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苏茜失魂落魄地坐在房间里，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可笑与无知。她
卷缩在床上，静静地靠着面对着墙壁。现在无论她睁眼闭眼都会浮现林一捷腆着大
肚子的身影，强烈的自责感让她觉得很愧疚，同时感觉到被高健欺骗的感觉笼罩着
她，甚至感觉到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可耻。
“阿浩，你怎么啦？”外面传来了爷爷的叫声，苏茜连忙起身跑出去看，俊浩
突然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爷爷，我去叫医生来！”她正要转身往外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跑过来扶
着俊浩对爷爷说道：
“爷爷，还是你去叫高医生来吧，我在这里看着，快点去！”
“哦，好的，你看着吧！”
爷爷躬着腰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苏茜回转过头来，把俊浩抱在怀里，像小孩
子一样紧紧抱着他，他抽搐着，手紧紧地捏着他的手腕。
慢慢地俊浩安静了下来，他缓缓地说道：“小茜，你走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里去。”
“你没事了吗？俊浩，你……”
俊浩坐起身来，用手摸了摸苏茜的脸庞，
“太委屈你了，小茜，我已经没事了，突然之间我想起了很多事。以前的事我
已经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真的太傻了，怎么能用自
己青春来在我身上下赌注呢？假如我一辈子都不会好呢？我真是欠你太多太多了。”
他拿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这曾经是一双只会在键盘上工作的手，现在一年
多时间，已经变得粗糙，变黑了许多。他紧紧握着这双小手放在脸上温暖着它。
“俊浩，你真的想起来了吗？你真的没事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泪水慢慢涌满了苏茜的眼眶，突然感觉以前的俊浩又回来了，失忆一年多的俊
浩，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仅仅是身体的变化，连精神思想也仿
佛变成另一个人。常常发呆，常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抱着她，把她拥在怀里，多么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以前。她闭上眼，突
然脑海里浮现了俊浩和自己分手的一幕幕，隐藏在内心深处那道伤痛突然痛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想起了高健，于是她不自禁抱紧俊浩，把头往俊浩的怀里缩。
“阿浩，你没事了吗？”
爷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苏茜张开眼看到高健和爷爷站在门前，高健的眼神
看上去是那么绝望与痛楚，她急忙推开俊浩站了起来。
俊浩也慢慢站起来，很礼貌地回答，“爷爷，我没事了，高医生，谢谢您。”
“真的没事了吗？你先坐下，我替你再检查一下，怎么会突然抽搐起来了呢？”
高健打开医药箱替俊浩量了量血压，听了听心跳，然后替他打了一针。
苏茜看了看高健，那个背影让她觉得心很痛，她捂住胸口，回到房间，把门关
了起来。脱下外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小歇一会儿。脑海中还是挥之不去，泪
水不知不觉像开了的水龙头一般流了出来，于是她并用被子捂着头痛哭起来。
突然，听到隐约的敲门声，她立即停止了哭声，她起床走到门口，并轻声问道
：“谁？”
对方并没有回应，还是一直敲，她轻轻地打开门，露出一条缝来，把头伸出去
看。突然一支胳膊挡住了门，她抬头一看，是高健。她立即推开他，试图关门，可
是他巨大的力气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立即把门反手关上。她惊惶失措地看
着他，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拼命挣扎，越是挣扎，他越是抱
得越紧，最后她用拳头打了打他的肩膀，败下阵来。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她的秀发中，轻声说道。
可以听到他的哽咽声，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他红红的眼睛，她伸手去触摸他的
脸，此时此刻这张曾经多么冷峻的脸，此刻是那么的哀伤。他把她压倒在床上，相
拥强吻着她。他疲备地靠在床上把她搂在怀里，她用尽全力挣扎，手不停地捶打着
他的肩膀，终于她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冷冷地说：“我好恨你！”
“你为什么不干脆说你爱我呢？”
“你一直在骗我，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的感情，怎么能那么不以为然呢？你这
个大坏蛋。”她哭喊着。
“因为这本是个错误，本不想让感情这个坏东西来干扰我的，可它像一个病毒
一样寝食着我的心，我不会再相信这个世上有什么好女人。女人，虚伪的动物，虚
荣让我讨厌。我曾经发过誓，不会再结婚，不会再相信任何女人。也许是报应吧，
这是上天对我惩罚，我已经选择逃避了，逃到这里来了，为什么偏偏会遇上你，你
为什么又要来挑起我这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呢？”他的轻浮的口气让她感觉到他
的绝望。
“她算什么？怀了孩子，为你自杀，她到底算什么，难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老
婆吗？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又算什么？你把她当什么了。”
“她已经不是我老婆，我不知道这是她和哪个野男人怀上的野种，突然跑过来
跟我说，是我的孩子，让我娶她，她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曾经是那么的爱她，而她
却把我的爱狠狠地扔到地上贱踏。”高健越说越愤怒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愤怒的脸，好似想把全天下女人都杀光一般，她轻声问道：
“她不是你老婆，那是你的什么？是情人？是随便玩玩的情人，玩腻了就丢弃掉的
女人吗？你真是可怕，你是在报复吗？你为什么找到我，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
要这样对待我？那我是什么，我算什么，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哭泣着双手插进发际间，卷缩成一团，他的手掌与她的手掌紧紧相握，慢慢
说道：“小茜，对不起，我是坏人，我跟你在一起，并不是利用你在报复什么的，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情不自禁。我们，我们不要
想以后，好不好？我无法给你一个许诺，我现在无法接受你这一份感情，我们仍然
像好兄弟一样，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不是很好么？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你还
是以前那个小丫头，我还是你的医生大叔，好么？”
她感到此刻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她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失望愤怒地看了看
他的眼睛，然后转身侧躺着。他的心仿佛被一片片地撕碎，碎得好心痛，仿佛掉进
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
突然门口传过来了敲门声，“小茜，你在吗？”
门外传来了姜俊浩的声音，她紧紧地抓着高健的胳膊，惊慌地不知所措。
“在不在啊，快开开门！”
俊浩继续敲着门，高健连忙起身，伸手把被子给苏茜盖好，然后不慌不忙地去
开门。门打开来了，俊浩惊奇地看着高健，高健平静地问道：“你好些了吗？没事
了吗？刚才小茜有些不舒服，我刚给她诊断过，没有什么大事，可能是太累了，休
息一会儿就好了。你进去看看她吧，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高健转过身来对苏茜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高健离开之后，苏茜心里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
人啊？居然可以隐饰得那么好，居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你没事吗？小茜。”
俊浩走进来，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看着俊浩，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大洞，仿佛被掏空一般，难
受得呼吸不过来。现在的俊浩，在他心里已经没有心跳和紧张的感觉了，仿佛就像
亲人一样，想给予对方安慰和保护。可是对于高健而言，这个人总把她的心揪得紧
紧的，弦一动，她的心就会跟着动，有种窒息的痛。
“小茜——”俊浩轻声对苏茜说道，显得格外的温柔。
“嗯，怎么啦？”她瞪着眼睛看着他问道。
他眼神里充满了甜蜜与温柔凝视着她，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
地对她说道：“我们结婚吧！”
“啊？”
看来苏茜是被俊浩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看到她
惊愕的样子，俊浩笑了笑然后再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结婚吧！小茜，嫁给我
好吗？这一年来，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才是真正爱我的
啊！以前你所受的委屈，我会用我的一生去补偿你的，我会把全世界的一切都给你。
小茜，像你这样的好女孩，我不想再错过了，也不会放过了，你这个人，这辈子我
要定了。”
“俊浩，我……”
看着俊浩洋溢着幸福的脸，苏茜的心再次打了一个寒颤，她看着这双热切的眼
睛，不知道如何跟他说，甚至于有一种冲动想把高健的事告诉他，也许这样她的心
里会好受些。曾经她是多么恨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曾经深深地伤害过她，可是此时
此刻自己也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甚至她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脏，多么的下贱。
人有时候内心是很矛盾的，有一个善良面，同时也伴有一个邪恶面。她想起了俊浩
劈腿对不起自己的事，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报复的快感！正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
俊浩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手不停地开始撕扯着她的衣服，疯狂地亲吻着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都是高健的脸，突然感觉浑身自在，她努力挣扎了一下，使
劲推开了他。
“怎么啦？”俊浩问道。
“俊浩，你出去一下好吗？”
“嗯”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悲伤，也不知道开心，可是心里却
是如此的空洞，仿佛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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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苏茜写好信放在床上，提起旅行箱，爷爷和俊浩还没有起床。她
轻声悄悄地走出家门，她回头向屋子看了看，然后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前方走去。
她往前慢慢走着，看见林一捷蹲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不停
地流下来。她连忙扔下行李箱跑了过去，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林一捷因为剧烈的腹痛捂着肚子看着她，皱着眉头艰难地说道：“救救我的孩
子，求求你，求求你。”
“好的，我现在就去叫人，你再忍一忍。”
她往村里跑去，叫了人来，一起开车把林一捷送到了医院。
经过抢救，林一捷已经送入了加护病房，母子平安。
苏茜坐在林一捷病床边，看着沉沉睡去的林一捷，再看看她隆起的肚子，她伸
手去摸了摸，忽然之间，她仿佛可以感觉到小生命跳动的心。女性独有的母性爱此
刻是如此的强烈，她更坚定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论对于姜俊浩，还是对高健而
言，这是她最好的选择方式。默默的离开，埋藏了过去，让不应该发生的继续就此
斩断，重新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她慢慢站起身转过身来，准备离开，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房门口许
久的高健。他们一起走出病房，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掏出一支烟来点燃，他们坐在一起沉默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结束吧！”终于苏茜开了口。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抽着烟，她继续说道：“医生说如果这次孩子出事的
话，她将不能再生了，万幸孩子保住了，母子平安。”
他突然掐断了烟头，抬起头来呼了一口气，苏茜转头看着他继续说道：“不要
再玩下去了，你的心安静下来吧！对孩子和她负起责任了来吧，他们母子需要你，
你不要再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受伤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必竟孩子是无辜的。还有
一明呢？他需要有一个母亲，一个可以照顾他的母亲，他需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蠢女人，你是想逃跑了吧！爷爷看了你留下的信病倒了，
已经送到305 病房了。”
他站起身来向病房走去。
“爷爷——”
她叫了一声，急忙向电梯口跑去。
她走到305 病房，爷爷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她坐在病床前，拉着爷爷的
手。看着爷爷充满沧桑的脸，心里感到有一种同情之心，姜俊浩走了进来，他轻声
说：“爷爷没事的，你怎么回来了？”
“俊浩，我……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是我欠你的太多了，只是为什么你离开不告诉我们
呢？”
“我——”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姜俊浩平静地说道：“你走吧！爷爷没事的，
时间长了就好了，趁爷爷还没醒过来之前你还是静静地离开吧，我会好好跟爷爷解
释的。”
“俊浩——”
“你走吧！”
苏茜回头看了看爷爷，感觉脚步十分的沉重，一步一移地向前走，她突然停住
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俊浩说道：“俊浩，好好照顾爷爷！爷爷年纪大了，要小心
些，我走了。”
她慢慢走在医院的走道上，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逃兵，很懦弱，很胆怯。
“小茜姐！”迎面而来的是亚英，她跑过来向苏茜问道，
“爷爷怎么样了？高医生老婆怎么样了？都还安全吗？”
“很好，都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亚英挽着苏茜的胳膊说道：
“我们一起看爷爷吧，在哪间病房啊？”
“亚英我……”
苏茜欲言又止，
“怎么啦？小茜姐。”
“亚英，我要走了？”
“要走了？哦，等等我啊，我看望一下爷爷和你一起回去啊。我们先去看看爷
爷吧。我还没看见爷爷呢？”
“不是，亚英，我回去了，不回乡下了，我要回城里去了，不会再回去了。”
“什么？你要离开我们了吗？不可以啊！小茜姐，不可以的，怎么回事啊？”
“亚英，以后俊浩和爷爷就拜托你了。”
“拜托我？”
亚英着急地看着苏茜，高健走了过来，他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拉着苏茜的手就
往外走，只剩下亚英吃惊地愣在哪里。
在一个僻静的西餐厅，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苏茜低着头拨弄着杯
子里的吸管。两人对坐了许久，高健终于先开了口：“真的决定要离开了吗？”
“嗯，也许离开是个解脱吧，我留在下来还有什么意思，除了痛还是痛。俊浩
已经可以自立了，不再需要我了，这也许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这是你选择的路，以后为自己多
活一点，不要总是为别人而活。做回你自己，小茜啊，你也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七
岁了，该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
高健说这些话的时候，好似在讲别人的故事，平淡地如水一般，苏茜突然心烦
躁起来。她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她努力让
自己的心平复下来。
终于酝酿半天，还是问了：“高健，请你认真的告诉我，从开始到现在，我在
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
“小茜，我们之间有什么吗？”
想不到高健突然反问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差点给击倒。
她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难道真的没什么吗？”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他看了看他那视察的眼神，他连
忙转头躲避她的眼神。然后从脸上挤出邪邪的笑：
“小茜，你今天怎么啦？”
“请你回答我？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她不放弃地紧紧追问，终于他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都
这大把年纪了，你认为我还会给你什么幸福吗？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什么
都没有了，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敢奢求什么？告诉你，在十年前，只要我要的东
西，没有得不到的，我是五毒俱全的大坏蛋，钱多的是，要什么有什么，女人随便
一抓一大把。而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社会所遗弃的小老头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
乞求别人为我做什么，我也没有能力去为别人做什么，我已经变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了。呵呵——你是不是想跟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跟着我，一起等死啊！小茜，不
要太傻了，不要像一捷这个女人一样，逃都逃脱掉了，还来跳火坑。女人真是蠢，
蠢到家了。”
说着他看了看表，然后起身对苏茜说道：“我走了，现在一捷应该醒过来了，
我先过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对了，以后有空再联系吧！”
“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茜气呼呼地说道，高健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苏茜坐在座位上，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可笑得像只自作多情的孔雀一样，
她叫了一瓶红酒，为了自己斟上，一杯一杯地往自己的肚子里拼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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