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系统一颗“耀眼的新星”
几千万呐!钱从哪来?赵光说,找银行啊。
但银行为什么要贷给你这么些钱?你比谁多长了个脑袋呢,还是多长了条腿?
赵光说,我也没比别人多长个脑袋,也没多长条腿,但我比他们多长了个心眼
儿。这事儿,首先得看你这项目过不过硬;项目不过硬,不上档次,当然一切免
谈。这一点,你头脑一定得清醒,银行不是慈善救济总会,更不是你家私人小金
库,可以随意开支。但经验告诉我们,并不是所有过得硬的项目都能如愿以偿拿
到想拿的那点贷款,这还得看你关系过不过硬;其次,你项目再好,没有人替你
说话,或者说的只是坏话,这不就跟当年的王昭君一样了?自身条件再好,长得
再出色,只怨君王无缘识得真面目,只能远嫁塞外自哀嗟。再有,还得看你在游
戏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玩这把‘关系牌’的本事过不过硬。“关系”不是天上
掉下来的,是长期经营的结果。你去问问当下中国的那些企业家。他们有多少精
力放在经营“企业”上,又有多少精力是放在经营“关系”上的?多数人都会极
痛苦地回答你,三七开,或四六开。而这所谓的“三七开”“四六开”中,大头
是放在经营关系上的,只有小头才放在了经营企业上。假如有人咬咬牙跟你说他
是五五开,甚至说是倒四六开三七开,这话一多半是假话。有了这三过硬,别说
几千万,就是几个亿,也能从银行金库里置换得出来。这并非没有先例。当然,
“在游戏规则许可的范围内”,这句话说起来好说,但做起来就实在太难了……
也可以说是太难太难太难了……因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它的界限实在是非
常非常的“模糊”,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模糊”。一不留神,后患无穷
啊……赵光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再次把韩起科说傻了。一时间,甚至都让他
真假难辨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讷讷地问:“那你……那你在上头到底是有
人,还是没人?”
赵光淡淡一笑道:“当然有啊。”
韩起科忙问:“谁?”
赵光笑道:“这人你也认识。”
韩起科追问:“到底是谁嘛?”
赵光答道:“宋振和。”
韩起科一愣:“宋振和?当年哈拉努里的那个宋镇长?”
宋振和早就不当这个“镇长”了。哈拉努里撤镇改市之前,他就离开了哈拉
努里,调到县和地区去工作了;干了一段县委副书记,又当了一段地委组织部长,
都觉得不怎么得劲儿。这个干大事的家伙一直没忘了他心中那个“开发冈古拉”
的大计划。
他还是那样一种人,宁可在下一级组织当一把手,也不愿在上一级机关当重
要的副手或幕僚。也就是俗话说的,宁为鸡头,不当凤尾,因为他很清楚,在中
国这个体制下,尤其在基层,真正管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一把手。只有一
把手的那张嘴那支笔才能发生真正的实际效用。当时,他是县地两级领导班子中,
主张哈拉努里撤镇改市最积极的人。他觉得,哈拉努里撤镇改市,能使它拥有更
大的行政权力,去实施冈古拉的开发。为此,他出了不少的力,因而也得罪了一
些人。(县和地区,尤其是县里的一些人并不愿意让哈拉努里撤镇改市升格儿。
因为哈拉努里升格后,它将直接归地区行署领导,县里就管不了它了。而且看趋
势,它还有可能成为一个计划单列市,直接归省管辖。这样,将来连地区行署的
那帮人也得不到它的好处了。所以,即便在地区领导班子中,力主哈拉努里撤镇
改市的同志,也不是太多。)哈拉努里撤镇改市成功,宋振和由于得罪了那么多
的顶头上司,他的处境免不了“每况愈下”,自觉在这儿,政治上已无多大的发
展空间,再不能勉强留在这儿了,就奋力去上边走动了一下,索性请求改行。
省组织部一位熟人建议他去金融系统试试。那个熟人告诉他,随着改革的深
入,金融战线会显得越来越重要。中央已经几次下文件,要求各级组织部门严把
金融干部关。但他当时确确实实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下决心改行搞金融。后来
的事情,却应了那句老话:“树挪死,人挪活”,也证实了省组织部的那位同志
提示是“英明”的。他下大决心,去了省银行系统。不惜降格从一个信贷科副科
长干起,埋头数年,迅速崛起,三十八岁那年,被任命为省某一个商业银行主管
业务的副行长,是当时全省金融系统最年轻的一位副厅级干部,成了该系统一颗
“耀眼的新星”。正式调离哈拉努里镇之前,他曾找小哈谈过一次话。他说:
“我要走了。你怎么办?”小哈说:“你走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
“别这么说话么。
“她说:”赶紧把自己老婆带走。别的不用你操心。“他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你不想在哈拉努里呆下去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你的。“她说:”
好吧。你就等着我的电话吧。“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再没
去找过他。两人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宋振和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个人魅力的。
他走以后,镇机关的不少干部,尤其是那些年轻干部,都觉得心里挺空的。小哈
为此也暗自流过几回泪。甚至有人说,自从宋镇长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穿过
那件粉底小花对襟棉袄了。这话说得有些不靠谱。因为,从宋振和走了以后,小
哈不仅连那件粉底小花对襟棉袄没再穿过,连所有的浅色衣服——春夏秋冬各季
的,只要是浅色的,她都一概地收作压箱物了。个中原因,据说跟宋振和的离去
根本不搭界。协理员大叔曾悄悄拽着她袖子,凑近了劝过她:”你咋底了咧?把
自己打扮得跟个老虔婆似底。有这必要吗?“她反问:”我咋底啦?“大叔指指
她穿的那身深色衣服,说:”你才多大点儿?胡话拌汤咧,为一个‘潘冬子’就
这么苦自己!“她说:”什么‘潘冬子’狗冬子的,我为谁呀?我就是觉得自己
老了。没别的原因。“您瞧,她说她老了。而那年,她才二十八周岁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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