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什么?”他低喃着,不知该说什么。抬起头,却惊讶地见到连环眼中闪
着银光,脸上堆着希冀。心中一动,他动手撕下她脸上的伪装。
这一回,她不再逃避。
“你认为,我每一次与你面对,都要撕了你的面具,是为了什么呢?”他双
目灼灼地注视连环,手中拎着那薄薄地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今夜无月有风,他要坦诚心意。因为两日后,或许,她要走了,永不再相见。
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灯会那晚他就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一直不明说。
如今,他该有所行动,不然他只怕要失去她了。
“我,我不知道。”连环慌乱地咬着唇。他注视自己的方式教她心慌意乱却
又涌起方才他为她披衣时的温暖。
她知道,其实她也是期待着他的答案的。只不过,是她胆小,她怕是到头来
是她一人的情意放错;怕的,是往后的日子心中还是如十七年来一般的空洞寂寞。
是的,心中既已住进了一个他,没有他在旁的日子,剩的,只怕是惟有寂寞
吧?
“刚才,你的脸红了。”就在他披衣的时候,“那时,我以为你,已经知道
了答案。”他仍不说破,为的,是要更加确定她的心意。
“答案?什、什么答案?”为何心跳得如此之快?为何眼中写满期待?
“我喜欢你,连环。”他平静地诉说,却在连环心湖中击起千层浪。
“你……”她抬头,眸中泪光闪动。唇边,布满盈盈笑意。原来啊,原来…
…
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幸福?是激动?只觉拥有此刻,今生无憾了。
“这就是答案。”她此刻温柔如水,似乎经历了蜕变。他笑。因为,他已知
道了结果。
“我……”呐呐不成语,只是沉溺在他的眸光中,无法自拔。
君砚轻笑着拉她的手,连环怯怯地不知该如何动作,只垂着头。他顺势拥她
入怀柔声道:“我喜欢你呵,连环……”
此刻,他拥有了怀中女子,便觉拥有了这一切。那种满足的、充实的,不再
有缺憾的感觉紧紧罩着他,此生无所求了吧?
寿宴。
一阵阵恭喜道贺的声音从大堂那边飘了过来,声音嘈杂得有如市集,足见那
里的场面是如何的热闹。
君府的客人还不是普通的多,礼物堆满了一间屋,整整一间屋。而来的客人
也是千种百样的,什么人都有。上至官府的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与君府沾上
一点关系的,全都来这小小的咸阳城拜寿来了。
连环不耐应酬的场面,况且她也不宜多露脸。所以,如获大赦地,她又来了
花园。不过,这一回,她并没有上望月亭。
那亭,此刻似乎很虚幻。
君砚的话,时常在她耳边响起。她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心是控制不了
的。阵阵欢喜过后,她脑中也清晰了起来。
如今,她还是不明白出色如他,怎么会喜欢默默无闻的她。她能确定他真的
是喜爱她的。但,为什么?
正如她不知道路文何以只见她两面就倾心于她一般,她也不知君砚的喜欢是
她的哪一面,是她的样貌?还是她的性子?她不知。
初时乍听路文说她是他心上人的话,她觉得很荒谬;但当君砚说几乎相同的
话时,她心中却是万般欢喜,热泪往外流。像是,等待了千百年般的欣喜;像是,
找寻了千百年后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可是,她心头的疑问仍在。要解开,恐怕很难。除非她肯问,而他愿说。
风动树叶,叶影重重。
自己从来不知世间烦忧。自从到了君府碰到了他,一切都开始改变,包括她
的心。
从何时开始,她已将他的身影烙进了自己的心里,她自己也不明白。觉醒的
时刻却是在一瞬间。奇怪地,如今她觉得所有一切都很不真实。包括自己心中的,
眼中的他。
怎么了呢?偏偏自己又不愿退缩。为什么呢?一见他,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想念太深,所以害怕失去吗?
拉过她的手,君砚坐在她身侧:“你心中必定有事。有什么话尽管说,有什
么疑惑也尽管问。在我面前,你无须掩饰什么的,你知道。”
“真的,可以问吗?”她不敢确定,怕引来他的笑。
“是的。”
“我,我想……”有些不敢说出口。但,他的手给了她温暖,也给了她勇气,
“我,我想问的是——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敢看他,连环把目光定在脚
下的石子上。
原来是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君砚敛了笑,勾起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四目相对,
专挚地、认真地道:“连环,你知道,你很美。但,喜欢一个人不是只看她的外
表,更为重要的是这儿。”他指向自己的心房,“是内在。我喜欢你,因你的笑,
因你的举手投足,更加因为你可爱的活泼的性子。当然,还有……”他邪邪一笑,
“有时候,你很傻。”
“你……”连环嗔道,作势要打他,却让他乘机握住了另一只手。
“其实,我喜欢你哪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点……”他凑上前。她
以为他要告诉她什么,也凑过头去:“是什么?”她很想知道。
“重要的惟有一点。那就是——我喜欢你,连环……”话尾止在他吻上她的
唇……
头有点晕,连环觉得。她并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
好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地任他为所欲为。
但,她快没办法呼吸了……
君砚恣意地看她快褪了赤色的脸蛋再次泛出红晕,轻轻地笑了,得意散播在
唇角。
连环本是羞得不敢抬头,但却又想见他是什么表情,所以她抬头:“你,你
笑什么……”她红着脸,气鼓鼓地。瞧他笑得多得意,就如同他每次逗她的时候
一般地可恶。
“没……不过,我很高兴你又回来了。”她可爱的便是她的不作假的性子。
“什么话?”他在说哪里的语言,她怎么听不懂。又什么叫作“她又回来了”?
她不是一直在这里,哪儿也没去过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解。
“我是说,你又回到你以前的样子了,我很高兴。”
“以前的样子?”
“是啊,傻乎乎的。”他调笑,“不过,我喜欢就好……呀!”她干什么,
要与他过招吗?“你这是做什么?”他闪过她击来的一掌。
“我很久以前就想与你比试一下了。”她招招逼近,他却只守不攻,“你陪
我打一回。”这样她才甘心。
“好,那就陪你一回。”
二人遂在花园中切磋起武艺来。
但,连环的功夫虽不弱,却也实在比不上君砚,来回拆了二三十招,她就渐
渐地吃不消了。
“不打了。”她收回手,“再怎么打,我也不可能胜过你的。”还是不要献
丑的好。
“真不打了?”
“不打了。你的功夫再练上几年,恐怕连老头都比不上你了呢。”老头的功
夫不错,就因为贪吃贪玩,所以老要荒废掉。
“老头是谁?”
“啊,我没说过吗?”她索性坐下来,与他聊起天来,“他是我师父,从小
把我和师兄养大。”解了心中疑问,她又是以前不知愁苦的连环:“我与师兄从
小就跟着他,他教我们武功,带我上山采药,教我医术。虽然有时他会为了美食
抛下我。但是,回来时也总不会忘了给我带上一份。”她很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每天与药草为伍,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很想回去吗?”她眼中露出思乡的忧愁。
“嗯。”
他轻揽她入怀:“等所有事情解决了,我陪你回去可好?”
“真的?”她欣喜地。
“真的。”他保证。许下了诺言,他就不会变。如同他对她的心意一般。
小翠静静地站在远处瞧着他们,眼中不觉流下泪来。连环小姐终于也寻到自
己的幸福了,她相信三少爷一定会让她幸福的。却不知道,琴心小姐与姑爷怎么
样了?
她擦干了泪,走了过去:“三少爷,小姐,老爷让你们去吃寿酒呢。”
连环听到小翠的声音忙跳了起来,“小翠,你……”方才那一幕,她看见了
吗?
“小姐,”小翠笑道,“小姐不用害怕啊,小翠什么也没看见。”说完,掩
嘴笑了起来,看着连环羞红了脸。
“好了。”君砚替她解了围,“回去告诉老爷,说我们马上过去。”
“是。”小翠正要走,不忘回头对连环道,“小姐,你不用担心,小翠什么
都不知道,所以也不会说出去的。”
“小丫头,你……”正要追上去,君砚拦了她,道:“我们还是走吧。不过,
得先把你的人皮面具给戴上,我的小妹。”
“连你也笑我!”
“不敢。”
细细弄妥了脸,君砚正要携连环往大堂而去,突然间却大喝一声:“谁?!”
有人吗?连环迷惑地。不会又是那天杀的秦大少爷吧?他怎么还不死心。这
回,若让她撞到,可不会就此罢休,她也该好好练练拳了。
两道人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是你们!”
琴心园
四人终于面对面了。
连环与琴心都是满脸喜色。连环更是高兴得只差没抱着琴心又叫又跳:“师
嫂,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我以为,君三少他骗我,以为你们不
会来了。”
琴心温柔地说:“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啊。我很想念你,想念爹娘。所以,
一接到三哥捎来的信,我们就连夜起程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着,连诚与君砚看得有些头晕了:“师妹,你坐下来。
不要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真不知这许多天她怎么能当好温婉的琴心。
君砚却是不语地笑着。
“师兄。”连环道,“人家看见你们所以才高兴呀,这也不成了。”她这个
师兄,平日里就沉默寡言。老头说他这是成熟稳重。在她看来,却是无聊。整天
一张表情,不烦啊?
“师嫂,你成天对着师兄同一副样子,会不会觉得烦啊?”
琴心轻笑着摇头,连诚无奈地轻声训斥她:“师妹!”
连环撇撇嘴,不再说话。拉着琴心往一边去讲,也不知她讲些什么,总之是
惹笑了琴心。
君砚拱手上前:“我是君砚,想必,你便是连诚了。”一个与他已经断不了
牵系的男子。
上回他们没有见着面,如今见了,他想,他是可以放心把小妹交给这样的男
子。外表沉稳,瞧他行动间,便可知功夫不弱。虽然功力可能在他之下,但要保
护小妹却是不成问题。更重要的,他在小妹的脸上看到的,惟有幸福二字可以形
容。
“我是连诚。君三公子,幸会了。”两个男子在眼光交流中已通了情谊,不
必多言,二人会心一笑。
“师妹,我有话问你,随我出去。”
“哦。”连环跟着连诚往外室走去,回头,却见君砚给她一个微笑。她扮了
个鬼脸还他,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内室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琴心掩嘴笑着,看君现目光不离连环,她欣慰了。以前,总以为连环代她入
君府,是她对不起她。不过现在,看三哥的样子,她不会再内疚了。三哥会是个
好丈夫,而连环性子活泼可爱,非常讨喜,两人必是一对美满的佳偶。
“三哥,人都走了,不用再瞧了吧。”她调笑。
“你这丫头。”君砚轻敲了一下琴心的额,“现在,跟三哥说说你们自己的
情况吧……”
待二人聊完话,连诚师兄妹也走了进来。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恐怕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了。”君砚郑重地
说,“你们说,该怎么来结束呢?”
连环正要开口,突听外面有人声:
“夫人,小姐不在里面,你不要进去了。”是小翠的声音。众人一惊。
“没有人,灯怎会亮着。琴心她怎么了,整个宴席都不见人影。”听声音,
是离屋子已越来越近了。
“夫人,小姐真的不在……”小翠努力拦着。
“不可能,我一定要去看看……”
“怎么办?”琴心着急地,连诚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总要面对的。
连环看向君砚,他朝她点点头:“对,迟早要来,早一些面对就少一些麻烦。”
片刻间,君夫人已经闯了进来,小翠急急地跟在她身后:“女儿,女儿,娘
来了。你又怎么了,整个宴席都不见你出现……啊!”
她呆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地——
眼前怎么可能有两个琴心?!
虽然她们两个衣裳穿得不一样,但那张脸可绝对是一模一样的。她莫非眼花
了不成?
君夫人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对,还是有两个人。她拉拉身后的小翠,眼
光不离二人:“小,小翠,你你你说,这里有几个小姐?”
“小姐?只有一个啊。”是真的只有一个君琴心小姐。不过,真正的小姐回
来了,连姑爷也在呢!她好开心。看样子,小姐很幸福很开心呢。虽然穿的是布
衣布裳,但神情间的那娴和之气足以让她知道,姑爷没有让小姐吃苦,两人过得
很好。
“一个?!”君母再看:还是两个。
“小翠,你快扶我坐下,我,我不行了。”她眼中看来还是有两个女儿啊,
连传闻中已死了的连诚也在……她自椅上跳了起来,指着连诚说道:“你你你,
是人,还是鬼?……”声音在发抖。
琴心上前,目光泪光盈然:“娘,他是人不是鬼。”可怜的娘,她被吓坏了。
“你,你是琴心?”琴心点头,“那,那她又是谁?”她指着连环。
君夫人看来被吓得不轻,连环决定不再让她受惊吓,一把扯下了面具——
‘啊!“君夫人晕了过去。
“娘!娘!”琴心轻拍她脸,“娘,你怎么了……三哥,你快来看看娘啊!”
她已经非常非常不孝了。若再让娘遭遇什么不测,她如何能够活在这世上?
君砚忙上前,自怀中取出一个瓶,打开木塞,凑近君夫人。
君夫人终于缓缓挣开了眼,琴心喜极而泣:“娘,你醒了?太好了。”
君夫人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虚弱地:“你是琴心?”她点头。
“那,那她呢?”君夫人颤着手指向伴在君砚身旁的连环——咦,她果真眼
花了吗?她怎么变了一张脸?方才似乎有瞧见她的脸与女儿的脸长得一般模样。
大概她真的眼花了吧。
“她是女儿的好朋友,名叫连环。”
“哦,”君夫人迷茫地起身,“哦,是我看错了。小翠说得对,我看错了。”
她拉起琴心的手,“女儿,你爹叫你去喝寿酒呢。砚儿也去。再不走,你爹要生
气了。”
琴心忧心地看着有些异样的君夫人,向君砚求助地:“三哥……”
君砚叹了口气:“小妹,算了。娘大概受了些惊吓,不如,明天再说吧。”
上前扶起君夫人,“娘,我们走吧。”
他看了下连环道:“小妹与我去寿宴,你们先在此,等我们回来时,再作细
商,可好??
连城点头。
连诚与连环目送他们离去,同叹了口气,心中忧虑更甚。照此情形,明天,
恐怕不好过吧。
然而,事实却恰恰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第二日,君老爷知道了实情后,是发了雷霆怒。但,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震
怒,本要责打琴心,但连诚愿舍命护她,君老爷也就没动用家法。
不过,他的气自然不会那么快消下去的,惩罚是必要。而君夫人呢,还是不
太敢相信,陪了自己好多天的女儿,竟然不是琴心,她还处于混沌状态之中。至
于君老爷的惩罚是什么…
“喂喂,你老是在我身边转,做什么?”连环不耐地看着又在拿扇子替她扇
风的君砚。他到底烦不烦啊,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不下十次了。一
会儿给她端茶,一会儿又送点心。他当她在干嘛?她在受罚耶!真是搞不清楚状
况。
君砚笑看不答话,只指了指旁边。连环看过去,差点昏倒。
琴心正温柔地用丝帕替师兄擦汗,两人不言不语,单以眼波交流。她看了直
觉浑身不对劲。光天化日之下,哪里可以这么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此刻,可是跪在君家的列祖列宗们面前呢。
君砚一脸不以为然:“你啊,我这是心疼你。”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
知感恩的丫头。若换了别人,他是连理都不要理一下。
“得了吧。”懒得与他争辩。不过,她心头一直有个疑问:“君三少……哎
哟,干嘛打我?!”她怒瞪着罪魁祸首。而它的主人正是一副她不受教的神情。
‘小丫头,事到如今,怎么还这么叫我。你都在君家列祖列宗的面前跪了两
天了,应该参透了其中的道理吧?“
“道理,什么道理?”
“笨!”他又敲她一记,眼中尽是喜爱,“你以为我爹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
放过你?”
“为什么?”她的疑问也正是这一个,“你快说,君老爷怎么都没有很生很
生气?”
照理说,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应该是把她送至官衙,而师兄更是会被
抓进监牢,哪里有可能只是“小小”地罚他们三个跪在祖宗们面前,跪了七天就
完事了。
她真是大大不解。
望着三双同样迷惑的眼睛,君砚终于无奈地,好心地解释:“依我看来,爹
没有重罚你们,原因主要在小妹身上。”
“我?‘
“对。前一次,传来连诚的死讯之后,小妹一个月里有如行尸走肉。爹娘显
然是后悔了。”看着二人执手相望的样子,再看眼前这对迷蒙的眼眸,他不得不
叹气,暗暗抓住她的小手,才道:“此次,小妹与你又成了真正的夫妻,连诚更
是死里逃生,没有造成遗憾。所以,爹后悔了,软化了。”他简短地说。
众人受教地点头。
“明白了?”
“明白了。”
“我不明白。”连环举起小手。
“哦,你有什么不明白?”
“师兄跪在这里情有可原。为什么连我也要跪?”而且要跪七天!她可不是
君家人,为什么连她也要跪,而且跪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君家的祖宗们面前?
琴心与连诚相视而笑,君砚挫败地:“你呀,连这个都没有看出来吗?”枉
费他的一番苦心了,可怜。
“不知。
君砚好心地凑过去,对她耳语一番。连环越听脸越红:“君砚,你,你可恶!”
专门欺负她。
七日后,望月亭。
“哎哟,哎哟……”痛死她了。
“你小声一点行不行?”活像杀猪似的。亏他还替她准备了一个动了手脚的
蒲团。不然,如今只怕她连走路都不能了。
“你去跪跪看!”七天!七天已经够她受的了。君老爷还真是狠心,说七天
就七天,打个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为什么师兄与师嫂都没有一点反应,她
却痛得像被车辗过似的?
“好了好了,喝口茶吧。”看他多好。七天里,活像个下人似的,给她端茶
递水。她哪里像在受罚呀?除了真跪了七天之外,她活得跟个大少爷没什么两样,
还在这里乱叫乱叫的。是故意的吧,这丫头。
然而,他们这七日并没有白跪。他总是能看见爹娘在外头徘徊的身影,显然
也是舍不得小妹,他当然也瞧见了二老对连环的评价,她这七天,真没白跪。
而其实连环不用跪的。不过,为了她,爹让她跪了,这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她
的地位。至少是将来的地位。
他笑。如今,她是不得不跟着他了。还没进门,已经拜过君家祖先了,她还
能逃得了吗?爹想必也是一般心思吧。
“多谢。”她装模作样地施礼。
“不用客气,”他同样回礼。
四目相接之下,二人同笑了起来。如今,算是雨过天晴了。只是可怜了她的
双膝:“哎哟……”
“别装了。”君砚笑骂,不经意间,看到桥上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人,“表
弟?”
路文?连环转身。自从她被罚跪以来,他就没出现过。算来,他们能安然脱
身,也全靠了路文。若不是他为了她向君老爷提出退婚的请求,师兄可能也不会
这么快被君老爷接纳。说起来,她该谢他,更对他抱有一份愧疚。终究,是她害
了他没了未婚妻,还失了心。
君砚看他一眼,拍了拍连环的手,下了亭,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是该好好
谈谈了,不过,他不宜在场就是了。
“你,坐吧。”连环手忙脚乱地招呼路文。他谢过,却并不坐,只呆视连环。
他比以前憔悴了许多,连环万分愧疚地说:“路公子,我……”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他黯然地。当听到连环假扮表妹时,他惊呆了,
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当表妹与她一起被罚跪时,他才信。当时,他有些后悔为
什么要提出退婚,如果早知那时的表妹就是连环,他是怎么也不愿退婚的。
但,若这么做,她一定会怨他吧。因为他若不退婚,表妹就不能与她师兄双
宿双栖,做对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所以,他这么做,是对的。只是,他有些不甘
啊。
看到表哥与她欢快地笑闹着,他心中就难受万分。多希望伴在她身边的男子
是他啊。能每时每刻见到她的笑颜,他是死而无憾。不过,她是有功夫的女子。
表哥曾说过,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不能保护,便算不得男子汉。而他,不过一介书
生,只会舞文弄墨;她,合该与表哥这样的男子结成连理。
即使不甘,他也认了。这是命运,他无法改变。所以,他没有对舅父说,他
倾心之人,其实是她。舅父当是位叫“还”的女子。这样,也好吧。
“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不说,他就真有遗憾了,恐怕会带着这个
遗憾过一辈子吧。
“请说。”
“我,我喜欢你,连环。”
连环悲哀地看他一眼。这一句话,她已听过不下一遍,可如今她对他,只能
说:“对不起。”
“我明白。”他惨笑了下,“我明白。我说,只是不想留下遗憾,只想把我
心中的感觉告诉你,并不想造成你的困扰。”如今既已了了心愿,他也该走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来此。
“我走了,连环姑娘,你保重。”
“你也一样。”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只
觉心中万般歉疚。如果他没有认识她该多好,也就不会被伤成这个样子,没了生
气。
一只手搭上她肩,她回过头:“君砚,我觉得对他好抱歉。”轻轻靠在他怀
中,汲取他的温暖,来驱散心中些微的凉意。
“不是你的错。”
“唉……”
“少爷!”小翠在湖岸喊,“三少爷,老爷叫你去呢。”连环朝她挥手:
“小翠!”
小翠眼珠一转:“连环小姐,未来的三少奶奶,老爷也有叫你呢。”她笑着
跑走了。
连环瞬时红了脸,忙要下桥去追——
“哎呀……”脚下一绊,眼前就要落入湖中。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
桥上,她闭着眼,不敢睁开——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连环晕乎乎地想。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回去看老头。师兄与师嫂要留这里了,过一段日子才回去。老头一个
人挺可怜的。”
“你一个人去么?”
“你说呢?你愿意一起去看看我的家么?”
“我愿者……”
这是他的承诺。而这份承诺的期限,大约是一辈子吧……
落幕
“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叔伯兄弟,午安!这里是奥林匹斯新闻发布中心,
现在向大家现场直播三千年一届的东西方神界政绩大赛实况。我是神使赫尔梅斯,
今天的报道由我全权负责,希望大家喜欢——
“那个,基本上是因为日前一场小小的意外,茶杯里的风波,哈哈,开一个
小小的玩笑,总之,三天以前的意外使我们不得不把大赛拖延到今天才正式召开,
现在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东方的神主玉帝大人还是我们西方伟大而无与伦比
的王宙斯大人,都是一副踌躇满志,自信昂扬的样子,看起来本次大赛的最终结
局依然扑朔迷离,不可预测啊。好,趁此机会让我们来采访一下两位神主。”
“啊哈,伟大而无与伦比的宙斯大人,您对这次大赛的看法是——”
“呵呵呵!”
“看起来是有着保密的必要!所以我们伟大而无与伦比的宙斯大人以充满自
信的微笑作为了回答。那么东方神主,玉帝大人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嘿嘿嘿!”
“果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东西方两位神主的反应如出一辙,由此可见
为神君者在保密的这一个方面真是特别有心得啊!”
“好,闲话说毕,让我们迅速进入正题,因为日前的一个小小意味导致大赛
的延误,所以我们也就省掉了不必要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比赛状态!
“现在我们看见,啊——代表政绩的光柱升上来了,升上来!
“从一上来的冲劲来看,双方各有优势,西方的各色光线从底部直冲上来,
红色冲得最高,绿色和蓝色也相当有力,黄色稍有劣势,但是后来居上的态势却
稳然可见。但是东方的光柱却也是别有特色,各种颜色上冲的态势不大,但融合
稳定,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啊!东方的光柱超越了西方的光柱!哇——”
“那么,是这个样子的,赫尔梅斯先生因为宙斯大人的一把怒火又被踹了下
去,所以由我,东方得太白金星大人继续为大家现场直播——
“话说,东方神主,我们伟大而无与伦比的玉帝眼看着东方的光柱已经稳健
的超越了西方的光柱,神光湛然的脸上微微漾出一抹雍容的笑意,为了东西方神
界的更好相处,我们东方神界是不介意在政策上给予西方神界指导的——啊——
那是什么?——哇——”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因为刚才东方神界的政绩光柱一改稳定上升的态势,
代表人口均衡指数的黄色光芒突然之间呈现下降趋势,这是在神界从来没有过的
事情,这样的奇迹,啊,当然东方的神界也许会视为灾难,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
就是非常有趣的奇迹了。东方果然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啊,这样奇怪的事情竟然也
会发生,啧啧,真是了不起!让我们悄悄地来听一下玉帝大人和太白金星先生面
色惨白的对话吧!”赫尔梅斯念动咒语,变成隐身,悄悄潜近玉帝和太白金星的
身边。
“为什么黄色会突然减少啊?”玉帝在咆哮,太白金星在颤抖,“给我一个
可以接受的解释!”
“那个,这个,臣,臣是可以解释的!”太白金星挣扎道,“下界的仙女实
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啊——”
“然后呢?”这一次玉帝的帝冕被他的暴竖起来的头发顶上一尺多高,“然
后怎么样?”
“然后他们的姻缘太完美,就,就,就一顿乱生。”太白金星蜷缩着身子,
“那个,因为她们都是仙女嘛,所以就,就——”
“轰!”东方下界的长江,黄河一起泛滥;珠穆朗玛峰倒下了一个山头;长
城塌了五千里……
“总之,在愉快和愤怒共同组合的诡异氛围下,本次大赛的最终结果已经呈
现,西方神界不负众望,在一片欢呼声中获得了胜利。那么,本次报导也即将结
束,非常高兴为您做这次报导,这里是奥林匹斯新闻发布中心,我是神使赫尔梅
斯,我们下一个三千年再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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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浪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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