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爷……”商信犹豫着是否该将某些商问存所不知道的事情说出,但又怕
自己的乱嚼舌根让某个人发火。
“嗯?”商问存应声,却未抬头,依旧埋首于账册之中。
商信握了握拳,忠诚在主子与老太爷之间徘徊。
他是少爷的爹带回的一名孤儿,自小跟随在少爷身边,陪着他读书识字,陪
着他一起成长,如果不算血缘关系的话,他可算是少爷最亲近的人,在少爷的爹
娘相继去世后。
老太爷,是商府之中地位最最高的人,没有人敢忤逆他,甚至连少爷对他都
是恭恭敬敬,他决定了少爷的终身大事,少爷也没吭一声就答应了。那么他虽然
可以说是少爷的兄弟,但身份上却也只不过商府的一名下人而已。
该说吗?爱嚼舌根的人不能算是个磊落的人。
商问存尽管是扑在账册上,但一心二用于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久
等不到商信的下文后,他放下笔道:“你不是有话要说?”
“我……”
“不能说吗?”商问存猜测着,“那便罢了。”说着重又握笔。
“少爷!”算了算了,大不了被老太爷赶出去嘛,没什么好担忧的!
“……”
“老太爷问起一件事。”他看着商问存。
“哦?”爷爷每天问的事可多了,不过商信倒是挺为难的,常常不晓得哪些
东西可以让他知道,哪些又只能说一半。
“是那个小乞儿的事。”
“他怎么问?”不用惊讶,迟早总是会传到爷爷耳中,这商府上下,他的眼
线可多着呢。
“他问了她的姓名。”
“姓名?”商问存愣住,他倒是忘记了,“你怎么说?”
“我?”商信不好意思地抓抓发,“我压根就不晓得她叫什么。”还是管家
来了之后才说的。
商问存笑起来。
“少爷,”少爷是在笑他,他知道,但他打赌,“少爷一定也不知晓她的姓
名。”不用笑他啊,他与少爷仅仅五十步与百步之间而已,彼此彼此。
“呃?”商问存哑然,好个商信,居然反将一军。
“嘿嘿,”商信得意地笑。现下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啦,而少爷却依然不知道,
那是他的筹码啦。
“商信,你很得意噢。”
“自然。”好不容易能使少爷露出哑口的表情,“少爷想听听那个小家伙—
—不,小丫环的名字吗?”
“你说我想还是不想?”瞧他,是太无聊了,还是怎地,居然拿这种东西来
炫。
“当然是想的,少爷,”商信凑近他,“一文钱。”
商问存斜睨他眼,“什么时候你也像个商人了?”凡事都以钱财为目的。
“少爷,我可不管什么商人不商人的。”只是想玩一玩而已,毕竟少爷有时
候太无趣了些,“怎么样,一文钱?”
“好。”他想怎么做,他就陪着, “但如果你说不出……”
“那我给少爷一文!”他答应得爽快。
“成交。”商问存自书桌上的笔筒里拣出一文,“说吧。”
“好。”商信自信满满,“她叫靳……靳……”脸色变了,该死,她叫靳什
么来着?
“靳什么?”
商信为难地瞧他,“少爷,我……”呵呵,他忘记了!
商问存摇首,朝他摊开手掌,“拿来。”
“什么?”
“一文钱啊,你答应的。”
“我……”他这脑子,该用的时候偏偏不灵。名字啊名字,那小丫环的名字
怎地就那么,等一下——“少爷,我还有一条消息要说给你听,能不能……”相
互抵消啊?
“好啊,你说。”
商信开开心心地说了:“老太爷要管家去调查这个小丫环,还说不要告诉你
咧。”而他说了,反正他真正要效忠的人是少爷,不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让他害怕
的老太爷。
“哦?”商问存神色复杂,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少爷?”商信叫。
“你出去吧。”
“少爷……”商信不放心。
“我还有事做,你先下去。”
商信只好不甘不愿地关门离去。
待商信走后,商问存拿起笔,继续看账册。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功课,是商老
太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但不一会儿,他就放下笔,盯着烛光发怔。
爷爷不放心他,事事都要替他做主,他是知道的,也不好忤逆,就连成亲这
种大事,他也没说半句。因为,他的爹也是被如此对待。现在他要查一查他亲口
允进府的小丫环,也在意料之中。
可他这举动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在担心他因为看上了那丫环才将她带进府
吗?若真如此,未免太可笑。
不错,他是从来不曾将一个陌生人带入商家,今日也不过一时兴起,看她可
怜才允了。何况他总觉得她眼熟,却记不起是谁。
但他是要成亲了,虽然是媒妁之言,不过那也没什么不同。人总是要成亲的,
早与晚都没有差别。他根本自己很难做主,或者说还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要自己做
主的想法。
成亲就成亲吧,是谁都一样,只是,唉……
只是,心里仍是有遗憾的。多么希望自己的妻是自己心爱的女子,而不是随
随便便的某家千金,就好像爹与娘一般。多么希望,荒芜的心中能被某个人的身
影填满,让他有一份牵念。
然而,毕竟是奢想了。
再三日,三日后,伴在他身旁的将是一名他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喜欢的女
子。
唉!
敲门声与他的叹息同时响起——
“进来。”商问存将心头的遗憾埋下,不让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让第二个人看
见。
门打开,有人进来,走到离他约一丈处,却不走近,也不出声。他奇怪地抬
头——
“是你?”
不错,正是靳非垠。方才一名丫环端着此刻她手上的东西经过书房,她乘机
点了她的穴道,将她留在别处,自己代替她送东西过来。
靳非垠深看他一眼,娉婷走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请用。”那宵夜
是一份牛肉面,正冒着热气,但面的色泽怪怪的,似乎经过特别处理。她偷偷用
银针试过,却无异常,或者是厨子的问题。
商问存深深盯着她。
他一定是见过她的,否则为何熟悉感越来越重?但看她的样貌,微翘的睫毛
下是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略长的脸蛋没了初见的苍白憔悴,
换上了红润,在烛火下泛着晶莹;身材修长,大概齐他的肩;一身藏青色棉袄,
朴素中不失淡雅,应当是个特别的女子。
他笑,“初来乍到,还习惯吗?”他不急着去吃面,反而打算找她聊上一聊。
当然纯粹只是聊聊,何况他还不晓得她的名。
靳非垠迎视他带着探索的眼,回答道:“嗯。”她退后几步,回到初进门的
地方。
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她不能够陷得太深。可是这深与浅,又何尝是她能自
己控制的呢。
靳非垠直直地瞧着他,眼底流泻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挂心。
这么样的距离也足够把他看清楚了,他一定有心事,那眼底写着浓浓的无力。
商问存对她的举动没有表现出惊讶之类的表情,只是略略转过身:“那就好。”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太自在,好像能看出些什么似的,而那却是最危险的。
“我……”靳非垠望着他的侧面,脱口道,但随即又咬住唇没接下去。
“什么?”
“我……”她将视线投向跳动的烛火,“我该如何称呼你?”不能叫他的名,
那是他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好比他的——妻子!
“称呼?”商问存转过身,面对她。
“是。”她也在这时转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交。随后,她先偏过头调离。
是她没用,是她胆小,是她无法正视已然存在的事实,才使得自己进退不得、
心头烦躁。
他看她的眼神,她清楚地看懂了——那是纯然的主子对下人的眼神,其中不
包含一丝一毫的异样。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懂自己的眼睛为什
么不敢看向他。
是怕那种眼神看多了,会连在这儿待一刻的勇气都没有。
“富叔没告诉过你吗?”那该是身为丫环的第一课,而显然富叔疏忽了,而
造成了她的困扰。商问存微笑,她似乎很好玩。
“没有。”她对着烛火说。啊,不去看他可真是困难。
“哦?”商问存瞧瞧她握紧的拳,“你以为该称呼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自小在帮内长大,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懂。当然,五银是
叫她小姐,不过,她从来不当自己是小姐,她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可以叫我少爷,或者主子。”他提供选择。
“主子?”少爷的称呼,在那个带她到管家那里的人口中听过,主子却是第
一次。
“你不明白府里的规矩无妨,过些日子让富叔好好教你。”府里每个丫环都
是富叔亲自教导,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是。”她点头。
“对了,”商问存突然想起什么,“今儿怎么是你送东西来?”这活一直都
是个名叫翠绿的丫头做的,他记得翠绿是府中一名家丁的妹妹。
靳非垠没料到他会那么问,一时呆住,但随即回道:“回少爷,”那人叫他
少爷,她也便这么叫吧,“她临时有事,所以管家让我送来。”眼神闪动,是说
谎了。她少说谎,今日却说了几次,是为见他。
是啊,为见他,她在方才签了一年的卖身契。若是让娘知道,怕要冲来将她
拎回家好好调教一番了。
她那么做的目的,不就是要见见他吗?不是想每日都可以见他吗?却为何要
调离视线?却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心事?
“哦。”商问存随便应了声,在她突然将灼灼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时,硬是怔
了怔,她怎地忽地转变?
“你叫什么名?”突然开口问了,心中不知怎么的,很想知道她的名字,想
听她说出自己的名,想看看会有怎样的名字配在她身上。
“名字?”
“你不想说,也就罢了。”他无意强求,也从来都不强求。
“我叫靳非垠。”心中甜丝漫过,他主动问了她的名啊。
“靳非垠……”他细细念着,感受着胸口的震动。夜,很容易让人迷失,让
人卸下白昼的防备,包括自己竖起的保护甲。
“是。”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你下去吧。”
靳非垠看着他,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在他转身之后,才咬了咬唇,将托盘护
在身前,走了出去。
刚才,他有一点迷失,他承认!
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在短短的对视中迷失了自己,怎么会在她发着光的眸
中差点将心底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呵,她只是一名小丫环,在此之前还是名小乞儿,更甚者,他才见过她三次,
皆是短暂的见面。他甚至才知道她的名字,还不晓得她的身世背景,更加没弄清
楚她只是单纯的一名乞儿,还是别有所图。
尽管刚才她的举动都显示了她似乎毫无恶意,但她随时表现出来的那种、那
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那似乎让他有些明白,她是
别有所图,不过,她图的不是商家的东西,而是他!
不错,她眼中的光芒应该是针对他的。
商问存低头瞧瞧那尤在冒热气的牛肉面,唇角泛起冷笑。
她不会是那个人派来的吧?否则怎么会端着这种东西给他?而他一直不知道
的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想不知不觉地毒死他?目的其实已是十分明显。他死,商家的子孙也就只是
剩下那一个。那么所有商家的一切都会归入他手。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那人一向都不看重钱财,也不挥霍无度,只是性子
不那么让爷爷满意,其他并不坏,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莫非平日里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种假象,目的是让人毫无防备?那样的话,
就危险了。
可是他不会去理会,他要商家,就让他去要好了,只要能维持现在的样子,
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有更加感兴趣的事情要做,而不是当个不开心的商人。
不过,他若想要拿他的命来换取他要的一切,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自怀中掏出一小瓷瓶,倒了些粉末在面中,不一会,那面立时恢复了他喜爱
的味道。
没告诉所有人他学过医术,果然是正确的,否则他早已经不知死了几回。
是,那面中的毒每次都只是少量,不会让他立刻丢性命,不过长此下去,却
一定会玩完。
嗤笑一声,他埋首吃面。
“堂兄,怎地如此用功,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拼命!”嘲讽的声音传来,人
才进门。
商问存无奈放下箸,面对来人。
“青蘅,你又到哪里去了?”他这名堂弟啊,说话从来如此,掩饰不住讥笑。
“我?”商青蘅勾起唇角,“我可没堂兄用功,自然是去鬼混了。”他坐在
一旁的椅上,闲适地翘起二郎腿。
商问存打量堂弟。
青蘅一直是个优秀的人,外貌俊美无匹,才智更是过人,但偏偏爷爷对他很
是看不惯,使得青蘅也总是与他作对。但他知道,在私底下,青蘅很尊敬爷爷,
只是不说。
他看了看那没吃完的面,转视商青蘅:“那是你好运!”
“喷,”商青蘅撇嘴,“堂兄这话可说到哪里去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
道:“世上的人莫不都在羡慕堂兄的好命,深得老爷子欢心不说,现在更是欣逢
喜事!”话中带着惯有的嘲讽之色。
“喜事?”如果面对这讨人厌的账册是乐事的话,他宁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
中!
“堂兄果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吗?那他可真要感谢老天了!
“堂兄不这么认为?”商青蘅的眼中透着寒意。
商问存无奈:“我不这么认为。不过,”他道,“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什么叫
‘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好吧,”商青蘅站起身,优雅地踱到他身边,坐到他对面,“人生有四大
乐事,当为‘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堂兄正逢
其一,不正是该开心不已吗?”他摊手,看着商问存。
“是吗?”商问存摇头。
“堂兄莫非不乐意?”商青蘅眼中微微透出一点关心,可惜低头的商问存没
看到。
“乐意?”商问存抬头,但商青蘅眼中的关心立刻隐去。
“既然不乐意,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世上又不只是魏兰心一名女子。”别
说魏兰心真有众人说的那么好,即便是有,如若他不喜欢,又有何用!娶妻,自
然要娶个自己心爱之人,否则宁可独身。
“那是爷爷决定的。”
“呵!堂兄这话可笑了,”他道,“你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不是亏待自己
吗?再说,要与你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爷爷,你听他的话做啥!”老爷子的独断
独行是不是过头了些。
商问存轻笑,难得青蘅会说那样的话。
“多谢你关心了,我自有分寸。”或者有朝一日他也会如青蘅般违反爷爷的
意思,但婚事既然已经定了,他当初也没反对,也就罢了吧。
“关心?呵!”商青蘅讥讽一笑,“你乐意听他的废话,干我何事!”
商问存也不说话,只是笑。
“好了,”商青蘅打了个老大的呵欠,“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打扰你用功
了,我得去睡了。”
“慢走。”
“哼。”商青蘅起身,不经意地瞥到那面,回过身道:“堂兄还是没改掉习
惯,还是喜欢牛肉面啊……”
商问存淡笑不语。
商青蘅耸耸肩,走了出去:“你还是快吃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声
音越飘越远,终至听不见。
商问存盯着那被关上的门,心头打结。
是他吗?不是吧?他虽然不羁了些,也有点愤世,却仍然关心他的。
应该,不是他吧……
翌日。
“老爷子,小的已经查到靳非垠的身世了。”
“哦?”商老太爷眼睛一亮。
富叔上前,将手上的纸递了上去:“老爷子,都在上面了,您看吧。”
芳菲接过纸,递给他,商老太爷懒懒展开,看那纸上所书写的内容,随着他
眼睛的游移,他的眉也越拧越紧。
富叔立在一旁,心中疑惑,不懂上面究竟写了怎样的内容让老爷子露出如此
表情。
不一会,他终于看完,神色不明。
“阿富?”不怒而威的声音,让富叔一震。
“小的在。”
“你说,她初来时看来是名乞儿?”
“回老爷子,是的。当时她的确是穿得十分破烂,头发也没整理好,就像一
名小乞儿。”他如实回答。
“哦?”商老太爷瞧瞧手上的纸,对芳菲道,“你去把她叫来。”
“叫谁?”
“靳非垠!”
“是。”芳菲垂下脸,走了出去。
之后,富叔依旧站在一边,而商老太爷随手将纸一扔,纸进了旁边的火盆,
顿时化为灰烬。
随后,他闭上眼,养神。
须臾过后,芳菲带着靳非垠到。
“人带到了。”芳菲通报一声,回到原位。
“嗯。”商老太爷应了声,缓缓睁开眼。
靳非垠不解地望向富叔,富叔悄悄地告诉她:“还不快见过老爷子?!”
“靳非垠见过老爷子。”她福了福身,这礼数是早上叫春暖的丫环教她的,
想不到那么快就用上了。
“你就是靳非垠?”
“是。”她直视商老太爷,发觉眼前的老人虽然有些年纪,但他的威严不改,
那双精明的眼,好似能看进旁人的内心,将最深的秘密挖出来一般。
他绝对是个难缠的人,也是个精明的商人,更加是个护孙心切的老人,否则
不会那么快召见她。她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丫环而已。
“你走过来点,让我瞧瞧仔细。”
他的话就是圣旨。富叔立刻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不得不上前几步,整个人在
他的视线之内。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商老太爷的眼中滑过赞赏,但随即是审视的目光。
眼睛有神而充满灵气,浑身有一种淡淡的气质,透着不易亲近的感觉却无损
于她的出色。
这样的人,当个丫环实在是太可惜了。
靳非垠任他打量自己,知道在这位老人面前如果想要隐瞒什么,无非是白费
功夫。
“你说说,家里有些什么人?”
“爹、娘,和一位兄长。”她据实以报。
“喔。”商老太爷点点头,倒还算诚实。“那么,”他继续问,不打算放过
她:“爹娘是做何营生?”
靳非垠咬牙。该如何回答?
“怎么不说了?”他的眼神犀利。
“老爷子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靳家的人从来不怕人家知道。而听
他的口气,分明已经将她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却又在这里像审问一名囚犯
一样地问她,他那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哈哈……”商老太爷突然仰首而笑,将一边的富叔与芳菲吓了一跳。可真
是突如其来啊,老太爷居然如此大笑!
靳非垠默然地看着他。
“不错。”他终于笑完,有意思地看着她,“你很特别。”却也正是他不放
心的原因,如此这般的一名女子,放在问存身边,他实在不放心。
“老爷子谬赞。”
“不过,”商老太爷的眼神回复到适才的冷峻,“你既然家世殷实,为何要
假扮乞丐到商府来做个下人?”
纸上说得明明白白!
靳非垠,父靳孜霄,是名神医,医术之高除了冥山上那怪医,几乎已到无人
能出其右的地步。她的母亲,乃江湖有名的龙虎寨寨主龙飞虎的女儿,是出了名
的火爆娘子,没人敢惹她。她的兄长,靳无垠,也是新近崛起的一名侠士,名气
日升,誓言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如此显赫人家出来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小小的晤面镇上,更鬼使神差
地进了商府做丫环!
富叔愣愣瞧着靳非垠,不敢相信老爷子话中的意思。
“老爷子以为我是贪图什么?”她将问题抛给他。
“哼!”他懒懒看她一眼,“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
财吗?凭她一个小小女子,能有何作为!再者,商家是好几代人的基业,岂
是说败便败的。
靳非垠淡淡扬起一边唇角,不说话。
沉默过后,商老太爷发话:“有些人,与你不是一处的,你就少惹为妙。”
他注视她,其中的意思不相信她不明白。
“奴婢遵命!”靳非垠道,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这句遵命下的意思却不是
那样的。
商老太爷叹了口气:“如果,你一年后再出现,或许情况会不同。”只怪她
出现的时间不对,否则他会欣赏她。
“我倒是认为时间刚刚好。”靳非垠低低自语。他的话,她岂会没听懂?要
她离商问存远远的,最好别在他面前出现!
嗤,果真如此,那她进商府做啥!乖乖地呆在家里想着就好了。
“是吗?”她说的小声,但他还是听见了,语气严厉,“我不管你有怎样的
身世,但在商府你就是个丫环,是个下人,凡事都要有分寸!如果不听劝告,到
时候遇到什么事,可别说我这老人家没提醒过你。”
“奴婢遵命!”她再次道。心中却暗升起—股不悦。他是在警告她吗?呵,
偏她的性子与娘一般,是经不起激的。
“嗯。”商老太爷注视她良久,看不出她略垂下的脸上是何神情,“你知道
就好。”但她若真那么听话,就不会是龙飞虎的外甥女!他虽然老了,但不表示
他的脑袋也跟着不中用了。
“是!”
之后,商老太爷闭了目,不说话,没叫她走,也没要她留下。所以她也只好
站在原地,与富叔大眼瞪小眼。不过,那名老太爷身边的丫环倒是友好地朝她笑
了笑,她回笑,却无意与她热络。
时间就那么一点一滴过去,直到有人冲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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