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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彭,你这是干啥呢?想开服装店啊?”
彭远大一抬头看见了老牛,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老牛手里端着的吃食,恶狼一
般扑将过来伸手就把老牛的馒头抢了过去,老牛吓了一跳,差点连苞米面糊糊都洒
了。
“好老牛,我饿屁了,昨天中午吃过饭到现在啥也没吃,我先吃你再去买。”
老牛极富同情心,更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同志战友饿成这个样儿,干脆把苞米面
糊糊跟咸菜一起递给他:“都给你,我再买去。”
彭远大顾不上喝糊糊吃咸菜:“我有俩馒头就够了。”头也不抬继续清理那一
堆衣服鞋袜,现在他开始整理袜子了,馒头放在袜子旁边,两只手认真地把袜子一
双双地展开,抹平,然后咬一口馒头,边嚼馒头边跟桌上的笔记本对照,对照完了
放下一双袜子再拿起另一双……
老牛在对面愣愣地看着,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本来想去再买两个馒头,却
不去了,喝着面糊糊吃着咸菜看彭远大的光景。一直到彭远大把两个馒头吃进了肚
里,老牛才提醒他:“小彭啊,就着女人的臭袜子吃馒头是不是比就咸菜更香?”
彭远大一时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老牛呵呵笑着说:“你也真不嫌恶心,一边搓
弄那些臭袜子,一边就手啃馒头,香还是臭?”
彭远大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也有些作呕,更怕老牛拿这事儿当笑话满办公室传
播,连忙说:“我怎么忘了洗手了,”又自我解嘲,“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别乱
说,等我破了案我请你吃牛肉面。”
老牛笑归笑,却弄不明白他这是干什么,问他:“你这是干什么?从哪弄这么
多女人的衣裳鞋袜?你该不是性变态吧?”
彭远大心里暗骂:你才是性变态,笨蛋。又怕他四处传播自己的臭事,只好费
口舌给他解释:“这是从嫌疑人家里搜来的证据,今天我得叫那些报案的失主认一
下,看是不是她们丢失的东西,如果是,案子不就破了吗?”
老牛大惊,看样子这小子真把案子破了,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却又有
些疑惑:“那你的笔记本上是什么?老跟你的笔记本对着看啥呢?”
彭远大又在心里骂了一声:笨蛋,然后不厌其详地给他解释:“我这本上记的
都是失主提供的失物的款式、颜色、号码、品牌,先对着看看,心里不就有数了嘛。”
解释完了,暗暗提醒自己,今后再有什么案子,万一跟老牛分到一起,绝对不能指
望他。
老牛心里也在暗暗叹息,当初自己他妈的怎么就没想到这些道道呢?
衣服鞋袜清理完了,彭远大更有信心了,根据他的对照,缴获的衣裳鞋袜中相
当一部分可以初步认定就是那些失主的失物,剩下的工作就是请那些失主确认,只
要失主确认了,吉普车的盗窃罪就成立了。
这时候老牛问了一个让彭远大心凉的问题:“手表找着没有?”
手表没找着,就算能认定吉普车就是偷衣服的窃贼,这个案子也等于没破,这
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迄今为止,彭远大在吉普车家里并没有找到那块梅花牌手表,
这就有了多种可能,手表可能也是吉普车顺手牵羊偷的,被她藏了起来,只要她不
交待,手表那么小的东西找到的几率基本上是零,还是那句话,贼没赃硬似钢,可
以断定她肯定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偷了手表,偷几件衣服跟偷一块手表的性质大大不
同,偷几件衣服大不了给个行政处分,或者劳教几天,还不会判刑,偷了手表那是
肯定要判刑的。还有一种可能,手表根本就不是吉普车偷的,她只是偷了衣服,而
手表却是另外的贼偷的,如果那样,案子就更麻烦,更复杂,目前做的一切工作都
等于零。老牛的提问让彭远大因为案子有了重大突破而产生的满心欢喜瞬间化为乌
有,随之而来的是忧虑和郁闷,暗暗祈求老天爷这个案子有一个贼就够了,可千万
别再来一个,一个案子两个贼,够让人为难的。
彭远大扛着一麻袋的破衣烂衫离开了办公室,他们的自行车都停在公安局大门
口的自行车棚里,彭远大得把装满衣裳的麻袋扛到自行车棚那边,绑到自行车后座
上,再去会上大李子一起去找那些失主辨认。扛着大麻袋刚刚来到大院门口,迎面
驶来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彭远大认得那是局长的坐驾,连忙退到一旁让路。局长
的车在彭远大跟前停了下来,局长从车里钻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彭远大。局长是
陕西老革命,一张嘴说出的话就跟油泼辣子一样热辣辣的:“你这娃是搬家呢还是
逃难呢?”
局长抗日战争扛过枪、解放战争渡过江,据说是特务连的老侦查员出身,局里
上上下下对其非常敬畏。彭远大到公安局上班以来头一次单独面对局长,想到根据
规定见了局长要立正敬礼,赶紧要放下肩头的麻袋,他个子小,麻袋重,往下放的
动作就像摔,摔也没摔对地方,一下砸在了局长的脚面上,好在麻袋里装的都是衣
服鞋袜,局长没有受伤,不过也吓了一跳:“你这娃,俄没得罪你你这是做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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