用品的钱,记得要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做个科学家好不好?”我把钱塞进他的
小手里。
“不,我长大了要当飞行员。”,他看看手心里的钱,有点不知所措,就回头
看着他的爸爸和妈妈。
“还不快说谢谢阿姨。”苏航没有拒绝这让我有些失望。
“他是谁?”等这一家三口走了约十分钟,余霜把相机往前推了推,挡在我前
面。
我有些火了,“他是谁关你什么事?你倒好,还问人家要电话,你想干嘛?”
说完我还不解气,“难不成你还想插足他们家去?”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乖乖,你这发火还真不是一般的凶。”她苦着脸说:
“我不问了,可以了吧?”
我惊觉自己说话过了点,我的脸红了红,“那走吧。”
余霜点点头,二话不多说朝前走。她虽然没有再问,可是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
平静,叶子死得那样惨,他怎么可以说忘就忘那么快结婚?男人都这么薄情寡意吗?
叶子,你在天能安息吗?
“余霜。”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该对余霜发火,我心里暗生悔意,“怎
么了?”她回头看我一眼,停下来,“又走不动了?”
“不是,”我的脸腾得起了薄红,“刚才,刚才对不起。”
“说什么啊?”她走过来亲热地搂着我的肩,“是我不好先捅你的伤疤,你骂
我两句那还是客气呢,要换我,早和你翻脸了,嘻嘻。”我突然有种错觉,她这次
到北京来不是为了逃避张鹏,而是为了我。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他是我读大学时的男朋友。”我努力放淡口气说。
“噢,”她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就是那个害S你朋友的男人?”
这句话像盏灯拨亮了我心底的阴翳,如果不是苏航说要分手,我就不会魂不守
舍地穿过马路,我不穿过马路,叶子就不会为了救我而……“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啊!”我感慨万分地叹息道。
“哈,想好回去做什么吗?还回你原来的公司?”她明显是想岔开话题。
“没想。”我和柳翰离婚是不是有点意气用事?
“先养养伤也好。”她突然趴在城垛上大叫道:“我来了。”声音绵绵起伏传
得很远很远,“你也来,”她转头拽着我的手,“喊喊,很舒服。”我四下看了看,
“这时候还要顾着你所谓的教养?”她说完不理我,又趴在城垛上大叫道:“柳翰,
你是猪。”
这喊声震得我浑身抖了下,过去的一切又历历在目,“柳翰,你是猪。”我也
大叫道,“长城,我来了。”
“我来了。”余霜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来了。”突然传来回应声,我吓了一跳,余霜早趴在城垛上怪叫道:
“你是谁?你来了吗?”
“我来了。”我趴她边上突然大叫说,说完我哈哈大笑了两声,又嘿嘿地假笑
了两声,接着我憋着嗓子怪笑了两声。
余霜先是吃惊地看着我,接着捧腹大笑起来,最后她干脆坐到地上笑。
“没想到你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楚砜忽然从前面冒出来,他看眼地上的余霜,
“对不起,我迟到了。”
我张口结舌地来回看眼他们俩,余霜到北京来,是会他?那他们俩?
“别拿怀疑的眼光左看右看。”余霜从地上爬起来,“楚大律师是为了你,田
丽大小姐来的,不是为我。”她鼓鼓嘴,“我差点被他烦S了。”
“别怪余霜,她是好意,怕你离婚吃亏了,所以叫我来帮忙。”楚砜今天穿了
套休闲的运动服,比平常西装革履的显得顺眼多了。
我的脸红成了大苹果,“余霜。”我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我离婚又不是什
么光荣的事,这么弄得人尽皆知,我回去怎么做人?
“大律师,你说你能搞定的。”余霜不接我的话,躲到楚砜的背后。
“要怪就怪我吧,要骂就骂我吧,要打就打我吧。”
我还没说话,余霜探出头来怪叫道:“哇,千依万顺啊。”说完她还冲我做个
鬼脸,“田丽,你生我气就骂他吧,要觉得骂不解气就打他。”
“余霜!”我的眼泪滚落下来,“你要把我置于何种境地你才甘心?”我才离
婚,这样把楚砜给塞过来,对他不公平,对我就是种伤害了。
“啊?”她从楚砜的背后蹦出来,“你别哭,你别哭,最多我让你骂让你打好
了。”她一脸委屈地瞪了楚砜一眼,“都是你说没问题的。”她忽然压低声音,
“还不去抱着她哄哄她,傻瓜。”她踢了他一脚。
从我们身边路过的游客中,突然有人叹息说:“一人双美,齐人之福啊。”
“闭嘴。”我们三个同时嚷道,嚷完我们间窒闷的空气似乎消散了些,“走吧。”
我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可真要睡在长城上了。”
“嘿,睡长城?怕是有人求之不得。”余霜做个鬼脸,带头往前跑去。
“我帮你背。”楚砜不等我同意,一手拽过我肩上的挎包。
从长城回来,我浑身酸疼,余霜不知从哪弄来一瓶松节油,“来,我帮你揉下。”
她边揉边叭哒着嘴,“你看你这赘肉。”我有点困了,也不想和她争辩,“我困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睁开眼睛马上想起楚砜,他在这,我们上哪余霜一定都会
叫上他,“余霜,我们回去吧,我怕我妈担心。”
“你不用躲他,他今早回长沙了。”余霜头也没抬,继续研究手里的地图,
“今天我们去故宫吧。”我暗道声惭愧,我几时怕事成这样?“去颐和园吧。”
她猛地抬起头,冲我挤挤眼,“不回去了?”不等我答话,她跳下床,“今天
哪都不去,我们去逛北京的小吃街,我饿了。”
“你老实告诉我,这次来北京是不是为了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她摊摊手,“我说我是为了你,你相信吗?我说
我不是为了你,你生气吗?何必什么都弄那么清楚,糊涂点不快乐些吗?”
我和柳翰之间是不是因为我太喜欢把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才导致离婚的?
“噢,那去小吃街吧。”我伸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她蹦到我面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说:“田丽,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霸气和自信,你就像一个木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样子,”
她收回手,塌下肩,坐回床上,“我真不希望再看到五年前的那个你,脸上没有半
点笑容,连心,”她突然停下来,“快点去洗脸,我饿S了。”
从毕业到天鹏上班这中间隔着四个月,可是我的脑子中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回忆
的点或面,我不敢也不想问妈,我怕面对我疯过的事实。
“接着刚才的说。”苏航对爱情没有忠贞到底,这让我对叶子的死没有那么内
疚了。
“你真想知道?”我点点头,“你疯了,你妈差点也疯了。”
尽管我隐约猜到了,可是余霜这么说出来,我还是承受不了,我捂着耳朵,
“你骗我!你骗我!”
“我有必要骗你吗?”她的眼中闪过泪花,“田丽,别那么好强好吗?有什么
不开心你说出来,有什么不痛快你讲出来啊,闷在心里,最痛苦的不是你,是你妈。”
如果有世外桃源我一定躲进去,可惜我们身为人存活在这世上,就注定了我们
除了自己还得想着、顾虑着身边或亲人或朋友或同事的感受。
从北京飞回长沙,我本来打算先回我住的地方,可是余霜根本不给我这机会,
她直接要的士司机把车开到我妈住的地方,“你到点了,快下去吧。”她说完下车,
帮我从后车箱里提出行李。
我无可奈何地下了车,“谢谢,拜拜。”
拖着行李箱,我慢慢地朝花坛走去。这时候我可一点都不想见到妈,从小到大
我已经学会了把伤口掩藏起来,余霜让我这么心口流着血的去见妈,我接受不了。
寂寞是什么?是午后一杯早没有了温度的茶,还是空中独飞的大雁?
在花坛呆坐了半个多小时,我感觉有些冷,我抬头望下妈住的屋,已经亮灯了,
或许她透过窗早看到了我,我暗叹口气,站起身。
“谁啊?”我的心微微一颤,“妈,是我。”
门猛然被打开,妈憔悴的脸上全是欢喜,“丽丽,你回来了。”
我双膝一软,跪在她面前,“妈,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快起来,”妈边擦着眼泪边把我拖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没有和妈多说山东那边发生的事,我不想听妈先分析然后教育我,我成年了,
我自信有能力处理这些。
“余霜,昨天我忘了叫你约邱总,今天你帮我约下。”
“好啊,正好他要找你。”
“喝茶还是喝咖啡,你定。”
挂掉电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落,除了睡觉和去我妈家,我能做的就是还钱,
还完钱呢?去精品一条街?万一碰到以前的下属怎么办?逛超市?去买什么?巧克
力糖?我使劲地捶下头,“疯子。”我瞄眼手机,九点四十二分,柳翰这会一定在
去公司的路上……不是我断然要离婚的吗?为什么我还会想他?
“田丽,邱总说下午三点半请你去xx街松叶屋喝咖啡。”
我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可是一时半会我却没想起哪不对,“好的,谢谢。”
我是该拎着现金去还是到时转帐?万一附近没那个银行呢?我赤着脚,烦躁地
跳下床,我现在能想的就是这些无聊的事?
或许是因为中午下了一场雨,咖啡馆里冷冷清清的,我心头暗喜,这时候要是
碰见认识的老总,我会无地自容的。
“邱总。”真是物是人非,要换以前,他早站起身,主动和我打招呼。
“久等了吧?”我把伞交给门口的侍应生后,朝邱大志走去。
“不好意思,才接个电话。”他站起身,做个请的动作,“请坐。”
没请余霜?我暗生警惕,借钱还钱是天经地义不错,可是请个中间人作证也是
常有的事,他不会想耍赖,要我按两分息付吧?
“不知田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他摸摸有点秃的头,“听说李德新找的助理
不是很称心。”
我看着他,“我今天来,是想还您的钱。至于李总那,我没打算回去。”此一
时彼一时,我现在说回去,李德还不一定用我呢,再说,就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我
能天天扮笑脸地去面对那些当面说我好、背后骂我娘的人吗?
“是吗?”他的鼻尖隐隐有些汗,“我这么直接给你说吧,田丽,我那现在缺
个销售经理,你的资历完全能够胜任。”他微微一笑,“只不知我这小庙,能不能
入你的法眼?”
销售经理?不就是个中层管理吗?和我以前的地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正想拒绝,“你可以先回去考虑下,经理的职位是低了点,但是,”他微微一笑,
“每个季度的销售任务,那可都是硬指标,完不成就会严重影响整个小区的开发和
推广,所以这个职务,也是全公司最具挑战性的,就是总经理也未必能够胜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是个害怕挑战的人。”这句话是肯定句,不是反问
句,听得我心窝里头都透着舒坦。“心里有个寄托总比闲着强,闲久了会闷出病来
的。”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余霜那大嘴巴把我的事跟邱大志也说了?
“成,我回去考虑下。谢谢你,邱总。”
从松叶屋出来,我望了望天,居然出太阳了,可手中的伞却还在滴水,真烦人,
要不给扔了?我瞄眼不远处的垃圾箱,下次下雨再买?疯子!我暗骂自己一句,这
回长沙了,我的好脾气却没有回来。
“余霜,开门。”我使劲地捶了几下门。
“来了。”余霜一头泡泡地开了门,“自己换拖鞋。”她说完跑回卫生间。
我闷闷地在客厅里按开电视,就把遥控器“啪”地扔到桌上。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余霜擦着头发走出来。
“你是不是把我的事跟邱大志同志也说了?”我本来想温和地问这事,可是越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大,最后一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什么事?”她先是吃惊,可她立刻明白过来,“P,我又不是喇叭通讯
社的,你离婚了我还拿个喇叭去喊不成?”我的火气小了点,“他跟你说我和他说
了?我找他去。”她很生气地说完,就去抓起电话。
“不是。”我吓了一跳,“他没说。”我忙跑去按住她的手。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那缺个销售经理,然后说忙比闲着好,”她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
情,我疑惑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她懒洋洋地坐到沙发上,“怎么你那么香?我就没人理?”她
把头上的毛巾扔到桌上,把两只脚搁上去。
“要不你去吧。”
“人家又没请我?”她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烟,“不过,话说回来,你有点事
做比呆在家里强,先不说钱的问题,至少,”她指指心口,“这地方舒服些。”她
吐出一口烟雾,“何况人家还帮过你。”我皱了皱眉,正想接她的话,她已经接着
说了,“怎么男人都喜欢你?我不漂亮吗?”我啼笑皆非,余霜这乱嫁接的本事一
向高,“你胡扯啥?”
“我胡扯?”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我告诉你件不是胡扯的事。”她站
起身,走进卧室拿来她的手机,“呶,这是你那位前男友发来的短信,自己看。”
“你还真联系他啊?”我吃惊地接过她的手机:我有几个朋友这几天会去长沙,
请代为转告田丽,到时候帮我安排下住的地方。
我一阵恶心,好几年没见面,这刚联系上就是利用我,真是的!
“你没把我的手机号给他吧?”我盯着她,如果她说给了,我不敢保证我不冲
动地去掐她的脖子。
“我哪还敢啊?上次给了……”我拉长了脸,“别说他。”
“好,好,我不说他。”她的眼珠转了转,“听说工厂那边来了个姓乌的,走
了个姓刘的。”
我大惊失色,“乌开来回去了?那舒雨青呢?”
“还没走,不过听说要走了,被人用十万块钱挖走了。”
我的脸一下变白,“完了,”我怔怔地出了好一会神,我立刻蹦起来,掏出手
机,“想给他打电话。”余霜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我们去吃饭吧。”我怏怏地把
手机塞回皮包里。
“这怎么办?”她扬扬她的手机,“删了?”我笑起来,过去搂着她的肩,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那我肯定会饿S,”她冲我吐吐舌,“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吃完饭回家,我立刻打开电脑,我辛辛苦苦才撑起的局面就这么被毁掉了,我
不甘心,我找到柳翰的QQ。
(2007-04-2318:20:49)梦飞蝶乌开来的配方里是不是含有罂粟成份要落实,否
则……
(打完这几个字我暗叹口气,都离婚了,我这不是瞎操心吗?)
他的QQ很快跳动起来,(2007-04-2318:21:31)巫山无梦知道了。
你还好吗?对不起。
对不起?他也知道对我不起?眼泪涌上来,我吸下鼻子,关掉QQ,走到客厅
里。
如果当日他说对不起,就不会有离婚了,我擦掉眼泪,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既然选择了离开,就没有准备再回去。邱大志说的没错,闲着我就会胡思乱想,
还不如做点事有个寄托的好。
“这里就是售楼部,田经理,你先看看。”邱大志招手叫来一个像主管的女人,
“她就是你们新来的经理,姓田,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她,不用再来找我。”我心
头一动,这个女人难道是邱大志的什么人?
“田经理,有些事我要和你交代下,现在去我的办公室。”我皱皱眉,这话怎
么听着这么别扭?
“请坐。”邱大志坐在办公桌后,做个请的动作。
我立刻意识到从今儿起我不再是田总,而是田经理了,我心里头像吃进了虫子,
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还习惯吧?”
放P,我才来怎么知道习惯不习惯?
“还好。”我听到自己虚伪地回答着。
“那就好。”他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大叠的工程图,“这是凯乐小区的规划图,
你看看。”
我点点头,接过来翻了翻,这个小区不大,前后不过八栋房子,要搁在李德那,
他肯定不屑地撇撇嘴,说:“太小了,利润空间有限。”可这话我不能说!
“房屋结构还不错,面积也还适中,销售应该没有多少问题,关键就看里面的
园林布景了。”
“那依你看,怎么个布法好?”他颇有兴趣地往前挪了挪。
这让我想起我还是田总那会,我叫来徐娅和丁子彦谈话的情景,我心里头酸酸
的。
“园林怎么布景这得问专家,”我淡淡地笑下,“不过,再怎么布景都该以人
为本,毕竟这是住人的地方,不是公园或风景小区。”
“说得好!”他忽然扬声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吧。”
“大哥的眼睛一向犀利。”应声走出一个和邱大志有点像,但明显比他年轻的
中年人。
“他是我弟弟,也是这公司的总经理。”邱大志站起身,拍了下他弟弟的肩膀。
“邱总,您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在他从里间屋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自
觉地站起来,说话这会我脸上还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恩,”他回头瞅眼他哥,“我哥从来不管这事,今天推荐了你,好好干。”
他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这人也太牛S,他不就想告诉我,不是邱大志我连鸿升的大门都进不了吗?我
还正后悔来这呢,低人一头的滋味不好受,“邱总,我让你为难了吧?如果为难的
话,我辞职好了。”我才来还谈不上辞职,“要不就算我试用不合格。”
“你生气了?”邱大志托着下巴,“要不以后销售我直接抓,不走他那过?你
看怎么样?”这话让我感到惭愧,“不是……”
“不是就好。”他坐正身子,“你还没试用怎么就不合格?”他摇摇头,“不
用试用,你肯定合格,除非,”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除非你害怕挑战,怕完
不成销售任务。”
当我是三岁小孩,拿话激我?我才不吃这套,不过刚才那姓邱的一副你是花瓶
的眼神太让人生气了,这是对我能力的藐视。
“不,你忘了你说过我不是个害怕挑战的人?”我露出笑容,“但是,接受任
命前,我想和你谈好几件事。”
“待遇和奖金吧?”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你每月底薪三千伍,奖金按千分之
一提,如果当月超额完成销售任务,再给你五佰元的完成任务奖,你看怎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待遇比李德那的销售经理要高,“你弟弟会有意见
的。”
这种待遇对我没有一点诱惑力,但是不知情的旁人肯定会认为邱大志是对我有
所图,我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误解。
“我是董事长,他只是总经理。”最后三个字,他是咬着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的。
男人碰到面子问题,比女人还要小气。
“成,你的眼光不会错。”我面带微笑看着他,“我要和你谈的不是这个,”
他似乎大吃一惊,“第一,工程质量这块我要参与,豆腐渣工程害的不只是买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第二,园林这块公开招标,我要全程参与;第三,物业管理公司
务必要求是品牌公司。”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小中见细,一个量不是很大的小
区还能做成精品,可见开发商是在实心实意地为客户着想。”我往后靠在椅上,
“口碑是无形的,但是却具有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说完了?”他有些遗憾地敲了敲桌子,“这三条我都答应了。”
我挑挑眉,“口头承诺在法律上可是等同于纸制文书。”
“我知道,只要我邱大志是董事长一天,我答应你的就一定兑现。”
我莞尔一笑,“对不起,邱总,我太小心了。”
从邱大志的办公室出来,我感觉特别累,看来我也是能上不能下,做惯了老总,
就做不了老总的手下,刚才真不该答应邱大志的。
“田丽,田丽。”余霜突然跑过来,“不好了。”
我没好气地看着她,“什么不好了?是天塌了?地崩了?你家涨水了?”
“才没有呢。”她委屈地扁下嘴,“还不是你前男友害的。”
“我不是要你不理他吗?”
“我是没理,可是人家今天巴巴地发了条短信来,说是他的朋友今天就会来,
要你务必好好招待。”我听得火直冒,“务必招待?”她被我凶狠的眼神吓得往后
退了一小步,“是他说的,不是我。”
“手机给我。”我伸出手,她马上掏出手机给我,我卡擦把手机给关了,“好
了,你的手机我借用一天,我在上班,拜拜。”
她在原地愣了好久,忽然她喜笑颜开地跑到我前面拦住我,“太好了,你回来
了。”我被她说得一怔,她早把我手中捏着的手机抢了过去,“我自己保管好了。”
我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你开了手机,招待了那些同志,别跟我说,更不要跟
我提钱字。”
“好,我跟你提人民币。”她哈哈大笑起来,“不跟你胡说八道了,我约了张
鹏,拜拜。”
啊?我一把拖住她,“给我站住!”我气急败坏地抓起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
口,她“哎哟”尖叫着,跳开到一边,“我叫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野蛮的女人。”她的眼睛里隐隐有泪花,“我找他是帮别人办规划证,我没
工作了,可是我还得吃饭穿衣,老大。”
“要不你到售楼部来,我这经理给你当。”
她冲我抛个媚眼,“真的?”我有点啼笑皆非,“你不要的,我才不要。”她
看下表,“不好,我要迟到了,拜拜。”
“等等,”我抓起她的手,“怎么还要咬我?”她吓得掐了我一下,我的脸红
了,“我是想看看你还疼不疼?”
“怎么不疼?很疼啦,”她露出春花般的笑容,“要不你给我咬一口试试?”
她说完冲我龇下她的牙。
“疯子,快走吧。”
“那我走了,拜拜。”
我的心情一下变好很多,活在这世上就得吃饭穿衣,余霜能忍受的,我为什么
不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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