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菊地悟匆匆赶回皇楼饭店,在健身房扑了个空,没看见尹上慎二的踪影。
奇怪,这个时间他通常在健身房啊!
于是他上楼来到尹上慎二专用的总统套房,犹豫了一下,才按下门铃。
等了约三分钟,没有动静,不在吗?
他又按了一次,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在健身房,又不在房里,难道是外出了?
可是这个时间他会去哪里?如果发生什么……
喀啦一声,房门打开,松垮的披着一件浴衣的尹上慎二,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偏头
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
「悟!你怎么会过来的?你的伤……」尹上慎二看见他,有些讶异,上前一步,轻
轻的撩开他额前的发,上头的伤已经结痂。
「我的伤没事。」抬手拉下他的手,再强迫自己放开他,免得就这么顺势将他拉进
怀里。
尹上慎二望着他一会儿,才侧身站到一旁。「进来吧!」
菊地悟看着他这种诱人的模样,全身紧绷,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移开目光,
口气僵硬的带些指责。
「你就这样来开门,如果不是我的话,怎么办?」
尹上慎二挑眉,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什么怎么办?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一脸无辜的笑问,能够直接来到他房门外
的只有很少数的几个人。
「大冢管家呢?还没调回来吗?」之前因为楼下总统套房的管家辞职,大冢管家调
到楼下支援。
「我让他留在楼下任职,不会再调上来了。」
「那你这里……」菊地悟话突然停下,双眼微瞇,瞪着尹上慎二的手腕。「慎二先
生,你的手怎么了?」
「喔,这个啊……」尹上慎二放下擦拭头发的右手,无所谓的看着手腕上一圈明显
且刺目的淤青。「不就是淤青,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淤青,我是问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这分明是……」大掌一伸,直
接扣住他的手腕,和那淤青的形状有百分之八十的吻合,差别只在于大、小。「是谁?」
菊地悟声音冷沉,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悟,你是要进来,还是就站在门口质问我?」他可以轻易挣开菊地悟的拑握,因
为菊地悟并没有使力,可是他不想,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手上,拉他进房。「我
人不太舒服,进来再说,好吗?」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了?」菊地悟让他拉进房里,担心的问。
「不知道,头有些昏,大概睡眠不足吧!」尹上慎二不在乎的说,其实他已经不舒
服好几天了,什么状况自己也很清楚,不过都硬撑过去,懒得理会,他知道他会来,他
在等他,他要他离不开……
菊地悟皱眉望着他,脸色红润,看起来还好。
于是他走到橱柜前,拿出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一罐药膏,对于退淤活血非常有效。
「坐下。」他伸手把尹上慎二拉到沙发上坐下,将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打开药膏,
轻轻的替他按摩。「痛吗?」
「不,不痛……」尹上慎二声音微哑,着迷的望着低着头替他按摩的菊地悟,他真
的……好喜欢他。
「怎么回事?是谁弄的?」一边替他揉着淤血,一边绷着声音问。
「昨天晚上在健身房的时候,遇到一个喝醉的客人,饭店的警卫及时出现,将人带
走。」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所以你今天才没有去健身房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啦!暂时不去了,以后可能会改个时间,到时再说吧!」
「那个人是谁?」揉着他的手腕,他的火气愈来愈大。
「那个客人今天早上酒醒之后,也道歉了,我没再追究,让他离开了。」
「道歉就没事了吗?你看看你的手……」
「没关系的,反正我经常遇到这种事,已经习惯了,而且这个样子算轻微的了。」
尹上慎二轻声地打断他。
「这种事怎么可以习惯?!」菊地悟声音变大,抬头瞪着他。
「要不然呢?」尹上慎二轻柔的一笑,安抚地拍拍他的臂膀。「悟,我没事的,这
种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我是男人,除非对方太过孔武有力,否则我也不会轻易被
怎样,就算真被怎么了,也无所谓的。」
「什么叫做无所谓?慎二先生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咧」菊地悟低吼。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能不发生任何事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如果不幸发生了,也是
因为我无能抵抗,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无所谓的,不是吗?难不成你
要我为了贞操自我了断啊?」
菊地悟抿唇,开始自责,「如果我在的话,你就不会……」
「嘘!」尹上慎二抬起另一只手坞住他的唇。「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不想听到你怪
罪自己,我不爱听。」
菊地悟拉下他的手,便忘了放开。
「这当然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决定离开,继续当你的保
镳的话,你也不会遇到……」
「悟!」尹上慎二低喊,打断他的自责。「你怎么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原因呢?我
不想让你的才能被埋没,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发挥你一身好本领的地方,能够让我放
手让你离开的原因,才不可能微不足道呢!」
菊地悟心头好热,慎二太善良,太单纯,太信任他了,所以才不知道他身体里有头
野兽在觊觎着美好的他,也是因为那头野兽,他才必须离开他,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些兴
趣和理想的狗屁理由!
说到底,他跟那些觊觎慎二的男人根本没有两样!
「悟,你的手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尹上慎二突然说,眼神有些迷蒙。
菊地悟这才发现,尹上慎二的手太烫了,该不会……
抬手摸向他的额头,掌心感受到的热度让他一惊。
「慎二先生,你在发烧!」难怪他脸会这么红,自己未免太迟钝了。
「真的吗?难怪我觉得有点昏沉沉的。」尹上慎二笑得有些飘忽,整个人往菊地悟
的身上靠去,老实说,他真的很不舒服。
「你这样多久了?」菊地悟将他抱起,送到床上。
「不知道,三四天了吧!」
「也就是说,那天你专程跑去医院接我的时候,人已经不舒服了!」菊地悟拿来吹
风机帮他吹干头发,再拿来体温计。「嘴巴张开。」
尹上慎二很听话的张开嘴,含住体温计。
一分钟后,菊地悟拿下体温计。「三十九度了!」
「难怪我觉得头有些昏。」尹上慎二低喃。
「嘴巴张开。」菊地悟手里拿着一支小手电筒。
尹上慎二乖乖的张开嘴,有些疑惑的望着他熟练的动作。
「喉咙和扁桃腺部位有些红肿发炎,看来还会烧个几天。」
「喔……」任由菊地悟扶着他躺下,他望着皱着眉头的他,抬起手,抚向他的眉间。
「悟,你皱起眉头很吓人的。」
菊地悟无奈的拉下他的手握着。「你为什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两天你还是照
常上班对不对?」
「嗯,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餐呢?有吃晚餐吧?」
「我没什么胃口,所以好像连午餐也错过了。」尹上慎二有些疲累的闭上眼睛,他
来了,他终于来了。
「慎二先生,你……」对于尹上慎,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举动,菊地悟已经不知道该
说什么才好了。「我到餐厅去看看有什么,你乖乖躺在床上。」
「悟,等一下。」尹上慎二拉住他。「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我?是去纽约的
时间已经决定了吗?」
「这件事等我喂饱你之后,如果你还有精神,我们再来谈。」菊地悟替他盖好棉被,
转身下楼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菊地悟推着餐车进来,尹上慎二睁开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餐厅已经打烊了,所以我自己动手煮了鲜鱼稀饭。」
「你煮的啊!」尹上慎二微笑,本来是没什么胃口,不过既然是他特别为他煮的,
只好吃了。「能吃吗?」
「别小看我,我可是有厨师执照的。」菊地悟轻笑。
「你有厨师执照?」真讶异。
「菊地家族的人,通常都拥有多项专业技能,这也是训练的一部份。」菊地悟上前
将他扶坐起,在他背后垫了几个靠枕,让他舒服的靠坐在床头,然后拿起小桌子架在他
的大腿上,添了一碗鲜鱼粥,帮他吹凉。「要不要我喂你?」
「好,我正觉得四肢无力呢。」尹上慎二乐得享受这种亲密时光。
菊地悟拿走小桌子,舀了一匙稀饭送进他嘴里。
「我刚刚还到医务室去了一趟,医生不在,所以我请药剂师拿了一些药给我,等一
下吃饱后再吃。」
「你该不会连医生执照都有吧?」想到刚刚他一副熟练的模样,忍不住疑问。
「还没有,不过一些内外科医学知识都具备了。」菊地悟简单的说。「好吃吗?」
「非常好吃。」尹上慎二大方的赞美。
「谢谢。」菊地悟微笑,一匙一匙慢慢的喂他,直到一碗稀饭喂完。「再一碗?」
「吃不下了。」他轻轻摇头。
菊地悟点头,将碗放回餐桌,拿起药和水杯喂他吃药。
「好了,药也吃了,现在可以说吧,你今天为什么来?」
菊地悟望着他,「你不休息吗?」
「悟,你这样我也不能安心休息。」
「好吧!」菊地悟叹气,先让他躺好,才缓缓地开口,「你明天要和威达签约,是
不是?」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尹上慎二惊讶地问。
「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现在你生病了,明天休息一天,不要去了。」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你生病了。」
「可是你来之前并不知道我生病,所以为什么?」
「慎二先生,你不知道威达的老板很有可能对你……」
「你是说吉泽啊?」尹上慎二笑着打断他。「我认识吉泽有两年了,他的工作能力
很强,所以这次的工程交给他,我们都很放心,而且他还额外提供三年的免费维修与谘
询,老朋友就是这点方便。」
那是因为他在打你的主意!菊地悟在心里说。
「慎二先生,你太单纯,不懂防人之心,那个吉泽对你有企图,你还傻傻的送上门!」
他简直快气死了,他怀疑这辈子医经这么火大过吗?
「悟,我当然知道他喜欢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非常明确的拒绝过他了,虽然我
不排斥男人,可是并不是谁都可以的。」尹上慎二轻笑地说。
慎二不排斥男人?意思是,他可以和男人谈恋爱?也就是说,自己有希望……
可恶!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有人是听不懂拒绝的,反而会使用卑鄙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放心好了,签约和酒会都在饭店举行,保全警卫也不会少,他如果真有什么不良
企图,也不会得逞的。」尹上慎二一点也不担心的轻笑,拍拍他的手,要他放心。「没
想到你会为了这件事专程跑来找我,放心吧!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慎二先生……」菊地悟无奈的喊,为什么他不了解呢?
「好了啦,悟,你不用担心我,好吗?放心的去过你的生活。」他微笑地碰碰他的
手臂。「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跟朋友连络好了吗?什么时候
出发?」
菊地悟认真的凝望着他,火气渐渐沉淀下来,不行,他不能离开,慎二太过单纯,
太相信他人,他必须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不,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离开慎二,他不愿离开!
「慎二先生,我决定不走了。」
尹上慎二甜美的笑容缓缓的消失。
「你说什么?」他轻声地问。
「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继续当你的保镳。」伸手替他拨开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
菊地悟温柔的望着他。
尹上慎二眉头微微的蹙起,放开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
「慎二先生?」菊地悟疑惑的低唤。「怎么了?」
「你不能继续当我的保镳,悟!」尹上慎二声音低哑。
「为什么?」
尹上慎二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在他俊美的脸上首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怒
气,以及沉痛的表情。
「因为我不想成为扼杀你的将来的刽子手!」他朝他低吼。
「慎二先生,我是个保镳,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人,保护你或者保护其他人都是一样
的,你并没有扼杀掉什么?」
「反正你不能留下来!」尹上慎二坚持。「你去保护一些重要的人士,那比起保护
我这个不需要保护、且无足轻重的人更有意义。」
「谁说你不需要保护?慎二先生,我并不是为了……」
「不要说了!我不会……不会让你留下来的。」尹上慎二身子虚弱的一软,瘫在他
怀里。
「慎二先生!」菊地悟抱住他,轻轻的将他放倒在床上,担忧的抚着他的脸。「你
别太激动,体温会升高的……」
尹上慎二抬手挥开他的手,又翻过身背对他。
「如果你今天是来说这些的,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会回去的,我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
「你再不出去,我就叫警卫来把你轰出去!」
「随便你。」菊地悟打定主意。
「可恶,悟,你太过份了,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好不容
易调适好心情,你又轻易的把它打乱,你未免太……」
菊地悟皱眉,他的声音不太对……
伸手将他翻过来,看见他脸上的泪,菊地悟整个心揪了起来,终于忍不住,俯身将
他拥进怀里。
「我要留下来。」他宣示般的低语。
「放……放开我!」尹上慎二微微挣扎。
「我很抱歉之前说要离开,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不可以,你留在我身边太大材小用,我不能……」
「是我自己决定的,和你无关。」
「为什么?」尹上慎,这问。「为什么坚持留下来?」
菊地悟一顿,无语。
「悟,回答我!」他才不打算放过他。
「我是保镳,你需要保护,这是我的工作。」
「你有能力去保护更重要且有生命危险的人,为什么是我?」可恶!还不承认吗?
他头好昏,好想昏倒……
「反正我认为你需要,就是这样。」菊地悟有些恼怒的说。
「悟……」尹上慎二抬手圈住他的颈项,低低一叹,算了,也许时机还未成熟,先
饶了他一回。「以后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菊地悟坚定的说。
尹上慎二仰头望着他。啊,好想吻他,可是这大木头一看就知道是个感情白痴,而
且自己又是男的,肯定会把他吓跑的,还是忍忍吧!而且他现在感冒了,他不想传染给
他。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留下来。」菊地悟再次声明,抬手轻轻的拭去他脸颊上的
泪痕。「我不会走的!」
「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是吗?」尹上慎二温柔的望着他。
「没错,说什么都没用了。」
尹上慎二轻轻的将额头靠在他的胸前,微微的叹了口气,真是不枉费他浪费了两滴
眼泪,不枉费他抱病和他周旋,效果真不赖。
「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虽然头很重,可是嘴角依然忍不住的往上勾起,他闭
上眼,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猾神采。
「休息吧!」菊地悟拍抚着他的背。
「嗯……」沉默了一会儿,尹上慎二突然低低的说:「悟,考医生执照会不会很困
难?」
「看人吧!」菊地悟有所保留的说。「为什么问?」
「悟,你要不要去考个医生执照?」
「你要我考,我就去考。」
「那就去考吧,以后你就当我的专用医生,我不想再把自己交给其他人了,如果再
遇到另一个变态医生可伤脑筋了。」
「好,我去考。」菊地悟点头,他也不想把他交给任何人。
两人静静的依偎着,良久,当尹上慎二的身子突然一沉,菊地悟一惊,赶紧勾住他
的腰。
「慎二先生!」睡着了?还是昏倒了?「慎二?」
望着他俊美的容颜,连病着的时候都依然美艳动人。
扶着他躺下,拉起棉被正要盖上,看见他敞开的浴衣,手一顿,有些失神的望着他
赤裸的胸膛……
该死!一样是男人,他干么看他的胸膛看得失了神。
及时回过神来,帮他整理好浴衣,盖上棉被,坐在床沿静静的望着他。
「从今以后,我会以我的生命来守护你。」他轻声低语。「我会保护你,慎二,绝
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任何伤心的事,无论何时何地,不惜任何代价,我都一
定会尽全力来保护你。」
所以……不管我多么喜欢你,也绝对不会让你知道,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我绝对不
会让你承受那种后果的。
轻轻拨开他额上的刘海,又凝望着他一会儿,菊地悟才起身离开卧房。
门一关上,尹上慎二张开眼,偏头望着房门。
「啧!未免太正直了一点,专程替你制造一亲芳泽的机会也不懂得把握,如果今天
角色对调,我早就亲下去了!」抱怨地咕哝着,一会儿之后,他终于不敌感冒病毒,昏
昏沉沉的睡去。
如果尹上慎二能读心,那么他得知菊地悟心里的决定时,一定会臭骂他一顿。
可惜,他不会读心,成了他完美的计画中第一个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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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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