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高健和苏茜来到果园小屋的门前，苏茜停住了脚步，听起来里面并没有什么动
静，大黄狗从屋里窜了出来，对着他们汪汪叫了几声。高健示意让她先在外面等着，
他自己一个人先进屋里去了。大黄狗看到苏茜走到她跟前不停地摇着尾巴，苏茜弯
下腰摸了摸大黄狗的额头，这只狗以前跟果园主人，后来就一直跟着高健。看着果
园里的一草一木，这让她联想起了果园小屋以前的主人，那个怪老头，亚英的叔叔，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亚英的父亲，他在这里死去之后一个多星期才被高健发现，听
说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腐烂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感觉这个果园充
满了阴森和恐怖。
“刘婶——刘婶——”
里面传来高健呼喊刘婶的声音，可是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应答。苏茜立刻转身进
屋去看，只见高健站在那竹制的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人，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刘婶，
看上去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像熟睡了一样。苍蝇在屋里飞来飞去，墙角还可以听
到老鼠们追逐打闹的声音。灶台上盖了一层灰，看来已经许久没有生火煮饭了，屋
子里面一点菜和食物都没有。
“她，她没事吧？”苏茜胆战心惊地问道。
“不是很清楚，看起来气息很微弱，脉搏也很弱，情况非常不好。”
高健忙着替刘婶测脉搏，检查身体。
“那怎么样才好，那快点把她送医院吧！”
高健走了过来，对苏茜说道：“不行！小茜，请你冷静一点，你知道病人的情
况不允许我们那么做，可是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有过许多临床经
验的医生。请你相信我，知道吗？你在旁边帮我忙就好了。”
他跑到外面把医药箱拿了进来，打开医药箱，他把血压计递给了苏茜，说道：
“你先替她测一下血压，看看现在血压是多少？”
“哦。”
她接过血压计，因为曾经经常替俊浩量血压的关系，所以她很熟练地操作起来。
高健戴起手套，配好针水走了过来问道：“多少？”
“40的80。”苏茜回答道。
“可以了，你让开一下我替她输液。你去找些食物来！”
“什么？食物？”
“嗯——这里没有食物了，你回家去拿吧，拿些米和菜来吧！快点！救人要紧！”
“啊——好的，我马上就去。”
苏茜转身飞奔似地村里跑去。
当苏茜回到家把米和食物准备好之后，就急忙往回走，她一心只想着往果园小
屋赶，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亚英看到了她，看到她行色匆匆地拿着食物往山林方面
赶，就觉得有可疑，于是并尾随其后，一路上跟在她的后面。
当她来到果园小屋的时候，刘婶已经醒了过来，但看上去还是很憔悴，一点精
神都没有，嘴唇干巴巴的。
“你醒过来了，刘婶。”苏茜高兴地说道。
刘婶无力地眨着眼睛，点了点头，高健连忙问道：“食物都带了吗？快熬碗粥
吧，她现在身体子很弱，需要补充营养。”
“哦，好的。”
于是苏茜并手忙脚乱地忙起来，开始生火。
站在门外的亚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之后，通过门缝偷偷地朝里面瞟了几眼，当
看到病床上的刘婶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在原地。
“你来了，亚英！”
高健站在了亚英的面前，当苏茜进屋的时候，他同时也发现了门外的亚英，于
是他走了出来。亚英抬起头看了看高健，然后把脸埋进双腿间，抱成一团卷缩在原
地。
“高医生，是谁来了，是亚英吗？是我们亚英来了吗？”
刘婶听到外面的声音，突然打起了一点点精神，有气无力艰难地问道。苏茜放
下手中的柴火，走了出来，当看到亚英的时候，感到很吃惊，她并没有发现亚英跟
随她一起来了。
她蹲下身，对亚英说道：“亚英，你妈正在叫你呢？你进去看看她吧，她现在
生病了，你快起来去看看她。”
亚英终于抬起头来，苏茜连忙去搀扶她起来，她站起身，苏茜搀扶着她走进屋
里。当她一步步向床边靠近，刘婶日夜思念女儿的心情终于如愿，她高兴地看着女
儿说道：“快过来，亚英，妈好想你啊，快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啊！”
她伸出了双手，一只手上还挂着针水，另一只手用纱布包裹着手掌。突然亚英
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纱布包裹的手上，突然她大叫了一声：“啊——”
这个声音很大，很剌耳。然后她开始往后退，头拼命摇得像波浪鼓似的，嘴里
说着：“你不是我妈——不是——”
突然转身落荒而逃……
刘婶看到女儿跑出去，连忙下床去追，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吊瓶也摔落
在地上，针头从手腕上掉落，鲜红的血顿时喷射出来。
“刘婶——你不要乱动啊。”苏茜连忙跑过去搀扶刘婶。
“小茜，你不要碰到她的伤口，来，帮我一起来把她扶到床上去，我来处理伤
口。”
高健走过来把刘婶扶到了就上躺下，忙处理起伤口来，看着绝望着的刘婶，苏
茜感到很难过。现在刘婶是多么的绝望，自己的女儿竟然不敢认自己，就好比当初
她带着女儿不认自己的丈夫一样，此时刘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是那么的孤伶。
她看了看高健，他处理好伤口，重新挂起了吊瓶，换了一个针头。
“小茜，快去煮粥吧，我去找一下亚英。”
高健离开后，苏茜熬了一碗粥端到了床前，
“喝一口吧，刘婶，没事的，亚英会好的，你得吃一口啊！”
刘婶并没有回答，目光呆滞地望着屋檐，苏茜没有办法，她知道现在刘婶的心
已经绝望了，只有亚英才能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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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英又跑到那个小山坡，小山坡的那棵枫树已经变黄了，黄黄的枫叶掉落了一
地。她爬在地上，伤心地哭泣着，一会儿高健终于找到了她。他走了过来，蹲下身，
从身上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她接过手帕擦了擦泪水。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他
抬起头看了看树上的枫叶，很漂亮，很美。可是为什么每次到了秋天看到枫叶的时
候，总是让人那么悲伤呢？他没有立刻安慰她，因为也许安慰只会让她更难过，让
她痛快哭过之后，会好了些吧？
终于过了好久，她的哭泣声渐渐微弱了，她停止了哭泣，他指着枫叶说道：
“你看！亚英，树上的枫叶多美啊，夏天呈现鲜绿色的时候，是它生命最茂盛的时
候，可是当到了秋天枫叶就会呈现金黄色，也就是这个时候它也将过脱离枝干掉落
了。”
亚英抬起头来看了看树上的枫叶，挂在枝头随风摇晃着，风一吹，就飘落了下
来，地上掉了一地的枫叶，有的已经干枯。她捡起一片枫叶来，看了看，也许自己
有一天也会像这片枫叶一样凋落吧！也许……
“高医生，也许我有一天也会这样吧……”
“不是也许，而是每个人都会死去，我们必须以正确的心态去面对它。所以无
论活得有多辛苦，有多难，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去珍惜，好好珍惜身边你所
拥有的一切。因为人生是那么的短暂啊，世间的万物都有终结的一天，我们都应该
学会珍惜。”
“可是如果活着是痛苦的一件事呢？那还不如死去的好。”
高健转头看了看亚英，现在的亚英眼神里充满了迷茫，高健伸出手来放在她的
肩膀上安抚着她：“亚英，可怜的孩子，你要承受比别人更痛苦的现实，你一定要
坚强，知道吗？不能倒下，因为现在你是刘婶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了。还有，你不要
忘了你还有我们大家呀，还有你苏茜姐，还有你俊浩哥……”
“俊浩哥？”她突然瞪大眼睛转过头来看着高健说，“高医生，求求你不要告
诉俊浩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求求你，好不好？”
高健看着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的眼睛，感觉到这个世界真是很悲哀，很可笑的一
件事，父母们为了孩子，可以背叛一切，甚至自己来维护和保护自己的儿女；而儿
女们却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而背叛一切。
“亚英，你听我说，俊浩不会在意的，听到没？他不会在乎的，如果他真心在
乎你的话，就不会在乎那么多。”
“不行，绝对不行，高医生，你绝对不能告诉俊浩哥，他一定会嫌弃我的，他
可能会离开我，不要我的。”
看着亚英紧张的表情，无奈地说：“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行了吗？但是你
也要答应我，你要去看看你母亲，多陪陪她，给她一点安慰，她现在生病了，可是
她还是很挂念的你啊。”
“好，我答应你，高医生，我会去看她的。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很烦，心里很
不舒服，我需要休息一下，我明天再去看她。”
高健觉得这件事有多可笑，亚英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俊浩会不会
在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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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乡下的夜空特别的黑，白白的月光照射着大地，人们已经入眠，只有几
家屋檐下还亮着灯光。
亚英用围巾把自己的头给包住，只留出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她轻轻推开大门悄
悄地走了出去。然后一直往果园小屋走去……
天特别的黑，周围静悄悄的，可以听到秋天的风吹动树的枝叶的唰唰声。可以
透过月光可以看到地上的一景一物，不过是黑黑的一团无法辨认清楚。她终于到达
了果园小屋，可是里面特别的黑，没有亮着灯，大该是已经入睡了。当她来到果园
的门前，发现栅栏的门是反锁着的，突然大黄狗被惊醒了，朝着她汪汪地叫着，她
吓得往后跑了几步，躲在栅栏后面。里屋好像也被惊动了，亮起了灯，看到里面亮
起了灯。
亚英终于惊魂未定地喊：“妈，妈，我是亚英啊！”
终于门打开来，刘婶从门缝里伸出头来，向外瞅了瞅，亚英又对着刘婶叫了一
声：“是我……亚英。”
刘婶仔细朝着她看了看，确定是自己的女儿，高兴地喊道：“亚英，是你吗？
你快过来！”
她走出门来，站在门口，亚英终于跑了过去，刘婶真是又惊又喜，她伸手去挽
自己的女儿，当她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停住缩了回去。然后对亚英说道：“亚英，
我们进屋吧！”
亚英跟随着母亲进了小屋，到现在她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小屋来，看着屋里简陋
的一切，还弥漫着中草药的味道。她感到很难过，很悲伤。
“亚英，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你没有忘记我这个妈啊。我以为……”
说着刘婶伤心得哽咽了起来，亚英看到母亲这样伤心，自己也感觉到很难过，
她伸出手来试图去安慰母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伸出的手此时会是如此的沉重。手
抬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着，她明白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她现在也
和平常人一样，惧怕着这种可怕的病毒。终于她转过身，从她刚才从家里携带的包
裹中打开来，从里面翻出一件厚一点的绵祆给母亲披上。
“这是你的衣物，我已经替你拿过来了。”
刘婶听到女儿的话高兴地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她高兴
地说：“亚英，原来你还是那么关心着妈啊。我以为妈患了大病，你不敢靠近我了，
嫌弃我了，不要我这个妈了呢。”
亚英突然生气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是的，我当然生气了，想想这是谁造
成的，是‘叔叔’吗？不，不是‘叔叔’，应该是我的父亲，想想你当初是怎么对
他的。他不是因为患了大病被你抛弃了吗？你竟然不顾夫妻的情份，你六亲不认，
这么多年都不让我认他。你好自私，这是你，是你自找的，你以前怎么对他的，现
在你到底要求我怎么样对你呢？你说啊！”
刘婶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听完女儿话，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发着呆。然后缓
缓地说道：“是啊，这也许是我的报应吧！我抱着你离家出走，离开他，来到这里
定居，可是他还是找到了我们。我为了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纠缠，假装不认识他，可
是他还是三翻两次都来找我们母亲麻烦，我没有办法，对外人就说这个人是你的叔
叔。这些日子以来，我住在这间小屋里，感受到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和不容易啊，
这都是我造成的，这也许是对我惩罚吧！”
“你真的好过份，完全不顾我的感受，现在你教我怎么做啊？你教我怎么做人
啊？你教我怎么活下去啊？我为什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真
的受不了，我快疯了！”
亚英哭喊着，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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