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为了不让释巧巧的身体太过劳累,所以他们走得很慢。之前快马三日半便从
仇家堡抵达锦城,如今回途,却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还在半路上。
“嗯……”马车里,释巧巧害喜得非常严重。
“停车。”仇令刚一见她又开始反胃,立即喊道。
“已经停了,堡主。”沦为车夫的佟羿桦,早在听到反胃声时就将马车停下,
根本不用仇令刚的命令。
“我们下车走走,看会不会舒服一点。”仇令刚扶着释巧巧下马车。
骑在马上的范振杉和驾车的佟羿桦相视一眼,两人无奈的一笑。
而骑在另一匹马上的仇令烈翻了一个白眼。
“拜托,大哥,不到半个时辰前咱们才停下来休息耶!你如果忘了,请回头
看看,不远处那棵高大的树木,就是方才我们休息的地方。再不然,视线拉远一
点,那一座土丘,是我们不到一个时辰前休息的地方。再过去,那个有阳光反射
的地方,是我们一个时辰又两刻前休息烤鱼的小湖,如果这样还不够,你可以再
……”
“多嘴。”仇令刚冷声一哼。
“什么嘛!用这种速度走,到明年也走不到仇家堡。”仇令烈喃喃嘀咕着。
“堡主,我看……我们赶紧赶路吧!我不要紧的。”释巧巧脸色有点苍白。
“别理他们。”仇令刚冷淡的说。
“师父,你别多嘴啦!这样很好啊,就当游山玩水嘛!”骑在另一匹马上的
梅灵心策马来到仇令烈马旁。
“还叫师父,你不是说要背叛师门了吗?”仇令烈立即忘了其他人的事。
她耸耸肩。“习惯了嘛!”
“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习惯叫我的名字。”他警告道。
吐吐舌,梅灵心笑了笑,没有告诉他,她每天睡前,都唤着他的名字百遍千
遍呢。
另一边,释巧巧在仇令刚的搀扶下,散步到路旁的疏林,走没几步路忍不住
又吐了起来。
“我不知道害喜这么辛苦。”仇令刚声音冷漠,扶着她的腰,对鼻息间的酸
臭恍若未闻。
好不容易吐完了,她喘着气,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
“我根本连怀孕会害喜都不知道。”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这个孩子不要了。”
她一愣,猛地抬起头来,“堡主,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她咬着牙,怒瞪着
他。
他双眼微眯,观察着她的反应。“孩子不要了。”
“孩子不要了?!你说孩子不要了!”她倏地大吼,再也顾不得虚弱,一把
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头扯下来和她鼻对鼻、眼对眼,怒火直接喷到他的脸上。
“你敢说你不要这个孩子?!”
所有人闻声,急忙赶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而每个人——除了不了解仇
令刚性情的梅灵心,一看见眼前这景象都愕然地瞠大眼,然后便开始为释巧巧祈
祷了。
“我说了,不是吗?”仇令刚望着她怒火填膺的模样,冷冷的说。
“你……你不要孩子,那你干嘛夜夜耕耘,差点把我累死?嗄?!现在好了,
孩子有了,你烦了,一句话不要孩子,你要怎么把他收回去?浑蛋!你说啊!”
一股明显的压力倏地笼罩在他的四周,他神情瞬间一沉,变得阴森残佞,让
仇令烈等四人脸色瞬间闪过恐惧。
“她死定了。”仇令烈咕哝,拉着梅灵心准备随时转身逃走。
“未必。”佟羿桦虽然也心惊胆战,但是仍相信自己的观察。
释巧巧当然也感受到了,心里恐惧的颤抖着,可一想到他竟然不要孩子,又
生气的瞪向他,强逼自己不要退缩,大不了就跟着孩子一起死。
“瞪什么瞪,你眼睛大啊!你以为装出个死人脸我就怕你吗?!”为了壮胆,
她更大声的吼,可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发抖。
仇令刚无语,只是用那冷到极点的阴森森眼光瞪着她。
“仇令刚,我现在慎重的警……嗯!”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一
阵恶心又起,根本来不及转身,她直接就吐在仇令刚的身上。
“我的天啊!”一旁的四人同时低呼,到这时候,连本来看好释巧巧,认为
堡主不会对她怎样的佟羿桦都在心里哀嚎了,这下她真的死定了!
释巧巧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许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这次吐得特别严重,她
整个人都无力的瘫软了,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却仍一直呕着。
须臾,躲在一旁的四人蓦地惊愕的瞠大眼,不敢置信的张大着嘴。
就见仇令刚原本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气势瞬间消弭无踪,阴森的
脸色一缓,露出一抹担忧,在释巧巧瘫软下来的时候,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
轻的在她背上拍抚着,对于自身的惨状根本无动于衷。
“你真是的,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他干嘛?!”仇令刚声音冷酷,可
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
恶心感才稍缓,听到他的话,她明显的一愣,他的意思是……
“你……为什么不要……孩子?”她虚弱的问,费力的想要站直身子。
他见状,立即将她扶起。
“他让你那么痛苦,要他做什么?”他说得理所当然。
靠着他才勉强撑住身子的释巧巧讶然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原来
是这样吗?因为孩子害她孕吐,所以他不要孩子?
“我说堡主……”她轻叹,稍事休息一下。
仇令刚深幽的双眸静静地望着她,又变成堡主了,这代表她的情绪已经稳定
下来了。
嗯,休息够了。
“堡主,你这行为叫做本末倒置。”
他无语,面无表情的等着她解释。
“这个孩子不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形成的,而是堡主夜夜耕耘的结果,所以如
果真要说是谁害我这么痛苦的,绝、对、不、是、孩、子!懂吗?”
“那么是谁?”他冷声问。
一旁的四人无声窃笑。
释巧巧翻了一个白眼。“是你啊!堡主。”
仇令刚眼神危险的眯起。“是我?”
“没错,是你,要不是堡主那么努力,我也不可能怀孕,所以不是堡主你,
是谁?”她又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咕哝。“要真有别人,怕你不将他碎尸万段
才怪。”
“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她闻言一窒,那四人再也忍不住倒在一旁狂笑了。
“你们不想活了是吗?”释巧巧恼羞成怒,找出气包了。
四人立即爬起,飞快的溜了,可那笑声仍不断的传了过来,让她一张俏脸涨
得通红。
“是,是我自己爬上你的床说要一个孩子的,怎样?”她挑衅地望着他。
“之前你认为是孩子的错,所以要杀了孩子,现在知道是我的错了,怎样?你要
杀了我吗?!”
仇令刚垂着头望着她好一会儿,“既然是你自作自受,那就算了。”
释巧巧火大的瞪着他,他说她自作自受?!
不过随即一怔,他……说的也没错,她的确是自作自受。
丧气得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她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默默无语的拥着她,眼底有着隐隐的爱怜。
“堡主……”好一会儿,她再次出声。
“嗯?”他低应。
“堡主,你好臭。”
他脸色一沉,“这又是谁造成的?”他冷哼。
“呵呵!”她干笑,缓缓的离开他的怀抱,低头望着他长袍上的酸臭秽物。
“这算不算是堡主你……自作自受?”
仇令刚冷瞪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嘴角一勾,“算吧!”
释巧巧惊讶的望着他,她刚刚是不是看到堡主他……笑了?!
jj jj jj
又过了五日。
他们现下和仇家堡的距离,快马只需两个时辰不到便可抵达,可依照这几日
的速度来算,他们可能还得耗上三日有余。
“就算是乌龟,可能也早就爬到仇家堡了吧!”仇令烈叹道。
前头,仇令刚正扶着释巧巧下马车,准备进客栈休息,今天的行程算是结束
了,而现下未时都还没过呢!
“没人要你跟着,你可以先回堡去。”仇令刚寒声道。
“我才不要。”他先回去?他又不是笨蛋,回去后可是有很多“责任”要扛
呢!
“那就闭嘴。”他命令。
“说说也不成。”摸摸鼻子,仇令烈咕哝。
一行人也只有他会抱怨了,至于其他人,佟羿桦是仇令刚的贴身护卫,范振
杉则是护卫队长,跟着主子是理所当然的,而梅灵心呢,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锦城,
她就当是游山玩水,乐得很呢。
安顿好之后,仇令刚吩咐释巧巧休息后,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当她一觉醒来,天才开始昏暗,不意的看见一包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放在桌
上。
好奇的下床查看,咦?是蜜饯。
唔,牙齿一酸,分泌出好些口水,她赶紧退开来,抚了抚发酸的牙齿。
“掌柜夫人说,怀孕的人都会想要吃酸的。”仇令刚刚好推门而入。
“我不敢吃酸的。”她摇头,没有领会到这些东西之所以在这里所包含的意
义。
仇令刚蹙眉,上前将所有的蜜饯全扫进纸篓里。
“堡主,你怎么把蜜饯全丢了?”释巧巧讶问。
“你不敢吃,留着无用。”他冷冷的说。
“既然要丢,干嘛又要买呢,真是的,到底是谁去买的啊?”她觉得浪费。
他沉默,脸上的神情显得冷硬。
她见状,微微一愣,他方才一进门说的话,倏地跃进她的脑里。
掌柜夫人说,怀孕的人都会想要吃酸的。
她并没有机会见到掌柜夫人,而从外表看,也看不出她有怀孕,那为什么掌
柜夫人会……
难不成,他是因为这几日她胃口极差,什么都不想吃,所以去问人家?
结果买来的却是她不敢吃的酸东西,他才会一脸不高兴?
释巧巧笑了,笑得好柔好柔,笑容里带着好多的幸福。
她上前拿过纸篓,将那一包包的蜜饯捡起来。
仇令刚狐疑的看着她,当她将它们打开,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时,他讶异的表
情真是有趣极了。
“哇!好酸喔!”她双手捂着颊,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了。
“不敢吃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他抓着她的手,充满不解。
“那是因为……”唔,真的好酸喔,可是……好过瘾。“这是堡主你对我的
心意啊!”她甜甜的笑着。
他默默地凝视着她,然后抬手轻轻抚上她俏嫩的脸颊,一声轻叹之后,她被
揽进他的怀里。
“堡主?”她轻唤,脸上带着笑,幸福地偎紧他。
“别再叫我堡主了。”淡漠的声调,却已无冰冷的气息。
“不行,我已经习惯了。”偷偷一笑,她故意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又是冷冰冰的调调。
“要不,等回堡之后,我再改口,好吗?”
她感觉环着自己的手臂一紧。
“随你。”同样一句话,却是不同的语调。
释巧巧又笑了。“堡主,我突然想吃麦饧耶!”不想吃酸,倒想吃甜。
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之后——
“我去买。”
仇令刚要起身,却被她拉住。“巧巧?”
“我想堡主抱着我。”她柔柔地望着他。
他眼一眯,坐了下来。“你不是想吃麦饧?”
“那叫别人去买就成了。”再次偎进他的怀里,随手又捻了一颗蜜饯入口,
她忍不住抖了抖,唔,好酸好酸。
“别吃了。”他将那些蜜饯推远一点。
“其实真吃了,就觉得还不错耶!虽然还是觉得挺酸的,可却很过瘾。你吃
吃看。”她探手捻了一颗拿到他嘴边。
瞧见他为难的脸色,她催促,“张嘴啊。”
冷瞪她一眼,仇令刚张嘴将她手上的蜜饯含进。
看着他因酸而微眯的眼,释巧巧笑着再次偎进他的怀里。
她似乎可以开始相信佟护卫说的话了,是吧!
jj jj jj
以着比乌龟还慢的速度,好不容易终于“爬”回了仇家堡,可都还没进堡,
大门口的守卫就禀告他们,堡里有客人在等他们。
“任姑娘?”佟羿桦远远的看见守卫所说的客人,讶异的低呼,然后飞快的
看了一眼脸色冷凝的堡主。
咦?释巧巧望过去,任姑娘,那个固定每半年就会到仇家堡小住个十天半个
月的知府千金任纯纯?
“半年又过去了吗?”范振杉讶问,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这个任姑娘……该不会是那个娘的结拜妹妹任夫人的女儿吧?”仇令烈试
图寻找记忆。
“是啊!”范振杉回答。“不会吧!娘都死了,她还攀着这层关系不放吗?”
“壮志未酬,哪能轻易放弃。”佟羿桦轻声道。
释巧巧愣愣的看着那位比她漂亮,比她高雅,家世也比她好太多太多的任纯
纯,瞧着她柳腰款摆、气质高雅的朝他们走来,她都忘了,有好些个千金小姐也
心仪着她家夫君呢!
不安地偏头望向仇令刚,却发现他像在观察她的反应般,正一眨也不眨的瞅
着自己,看也没看那任纯纯一眼。
“走了。”他冷声道,牵着她的手就走。
“唉,大哥,你要去哪里?有客人耶!”仇令烈忙道。
“令烈,这是你回堡的第一份工作。”
“耶,马上就要劳役我了?”他真是命苦啊!
“二堡主,基本上这件差事等于无事,堡主从来没理会过‘客人’,二堡主
可以比照堡主的做法。”范振杉解释,瞄了一眼一直站在待在仇令烈身旁的梅灵
心,故意道:“当然,如果二堡主打算好好招待客人的话,也是没问题的。”
“我看就比照办理吧!”仇令烈立即说。
“走吧!咱们回水云榭。”仇令刚没有意见,牵着释巧巧的手,视若无睹的
与任纯纯擦身而过。
才刚轻启红唇、打算唤心上人一声的任纯纯,瞬间像被点了穴般,呆住了。
释巧巧不忍的回头望那雕像一眼。“堡主……”
“你说回堡会改口的。”
她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挡了回来。
“喔。”她一愣,是喔,已经回堡了。“我是想,那任姑娘……”
“闭嘴。”他直接堵住她想说的任何话,根本不用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是……”这样有点残忍,人家可是个知府千金,娇滴滴的姑娘家耶!
“夫人,你不用为任姑娘担心,她已经习惯了。”佟羿桦为免可怜的堡主吐
血,好心的开口。
“咦?习惯了?!怎么说?”
“因为她每次来,堡主都是这么对她的。”
啊!说的也是喔,她倒忘了堡主向来是这样对待女人的,所以他们才会认为
堡主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其实压根不是这样……
突然,仇令刚猛地停下脚步,冷冷的盯着前方。释巧巧多走了两步之后才停
了下来,疑惑的望向他。
佟羿桦也停下来,“没想到还有其他客人啊!”
其他客人?她疑惑地望过去,看见一个虎背熊腰、蓄着落腮胡的中年男子,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火红劲装的姑娘,美艳且霸气十足。
奇了,怎么这些客人都不在大厅等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跑出来“迎接”他
们?
“是邢堡堡主邢重天和他的女儿邢小凤。”佟羿桦在释巧巧身边低声道。
“仇堡主,真是好不容易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邢重天声音嘹亮,哈哈一
笑,领着女儿上前。
“邢堡主。”仇令刚冷淡的打声招呼。“何时来的?”
“来了两天了。来来来,这是我的女儿小凤,仇堡主应当还记得才是。”
他将女儿拉到仇令刚面前,父女俩都看到、也得知释巧巧的存在,可是却同
样选择漠视她。
释巧巧想退开,可是被握住的手突然一紧,仇令刚不让她退开。
好吧!既然如此,她就继续站在这里当个隐形人吧!
“小凤见过仇堡主。”
邢小凤那勾魂似的凤眼朝仇令刚一勾,娇嗲的声音连释巧巧听了都起了鸡皮
疙瘩,如果她能自然的说话,以她的音质,应该是满好听的声音。
仇令刚一如往常,冷眼掠过卖弄风骚的邢小凤,直接对上邢重天。“不知邢
堡主此次前来,有何贵事?”
邢小凤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可邢重天是个老江湖,笑了笑,将女儿拉回身边,
有意无意的扫了释巧巧一眼,视线停留在她被仇令刚紧紧握着的手,然后回到仇
令刚脸上。
“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仇堡主研讨,不知仇堡主可否拨个时间私下谈谈,就咱
们两个。”
仇令刚脸色冷沉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羿桦,送夫人回水云榭休息,不许任何人去打扰,知道吗?”
“是,堡主。”佟羿桦领命,恭敬的朝释巧巧道:“夫人,属下送你回水云
榭休息。”
“劳烦……佟护卫了。”释巧巧愣愣的望向仇令刚,她不想离开,可……
“巧巧,我很快就过去,你放心,没有人敢去打扰你,你可以好好的休息。”
仇令刚轻声地说。
她无奈,却也只能乖乖的跟着佟羿桦离开。
“邢某不知道仇堡主已经成亲了,怎么没听说呢?”邢重天笑问。
“只宴请自家人,没有大肆铺张。”他已经有点后悔顺从巧巧,没有大肆铺
张了,要不然这些个嫁不出去的花痴女就不会老来缠着他了。
“不知道夫人是哪位官家的千金,或者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女儿呢?”
仇令刚冷冷的望着他。“她是仇家堡的堡主夫人。”身份之于他有如粪土。
邢重天笑了笑。“当然。”
“振杉!”仇令刚偏头一喊。
范振杉立即出现,“堡主。”
“陪着邢姑娘,免得她在堡里迷路了。”
说的好听,彼此却都心知肚明,这名义上说“陪”,实际上则是监视她,不
让她有机会潜进湖园找释巧巧的麻烦。
“邢堡主,请移驾朝议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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