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话,他相信,高福海在临终前,肯定特别希望能看到
这样一朵来自冈古拉的向日葵。一个金黄色的慰藉和愧疚。可惜不是那个季节了。
金黄色的向日葵早已无处去寻找了。带一包深灰色的冈古拉葵花籽,聊胜于无吧
……韩起科放下手里的旅行包,略略地镇定下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摁响了门
铃。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悉悉索索地走来开门。脚步轻软,急促。听起来像是
个女人。但不像是个熟悉的女人。他的听觉一向是灵敏的。而后门檐下的灯亮了。
开门的果然是个女人。但一眼之下,却又觉得有一点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到底在
哪儿见过的了。
“是……是韩起科?”她用一种探询的口气,急急地问道。
“是的。这……这是高场长家吗?”韩起科重新拿起那两个旅行包,谨慎地
探问道。
“快进快进。哎呀,还问个啥么,大伙都在等着你咧。”那女人一边说,一
边把韩起科让进院门,一边又伸手要去替韩起科拿东西。听她口气,好像早就知
道有这么个韩起科要来似的。
紧跟着,从院子南头一排房子里蹿出五六个男女,带头的那个便是马桂花,
还有金兰、在军等人,一齐向韩起科扑来。据马桂花说,原小分队的队员已经来
了有十好几个了。有两三人,跟着建国去机场接赵光了。有五六个,陪高场长老
伴去医院接高场长了。老爷子知道起科和赵光今天到北京,说什么也不肯在医院
呆了。听说赵光今天也到,韩起科心里不觉有一点格愣。前不久,他和赵光还闹
了挺大一个矛盾。赵光正经还又找他谈了一回话。谈话总的意思是,你韩起科完
全可以对各种问题保留自己的看法,但有一条界线,你韩起科必须划得非常清楚,
也就是说,你韩起科绝对不能再以十年前那个小分队队长的姿态和感觉来对待和
处理当前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必须明确,目前,我是公司的老总。公司里的事,
最后是我说了算。这话,我本来是不想挑明的。其实在一般情况下也是用不着说
得那么明白的。但现在看来,不挑明,真还有点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今后我就别说话了?”韩起科问。
“你瞧你。谁让你别说话了?我这么说了吗?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哎哎哎,
现在跟你说话,怎么那么累啊?你干吗老拿你自己的想法往别人头上套啊?”
“那就是说,我还可以说话,但不管说什么,都得顺着你的意思说,最后都
得按你说的去做?我理解对了吗?”
“不是要你什么都顺着我。而是在遇到有矛盾的时候,经过再三商量也统一
不了认识的时候,但情况又不允许我们继续往下扯皮的时候,就不扯了……”
“就得按你说的去干?对不?”
“以后,你当老总,就按你说的去干。”
“那,这跟高场长在位时的做法,有啥不一样呢?跟我当小分队队长时的做
法又有啥不一样呢?”
“你……你……行行行,咱不说了。韩起科,反正你记住一条,这个公司最
后由我说了算。
“
最后,韩起科“报病假”去“灰鸭嘴村”,跟吵这场架,也有相当的关系。
“刚才替我开门的那位女同志是谁?”等进了北屋那正厅,韩起科低声问马
桂花。
“她?你不认识了?原先镇机关的保密员,小哈呀!高场长的干闺女。”马
桂花答道。
“难怪哩,我怎么老觉得那么面熟呐。哦,她……她也来了……”韩起科当
然清楚高福海跟小哈一家之间的那点老关系,但他并不清楚在他服刑期间,高福
海正式认哈采英为干女儿一事。当时,上头已经正式通知高福海去办离休手续。
哈采英却主动提出要认高福海为干爹。
高福海说,我都要退了,已经成了一个没人搭理的糟老头了。你认这一号干
爹不是太傻了?
要认,也得上那门前院里仍然停着高档轿车的家里去认。小哈笑笑说,我倒
是想进那样的家门哩。可又老又丑,我进得去吗?两人哈哈一乐,就把这干爹干
女儿的事说定了。
“高场长还能动弹?”韩起科又问,“干吗非要回家来?我可以上医院去看
他嘛!”
“这两天,他的病情有点缓转。他自己特别想在家里接待你和赵光。可能…
…可能也是想最后在自己家里跟我们大家伙聚一聚吧(说到这里,马桂花的眼圈
红了)……医院也拿他没办法。唉,也算是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吧。”
马桂花跟韩起科正说着话,哈采英推门走了进来。她估计韩起科这时段下火
车,肯定还没吃晚饭,便先去厨房把饭菜热上,再过来催他简单地洗涮一下,就
去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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